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宇翔父亲也走了出来。资历再深的医生遇到自己的至亲还是未免会有些动容,他已算非常冷静。
“父亲刚昏迷时,我听他嘴里反复呢喃:大哥,对不起......他一直内疚自己未能治好大伯的病。恨陵,如果父亲在这里走了,对他来说或许是件好事……可以跟大伯在同一处走完最后一程。”
刘恨陵点点头。
一位管家来禀报:“刘先生,救护车已在外面,请救护人员把担架推进来吗?”
“是,尽快。”
————
在正门的旋转楼梯处看到宇翔。他落魄地坐在阶梯上,不知在想什么。
我走过去揉了一下他的肩膀。
“璃璃…..”他抬头看我,眼里都是自责。“是我的错,我把爷爷气死……”
“嘘,”我搂住他,“你爷爷还活着,他会没事的。”
“他一向身体那么硬朗,自己又是医生,我从来没想过他会中风。”
我并不善于安慰人的话,只能默默支持他。
“我不该说出来,明知爷爷那么怀念伯公,对他的病逝一直内疚,我还当他面骂伯公的儿子……”
“这是两回事不是吗,别太担心了,好好陪陪你父母吧。”
他把头埋在我的腹部,我能清楚感受到他的颤抖。
一直以来,我习惯是被照顾的那一方,因我的世界充满强者,可在适当的时候机会呈现,我也能成为别人的依靠。我很庆幸宇翔给了我这个机会,让我体验一次照顾人的感觉。虽然,他爷爷的事,并不是我所希望的。
67、Chapter 66 探索真相
所有人都去了医院。宇翔父母虽然没直说,但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我无立场跟着他们去瞎搅和,故此独自留在刘宅等待。
早上曾为刘恨陵的邀请担心过很多,也在脑里模拟过各种突发,但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世事难料。
刘恨陵走之前告诉我,安妮住在南边的别馆,由保姆照顾,如果我想见,可以去找她。
我一直呆在房中犹豫,迟迟下不定决心。
安妮是心中的一条刺,虽然没在我身边长大,可怀胎十月,新生命在肚子里孕育成长,从心跳,到第一次的蠕动,那种牵肠挂肚的维系只有生过孩子的女人才能体会。我控制不了想接近她的欲望,可更害怕被讨厌,因那会碾碎我的心。
左思右想,最终还是欲望战胜顾虑,我叫管家领路,带我往南馆走去。
天气异常寒冷,虽没下雪,却潮湿刺骨。我一步一脚印,忐忑地来到她的房间。
开门的是一个面相慈祥,大约六十多岁的妇人,一见到我就说:“刘先生通知过我刘小姐会来找安妮玩,你陪她,我去给你准备晚餐,应该还没吃对吧。”
她不说我倒没意识到,肚子空空,只是一直处于紧张状态,不觉得饿。
我谢过她后走进房间,她轻轻为我带上门。
这个房间简直可比美小型游乐场;有跳床,滑梯,木马,积木,沙箱,中央还有个水族馆似的椭圆形鱼缸。
安妮就坐在十五尺高的巨型鱼缸前面,静静看着五颜六色的热带鱼游来游去。
我怕突然出现吓到她,提前喊了一声:“安妮……”
她小脑袋跟着声音转过来,看到我,并没出现什么特别反应,又把头扭开。
暗自在心里欢呼了一声,孩子的记忆短暂,希望她已忘记几个月前的事。
“你在看什么?”我尽量控制声音中的颤抖问道。
她眨了眨乌黑的眼睛,有点傲慢又不屑地说:“鱼。”意思好像是:你没长眼睛,还是不知道那是什么,很明显我在看鱼。
我突然从她小脸中看到刘恨陵,遗传因子真是恐怖。
“你都知道那些鱼叫什么吗?”
“宝莲,珍珠,火焰,小丑,枯叶,黑燕,青龙,清道夫……”她瞄了我一眼,颇得意。
毕竟是个四岁小孩,还是忍不住想取悦大人,听到赞赏。
“真聪明。”想伸手抚摸她的头发,可又临阵退缩。
“我爸爸懂得比我更多。”
“是吗?”我心一揪,想起无数个在地下室跟刘恨陵共渡的晚上,他也是反复考我;蕾拉,这是什么?分子离子有何特征?电磁波谱从高到低怎样分?背元素周期表给我听;五分钟内解开这道微积分题……
当然,在床上他也没停止过教导。
“爸爸是最聪明的人。”她看着鱼儿们说。
“安妮也很聪明。”
她笑笑,接受了。
我们无言地又看了一会儿。
她比一般女童安静,安静得仿佛不存在。那么专注,脑中倒底在想什么?
很少见到如此心无旁骛的孩子,记得伊丽丝曾说她是个捣蛋鬼,是什么使她骤然改变了?
我想分担她的忧虑,抱抱她,亲亲她粉嫩的脸蛋,为她梳头,讲故事给她听……母性荷尔蒙主导着我的身心,可实际上我什么都不能做。
“那条七彩鱼死了。”她突然淡淡地说。
我努力去寻找,可鱼缸实在太大,一时不知在哪里。
“安妮死时要趴着,不喜欢肚子朝天的样子。”她又说。
多么诡异的说话,四岁孩子应该有死亡的概念吗?我极不愿意去面对,可事实摆在眼前,她很有可能看到了伊丽丝的死亡。
问还是不问?在心里纠结了一阵,最后还是决定等她主动提再说。
“我的名字叫蕾拉,”先跟她套套近乎。
她露出一个自负的笑容,“L……E……”
“嗯?”
“I……L……A。
看我一脸诧异,她怕我没明白,解释道:“你的名字,这么串。”
我的心又是一揪,说不出话。一般这个年龄的小孩连26个字母还没学会,她已懂得串这个字。
不问也猜得到原因,可我还是想亲口证实。“谁教你的?”
“没有人教我。”
这个答案出乎意料之外,“那你怎么会串?”
“爸爸喜欢写这个字,看多了,就记住了。”
“爸爸为什么喜欢写这个字?”
“因为是妈妈的名字。”
我开始感到紧张,“安妮知道妈妈?”
“知道……”她幽黑冷漠的眼眸眨了一下,“是你。”
不愧是刘恨陵的女儿,完全继承了让我瞬间背气的本领。
————
安妮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没有表现出恶劣的态度,应该是刘恨陵给她做过工作。可是,她也没有特别友善,保姆一来给我送饭,她即刻不再理我,跑到一边去玩。
我有点沮丧又有点失望,可无论如何漠视不是怨恨,我该庆幸。
回到房间时茜茜正在门外等我。
“宇翔的爷爷怎会突然中风?”她露出担忧的神情问。
“我也不太清楚。”
我请她进房,一同坐在沙发上。
“宇翔......还好吗?”她又问。
“不太好,他很孝顺,必定受了不小打击。”
“你们现在......在一起吗?”
我露出一抹微笑,“嗯。”
她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最近这宅第灾难不断,真瘆人。有几个女佣想辞职。死过人的地方倒底是不怎么舒服。”
其实一直对一件事耿耿于怀,我趁机问她:“茜茜,你说的那个小女孩,案发时她在什么地方?”
“她好像叫安妮对吧,不知道,没人见过她。”
“是谁报的警?”
“管家汤姆。”
“小女孩什么时候再出现的?”
“听到汤姆的叫喊,我跑去书房,刘恨陵随后也来了,那时安妮在他身边。”
“可是发现伊丽丝的尸体时,她死已有一段时间了对吗?”
“不错,所以没人知道在案发当时安妮人在何处。”
“不会也是跟刘恨陵在一起吗?”
她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平常,说:“我不太清楚。”
察言观色是我从小就精通的本领,她可以骗过其他人,但逃不过我的眼睛。
“茜茜,”我心里已多少有数,“你和刘恨陵是对方的不在场证明对吗?”
她不语。
“所以你那么确定伊丽丝被刺的前后,安妮没在刘恨陵身边。”
她的脸微红,确认了我的猜测。
“你怎么知道的?”过几秒她问我。
“早前你那么斩钉截铁地说,刘恨陵那段时间不在书房,而现在我又发现,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不再叫他刘先生,而是直接称呼名字了?”
我的语气很平静,完全遮掩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接触社会的这一年真让我受益良多。
茜茜有点尴尬,“我不是有心想隐瞒你的,只是……”
我等她承认我的猜测,可又不希望是那样。
“刘璃,”她羞怯地说,“我们是朋友,所以只告诉你一人。其实那天,我和刘恨陵在床上。”
————
平时我已失眠得严重,茜茜扔下的炸弹更是令我辗转反侧,一刻都没合上眼。
宇翔在凌晨3点左右轻轻敲了一下我的门,我马上跳下床为他打开。
他疲惫地走进房间,俊逸的脸憔悴无比,我心一酸,主动去拥抱他。
“璃璃……爷爷的命是保住了,可有瘫痪的迹象。”
“有办法医治吗?”
“父亲说有脑细胞死亡,手术也不能令他完全恢复。他留在医院陪爷爷,怕24小时之内有什么突变,让我和母亲回来休息。”
他枕着我的大腿,沉重地呼吸。“圣诞节应该是一家人团聚的日子,却变成这样……”
我轻轻抚摸他的脸,下巴,耳旁的鬓发,还有薄薄的唇。他抓住我的手,磨擦于他的唇之间。
“璃璃,我想要你,现在行吗?”
“不累吗?”
“没关系。”
我深知他需要慰籍;这个时候,身体的慰籍未必可以抚平创伤,可至少能减轻痛苦。
我为他敞开怀抱。
在这个房间跟宇翔做/爱,说实在的我有一丝不自然。虽然还没到龌龊的地步,可房间里每个角落都有跟刘恨陵翻天覆地的回忆,总觉得脑里出现别的男人是不对的,所以,我越发刻意地去迎合宇翔,希望他察觉不到我的分心。
他应该是没有,因为不到一会儿,他就被情/欲吞噬,一浪接一浪地冲击,想尽情将自己麻痹于欲/望中。
一次结束后,他很快又来了一次。
以前的宇翔总是克制着,把我的感觉放在第一位,这晚他放纵了自己,而我脑里却是挥之不去,刘恨陵和茜茜的躯/体。
月光下,我凝视着宇翔光洁俊逸的脸,心中升起一丝彷徨。他搂着我睡着了,呼吸平稳,像个倦透了的孩子。但明天一早,我将告诉他要暂时回刘宅居住的决定,他会有多震惊,又能否理解?
无论如何,有一件事我必须搞清楚,而他家人在这一刻比我更需要他,所以,不跟他商量,也是不得已的事。
68、Chapter 67 凶手
“为什么?”宇翔瞪大眼睛,对我的要求很不理解。
这是意料之中的。
“我想离我的女儿近一些,从一出生她就被带走,现在终于有这个机会,能成全我唯一的心愿吗?”
“你想见她我每天可以带你来。”
“你的工作呢?还有,你父母对我跟你住在一起的事并不认可,我觉得这段期间我们该避嫌……”
“不不,”很明显他受了伤,“我尊重父母,可那不代表我不会在他们面前坚持立场。我说过一定会保护你。”
“我懂,也明白你的心意,但这件事我已决定,一个月,一个月后你来接我回家。”
他英俊的脸因挫折与悲伤而扭曲,我只能无奈地看着他。
“你明知是虎穴,还要硬往里钻?”
“宇翔,”我把头靠在他的胸膛,“你不相信我吗?你对我们的感情,甚至是去年一年的磨练没有信心吗?因为你,我已不再是软弱无能的我……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不说话,我只感到他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
“何况……直到爷爷的病情有明确结果,你父母应该也会留在这里,如果你还是不放心的话,一起住下如何?”
我屏住呼吸等待他的答案,久久,他说,“不了,我信任你,信任我们的感情,所以你放心留在这里,好好跟安妮补回失去的时光,我会来看你,但我不会住在他家,我是男人,你可以理解对吗?”
“嗯……”
“万事都要小心谨慎,我会非常非常想念你。”
“我也是。”
————
宇翔这一关过了,再来就剩刘恨陵。直接去房间找他,可管家说他一早就出门。心想去别馆看看安妮,老保姆却说刘恨陵早上把她接走,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满腔热忱的计划,无法马上实行,我暗骂刘恨陵的狡猾。
这个人就是这么会Fuck with my mind,算准如果我一早跟宇翔离开,肯定会想跟安妮告别,他不给我这个机会,好让我抓心挠干。
阴险的男人。
宇翔去了医院,茜茜不知人在何处,刘宅安静得出奇,楼梯走廊均无一人,我独自回房间发呆,又想起她和他的事。
“我和刘恨陵在床上……”那句话,不断在耳边回响。
他也像折磨我那样折磨茜茜吗?他们可是换着姿势,四肢绞缠,翻云覆雨吸取着对方的精华;他可有把她绑起来,用小皮鞭调戏抽打她?在寝室,书房,客厅,梯间……
想着想着,突然一阵反胃,冲到浴室狂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不,不行,我不能让安妮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不是跟他们一起。
————
晚上,琳西来传话说刘恨陵要我跟他一起吃晚餐,我并无感到意外。他的人应该早就通知过他,我没离开。
一整天的等待就为这一刻,我检查了一下仪容,在衣柜里挑了一件以前的衣服,随佣人前去餐厅。
他坐在长桌的一角,穿得很休闲;乳白色凯斯米毛衣,牛仔裤,虽然简单,但上身较好的身材在浅色羊毛衣下明显可见,我突然又想起他结实的胳膊搂着茜茜,体下的坚硬反复出入她的身体,一股酸水往上涌,我慌忙地捂住嘴。
他看在眼里,漫不经心地说:“我让你这么恶心,你还留在我家,何故?”
我强行把乱气和脑中景象压了回去,“……你带安妮出去了?”
他表情转冷,毫不客气道:“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我用最柔弱的目光凝视他,小心翼翼地问:“可否让我住一段时间?我想离安妮近一些。”
他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一样,剑眉轻扬,锐利如鹰的眼眸眯起,“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份,但请念在安妮是我们的女儿份上,答应我。”
其实我知道刘恨陵一定会答应,可在过程上他不会让我好过,所以我刻意强调“我们”希望有助缩短这个过程。
“宇翔准许?”他不再看我,起身为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嗯,他知道我多渴望能在安妮身边,哪怕只是一会儿。”
“当初那么处心积虑地逃跑,现在又主动要回来,你知道我怎么想吗?”他放下琥珀色的酒。
“刘恨陵!不要说……”我一急,伸出的手刚好碰到他的手臂,他微微抖了一下。
“不要说,我知道有多荒唐,但还是恳求你。”
“你不怕我强行对你做什么?”
“你不会。”
“噢?”他似笑非笑,“怎么知道?”
“你已有过很多次机会,但是你没有。”
这时他真笑了出来,立体的五官闪出一丝野性的魔魅。“对我真有信心。”
“那……你是答应了?”
他喝了口威士忌,“答应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想了一下说:“我可以让宇翔给你租金。”
他冷哼一声,“你觉得我缺钱吗?”
我无语。
就怕他这么说,因为除了跟他做/爱,我自知没有任何好处可以给他。但我是绝对不会跟他做的。
看我沉默了,他倒不再咄咄逼人,冷淡地应许。 “算了,随便你吧。”
他妥协了,我竟感到有些内疚,黯然低下头道:“谢谢你。”
又是一个食不下咽的晚餐。
刘恨陵吃的很少,我也几乎没碰过主食。空气中似乎有种难以言喻的重量,压迫着我,使我食欲尽失。
多年前,我们的晚饭时间曾是我最最期盼的。他多数都很准时,换着样地带好吃又健康的食物给我,陪我读书,看影碟,听我说一些无聊的小事。
时过境迁,今日的我们已无话可说,从此变成陌路……
不,不可以。我的目的还没达到呢。
瞄准时机,我假装若无其事地问:“关于伊丽丝的案件,你的嫌疑解除了吗?”
他冷静地看了我一阵,反问:“跟你有关系吗?”
“有,你是安妮的父亲。”
“又是安妮,你对她还真是关心。”
“怀胎十月,分娩之痛,我没有资格吗?”
他别转面孔,再为自己添酒,一饮而尽后才缓缓道:“解除了。”
“茜茜为你作证?”
深邃的眼眸闪过一丝讶异,没掩饰好。
“伊丽丝倒底是谁杀的?”我平静地又问了一遍。
“蕾拉,不要追究这件事。”
“为什么?”
“你知道与否都无关紧要。”
“有,因为牵扯到安妮。”
“你指谣言?有无不在场证明她都不会有事,力度和角度都能确定不是她。”
“不,”我摇了摇头,“我不是担心谣言,我是不能让她待在一个杀人犯的附近。”
刘恨陵的脸一沉,厉声道:“我不会伤害自己女儿。”
心头升起一股莫名火,语气也不再平静,“为什么无论如何你都要包庇她,难道你们真有那种关系?!”
轮到他愣住了,可刘恨陵是如此聪明的人,不到一会儿他已反应过来,扫了一下四周然后低声问:“她告诉你什么了?”
“她说你们上了床。”
“我不是指那个。”
刚刚心一急,说漏了嘴,刘恨陵还是听出来了。
我抿着嘴唇看他。
“蕾拉!”他磁性的声音带着警告,“老实给我回答。”
Shit,其实在尚未搞清楚他们关系时,并不想打草惊蛇,毕竟我只是猜测,可如今我已敢肯定,茜茜是凶手,但如果刘恨陵是合谋,那他现在知道我已知道,是否对我不妙……
“我再给你五秒时间。”他眼透凶光。
我太大意了,只因为从欧洲回来以后,刘恨陵不再那么冷酷无情,唯我独尊,有时给我一种不想再争锋相对的感觉,我就降低了隄防,现在后悔莫及。
他单手掐住我的脸,用非常非常低沉的声音说:“你怎么知道的。”
“放开我。”我叫。
他慢慢松了手。
“我猜的。”
“解释。”
“这可能是常识,但我在书上看过,案件未开庭前,特别是还在审查中,一切证物,和有关案件的细节都不会对媒体公开,除非需要呼吁大众来抓一个落跑的疑犯,不然绝对保密。伊丽丝是被刀刺伤,然后穿破内脏以及流血过多导致死亡,这些有可能是公共资料,但是,茜茜告诉我,凶器是伊丽丝自己随身携带的军刀,这样具体的信息,她怎会知道?就算是警察,也未必知道凶器来自何处。她那么肯定,因为她看到伊丽丝从自己手袋中取出。她在现场。”
说道最后,我已很平静。有什么好怕的,如果刘恨陵要杀我灭口,就由他去吧,挣扎了将近十年,我是那么累,那么辛苦,每天靠药物支持,这样的日子已不想再继续下去。
我低头等着刘恨陵说话,却久久也没声音。一抬头,对上一双炽热的目眸。
他看我的眼神有异常的情绪,但此刻我无心钻研,只小声问:“我说对了吗?”
“你真变了,”他答非所问,“你一直很聪明,但现在完全像一个大人。”
我不语。
“你的猜测很正确。”他说。
心还是咯噔一下。
刘恨陵已恢复平时的冷漠,好像无灭口的意思,抑或,他是想等一等。
“那你再来猜猜,我为何要帮她隐瞒?”
“我猜不到。”我立刻说。
“噢?”他旋转着水晶酒杯里琥珀色的液体,“刚才有那么小的线索都能推理,怎么现在简单的道理又猜不到了?
我想到他们纠缠在一起的躯体,一阵恶心。
小声说:“你跟她是那种关系,所以帮她。”
“你说得是哪种关系呢?”刘恨陵说着突然站起来,我一惊,下意识地往凳子里缩,可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身体已腾空,下一秒背部重重摔在长桌上。
他将酒杯餐具统统扫落,四处响起玻璃碎裂之声。
“不,不要!”我大喊,“琳西,汤姆……”
刘恨陵压在我身上,磁性低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今天是圣诞节,我让所有人都回家过节去了,一小时前给我们上餐的琳西是最后一个……”
自回西城以来,我被刘恨陵强吻了数次,可这次不同,这次我心里明白,他不会停下来。
69、Chapter 68 不再做奴隶
我的双手被他强而有力的手臂固定着,无论怎样挣扎身上的他也纹丝不动。男人和女人在力量方面无法相提并论,我除了感觉越来越渺小,还想起那个在巴黎公园袭击我的男人;我能有机可乘,多数因为他没真想拿我怎样……现时身上的人却不同,我能清楚感觉他每一个毛细孔都在渴望着我。
“所以说,你觉得我和那女佣是这样的吗?”他低头吻我的脖子,“还是这样?”
他嘴唇扫过的地方一片酥/痒,我咬紧牙,从缝隙里挤出:“不。知。道。”
“你不是很会推理猜测吗?怎会不知道?那我再给你一个提示,”他竟用牙齿撕破我的衣服,“有没有可能是这样?”
胸前顿时冷风飕飕,我看着他看着我异常丰满的胸脯,眼睛闪过一丝诧异,然后就变本加厉更张狂,“说!!我和那女佣是否干这样的事?”
“你这个魔鬼……为何一定要我猜,I。DON’T。CARE。”我声音之冷漠,令自己都颇意外。
他笑了,浓密的剑眉舒展,嘴角上扬,眼眸透出一抹邪光,“好……那我就做到让你……CARE为止。”说完他单手固定我的手腕,一翻把我腹部朝下按在桌上,用旁边的餐巾紧紧将双手绑到背后,然后他的大手伸到我的胸前,规律地磨擦。
我感到比平时高十倍的铭感,又疼又难受。胸部从一星期前就膨胀,我以为是来例假的前兆……“啊,”我忍不住惊呼,停,刘恨陵……住手。
他开始半吻半咬我的背部,双手绑在那里,却动也动不了。他的舌尖一点点往下移,到臀部时索性将整条裙子扯掉。不久下/体就传来一阵阵酥麻,我咬紧牙一声不吭,不想给他任何满足。
“你很恨我吧,”他说着又把我翻过来,“可是……你的身体好像不那么想。”
我忍受双手塥在身体和桌子之间的痛楚,不出一声。
“怎么不叫出来,都这么湿了,叫出来会好受一些。”
身体的反应令我万分羞耻,怎会这样?明明如此难受,为何还会有反应?难道我真就这么贱?
“你猜猜,那个女佣会发出什么声音?”
“……I don’t care。”
刘恨陵突然一口咬住最铭感的地带,突如其来的刺激让我惊呼。
他似乎很满意,非常满意,磁性的声音化做笑声。
我恢复镇定后,平静地一个字,一个字说:“刘恨陵,你现在很满足吧?我能感觉出你很满足,而且正在用巨大的意志力强忍……可底下那么硬,就快受不了了吧?这么多年,被你用各种方法玩过,我的身体还能为你带来如此大的享受,看来茜茜也并不怎么样。可是,我想告诉你,我一点也不满足,因为你连宇翔的小手指头都不如。”
不屈服,绝不屈服,就算死,也再不会向他屈服。
想是这么想,但真等他发怒,带着野兽的狂野冲进我身体时,还是有那么一瞬间,我的理智在崩溃的边缘徘徊,晃晃悠悠,不知下一刻会否就跌入万丈深渊。
————
我环抱膝盖,已静静靠酒柜坐了很长一段时间。终于,终于刘恨陵起身,把他的凯斯米毛衣套在我赤/裸的上身。
毛衣柔顺又温暖,可上面有他的味道,那个侵蚀灵魂的味道……
我用仅有的力量想把它扯掉。我宁愿光着身子。可刘恨陵警告:“你要是袒胸露背诱惑我的话,我可以要你第五次。”
这个警告很管用,我停止拉扯,呼吸着他的气味,回到两眼放空的状态。
第一次是禽兽般的泄欲交/配,第二次是愤怒与征服,第三次在欲望中我感受到一丝温柔,而第四次,他让我清楚感觉到的是;眷恋,思念,渴望,和无尽的爱意。
这段孽缘,竟会让他如此沉沦。我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正视他的感情,因为知道不会有结果,我们是错的;一开始错,中间的八年错,明知道错,如果继续下去,就是执迷不悟……不是吗?
我把头埋进双膝,无法继续思考。
“蕾拉,”刘恨陵在我身边坐下,点起一根烟,冷静低沉地说:“回到我身边吧,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我抬头看他,从不知他会抽烟。
一团白烟从他嘴中吐出,他淡淡道:“你忘了吗?我说过你是我选中,配得起那间木屋的人。你是属于我的,我们三人隐居在那里,从此与世无争,不好吗?”
我无言,这太突然了。
他又说:“你一直抗拒,可身体却在不停地出卖你,难道你还不明白?你爱我,像病态一样,深深地爱我,身体是,灵魂也是,从无间断过。”
“你说谎!”我忍不住怒吼,“以前我毫无办法,你恨不得连呼吸都让我依靠你,把我幽禁,控制我的一切,任何除你以外,可以给我快乐的东西都除掉……你告诉我,达伏是不是你下毒害死的?
“你还念念不忘那只畜生?”他冷漠的脸有一丝诧异,“不错,是我下的毒。”
“你这个魔鬼!”我转身捶打他,“为什么?我从无招惹过你,我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根本没必要交涉,为什么找上我?
我越说越激动,越打越狂妄,指甲在他脸上和脖子上留下一条条红印,他不躲也不藏,任我乱挥。
“为什么是我?你小时候受过的罪,为什么算到我头上来?我做错了什么??你有什么权利夺取我的所有,毁掉我的人生?你有什么权利?!?!”
十岁的蕾拉应该作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她会发了风似地连抓带挠她的主人-刘恨陵……而这个魔鬼会一动不动任她发泄。
如果有时光机这样的东西存在,年近二十的蕾拉应否回到过去,告诉那个躲在地下室角落害怕哭泣的小女孩:不要怕,有一天他会得到报应,咬紧牙关赶快长大,你终将有出头的一日。
“告诉我!刘恨陵你告诉我,为何是我……”我一拳一拳地打在他身上,脸上,胸膛,“你这样对待我,我不恨你,只求你能让我亲近安妮,她是我女儿啊!我怀胎十月,忍受分娩之痛生出来的孩子,你宁愿让伊丽丝照顾也不给我这个机会,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
压抑了将近十年的情绪,瞬间爆发,如洪水冲破水坝,一发不可收拾。大脑一片混乱,视线模糊,耳朵听不到声音,只有情绪,控制着我的全部,使劲殴打。
“你不理我,常常让我一等就是一天,我那么寂寞,宇翔来陪陪我,跟我说一会儿话,你就大发雷霆,半年多弃我于不顾……我生病了,难受到极点,你也不闻不问,你那么讨厌我,为什么不让我死,你把我留在世上,留在身边,就为了忽略我?”
突然间,一个力度把我圈住,两只结实的手臂将我紧紧按在胸前。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像是要把我揉入他的体内。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等到最后一丝体力耗尽,我不再出声或蠕动,只静静靠在他的胸膛,听着沉稳的心跳“碰碰”跳动。
“听好,因我只说一遍。”刘恨陵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一天,伊丽丝来找我摊牌。她说律师去找她,给她一封父亲生前写的信。遗产分配令很多人,包括我们自己都匪夷所思,没人知道刘振东为何不给养女留实质财产,而只是给了她我名下股份的话事权。看过信后才了解,父亲知道我和伊丽丝年轻时的纠纷,他其实想用公司和利益把我们绑在一起,让我不至于等他一死,就和伊丽丝各自拿着财产变成陌路。”
“父亲是如此自私霸道,生前他因私欲不舍得放开她,死后又想把她推给我……那天伊丽丝拿着信要我看,要我也知道父亲的心意,然后跟她结婚。她说她一直在等我,因为我是她的小陵。我很愤怒,说了一些难听的话,她指责我对你做的事永远不会得到你的谅解,让我死了条心,还拿出一个flash drive威胁我,说里面都是为你做假证明的资料。”
刘恨陵深深吸了口气,手臂收得更紧。“我们争执起来,我一怒之下打了她一巴掌,安妮看到开始哭泣,我才惊觉该把她送回房间。伊丽丝没有即刻跟上来,我也没多想,以为她需要一点时间。事实上,那个女佣贴着门听到了我们所有的谈话,她不敢先来找我,便到同是女人的伊丽丝前耀武扬威。伊丽丝为保护我和她手中的证据,动了杀机,可她万万没料到,女佣自懂事起就在乡下帮父母解剖牲口,她快,狠,准的刀法至她于死地。”
我静静听着刘恨陵的描述,脑里既无出现当时的景象,也无任何感觉,像是一切如此无关紧要,根本不被大脑接收。
“当然,那女佣检查过flash drive的内容便来找我商议,她没说伊丽丝已奄奄一息,我更以为伊丽丝气急,随手给了人,又过了一段时间,汤姆发现,报了警。”
70、Chapter 69 天意
“接下来的事就是这样,我们只是为了互相的利益,我没有跟那女人上床,除了你,我不会跟其他女人做,所以,回到我身边来吧,你是属于我的。”
刘恨陵,在对我做完这样的事后,若无其事地叫我回到他身边,全世界恐怕只有他一人。
“你不介意吗?”过了一阵我淡淡的问。
“什么?”
“你不介意我已经和宇翔……”
“只要你回来,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说实话我有些意外。他的占有欲如此强烈,又有洁癖,他真能不介意?
“你觉得有可能吗?”我依旧贴着他的胸膛,感到结实的肌肉微微一绷。
几秒后,他说:“我愿意等。”
————
宇翔的父母很晚才回家,他们找刘恨陵说话,我终于趁机脱身。
泡在浴缸里直到皮肤都皱起来,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想,发生这样的事我很生气,气的不是刘恨陵,而是自己。明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何还自投罗网?难道潜意识里我还是放不下?
试想了一下跟他和安妮三人在森林木屋的生活;曾经,那是万分憧憬的未来,可今时今日,那依旧是我想要的吗?永远做个附属品,一辈子无法在社会拥有属于自己的位置……
然而,old habbits die hard-旧习惯最难除根,特别是恶习,看似简单的抉择,我却犹豫不绝。他低声下气跟我说话,我的心会难受,呵,原来我是如此软弱。
第二天宇翔来时,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他知道了会多么伤心,不难猜得到。每每被他拥抱,被他呵护,被他用温柔的眼神注视,我都心如刀割,罪恶感侵噬着每一根神经。
我极后悔没事先跟他商量茜茜的事,如今铸成大错,更加不敢开口。他不是没有预料;刘恨陵的危险,茜茜的居心,他三番四次提醒我,可我一味孤行,伤害了自己,伤害了他,最终什么目的也没达成。
日子就在推推搪搪,犹犹豫豫,万般混乱中过去了。我和安妮的关系并无取得进展;她太精明,又经历了太多,她为自己建立了层层围墙,除了刘恨陵之外,无人能穿透。
我并无期望她会一夜间就当我是妈妈,可这样不冷不热的态度令我万分沮丧。
刘恨陵鼓励我说:“将来我们生活在一起,她会对你改观的。”
我竟然还需要他来鼓励。
“顺其自然吧,”我看着窗外道。
他从身后抱住我,吻我的耳垂。我的身子有些僵硬,却无力反抗。这些天他没再越界,但稍许亲昵的举动还是不容我拒绝。我也只有顺着他。
“茜茜就快放完假回来了吧。”我问。
“嗯。”
“你打算怎么办,继续和她交易下去吗?”
耳边的轻啄停止了,他想了一下说:“我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主要在于你。”
“如果我选择离开呢?”
“我会毫无犹豫地让她进监狱。”
“那样你不是也会有麻烦?”
“如果失去你,坐几天牢算什么?”
“恐怕不止几天吧。”
“没有区别。”
我陷入沉思。不,我绝不想刘恨陵有事。可究竟该如何是好呢?我想不出答案。
时间并无在我犹豫不决时放慢脚步。
新的一年到来,宇翔父母即将带爷爷返回纽约,他们要宇翔告假陪伴,与我商量后,宇翔决定答应。
其实,我并不希望他离开,心里好像有预感他走后,马上会发生什么巨变,可我又有什么资格叫他不去?
我毫无资格。
他依依不舍地吻我的头发,说会借这次机会好好跟父母探讨我们的事。而就在他离开的第二天,我发现,我又怀孕了。
有过一次经历,连验证都不需要,身体的信息不可置否,害喜越来越严重,迟迟没有例假。我欣喜若狂,因当一个女人没有一技之长,或任何属于自己的理想抱负,她只能依靠生孩子这个烟雾弹。
我怀了宇翔的孩子……
人的一生总有充满改变命运的十字路口,看上去命运像是掌握在自己手中,可冥冥之中又好像一切早已注定。
这个发现如上天赐给我的指引,告诉我该往何处去。如果以前还有迷惑,在我知道要再次做妈妈时,全部烟消云散。
母亲必须为孩子变强大,这是动物求生的本能。
刘恨陵下班回家时,我平静地告诉他,我已想好,而答案是我不能跟他在一起。
他倒是没我想像中的大发雷霆,只给我一支验孕棒,让我搞清楚再说。
他又一次在我之前发现我的秘密。
可竟管如此,他改变不了结果,而结果是再明确不过的两条线。
“蕾拉,”他面无血色地说,“打掉这个孩子!”
我看着他魔魅般的脸,嘴里吐着最狠毒的话,不免打了个激灵。
见我只是一脸漠然,他突然降低语气中的命令成份,一字一板道:“我求你。”
刘恨陵竟然也有“求”我的一天。太不可思议。使想想,曾有多少个无助的夜晚,他拿着各式各样的道具折磨我,我才十三岁,我害怕到极点,我不停地“求”他,可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求”没有任何用处。真正属于你的那个人,不用求。因为你的意愿,就是他的意愿。
刘恨陵这样桀骜又孤傲的男人也会有用到这个字的一天,他终也尝到那决定权掌握在别人手中的无助……我该放鞭炮,开香槟庆祝,但我却没有一丝胜利感。
这早不是一个胜利与失败的问题。
“没有可能……我没有可能打掉自己的孩子。”我说。
“那你生下来,我们一起养,安妮会很开心有个弟弟或妹妹。”
“你知道这不是你的孩子……”
“我不介意。”
我有点不敢相信这一切。“你真是刘恨陵?”
他苦笑一声,“在你心里,刘恨陵应该是怎样?”
“他会为我跟另一个男人说话而打我耳光,甚至半年多弃我于不顾,这样的一个人会接受别的男人的孩子?”
“那时我还不知道失去你的滋味。”
“那如果你能让时光倒流,或许今天的谈话不会是这样。”
“蕾拉,你心里明明忘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