我没有因他的举动而诧异,他也只是冲我笑笑然后重新坐好,一切自然的像我们一直这样亲密。
“台灯开关在哪里?”他问。
我伸手触摸右手边那盏睡莲形状的灯——它是感应性的。
“真特别。”他赞叹。
整个公寓,也唯独这台莲花灯有点看头,我再碰了灯座一次,将光度调高。
柔光打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为他增添一分神秘感。我突然发觉刘宇翔其实跟刘恨陵有很多相似的地方,特别是在这种光线下。
“今年天气真诡异,这场冰雨又不知要下到何时。”他看着窗外道。
“要是下雪了,我们今年再打一场雪仗好不好。”
他转向我,“那你能保证不生病吗?”
“能!”
他皱了一下眉。“知不知道上次我多担心,陵哥不让我看你,又说了很多不顾情面的话,不过也是从那时开始我真正怀疑起他。他的反应根本不像远房侄女生病.......”
“那像什么呢?”
“像......一个有特别关系的人。”他淡淡说。
我心头一热,刘恨陵还是在乎我的。
“可是,这是不正常的......你懂吗?”
短暂的飘飘然又被他这句话拉回现实。“什么意思?”
“他对你的所作所为,是法律上不被准许的。”
“........”
“那并不是爱情。”
“.........”
“现在你可能还不会懂,可将来我一定会让你明白。”
***
“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发呆。”刘恨陵冷言质问。
我心虚地吃了一大口西兰花,希望他不会从我脸上看出什么异样。其实,刘宇翔的话一直在我脑中回荡,让我不断分心。什么叫“我一定会让你明白”?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应该做的事?”
我用力摇头。
“那怎么回事?平时你总会把西兰花挑出来,今天却吃的一粒不剩。”
“今天特别饿。”
刘恨陵稍提他的剑眉,不温不火道:“我最不喜人在我面前撒谎,别让我发现你在背后做什么令我不高兴的事。”
我暗自咽了一下,小声说:“没有。”
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起身收拾餐具。
“那个......我搬来这里,外面有没有人说什么?”
“没有,”他停住,“为什么这么问?”
“我怕伊丽丝再去家里找我,或有人乱说什么。”
“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这些。”
“等过了生日之后,我们真的就能在一起了吗?”
“也许不是马上,但至少不用躲躲藏藏。”
他的话并没有使我安心。我有时很怀念住在地下室的那段日子,虽苦闷,但简单,不像现在有诸多干扰。我自认要求很简单,只要能安安静静过日子就心满意足了,可命中注定我的人生要坎坎坷坷,不知找谁兴师问罪好。
傍晚刘恨陵走后,我点亮那盏睡莲台灯,将皮箱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取出,摆在桌子上。米奇老鼠手表早已停止走动,我一直舍不得扔掉,因它是第一份生日礼物。这手表见证了我的童年,和我最狼狈的经历。在第一次和刘恨陵发生关系后,它平稳的跳动是唯一令我感到熟悉的。我喜欢一切代表时间的东西,因我总是在等它流逝。
一只Mont Blanc的钢笔,一串珍珠项链,嘉年华会的面具,白色纱裙,日记本,刘恨陵的素描,达伏的毛发,万花筒,动物园买的布猴子,刘宇翔给我做的纸人.......这些东西在桌上堆积如山,我看着它们发呆。
除了这些东西,还有什么能证明蕾拉来过这个世界?
我并没有忘记小时候的种种。手腕至今还留有当初手铐留下的疤痕,虽然很淡很淡,可它毕竟存在。时间冲淡了所有恐惧与怨恨,留下的只是对刘恨陵的依赖。我想起宇翔说的话:“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是一种精神依附,在极度恐惧下受害者会以扭曲的观点视小小恩惠为仁慈,并且开始体谅挾持者的身不由己和不得已”。
我是这样的吗?不对,我是真的喜欢刘恨陵,想像不了跟他分开的日子。可是,明明当初那么怕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只能看到他的好呢?因为他在森林里救了我?还是更早?
我把弄一绺他的黑发,努力回想多年以前。
伊丽丝的声音在脑中响起:“你不想出国留学?到世界各地旅游,过自己想过的生活?”我使劲摇头,试图驱赶她。可她顽固的又说:“我找到你父亲了”。
我的父亲——有份带我来到这个世界的人,他长得什么样?慈祥吗?会否记得我的母亲?
我拿起钢笔,开始在纸上涂鸦,不知画了多久,再次睁眼天边已经蒙蒙亮。我至今还留有那晚画的素描,只不过他并不像父亲,而是像年纪稍长的刘恨陵。
因为没睡好,眼睛有轻微的黑眼圈,刘宇翔看到我时,问:“怎么了?很累的样子?”
“昨晚失眠。”
“是他......对你做了什么吗?”
“没有。”
刘宇翔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可见我不愿多说,也没再追问。他太聪明,知道时机不对不能强迫,要不然只能适得其反。
“对了,这是圣诞老人叫我给你的,Merry Christmas。”他说毕给我带了一只手套,然后往我手里塞了一个东西。
我只感觉手冰冰凉凉,举起来一看,是一只用冰雕刻出来的独角天马。我疑惑地看向刘宇翔。
“你说过喜欢有翅膀的动物。我想了好久才想到这个,鸟实在太普通了。”
“这是你刻的?”
“嗯,以前学过一些。”
天马冰雕简直精细的不像是人手刻出来的。一切比例从马鼻子到尾巴到展开的翅膀都完美无缺,不知他是用什么样的冰块,花了多少时间才弄出这个威风的雕刻,何况它体积不大,更难掌控。
“等你看够了,它也融掉,不会留下痕迹。”刘宇翔意味深长的说。
我简直不知如何是好,太美轮美奂又珍贵的礼物了。
“如果你把它举到阳光下,它还会闪闪发光。”
刘宇翔将我拿着天马的手举到窗前,果然,通过晨光照射,天马像真有灵气般晶莹剔透。
我刚想道谢,可脱口而出的竟是一声尖叫。冰雕一个不稳摔在地上,碎成无数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