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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Chapter 51 俄罗斯轮盘

作者:Leila 当前章节:149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7:37

宇翔微微一笑,“我不认为我是在跟你抢任何东西,这只是对与错的问题。”

刘恨陵轻轻放开我的手,扬起一道眉问:“对与错?你以为你是谁?跟我讨论原则,早了十年吧?”

“我觉得我是谁并不重要,刘恨陵,你叫我来这里,到底有什么事。”

“我想清楚告诉你,蕾拉明天会跟我回西雅图,以后请自重,要不然叔叔和表哥一大把年纪白发人送黑发人,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

“噢?”宇翔故作惊讶,“这是警告?”

刘恨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这是了断。”

“唯一的了断就是你放开她,让她过正常人的生活,要不然我们没完没了。”

这回轮到刘恨陵轻笑出声,“没完没了?你打算怎样跟我没完没了下去?”

“你要是强行带她走我一定会追,必要时不刨除让警方加入,既然你将爷爷爸爸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那我们之间显然无亲情可言,我也不客气了,堂叔,我们法庭上见。”

听他这么说,我急了,大喊一声:“不要!”

他们两人同时看向我,刘恨陵的眼神有一分怡然自得,而宇翔却是略带伤痛。

“知道了吗,刘宇翔,她终归是要同我回家的,不过我还是衷心祝你成功。”

“不管你怎么说,我一样会报警。”

“好,我倒是想看看你能拿出什么证据来。据我所知,伊丽丝是蕾拉合法监护人,在美国期间她一直跟她住在一起,这是你们刚在领事馆留下的证明不是吗?我的一举一动直接影响伊丽丝下半生的财产,你觉得她最终是帮你还是帮我?”

宇翔无言以对,刘恨陵冷笑,局面竟这么快就180度转弯,我左右为难,担心刘恨陵同时又无法不心疼宇翔,脑中一片混乱,大费周章地逃跑,兜兜转转,结果只是又再回到原地。

“不过,今天的主题是了断。了断的意思你懂吧,刘宇翔。我可以给你个机会……”

“什么机会?”

“三番四次试图抢我的女人,证明她对你很重要,可惜我也非常非常爱她,那只好看我们谁爱得更深了。”

我心底升起个很不好的感觉。

“你想如何证实?”

刘恨陵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我看清楚后倒吸一口冷气。

一只左轮手枪。

他将枪口指向宇翔,命令:“脱掉大衣,然后把手机拿出来放在石阶上。”

我屏住呼吸,仿佛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有可能引起不堪设想的结果。

宇翔默默照做,眼里却不见一丝卑微的恐惧。

“俄罗斯轮盘是很传统的一种游戏,子弹只有一颗,怎样,你敢跟我赌一赌吗?”

虽然我不懂他口中这个游戏的典故,可手枪我认得,那必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上前试图拉刘恨陵的手臂,却被他挡住。“乖,站到那边去。”他对我说。

我紧张地看向刘宇翔,他面无表情,似乎在衡量该如何是好。

“宇翔!不要玩,我跟他回去,你别管我了。”我失声大叫。

那一颗子弹在我们眼前被取出,然后又再放进枪里,刘恨陵将枪筒一转,露出撒坦般笑颜,“现在它有可能是第一个,也有可能是最后一个,我们不必斗个你死我活,每人只需三次,要是你有这个胆量,而最后我们又都没中的话,那就和平解决,我会放过她。”

多么恐怖的游戏。

“不不不,你们不要这样,” 我有些歇斯底里,“刘恨陵我们回西雅图,现在就走,不是说好结婚后一起住在森林木屋里吗?要是死了我们憧憬的未来要如何实现?你答应过我,答应过我…….”

他语气平和地说:“蕾拉,感情的话我不喜挂在嘴边,所以你在我生命中有多重要,你从来都不知道吧。今天我要证明给你看,让你清清楚楚明白在这世上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

疯了,在曼哈顿寒冷的天空下,他们都疯了。

宇翔竟然说:“好,我就奉陪到底。可如果我们活下来,你要遵守诺言,放过她。”

刘恨陵冷冷一哼,“如。果。你活下来的话。”

我眼睁睁看着他们往悬崖边上走,怕到接近痉挛地步。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昨天我还和宇翔在路上,他一边开车一边给我讲小时候的糗事,惹得我哈哈大笑。为什么今天就变成这种局面。

都是因为我,是我的错,我的逃跑导致他们其中一人有可能丧命。突然想起多年前,我逃离刘宅时,在森林里迷路,遇见一只黑狼。刘恨陵突然出现一枪把它打死,至今我还清楚记得那失去生命力,带着不解而离世的蓝色眼睛。

“为了让我们见识一下你的诚意,这第一发就先由你开始。”刘恨陵把枪口直接指向宇翔的脑袋。

“等等。”他的语气是异常的平静,“可以让我先喝一口威斯忌吗?是爷爷送给我,50年的Macallan。”

刘恨陵耸耸肩,“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喝威斯忌了?不过,有50年的Single Malt送终,也未尝不是福气。请便。”

宇翔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银色的Flask,扭开盖子说,“陵哥,除了这件事以外,我一直很崇拜你。在高中每每听到你创下的奇迹,都觉得能和你这样的人是亲戚而感到自豪。我们才相差十几岁,没有兄弟姐妹的我曾真心当你是亲哥哥。这个游戏结束后,我们其中有一人可能丧命,让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敬你一杯吧。”

刘恨陵大方接过Flask,仰头喝了一口。“不愧是50年的Macallan。极品。”他把它还给宇翔,从新举起枪。

宇翔也喝了一大口,可很少碰烈酒的他即刻开始咳嗽起来。刘恨陵用同情的眼光看他,似乎在说,逞什么强,害怕就不要硬来,蠢男孩。

“还有什么别的心愿吗?要是没有,我们就开始吧。”他不耐烦道。

“准备好了,请开始。”

我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一颗心提到喉咙眼,要是宇翔死了,我怎么办?

“刘璃,我要是有什么不测,你一定要勇敢,记得我告诉你的那些话,只有依照自己的心,自己的意愿,才能拥有完整的人生。”他对我说。

刘恨陵冲着宇翔的头拉下扣板,我尖叫一声,可除了“啪”一下,子弹没有射出。我松了口气,可紧接又为下一人提心吊胆。

“看到了吗?蕾拉,你对我是如此重要。”刘恨陵再搬击锤保险,毫不犹豫地朝自己开枪。

又是一枚空。

我觉得我已到极限,这样下去我会疯掉,“停止吧,我求求你们。”我虚脱的反复呢喃,也不知是说给谁听,因他们根本没有理会。

“宇翔,你是个好青年,何必做到这个地步?年轻女孩多得是,值吗?”刘恨陵又指向他,冷冷扣下trigger。

睁开眼睛,宇翔还安然无恙,他深吸一口气,说:“已是2/3,我为我自己的坚持而战,所以就算是死也值得。”

宇翔,宇翔,我如何才能变得像你那么勇敢?为什么对我来说最终极的恐惧,你能那么淡定承受?人类真是千奇百怪,有这样贪生怕死的我,也有面临死亡可以面不改色的你。

第四次扣板,就连一向从容不迫的刘恨陵也开始显出紧张。他的手有稍许颤抖,脸色比刚开始苍白许多。我们一言不发看着他,空洞大楼几乎连呼吸都有诡异的回音。”他等了又等,等了又等,正当我等待那一声枪响,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手枪自刘恨陵手中滑落,硬生生摔在地上,随后,他人也好像支撑不住,腿一软,跪倒在地。

宇翔几乎是一个箭步就冲上前,捡起手枪打开枪筒,将那颗子弹卸除。他紧接着走到刘恨陵身边,强行扳开他的嘴,把剩余的威斯忌全灌进他嘴里。

我像看电影一样看着眼前的经过,半分讶异半分不解,完全无法反应过来。

刘恨陵一开始还有挣扎的迹象,可慢慢的,他闭上眼睛昏死过去。宇翔见状把他拖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然后拿出钥匙上的一把折叠小刀,往自己大腿上刺去。我捂住嘴,不敢相信到底发生什么事。

宇翔英俊的脸因疼痛而扭曲,他来到我身边拉起我的手,说:“快走!”

“可是……刘恨陵……”

他一动不动躺在地上,死了吗?

“不!!!”我大叫一声。“刘恨陵,刘恨陵!!”

本想去到他身边,却被宇翔一把截住,“冷静些。”他斥喝。

“刘恨陵……”我颤抖着呢喃。

在还没完全了解状况之前,我已被宇翔拖着全速奔跑,脚上新买的平底芭蕾鞋磨得我痛彻心扉,可也只能咬牙坚持。

一出大街,一群正在做维修的建筑工人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们,宇翔丝毫没有减慢速度,直接从他们面前跑过。

截到一辆计程车。上车后,宇翔检查伤口。不算深,可也渗出血迹。

“为什么?”我有气无力地问。

“我在酒里混了强力药粉,刚才趁咳嗽时吐出大多部分,可还是咽了一些,身体发沉,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清醒。”

“刘恨陵他只是睡着了吗?”

“是,他没有危险,可如果刚刚扣下扳机,就不好说了。子弹正好在那个位置,不是他就是我。”

我打了一个哆嗦。“怎么办,怎么办?”

“躲起来,然后尽快从这里离开去英国。飞机太容易被查到,我们坐游轮。”

53、Chapter 52 自由的价格

回忆如流沙,明明在手指间,却抓不住也握不牢。是时间使记忆模糊了,还是回首的人改变了?

每每想到刚开始逃亡欧洲的那段日子,总有一些细节浑浊,我能依稀记得海风里盐的味道,大西洋浩瀚的星空,巨轮发动机的闷响,还有一直陪伴在我左右,宇翔温暖的手。

无论如何也搞不清楚的是,当时究竟是抱着何等心情看着曼哈顿那个小岛渐渐离我远去......终于脱离美国,脱离刘恨陵,一切黑暗,罪恶都即将成为往事,在彼岸等待我的是重生,崭新的自由生活。可如果只有解脱,为何在最后一刻,我会听到他撕破喉咙呼唤我的名字?这种幻觉意味何在?

也许是我完完全全记错,天气预报说那天清晨细雨绵绵,我根本从无站过甲板,可每当想到这里,我总觉纳闷;头几天到底是怎么过的。宇翔说刚开始我不适应巨轮的摇晃,晕了好一阵子的船,在卧舱昏睡三天才逐渐好转。可有时做梦会梦到自己像疯子一样跑到船尾围栏,对着已消失的码头大喊:刘恨陵!刘恨陵!撕心破肺。

怎样思考都得不到答案,仿佛那段期间的记忆特别微不足道,被大脑选择消除,抑或,潜意识里我早就渴望脱离他的魔爪,所以自然而然淡忘。

后来跟心理医生一起分析当时的心情,她也解释成:过渡时期的选择性遗忘。

我接受了她的说法,毕竟她是专家,我只是病人。他们所有人,包括宇翔在内都似乎比我更了解我自己,经常用专业词语解释我的精神状态,什么焦慮性失常,麻木,疏离......详细解剖我的思维。他们说,有些在战场上经历过生死的军人往往出现PTSD——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几分钟的创伤已可长期扰乱神经,何况我做了长达八年的俘虏,出现各式各样的症状都不足为奇。

科学可以解释的很多,它可将每一种症状都套上一个听起来特别深奥的名词,说明病态。但是,人脑千奇百怪,这样真能统一性解释世上所有人的心理世界?

日后接触过其它跟我有着同样经历的男孩女孩——是的,也有男孩子被成年男人擒拿,性侵,可就算我们的经历如何相似,毕竟人类在世上是独一无二的个体,无两种个案是绝对的相同,所以,我们这些人(我不想用受害者这个名称)都多多少少走上自己独特的康复之路。

叫做刘恨陵的劫持者只有一人,因他的一念之差而从此走上崭然不同人生旅途的女孩只有蕾拉一个。科学可以解释俘虏对劫持者产生的依赖是症状,而绝非感情,可当他温柔待我,细心为我擦药,呵护我的衣食住行,我心里产生的悸动是假的吗?因他的触摸而产生的感官反应,也是假的?面对万能又英俊的他,我心中那小小虚荣又是假的吗?伊丽丝的出现,和当我发现他们的故事后患得患失全部全部都是假的吗?我到底和普通懵懂少女有何区别?显然,不是邻家哥哥或同班同学的初恋就不配被美化。

人类本性并不信服平等,总想将一切分出贵贱,所以,我接受他们说感情也分很多级别,像我对刘恨陵这种就属于非主流,是病态。

时间一长,连我也不再清楚是怎样放弃了追随那个曾代表我世界全部的男人。或许在时光隧道这头冷静观望,那是最理所当然的决定,可内心深处总有一丝疑问——在刚刚目睹他为表示爱我而做出的疯狂举动后,竟能就那样平静的在第二天一早上了船……我和刘恨陵可是有着八年的爱恨纠葛。我的“爱”到底算什么。

但事情好像就这样发生了。我离开了他,而我们的最后一面竟是他死气沉沉躺在大理石地上。

顶天立地的刘恨陵瘫倒在无人大厦。他失去意识前的眼神,说过的话,拿枪冲着自己脑袋勾板机时的神情,都如此清晰地刻在记忆里。日后许许多多次午夜梦回,惊醒时是他暗淡如灰的脸。老实说,我经常想起他,时时觉得街上是凡穿西装的男人都是他,宇翔越对我好,我越是愧疚,有时提醒自己,不要再想那个人了,这样对不起为我牺牲众多的宇翔。可有时我又会想,实在不该如此,我怎能就这样离开了一个曾发誓当他守护者的人。

人生总是充满矛盾。时间也不会为任何人的举棋不定而放慢,犹豫犹豫,已事过境迁,物是人非。

宇翔为了避人耳目,同时买了机票和游轮票。纽约到英国南安普敦的大西洋路线每隔一周开一次航,虽然这已不是最常使用的交通工具,但根据上世纪殖民地的传统,还是有很多人乐此享用巨轮。我们幸运挤上第二天一早的一班,开始了为期一周的航海旅程。

我的选择性失忆也是从这时开始。除了零碎的一些片段,比如说海鸥的叫声,海连天的一望无际,海浪的摇晃,我像是睡了一觉就到了南安普敦。

怕刘恨陵或他雇的人发现我们搭乘游轮,在港口守候,宇翔事先跟船上混熟的两个家庭串通好,带我们分别出关。谁也没有怀疑我们不是逃离父母,为爱私奔的情侣。

抵达英国的头几天并不清晰,基本就是租车和换不同的酒店居住,从南安普敦到伦敦。我连西雅图都不熟悉,古老之都伦敦简直像是外太空。这里没有一望无际的山野丛林,它有的是上世纪的繁华遗迹,狄更斯笔下浮华城;贵族的优雅文化,夹缝中求全的混混,全盛时期遗留的建筑,属于帝国的腐败……

宇翔在中学时曾来过伦敦做交换生,对基本路线有一定的认识,当我们乘双层大巴游过皮卡迪利广场,在大本钟下照了相,于圣詹姆士公园野餐,在west end看过歌舞剧,参观了威斯敏斯特宫,他说,差不多是时候前往剑桥。

计划是在偏僻一点的小镇落脚,然后帮我物色大学或高等学府。伊丽丝给我的文件中,竟然连高中的毕业证书都有。美国时兴一种homeschool program(在家教育)我就是“毕业”于这样的课程。

跟在美国开车逃亡时不同;那毕竟还是同一片大地,而这里是欧洲,有着不同的文化,不同的气候,人们讲着时而根本听不懂的英文。我深深感受到与刘恨陵的距离,和对未来的无限忧虑。

一方面担心他会否突然出现,另一方面担心和宇翔的生活,因给完押金和头三个月的租金后,我们的钱快用光了,而伊丽丝那边音信全无。

那个年代的手提电话不像现在可以随意换sim卡或全球漫游,我们带的nokia不好用,只能在公共电话亭一次又一次地尝试,遇到留言信箱也会把五十便士吃掉。日常生活的花销更不用说,本来已很节省了,口袋里的现金却还是以飞行的速度减少,到只剩下三百磅时,宇翔不再打电话,他说会去找工作。

我在那时感到很彷徨,想为他做些什么,可又不知能有什么贡献。宇翔是美国公民,建筑公司聘请他需要资助他的工作签证。英国本土,甚至欧联盟已有很多有资格的人选,他的见工并不顺利。

每晚在我们五楼的小公寓里,宇翔会把剩下的钱放在饭桌上,我们一个便士一个便士数,真心后悔刚来时的大手大脚。

“其实,我有信用卡,必要时不致于饿死。”他说。

“可你不是说过,信用卡会留下痕迹。”

“我们到隔壁城市使用。”

“…….”

“担心吗?”

我看着他点点头。

怎能不担心。布花台灯下的他显得很憔悴,初初见面时的大男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前是体验到社会阴暗的成年人。

“傻瓜,”他拍拍我的头,“有我呢,一切都不用怕。”

宇翔不懂,我并不是害怕,而是非常非常着急,清楚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所以我不能只呆在家里,做做简单家务,为他烤个面包。可他说我的责任是温习,好在新学期顺利上大学。

其实对于学习我很有把握,看过那些试题,都是几年前就已经摸索通的。让我没有把握的是刘恨陵的想法……和他下一步的计划。

两个月过去了,英格兰已进入寒冷的二月,我们周围不见有任何怪异的风吹草动,但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宇翔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为了节省现金,我们乘巴士到各个邻近小市买日用品。但我们都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信用卡的账单会寄到宇翔在西雅图的家里,那里空了好几个月,谁知会否有人去偷信。

可我们别无选择,原来生活真会慢慢将一个人的菱角全部磨光,然后再磨秃。当初的构思是,来到英国,在一个隐避的小城市定居,我进入大学,宇翔找一份建筑设计师的工作,当我毕业时,西雅图,刘恨陵,性/虐者,监牢……这一切的一切将永远流逝于记忆的长河。

是年轻的我们太过自信,还是对生活太过天真?宇翔定是从未想过优秀如他竟会找不到工作。逃亡大计才刚开始,我们似乎已被最现实的障碍挡住。

没有钱,如何继续?有手有脚可以赚钱,但工作不是必然的,吃的穿的用的更不是必然的。学校里的游戏规则很简单;认真听课,交足作业,刻苦温习,然后必定按部就班升级。我在地下室里的日子更是简单,想要什么,刘恨陵会给我最好的。

我们的天真把逃亡当成很简单浪漫的旅程,而剑桥的日子只是个开始,如果宇翔能够预知往后的艰辛,他当初还会那么毅然决然主动承担助我逃跑的任务吗?

54、Chapter 53 为我牺牲的你

久仰的大晴天,窗帘拉开,一道道金光撒入。用速易洁将窗沿的灰尘擦掉,接着是玻璃,炉头,餐桌,雪柜。我喜欢一尘不染的房间,必是受刘恨陵的影响。

睡在沙发上的宇翔因我的骚动而翻了个身。他长长的腿蜷曲着,很不舒服的样子。曾劝过无数次可以同我一起分享屋里的双人床垫,但怎么说他都是不肯。

清晨阳光照在他半边脸,本就清晰的轮廓更加棱角分明。他真好看,睫毛比一般女孩还要浓密。

也只有睡着的时候,才有我初初认识他时的影子。

平时的宇翔总是很累很累,眼睛红红,夜晚的工作并不很适合他。

几个星期前他在家附近的一间Pub找到酒保工作,黑工,酬劳一般,每晚做到凌晨三时,但是收现金,对我们而言已是不幸中的万幸。要是再没收入他就得联络家人,我们连回国的旅费都没有。而且,已欠了半个月的房租。

当然,那是最后一步,因他们压根不知他放弃工作陪我来到英国,临走时只是说回西雅图。

“早晨好。”他睡眼惺忪的说。还是把他给吵醒了。

“早晨好,”我轻道,“就差这里没打扫了,你快进房里。”

如果不是因为我已起来,他绝不会睡大床。

宇翔穿着宽松的T恤,顶着凌乱的头发,抱着枕头走进房间。关门前还不忘跟我说:“我只再睡一会儿,难得的休息日,等下带你出去玩。”

我的心一抽,如果不是我,这个大男孩根本不会这么憔悴。刚开始工作时我曾偷偷去看过他,一切开张前的准备,从砌柠檬洗杯子换沉重的啤酒桶,到应付醉酒客人的无理取闹,到打烊时的打扫都由他一手包办。长期浸泡于酒水冰块和洗结晶使他双手变得粗燥无比。

那曾是一双艺术家的手;会变魔术的手,如今做着最粗重的活。

强迫自己想些别的事。喜欢清洁,它能使我暂时忘却烦恼。

当小小厅里的每个角落都晶莹剔透时,我烤了一个羊角面包,砌了些草莓,又煮了一壶咖啡。这程序已是我驾轻就熟的,可刚开始也花了不少时间学习。

宇翔还在熟睡,该是累坏了。我蹑手蹑脚取过钥匙,开门离去。

四月初的剑桥还谈不上春暖花开——永恒的梅雨天,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大自然的花草树木绿也都绿得忧郁。这是英国,跟西雅图的阴阴晴晴显然不同。我沿着石子路往小镇的商业区走去。犹豫了整个月的事一定要在那一刻解决。

Regent街一个不太起眼的位置有间小铺子叫做What Goes Around Comes Around;贩卖二手服装的精品店。橱窗贴有横幅写着“一个人的杂物可能是另一人的心头好。我们以现金收购衣物。”每次经过都很想进去,可一直鼓不起勇气。

不知哪来的精神,我一咬牙,推开店门。

各式各样的服装首饰皮包鞋子林林总总。店内有一股陈旧物品特有的味道,但算不上难闻。一位老得几乎每个皱纹里都藏着粉底,但依然打扮时髦的老太太在柜台后同我打招呼。

我小声回应。

“有什么可以帮到你吗?”她操纵浓厚威尔士口音问道。

“……我想…..卖…卖…...”

“什么?”老太太皱眉,“亲爱的,你得大声点,我不是十七岁已有一段时间了,耳朵没那么灵光。”

一直克服不了跟陌生人说话的恐惧,今日不知吹什么风,我豁出去道:“我想卖这件大衣!”

很显然我手中没有第二件大衣,她眨眨蔚蓝的眼睛说:“你身上这件?”

“是!”

冬天就快过去,刘恨陵最后送我的银狐大衣,我要用它换钱买好吃的东西给宇翔。

老太太戴上眼睛,仔细端看。“可以把它脱下给我瞧瞧吗?”

我马上照做。

她翻过来调过去检查了一会儿,然后不紧不慢道:“这大衣的主人可是你?”

我点点头。

“发誓?”

“我发誓。”

“听你的口音,不是这里人,从哪来?美国?加拿大?”

“美国。”

“旅游还是长住?”

“下学期开始上大学。”

我不知她问这些意义何在,但也尽量回答,手心都是汗。

“好吧,”老太太终于微笑,“这间店是承受不起如此昂贵的服饰,可我有兴趣私人购买,下个月是我孙女的生日。”

我在心里欢呼。别取笑我,那时真有不可思议的成就感。

“但是,我得事先告诉你,这种银狐大衣很罕有,它已被列为受保护动物。你只能拿到价值的百分之二十,这样你也想卖吗?”

“想。”

老太太掏出钱包,跟我说:“那你帮我看一下店,我去趟银行。”

五分钟后她回来,数了两千磅放到我手中。“有什么原因非卖不可都好,希望你能好好使用这些钱,而不是去做一些伤害身体的事。”

后来才知道,她是怕我这个“美国富家女”偷偷贩卖父母赠送的衣物换取毒品。

我握着一打子纸币,走路仿佛飘起来,也顾不得身上只剩薄薄一件上衣,而天气还不到十度。整个人洋溢于“我以自己的力量帮到宇翔了”的喜悦中。

要是早下狠心,他也不致于为房租愁那么久。

还没到家,已看到一个焦虑的身影在楼下徘徊。

“宇翔!”我喊他。

“你去哪里了?”他一个箭步冲上来,把我紧紧抱住,吓了我一跳。

他是这么害怕失去我。

“我赚到钱了!你看!”我从他臂弯里挣扎着举起手来。

他根本没去注意我手里握的纸币,只搂得我几乎喘不过气。他还穿着那件睡衣T恤。隔着单薄的衣物,我可清楚感受到强烈的心跳。

“绝对不可再这样一声不吭离开,知道我多担心吗?”

“嗯。”我一边使劲点头一边答应着。

这时他才松开,看到我手里的东西。

“哪来这么多钱?”

“你猜猜?”

“这一点也不好笑,哪里来的?”

“你猜呀。”

“蕾拉!到底怎么回事,快说。”他拉起我的手腕。

不明宇翔为何突然如此严肃,我有点生气,“刘恨陵给的。”

他脸一黑,马上四处张望,握着我的手腕介乎有掐的力度。

“你弄疼我了,”我抗议,“不用找了,他不在这里,我只是随便说说,其实……”

他以不可致信的眼神看我,打断我。“你知道我醒来看你不见了是什么心情吗?一直以来的努力为了什么?这样的事你随便说说?”

宇翔从不对我发脾气,连声音都很少提起,我一半震惊一半委屈,还参杂少许恐慌道:“我把刘恨陵送的大衣卖了,所以也可以说是他给的,你这么生气为什么?”

我将那一把钱塞进他裤子口袋里,然后不等回答就转身冲楼上跑去。

因为没有电梯,所以房租比较便宜。这一段段楼梯此时却像是没完没了,连三楼都没爬到,就被他追上了。

“对不起。”他拽住我的手。

我停下脚步。

“我生气是因为太害怕他会突然出现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他一字一句的说。

我缓缓回头,碰上的是一双真诚清澈的眼睛。

“我更害怕有一天你会主动离开我,回到他身边。”

宇翔一直是这样,说话做事永远不卑不亢,不居高临下,也不低三下四,他不会让我去猜他在想什么,三言两语意思就完完整整传递到我心里。

我不语,但我让他看出我已没事。

“这么多的钱,”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来,“竟是蕾拉自己赚得,比我一个月的薪水还要高。”

我微笑。第一次用自己的智慧和思考力成功做到一件事的成就感又回来了。

“换了衣服,我们去剑桥大学的公园野餐。”

“可家里雪柜都已空空…….”

“那就不野餐,去餐厅吃牛排。”

“Yay!”

***

在外玩了一整天,回家时已快九点。趁宇翔冲凉,我把袋子里的战利品全都拿出来,滩在床上。

这有点像回到刘宅地下室的感觉。

几个小石子;柳树的枝;一张剑桥大学明信片;餐厅的火柴盒;租单车的发票;还有宇翔用树枝为我编的发饰。我一个个看,回忆几小时前的幸福。

好久没玩得如此痛快,好久没见过太阳。因为欠了房租,赚的钱都必须先还屋主,冰箱都还是空的,哪有心情出去玩。

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他。

和刘恨陵也曾有过极开心的时光。几年前他开车带我去西城动物园,安排向导为我解说,破例与动物做近距离接触,照顾不习惯在室外活动的我。

然后在明媚的夏日春光中,我斗胆在车上对他做了那件事……

已是多少年前了?

那时还未能适应阳光,觉得巨大的火球在天上刺眼又诡异。仿佛昨天才发生的事,转眼功夫我已离他远去。

现在在我身边的是刘宇翔,一个尽全力爱护我,保护我的男孩。

可是……

“你好吗?”我对着空气轻轻说。“我把你最后送给我的东西卖掉了,你会生气吗?”

如果今早在我面前大声说话的是刘恨陵而不是宇翔,我敢一扭头就走开吗?

显然不。在刘恨陵面前我什么都不敢。

我是如此怕他,可又抗拒不了内心深处想要靠近他的渴望。

正想得出神,宇翔轻轻把门推开。“敲了好几下都没反应,看看你是否安好。”

刚洗完澡的他双面红扑扑,煞是可爱。绝不能伤害这样的他,我收起一切对刘恨陵的思念,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过来,看看我的宝物。”

55、Chapter 54 为你心痛的我

“哟!宇,你太太来接你了!”见到我,一脸雀斑的比尔打趣道。

已打烊的蓝磨坊酒吧顿时响起一阵笑语,正在清洁的几个男生都停了手,朝我的方向看过来,连厨房拖地板的印度伯伯也探出头,吓得我赶紧躲到墙角后。

“害羞了,害羞了!快去哄哄她!”比尔兴继续奋地起哄。

这个位于剑桥大学附近的酒吧雇的大多是学生。无论如何出名的学校也好,十九二十岁男孩在男女关系上都差不多是那个样子。

宇翔擦了擦手,对比尔笑说:“Don’t be jealous。”然后大步走到我身边。

“怎么这个时候还不睡觉?半夜三更一个女孩在街上走路多危险?”口气虽然是责怪,可我看得出他眼里充满喜悦。

“睡不着,就想来看看你。还有多久?”我故意压低声线,因那群人很明显都在竖耳聆听。

“还得一个小时左右。”

“我可以坐在这里等吗?”

“当然没问题!”替他答得是杰西,酒吧经理。

“噢呜!!!!”又是一阵喧哗,我突然很后悔跑来这里,委屈地看了宇翔一眼后想往外走。

他一脸笑意拉住我的手。“都来了怎会让你一人回去?”

比尔一跃跳过已罗起来的凳子,对我笑嘻嘻说:“刘太太,开开玩笑而已,别不高兴了,我向你道歉。”

他弯腰同我平视,还伸出巨大熊掌示意要握手,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小声说:“我不叫刘太太。”

又是一阵嘻嘻哈哈。“好-可-爱-哟!”他们一致喊道。

宇翔以很温柔很温柔的眼神看我,仿佛他的同事根本不存在。“想喝点什么吗?”

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杯红色的泡泡果汁已送到跟前。

“Shirley Temple on the house。”杰西说。

我看看宇翔,他点了头我才接过。

“坐在这里慢慢喝,我收拾完就回家。”把我安顿好,他又回到吧台后面开始一个个擦那些酒瓶子。

不是第一次来他工作的地方,可平时为小心起见,很少在他上班时离开家里。这么正正经经陪他关店还是头一次。

一个有一头深棕色长发,皮肤白似象牙的女孩频频看过来。我不认识她,除了经理和比尔,其他人我一概不认识。

比尔老家在苏格兰,只身一人来英国搞音乐,是蓝磨坊唯一的全职侍者。宇翔在酒保中是唯一的全职,所以他们关系一直不错。

一边看我一边嬉皮笑脸罗凳子的比尔,罗着罗着又转到我身边。

“嫂子,你看,菲丽琶在吃你的醋。”他指了指那个象牙皮肤的女孩。

我不懂他什么意思,没有回答,他却误会成我生气了。

“莫担心,只是她单方面喜欢宇翔而已,宇翔心里唯你莫属。大家都知道你们早已是同居关系。”他淘气地眨眨眼睛。

“她喜欢宇翔?”我轻问。

“嗯,这酒吧的老板是她叔叔。宇翔来见工时,菲丽琶接待他,然后就一直在老板面前美言,想必是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

“可不是吗,怎知却是个有妇之夫,白忙了一场。”

我半懂不懂地听着,比尔幽默完自己笑了笑走开。

叫菲丽琶的女孩应该比我大不了几岁,她从酒吧另一角望过来,眼里有道不尽的悲伤。

突然想起看着伊丽丝时的自己。那一头火红色卷发,妩媚身材,充满诱惑的绿眼睛,还有无比性感的声线……我的眼神是否也如此哀伤?

为避免尴尬,我只好大口大口牛饮Shirley Temple,一杯喝光,杰西又拿来一杯。我没好意思告诉他,身体突然感到有些异常,被一种虚渺的飘飘然垄住。

“宇翔哪里去了?”我问一个不认识的金发男生。

他对我的主动有点惊讶,可也好声好气答:“在外面酒窖补货。”

“谢谢你。”我向他露出甜甜微笑,丝毫不晓得何处来的胆量。

他的脸竟然红了。白人脸红很是搞笑,一直伸展到脖根。

我继续喝我的Shirley Temple。

不知是谁在这时打开了音响,一阵节奏很强的古怪乐曲漫溢,宇翔正好从后门走进来,比尔大喊:“英国的优雅都被你们这些美国hip hop腐蚀了!”

可抱怨归抱怨,酒吧内顿时因欢快的拍子活跃起来。那个象牙皮肤的菲丽琶不再看我,她跟正在结帐的杰西说:“经理,明天我会跟叔叔解释,今晚大家痛饮一番。”

听她这么说,全体员工又开始欢呼,宇翔无奈朝我摇摇头,把已收好的伏特加,龙舌兰统统再拿出来。

看得出,他们里面无一人不会喝酒,大半瓶龙舌兰转眼间就空空如也,比尔吵闹着要宇翔再开一瓶。人们越喝越high,音乐越开越大,我坐在离门口最近的桌子上,观望这一切。

就像在地下室抱膝观望那扇铁门;就像默默观望刘恨陵和伊丽丝讨论我肚子里的孩子;就像站在落地窗前观望大自然的变迁;就像乘坐轿车观望沙滩上的人们活力四射打排球,嬉戏……

比尔突然跑到我面前,伸手一拉,把我从桌上拽下来。“干嘛一人在这角落自闭,深更半夜看得我毛骨悚然,过来跟我们一起喝。”

其实我早已醉了。杰西调的Shirley Temple绝不是纯果汁,所以我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勇气和疯狂。“Bartender!给我酒!”我跟他们一起喊道。

吧台后面的他惊讶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一脸无可奈何问杰西:“你怎么给她浑了酒的Shirley?”

杰西从桌上的一堆账务中抬起头,“我怎知她不喝酒。不喝酒的人来酒吧干嘛?”说罢又转回他的计算机。

宇翔低声问我:“你还好吧?要不要喝点水?”

“不要,我很好,好的不得了,再给我一个,那个…那个…”

“Shirley Temple。”杰西头也不抬的说。

“对对对。就是那个。”

我一定看起来滑稽无比,因为宇翔笑了,然后三下两下摇出一杯比Shirley Temple还要诱人的鸡尾酒。

“这个叫做Memory Eraser-记忆的橡皮胶。”

他把那深绿色的马丁尼推到我面前,我一饮而尽。

为不扫大家的兴,宇翔也喝了几杯啤酒。比尔和一不知名的男生开始斗跳街舞,菲丽琶哭了,杰西在一旁安慰她,厨房的印度伯伯倒在桌子上打起呼噜,之前那个脸红的男孩趁宇翔去洗手间,在我身边坐下,腼腆的说:“我叫Tim,你叫什么?”

“刘璃。”

他想了一下然后问:“宇也性刘,你们可是已结婚?”

结婚……刘恨陵浮现在我脑海中。心一阵绞痛。

“…我们没有结婚。”

“那就纯属巧合了。”

“…是。”

“你们在一起多长时间?”

“你是指认识吗?有两年多。”

“不,我是指男女朋友的关系。”

“男女朋友?我不确定。”

“不确定?”他露出极震惊的表情,“那你们只是普通室友喽?”

我尽力想去思考这些答案,可酒精使我迷乱。

Tim见我不语,又接着问:“你今年几岁?”

“下个月十九。”

“我二十一,还有一年毕业。”

“恭喜。”

“我修机器工程,在这里只是做兼职。”

“嗯……”

“其实,”他顿了一下,“我从未见过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如果你和宇翔只是普通朋友的话,可否考虑我?”

“考虑什么?”

“考虑date我。”

“那是什么?”

他以为我在左右而言他,有些急了,“跟我出去玩,我知道很多美味的餐厅,有趣的地方,你绝不会失望。”

我有点懂了,摇摇头说:“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只想跟宇翔一起。”

“你不是说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吗?”

“有区别吗?”

Tim被我搞得一头雾水,在酒精影响下,突然大声道:“一个全职酒保能给得了你什么?我是剑桥生,未来的工程师,有哪点比不上他?”

宇翔这时刚好从洗手间出来,我不知他有否听到Tim的话,可依旧笑容可加地走到我们身边。“喝够了吧,都快四点了。”

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想对Tim说:宇翔是最最有才华的建筑师,他出身优良家庭,持有硕士学位,绝不像你说的那样,只是一个全职□/工的酒保。话刚到嘴边,宇翔却握住我的手。“听,这是爱尔兰民歌,我们好像还没一起跳过舞,不知可否有这个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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