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呀,我习惯写了一点就发,第二章怎么接往往就成了难题。.10
直到这会儿方杜衡才开了口,“上哪儿去!”七分愠怒十分冷硬。慕兮浑身一颤,脚步一滞,没有转头。“谢谢你了。我自己回家。”慕兮的声音倒是轻软。他又救了她,她没有立场给他脸色。
看慕兮还要迈步,方杜衡眉一拧,上前两步一把攥住她胳膊,力道极大,慕兮再跨不出一步。慕兮心里窝着太多挫败委屈羞愤,一时暴躁,抬起胳膊使劲扭:“放开我!放开我!我不坐你的车还不行吗!”脸上眼泪又刷刷乱流。
方杜衡冷声一喝:“还闹什么!”同时大手一松,松开慕兮的胳膊,但是转眼间就长臂已经箍过她肩臂,另一只手往她腿上一缠,将她整个抱起。后来,慕兮就像一只洋娃娃,直接被塞进车后座。
车门上了自动锁,慕兮出不了。方杜衡却迟迟没发动车子,就那么干坐。慕兮在后头一开始哭得厉害,擦了好些纸巾,直接扔在座位下,好一会儿才慢慢歇了。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然后方杜衡清冷地开了腔。
“到底怎么回事?”他现在不怎么气了,只想弄清楚来龙去脉。他不知道池慕兮怎么就这么倒霉这么笨,撞上那种男人。
慕兮心头大苦,弯腰猫在自己膝上,轻声问:“能不能不要告诉我爸爸妈妈……我连上次被抢的事都还没有说……”
方杜衡皱眉,“自己做的事不敢让人知道吗?”慕兮不答。方杜衡便厉声说:“你才多大,懂得什么,见识过多少人心面孔,却什么事都自作主张,不顾后果,有些后果你担不起的你不知道吗?闯出祸还一味瞒着!你问心无愧吗!你这样的性格,飞鸿他们都太纵容你了——”
方杜衡顾自头也不回地训,慕兮哽咽:“我……只是,想为社团做点事,我……”
方杜衡突然回过头来。他明白了,女孩子在拉赞助。想到这里,他火气腾地冒上来:“你就为了社团把自己都搭进去?区区一个社团拉赞助拉到五星级大酒店里吃饭,你脑子呢!”
车厢里每个角落都充斥着他的骂声。脑子呢?没脑的吗?慕兮脑袋一轰,哇地眼泪就滂沱而下。他太凶,慕兮这会儿再平静不下来了。
其实方杜衡的训是不带高热火气的,相反,冷冰冰的,音色沉沉,也字字如锥,不是咆哮,却可以把人心扎碎。慕兮抽噎得厉害,方杜衡恍若未闻。他今晚看她原本很顺眼的,但发生了这一茬,再也顺眼不起来了。她这样的爱折腾,不知死活,就是从小到大苦吃得太少了,以为世界一片祥和,真出来滚打一番吧,还没走两步就受欺负了。又是心疼又是看不惯她的不安分,今晚方杜衡就是这种情绪。他不知道今晚换了飞鸿会怎样,大概只是心疼吧,但他可不是飞鸿。
于是方杜衡继续冷冰冰地数落:“真心在意家人的感受,就应该安分老实,而不是到处折腾。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财迷心窍的,自家有金山银山却老动别人家钱财的主意。贪还贪不到手,反倒把自己贴进去——”他没把笨说出口,反正就是那意思。他觉得她就是又贪又笨。
慕兮终于见识了方杜衡最真实的情绪。他鄙视她,嫌恶她,瞧不起她……她很难过很受伤,他似乎毫无察觉,只顾骂,只顾无情地把她的伤口揭得更加鲜血淋漓。真实的情绪,原来就是这样的啊。慕兮不气,她觉得自己活该,本来就不被他看好待见了,这会儿更加不堪了。突然的慕兮就不出声了,连抽噎的声音都没有了。这么一直不停的哭在他眼里一定也是很没出息的吧。慕兮竭力将话说得顺,“放我下车……”
方杜衡心里恼火,冷笑:“还被人说不得吗?”
慕兮眼里泪汪汪,怔怔凝着眼前人,他连头都不回,就那么端坐着。原来在他眼里她就这么不懂
事又娇蛮的人哪……一低头,眼泪直直砸到衣服上。
“你说得都对……我知道自己又蠢又笨又娇蛮又任性,你救我只是因为哥哥嘛……我不要再烦你了……”
这回方杜衡倒是回头了,他听出慕兮声音里的悲伤。她不是闹脾气,是真的伤心了。方杜衡并不觉得自己骂错了她,飞鸿他们从不骂,那就由他来。他也并不觉得自己越俎代庖了,只觉就像骂自家妹妹一样自然。不过这会儿他觉得自己再不乐意给她好脸色也该怀柔了,她今晚受的刺激可不小,他知道安慰是必要的。
方杜衡就那么下了车,由前座来到后座,坐在慕兮身旁,他低头凝了一眼脚边的废纸巾,暗暗叹了口气,轻声说:“救你就因为你是你,跟你哥又有什么关系,又不要去向他邀功。”
慕兮肩头轻颤,“反正你不喜欢我就对了……”
方杜衡知道她的意思很纯正,偏往歪了解,往椅背一靠,轻嗤:“如果我喜欢你,有人要吃醋了。”他原想说飞鸿,忽然想到,不能再提飞鸿了……他眼角看得清楚,慕兮浑身一僵,扭头竟然盯了他一眼。刚刚在她身上灌满了的委屈被这羞窘一冲,淡去好多。
但是慕兮这会儿正难过,看到他漫不经心的模样,就觉得自己果然一点分量都没有,咬咬牙,冷着声重复:“我要下车……”
方杜衡不理,想着他自己的问题,凝着慕兮后脑勺,更加放轻了声音:“之前,吓到了没有?”
慕兮仍旧只给他后脑勺,只是浑身漫过一层战栗,然后僵硬。吓到了没有?这还用问吗?这个人却先是一通骂,骂得人几乎体无完肤,然后迟迟才问这一声。这算什么呀?慕兮咬着唇盯着窗外,眼里一片迷蒙,找不到焦点。这一刻慕兮发现,虽然承认自己自寻其辱自己活该,但是仍然只希望他第一时间给的是安慰,能温暖人的安慰。
方杜衡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看了看慕兮僵着的身体,伸出一只手去。将小肩膀搂过来的一刹,方杜衡明显感到慕兮的震动,她似乎无措,然后抵触,还好挣得不厉害,一开口,哭音浓重,“你还是继续骂我吧,我不习惯你对我好……”
方杜衡那只长臂还真有一点僵,随即却坚定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她说话很直接,他喜欢她这样,于是他也很直接,“你不让人省心,还不许我骂一骂你,会骂你就是因为我觉得事情很严重,你不能再受这种伤害。”然后他絮絮地又说:“这种事,不能再发生了。你要长记性……”
慕兮忽地伸出手,深深往人怀里扎,哭出声来,呜呜不止。在上面受了委屈,在这里又受委屈,这会儿人家终于知道安慰了,她什么都不计较了……“方杜衡……为什么我最狼狈的时候总是遇上你……我知道你看不惯我……我只是想要凭自己的力量为自己的社团做点事啊。我想要有成就感……师父是我的,社团是我的,我不想让人觉得小小社团傍上文学院就什么力都不出啊。我想要社团健康独立地运转下去。能与文学院合作只是这一次啊……以后我会走,我想要为后来人做个榜样……是我笨,我根本不是做榜样的料……”
慕兮的声音嗡嗡的,但是足够方杜衡听清。方杜衡拍拍她的背,“你这次,错在独自一人。这种事,两三个人才合适,尤其你这样的女孩子。让后来人吸取经验吧。”
这一整晚,到此刻止,方杜衡说的最鼓舞慕兮的话无疑就是这一句,只见慕兮立刻撑着手抬起头来,问得有一点犹豫:“你是在安慰我吗?”方杜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被蹂躏的前襟,又看看女孩子泪汪汪一双眼满是殷切,很沉静地回答她:“那是事实。以后让你手下注意策略,会成功的。”
慕兮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转瞬之间弯了起来,连哭带笑的,看起来很是憨傻,然后她一扑,又扎人怀里了。“谢谢你……这说明我还没有太笨是不是……”
方杜衡无声一笑:“好吧,你不笨。”慕兮几乎就从他怀里弹了起来,盯着他——什么叫做“好吧不笨”?方杜衡拍拍她的脑袋,看她亮晶晶的眸子圆睁着,一副气恼又无力的样子,这会儿又觉得她很可爱了。这个妞其实很好欺负,先欺负了然后哄一哄,要么隔些日子再哄,要么当即就哄,没有拿不下的。这么想着,方杜衡就笑了。
慕兮看着方杜衡好看的笑脸却觉得颓丧。他不知道,她还是很委屈。慕兮端正坐好,情不自禁又擦了擦额角,轻声说:“我知道,闹出晚上这一出,我终究是笨。”
方杜衡注意到了慕兮的小动作。眉一皱:“他碰了你哪里?”
慕兮又重重擦了两下额角,“额头……”
方杜衡皱了皱眉,她这快赶上强迫症了,再擦皮都要破了。“来,让我看看。”他那大手一掌就捧住慕兮的下巴,看她脸上仍湿淋着,扯了纸巾一把捂上去,擦得倒轻,擦干了,细细凝着她额头,长指柔柔抚了抚,“被亲了?”慕兮闷闷地应,“……嗯。”方杜衡皱了眉:果然挺严重
。
方杜衡没有安慰,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目光下移,看到半垂着眼的女孩子,很忧愁的样子,天生的长睫毛,俏鼻,微掘的小嘴。方杜衡不知道自己被这张小脸上哪个细节蛊惑到了,心里突然一窒,脸一晃,刹那间双唇已抵在那白皙的额角。慕兮一“呀”,身形颤了颤,几乎反应不过来。他这是,亲她哪?慕兮觉得自己有点晕乎,手脚身体都极不利索了。
方杜衡没有那种冲动过后的惊慌失措,那唇粘在慕兮额上一时竟不离开,片刻过后他才抬头,把慕兮揽在怀里,沉声说:“那人不值得你牢记……或者,我好歹救了你,我……亲在一样的地方,算替你把旧的痕迹擦去了……”
慕兮呆愣愣的,她这会儿真把那一茬给抛在脑后了,只因方杜衡在她额上这一记对她冲击太大。反应过来后,慕兮猛地抬头,狠狠剜了他一眼:“你太不厚道了,你不能先知会一声吗?我,吓死我了!”
方杜衡心道自己真是对她心疼到过分了,竟然一个不小心就被她的委屈相迷了心窍,还好自己会随机应变,而且似乎效果还不错。于是他淡笑,“我好歹跟你哥是一个级别的。也不算辱没了你。”
慕兮只觉自己后背都热得要发汗,恨恨,“哼,你哪里像哥哥,哥哥才不像你那么凶。你凶死了!”
方杜衡笑笑。既然被埋怨得这么厉害,他决定改善了一下形象。 “哭成这样,回去也不好交代……吃饱了没有?”从吃入手。因为他自己饿了,他晚饭可基本没吃。
☆、chapter 27
大冬天的晚上,过了晚上九点还在街上溜达的人真不多,人们即使出门也多是坐车了。慕兮此刻却被夜风吹得瑟瑟的。慕兮仰头看哪身姿笔挺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得气定神闲的方杜衡,脸色难看,“喂方杜衡,我能挽着你的胳膊吗?”方杜衡扭头瞥了她一眼,闷闷地“嗯”了一声,慕兮立马抱住他的胳膊,然后使劲往他身上贴。方杜衡皱了皱眉:至于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对他有意思呢。慕兮心里也腹诽着呢:至于吗?吃那么点夜宵就要散步消食,比女人还讲究。慕兮帽子围巾手套什么都不缺,仍是觉得身上瑟瑟的,大概是晚上穿的小棉袄不够厚。在家里开了空调真的容易摸不准外头的温度,尤其夜里的温度!方杜衡看看慕兮这恨不得粘到自己身上的架势,不由停下步子,将自己大大的风衣一敞,将慕兮圈在臂弯里。温暖的气息顿时密密涌来,慕兮有一点不好意思,但很快受之无愧,笑开:“你人很好……如果不那么凶,就更好啦。”方杜衡不应。慕兮讪讪的,“跟你说话好没成就感呀……”方杜衡这才笑了,却没有声音。慕兮不是耐得沉静的主,人家不应仍要说,而且,心血来潮就想找点重要话题跟这位人物聊聊。
什么话题算重要呢?慕兮觉得这位大爷与她家苏乔的感情很重要。
“呃……方杜衡……”
方杜衡不应。
“呃……你觉得我家苏乔怎么样?”
方杜衡仍旧没应。
慕兮毛了,脑袋一仰,正对上方杜衡自上而下的目光。他用睨的,慕兮用瞪的。“哼!我家乔乔除了没你那富贵出身没哪里配不上你。”
方杜衡也不吭声,就是那只搂着人的长臂突然微微加了一成力,慕兮吃痛,“呀”地叫了起来。方杜衡瞬间又松了手,脸上一笑:“既然是做红娘,难道不用对我客气一点吗?”
慕兮一愕,以为有点意思,心花怒放:“呃,你答应了吗!”
方杜衡像看怪物一样低了一下脸,“哪只耳朵听到了?”
慕兮犹不泄气,狗腿地给他戴高帽:“你们这样的人,讲究语言的含蓄嘛……一般,你那么问,也许就是有那个意思了呢,呵呵——”说完不忘干笑两声。
方杜衡一点不觉得这顶高帽多么好看,神色淡淡的,“你家苏乔喜欢我她自己会有表示,何必你多管闲事?”
慕兮毫不在意他的打击,一心一意完成自己宏大的使命,如果说成了,再见面就能给乔乔一个惊喜呢。这么想着,慕兮仰脸对着他甜甜笑:“经过今晚的交道我更清醒地认识到您是多么难得的人物,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乔乔和落落,你挑一个好吗——不过其实乔乔才是跟你最匹配的呢,你还是考虑乔乔吧~”
方杜衡饶有兴致地听着,却并不看慕兮的脸,等慕兮说完,他低了一下头,只见慕兮扬着的嘴角咧得更开了。厚颜无耻。方杜衡突然想到这个词,于是突然就笑了起来。没有任何不善的意味,就是想象了一下当着她的面这么说她的话她会是怎样惊悚的表情。方杜衡决定自个儿乐就好。“言则你发现我很优秀很舍不得?”
“是呀,我家乔乔也很优秀,你如果现在对乔乔感情一般,慢慢培养呗。”
方杜衡突然轻轻摇了下头:“说到底你还是将次等货推给别人呀……”
慕兮惊恐,“这话从何说起呀!”她万万没觉得他是次等货啊,她也是真心觉得他不错呀……
方杜衡睨了慕兮一眼,“在你眼里我不是比你哥飞鸿次等吗?肥水不流外人田,真正的占有欲是从为自己打算开始的。自己不想占有的,推给第二个人的,都是次等货。”
慕兮小嘴微张,有个“啊”字悬而又悬,吐不出来。最后沮丧地解释:“你这人太钻牛角尖了……那只是因为我已经有了哥哥呀,我要是没有哥哥……”
方杜衡目光一动,心里对她说,你已经没有哥哥了,面上却不动,只是轻轻笑了一下:“不用勉强,我最讨厌听假话。”
慕兮赶紧仰脸对着他,“不是啊,我,真的觉得你很好呀。我觉得只有你跟乔乔在一起才是最好的。其他人都比不上你。”
不知怎么的,明明是替苏乔说话,有些话说出口却仍旧会脸热。慕兮微微低了眉,“乔乔比我稳重多了呢,我敢打赌你就是跟她相处一辈子也不会有像今晚骂我一样骂她的时候。乔乔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就很稳重懂事。乔乔不会像我一样让人操心生气的……”
方杜衡微微用力搂紧她,“你没有让人失望,你只是有时让人操心,呃,还不太坏……”呃,不太坏就是坏咯……方杜衡也不打算改口,又说,“至于你家的苏乔,她是很好,可是我没兴趣,也没兴趣跟她培养感情。当初,约她帮了一次忙后我就有意疏远,就是不希望大家造成误会……”
慕兮惊愕地抬头。方杜衡笑:“像我们现在这么走路,你心里可以波澜不兴,第二个人却不能。对什么人做什么事,心里要有分寸。”
原来如此啊……听了他这么透明的表态,慕兮一壁高兴,一壁失落,而有些无形中的亲近她却没意识到,比如,她很自然地将手绕过他的腰,使自己更贴近他,竟也不觉得别扭。她现在只顾着扼腕叹息了,“那……就是完全没有希望了吗?真让人难过呀……那,落落有希望吗?落落也好呀……
我家还有细细,人也很好……” 话是这么说,自己都觉得渺茫。想到乔乔的单恋注定成空,想到他要成为一个与自己不相干的女人的男人,竟是这么怅惘。
方杜衡一时也不说话,他望着别处,眼神却不大清明。刚刚心里突然有一丝情绪冒出,这会儿难以平息。那个你已经没有哥哥的念头竟在脑中徘徊不去。低头看了一眼肩下的小矮人,方杜衡又迅速地别开眼去。这种将人揽在怀的感觉,很好。他想不通自己突然窜出的这些情绪……
方杜衡正思绪万千,慕兮突然停下了脚步,方杜衡茫茫然跟着停了下来。慕兮抱着他的腰仰头瞅了他两眼,翻眼嘀咕:“哼,没见过像你这么出神的。”死变态,把车停这么远。
方杜衡不看慕兮,一声不吭的。车锁一开,慕兮窜上副驾,方杜衡默默上车。真要命,这问题竟让人心里这么乱……
慕兮又嘀咕:“真是的,走了这一路,恐怕都消化得差不多了,回家要重新进食吗……”
这路真心不长,不过是几分钟的一段罢了。方杜衡思绪被慕兮拉回来,真想敲一敲她的脑袋,忍住,只是冷冷嗤:“平时吃饭没见你这么好的胃口,难道最近是某只猪附身了吗?”
慕兮快哭了。自己是那么委婉地责怪而已啊,他怎么可以回得这么毒!方杜衡不看她,不用看都知道她有多么咬牙切齿。心里一乐,还是这么逗逗她有意思。
手机的突然铃响成功转移了慕兮的注意力。慕兮很随意地接了电话,“喂,周米阳——”
方杜衡听不见那头说了什么,只有慕兮知道,那头是用咆哮的。慕兮不以为意,“你疯了吗?我说了晚上出来找人呀,现在才几点,我不回家干你什么事,管家公!”
那头是更激烈的咆哮。周米阳同学晚上是快疯了。池慕兮把他甩了独自出门,然后迟迟不回家。慕兮不回家他心里就没着落,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不是担心什么,只是不喜欢她独自出门这么久,就是想见她,就这么简单。
慕兮满口的鄙视,“一个哥哥送我回家啦,现在就回家了啦,受不了你。”
后来,慕兮把手机转给方杜衡。那头周米阳要听所谓哥哥的声音。周米阳不再咆哮了,只是一听到方杜衡沉静如水的声音他的声音也立马变得低沉,带着厚厚的嫉妒和怒气,“请你快点把池慕兮送回来。”
方杜衡正要“嗯”一声,听到那头不轻不重的嘀咕,语气酸味十足,“大冷天的搞聚会……”
方杜衡直接挂了电话,还手机时睨了慕兮一眼。她还真是受欢迎。
……
话说周米阳的记性好得惊人,对慕兮说的某些话达到了倒背如流的程度,比如,慕兮说,他跟着她吃一顿火锅,她陪着他出门旅行。他还很会发挥,还要单独的,美其名曰以表示慕兮的诚意。并且,借着对慕兮某夜迟归的不满,他将行期延到了三年后,也就是他高中毕业的时候。这人霸道,慕兮乐得他把事儿押后。
趁着大人们还在外,一心犒劳她家读书辛苦的月暮,所以带着周米阳和月暮找了个近地玩了两天。两天之后,三个孩子回家,大人们也回来了,而且一回就是一堆。
在慕兮眼中乔伊舅公和老哥哥一家回来都不算什么的,苏乔落落不在,哥哥们也不在,她觉得有点不尽意。但对月暮来说,已经很震撼。尤其是,这一次她对昭月已经熟悉,有足够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人身上,比如说,池慕之。
月暮刚刚与昭月相认那会儿不是没见过慕之,当时只是惊艳而已,慕之几乎没说过话没做过什么事,犹如空气,静静地存在着。而月暮一门心思在池门城与昭月身上,顾不上旁人。这一次,轻松地相聚,终于看清了他们个个是怎样的人物。
国际闻名的池慕之,据说已经快40岁,但是他站在你面前,你哪里看得出这人有年届不惑的样子。难怪现在新人辈出,但像她们这样的少女仍然爱慕他。他不老,比那些演偶像剧的新人还要英俊,何况还更有味道。没有人会忘得掉他在银幕上或不羁或无辜或悲伤的脸……大家在客厅闲坐,这人有时会像小动物一样猫在沙发上,一个人占了两三个人的位子,就那么慵懒地猫着,有时坐得端正些,陪着他的一双孩子玩积木玩模型……像个大孩子,不问世事的孩子,他可以让人忘了年龄,义无反顾地向他扑去。妖精一样的存在。
月暮时时看这会着慕之,便最清楚慕之看着什么人。慕之很多时候自己管自己,耳朵却好像一直竖着,所以时而有微妙的表情,而有些人开口时他必然会看,比如,姐姐昭月。你休想从他的眼里读出什么,他除了笑笑除了摇摇头除了蹙一下眉根本没其他情绪。但是月暮懂得,统计过后的规律能得知一些鲜为人知的,微妙的真相。像慕兮那种只知道和小孩子混在一起玩的脑袋大条的主必然不懂得这个道理吧。 月暮还下意识留心着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姐夫,叔叔。她不知道姐夫是否发现了这个微妙的现象。
月暮后来找来最漂亮的笔记本请慕之签名,周米阳也一样。在慕之面前周米阳这个小霸王倒是蔫了,一点脾气没有,反而有些羞涩。大明星一般是女孩子追捧的,他可是热血少年……不过,这个池慕之真的太有名了嘛。话说周米阳那个本子是从慕兮那里掳去的,一个慕兮都写了好些的本子他偏要,也不管那上面已经记了好些慕兮的读书笔记。慕兮恨恨,周米阳简直是个东北闯来的土匪!
话说慕之签名之时还不忘交代:“请你们保密,不要对人透露我的私人情况。”他说着就扫了两个孩子一眼,只一瞥。月暮当即心跳砰然,甜甜笑:“哥哥放心,我也不喜欢被人打扰的,一定不多嘴。”
其实有些话昭月他们早对孩子们交代过,慕之不过是出于客气对他们说点什么,这会儿慕之便很恬然地对他们一笑,还顺势照顾了下身份特殊的月暮,问:“在这里住得习惯吗?”月暮脸色绯红,连连点头,“很喜欢,昭姨,叔叔,兮兮他们都对我很好。”慕之见她长得生动可人,口齿也伶俐,不由多看了一眼,点头一笑,不再说什么,月暮便退开。旁边个个看在眼里,都笑开——难得慕之对个小孩说这么多话了。
……
这个新年对月暮与周米阳来说都是全新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新鲜,那么欢快。只有慕兮,大年三十要去方城之前接到了飞鸿的电话,几句话讲下来脸就垮了。哥哥不回来了。往年总会提前两天回来的,这回慕兮隐隐猜到,听他亲口承认不回了,仍然大失所望。哥哥不在。落落不在。乔乔自放假后一直没出现……虽然有新人,比如暮姐姐,比如周米阳,慕兮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心里发空。
午后,周米阳兴匆匆往慕兮房间跑,想拉她唠唠他们东北的年味,趁机邀请她明年去他家过年。但是一进门,池家一家三口都在,周米阳尴尬了。昭月看到周米阳便招呼了声。周米阳知道情况有点不大对劲,但还是进了来。周米阳脸上有点烧,因为池慕兮此刻就像个小娃娃似的黏在她爸爸的腿上,紧紧搂着,侧头埋在那宽厚的怀里。池门城有心转移话题,问周米阳周爸爸哪天到这边。周米阳说是初二。到时他们周家一家三口会和池家一起去日本度假。这都是池门城安排好的。周米阳见慕兮始终埋着头,两个大人脸色也有点凝重,终于还是开了口,“慕兮,怎么了?”周米阳从没有见过慕兮这么安静不动的样子,这让他紧张。池门城做轻松状,“听她哥哥说不回来过年,正不高兴呢。”慕兮立刻抗议,“不仅仅是因为哥哥啦……爸爸根本听不懂我的话……”满腔的委屈,竟似要哭起来似的。池门城忙忙让步:“好好好,爸爸错了……”
昭月低头,不说话。一口气三个人都不出现,难怪她会不开心呢。飞鸿是有心避着慕兮。至于苏乔和林落,人家有自己的家呀,不可能时时围绕你左右的。昭月开始担心,两年,这么长时间一直让女孩子和那两个伙伴同读Z大,将来独自去留学又该怎么戒掉这种依赖?怎样忍受那种寂寞?
所幸后来和一大帮人一起热闹,慕兮的情绪也还算好。至于家里不许她们去郑宅玩,慕兮也当大人们介意着她之前与章子童的矛盾,她也乐得不去应付那些冤家。初三全家往日本一飞,清清静静,等到他们重新开学,慕兮总算把对这个新年的不满意抛到脑后。
新学期注定不平静,单邀请师父来校演出一事就够慕兮操心的,后来文学院与师父那边一致敲定了期中后第一个周。准备时间是有余的。
却说新学期魏逸人果然找上了慕兮。人家牢牢记着说好的要带礼物,当然就带了。几样特产的吃食,连林落苏乔都有份,而另有一只礼盒却是只给慕兮的。慕兮当场就挂不住了。这不是差别对待嘛……
慕兮连说了几个“不”,脸上热腾腾的跟彩霞似的。身为好友的苏乔跟林落,一个不吭声只是笑,林落则简直火上浇油,她一眼认出盒上天鹅图案,笑眯眯地一把将礼盒接了过来,“这不是施洛华世奇的天鹅胸针嘛,亮闪闪的水晶配兮兮多衬呀。魏师兄果然看人看物都是好眼光。”这施家的水晶全部是仿的而已,图的是一个牌子,对魏逸人和慕兮来说不显寒酸又不算太奢,用在这会儿当表白用的确是正正好。苏乔也出了声:“师兄好有心,好羡慕呢。”
慕兮扛不住了。这两个是什么人呀,尽会出卖人!
相对慕兮的火烧火燎,魏逸人显得十足沉静,一点没有常人表白时候的羞怯状,却像是志在必得。苏乔看在眼里,心想这人有天生的贵气,家世必然是不一般的,而看那温润如玉的眼睛背后,那种把自己的渴望藏得那么好的意志,不可谓不强大。也是个心机深沉的主呢。苏乔相信,这样的人不会轻易灰心放弃,这样就好。因为今天这只胸针慕兮是必然不会要的。
果然,慕兮一低头,一开口就是一个“对不起”,魏逸人没有特别的震动,但那眼里的失望是一点一点氲开来了。“慕兮不收吗?”
慕兮对上魏逸人的眼睛,说得很认真:“我很久以前就有男朋友了。”苏乔眼帘一垂,林落下意识扫了苏乔一眼。没人留意魏逸人的震动。“我喜欢我爸爸妈妈收养的一个哥哥。”慕兮一口气说完,面红如锦。对一个不甚熟悉的人说这样的心事,真是不好意思。
魏逸人一时怔住了,眼里一瞬间似有风云卷席,然后慢慢平息,全部都化作忧伤的凝视,“我还有机会吗?”
慕兮下意识要摇头,林落抢先:“当然有啊。慕兮还小,喜欢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很正常,其实再过段时间兮兮会明白也许对哥哥只是一种习惯性依恋,和爱情还是有微妙的区别的……”
慕兮对着林落瞠目结舌。落落是抽疯了吧,说出这样的话来!而苏乔,一声不吭,似乎顾自想着自己的心事。慕兮实在想不通这两个人是什么毛病,不过也不大介意她们的突然失常,只对魏逸人讪讪地笑:“落落一向喜欢胡说八道。师兄不要信。师兄这么优秀,好女孩很多的呀,我身上缺点一大串呢哈哈……”
魏逸人缓缓摇着头,苦笑了一下,又转为从容起来,“选择谁是你的权利,追求谁也是我的权利。我不会放弃,你还小,希望你允许我给你制造更多可能。”
慕兮苦哈哈的。这些年追求自己的男生那么多,从来拒绝得轻松随意,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尴尬的情况呀。是这个魏逸人师兄身份太特殊了吧。高高在上的前辈呀。受到这样的垂青还真是让慕兮很很不好意思。
至于林落跟苏乔,慕兮一再逼问那两个也只是一致答得冠冕堂皇理直气壮——我们这是帮你制造人生的更多可能!
……
要说魏逸人那是从来闲不下来的,但是只要上了心,要做一个事时间总是有的。这个人着实很讨人喜欢,表白被拒,不忙着灰心丧气,收拾起情绪依然很投入地替慕兮着想着像拉赞助这样的大事。慕兮说到那家火锅店就言辞闪烁一脸不屑,魏逸人也不刨根究底,也不许诺什么,只是第二个周末突然打电话说要带慕兮等人去吃某家餐厅的自助餐,末了交代——带上社团活动策划书。他先是带几人饱餐了一顿,尔后结账,接着果断带着她们直接杀去找经理。这算是社团联合会会长亲身上阵示范了教学吧。慕兮震撼了。林落苏乔周细细还有一个社团女干事个个都是一滴不漏地听又看。
也没怎么说得天花乱坠,只是魏逸人那清越有磁性的嗓音如行云流水一般说了某日某日什么活动,亮出主办方身份,估计了下目标观众人数,活动对餐厅的宣传效益,如此等等。当然,还有一个大前提就是,这位经理自一开始就算客气,没有板脸赶人,不然慕兮她们还能学到一手吃闭门羹时的攻关技巧。那位经理最后拍板,同意合作,约了下次见面的时间,要他们带上学院的证明材料和联系方式。第二次去,只有魏逸人和慕兮,等到两人再回到学校,慕兮手里带了好几袋外卖,预备犒劳全寝,因为事儿成了呀!其实慕兮心里挺纠结的,怎么自己上阵什么都没捞着反而被占了好些便宜,而人家师兄出马就小菜一碟了呢!想起方杜衡那一场骂,慕兮的心隐隐揪了一下。还有个更现实的是,这位魏逸人以后再要为自己做什么,得尝试拒绝才好,不然,还都还不清。
却说社团的集会仍然每两周进行一次。慕兮把筹得赞助金一事一说,大伙儿雀跃,也有人说可以再多找几家,慕兮口头同意,但要她亲自上阵是不行了。慕兮把这活儿摊给了几个干事,由他们折腾去,她自己实在是折腾不动了。这学期慕兮每周三下午都得回家学半天跆拳道。人家上专门的跆拳道馆学,她是由爸爸的保镖一个姓霍的伯伯在家教授。每周末还得上南京练习唱曲。三月末西部某地干旱,昭月的团队携物资赶去赈济,她也请了几天假跟着去。总的看起来,这学期她就像一只陀螺。像苏乔那样的也是整天忙,但人家忙得简单,她却是忙东又忙西。
等到期中之后师父终于到来,慕兮的所有事好像都尘埃落定了似的。好像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工作,等着这个最年轻的社团这么短时间内都开展起来的大活动。
回头看与文学院合作的好处真是不少,相关支出比如包下学校大礼堂的费用免了,师父的机票也有文学院给报了。不过,至于对赞助方的广告服务,文学院不管,当初在海报上慕兮就做了工夫,将海报样本送去给赞助方过目,对方挺满意。但那点工夫人家觉得不够。慕兮说演出当天的公告上还会做赞助声明,对方仍觉不够。慕兮只得打起节目单的主意。
话说池家早早说定的,师父到来没有住酒店的理,直接接来池家住,所以文学院省去了住宿费的支出,而慕兮抓着时机提议文学院将嘉宾的住宿费转为投入到节目单制作上,对此第一个不满的就是许青蓝,许青蓝当着她父亲揭慕兮的底,“你自己不是拉了赞助吗,非要文学院替你垫上,自己把赞助费存为私房吗?”慕兮一通诉苦,说小小社团如何如何不易云云,又说什么蓝姐姐是社里人料想学院会照顾不计较这些小钱云云,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话起作用,反正院长大人是答应了。文学院出资印的节目单,社团想把赞助方的广告打上去,总得经学院同意才好。慕兮只得硬着头皮再次登门拜访文学院院长。结果,第一个不满的仍是许青蓝。“原来我在你社里可以给你这么多好处这么大的胆量呢,你很有商人的头脑嘛,以最少的成本获得最多的回报,而且是对一个大学院刮油,没有人可以像你这么厉害了。”慕兮知道这话很尖刻,但只当是玩笑,她也讨好不来,只是把心里那些想法和盘托出,“我是想着,只要空间允许,加入一个赞助声明应该没什么影响吧,对学院来说也并没有造成损失。社团还很弱小,只想尽力将少量的经费都积蓄起来,留作将来用。社团只要健康运作下去,将来有大量的活动需要经费呢。而像这样一个与戏剧文学挂钩的社团在所有学院里面大概也只有文学院最会有爱护之心吧,那院长伯伯就当是一个小孩难得遇上一个宠爱她的大人所以想多讨要几颗糖果吧。”许青蓝那位气定神闲一直注视着慕兮的父亲当即就笑了,笑她好一个“小孩讨糖果”,把他当圣诞老人了呢,和他家青蓝相比,果然还是个孩子。他不是商人,也不跟她计较经济投入的不平衡,也确实是爱惜她办社团这份心,所以每每大方付出。经费都出了,又哪会在乎最后几行字呢,迟迟不表态,不过是想试试她的口齿。却说院长夫人看着慕兮强作沉稳的小大人模样都心疼了,禁不住对她那位老神在在的院长发话:“你赶紧点个头呗,为难一个孩子真是的。”院长点头笑笑:“你青蓝姐姐也只是玩笑,激你一下而已,别到时怪她身在曹营心在汉哦。”许青蓝睨着慕兮笑了一笑,心里却有一丝酸,激是真的,却没她父亲那份试探人的闲心,只是看着池慕兮一个小丫头折腾得这么风生水起,而自己什么都没得到,不由得不舒服……
话说师父这回还请了她一个演老生的搭档来,专为那一场春香闹学准备。节目单出来,不过两场,而已,一场《春香闹学》,一场《游园惊梦》,是一般人最熟悉的两出。节目单上专门印了原文,不然依依哝哝的谁听得懂呢。只是,最后上场时,献唱最多的人却出乎所有人意料。这是后话。
昭月预料得没错,春天温暖,是好时节,人间四月更是好,在慕兮她们为期一月的海报和学校广播的宣传之下,全校基本没人不知道昆曲社有活动。广而告之收到的回报十足可观。文学院是“倾院”出动了,连一些教授都亲临现场,不可谓不壮观。文学院与池家人都各自准备了花束,魏逸人的花最醒目,一大束玫瑰,那心意就路人皆知了。
却说Z大文学院院长见到池门城一点不吃惊,人家早料到池慕兮的背景不简单了。两方相遇,少不得一番寒暄。全场一派喧嚣,所有人都好奇幕后是怎样一番景象,慕兮的亲友团都涌去后台。而在第一排很靠边的位置上,有一个人携了一束花独自坐了下去,顾自玩起手机。后来,从后台走出的苏乔看到了他,苏乔大吃一惊,因为这个人她有三个多月没看到一眼了。苏乔走到他面前,“衡师兄。”方杜衡抬头,朝她一笑,“后台很挤吧。”他侧身,让苏乔通过。苏乔就挨着他坐。“师兄,前些日子很忙吧?”
“嗯,在日本呆了很久。参加一个比赛。顺便为毕业后去那边深造做点准备。”
苏乔愣愣地看他,一时不知道先接那个话题。一开口,便说:“师兄一定获奖了吧?”她觉得他应该获奖了,她相信他,而且他的心情看起来不错。
果然,方杜衡嘴角扬起,那弧度非常之优美,他说:“总算没辜负师父的教导。”他不习惯对人把自己的好成绩说得太透,了解他的人会知道,他这笑容,这样的话就代表了他得的是最高的荣誉。
☆、chapter 28
怀里捧花有点醒目,方杜衡不喜欢自己太醒目,往苏乔怀里一递,“你帮我拿着好吗?”苏乔低眉凝着那花,笑了笑把她接过。苏乔一样一样看过来,没有魏逸人那些寓意特殊的玫瑰,有的是某种细细长长的绿叶,还有白白紫紫的小花。他就是送花也选了最简单的呀。苏乔埋头,闭上眼嗅了嗅。要是送给自己的多好啊……这个春天与飞鸿频频联络。那么优秀的男子,没有理由拒绝。那么,对这个人,应该绝了念想吧。正出神,方杜衡忽然问:“听说你和飞鸿在一起?”苏乔惊愣。这算心有灵犀吗?这话题却最让人难过。飞鸿竟然与他这么好,不过是几通电话,这么快就告诉了他。苏乔出不了声,只是点点头。
方杜衡无心解读苏乔的悲伤神色,看她的时候,余光注意到她的形容隐约与以前不同,她修了眉,天生秀美的五官就更加精致了。这张脸不同于慕兮,眼鼻嘴都更疏朗豁大些,和林落的风格一致,只不过这张脸更柔美,而林落的偏阳刚。飞鸿会喜欢她也正常,美人一个,何况又上进,听飞鸿说,和从前的昭姨有些像,惹人怜爱。还有她的衣服,总觉得有哪里不同,这端淑雅致的风格,总觉与她从前那些高中时代遗留下来的衣裳不同。人不在身边就这样无微不至,飞鸿这是真正动了心呢。那么凌波怎么办呢?方杜衡心里替凌波一悲,便对苏乔说:“飞鸿是很好的,等到他与你的事公开,许多人要难过了。”
苏乔不知道方杜衡心里想的是瞿凌波,只想到慕兮那头去,忙解释:“不会公开。除非慕兮放开,不会公开。飞鸿也是在知道他与慕兮的关系之后才同我联系。我也不会伤害慕兮的。”
方杜衡会意。凌波不快乐不是一天两天了,其实现在凌波过得还算平静,毕竟,爱而不得并不等于时刻难过想念。不肯接受第二个人,这是凌波爱的方式。而池慕兮那丫头显然是另一种情况……不敢想象现在让她知道的后果……
“这次飞鸿不回来,她什么反应?”
苏乔苦笑,“整体上还好,可能是太紧张演出的事了,无暇太介意,但也念叨了好几天,怪飞鸿过年不回来,现在又不回来……落落说她,像祥林嫂似的……”
方杜衡一愕,嘴角禁不住就扬了起来。能想象她有多絮叨了。但既然能让林落调侃,看来并不严重。
方杜衡与苏乔这厢坐着,一些人陆续从后台出来了。他们两个便把人一个个看得清清楚楚。林落紧跟着魏逸人往他们这边走。月暮紧跟着昭月和池门城他们,去第一排中间位子。
方杜衡特别留意了林落怀里那束花,深红的淡黄的嫩粉的雪白的还有蓝的,全都是玫瑰。林落与魏逸人都往他们这边走。方杜衡忽然在他们走到前面时若有所悟,扫了魏逸人一眼,魏逸人也正好在看他,冲他点头一笑。方杜衡没笑,连头都没点。魏逸人吃了冷眼,也不介意,自自然然收回视线。林落看到苏乔怀里的花就笑开:“衡师兄也买花啦,魏师兄也买了呢。魏师兄的花太醒目啦,要是送我的多好啊哈哈。”
两人擦着他们往里走,浓郁的玫瑰香拂来。方杜衡皱眉。一看表,还有十来分钟,起身离开。
……
方杜衡进了化妆间就看到已经上好妆的三个人并两个乐师。不知道慕兮对周细细说了什么话,周细细这会儿整张脸像一朵火烧云,目光缺少理智,好像遭遇很大的打击。
方杜衡就听到慕兮轻声道歉,“现在才告诉你,你不会怪我吗?”周细细全没有平常淡定,头摇得很重,“我明白的,你今天能告诉我很高兴了……那,那我出去——我不会明着找的,我就看看能不能找到——”话都说得前后矛盾。
周细细一回头就瞥见方杜衡,对他一笑,顾自跑走。方杜衡觉得她那一笑很有点傻气,是没有魂的笑,不知道魂被什么勾走了。
慕兮还算好,好像还沉浸在刚刚与周细细的话题中,没有意料之中祥林嫂的情态,看见方杜衡她有点惊讶,“你也来啦。”
方杜衡觉得这池慕兮真不会说话,什么叫“你也来了”,好像他来很出人意料似的。他有那么冷酷吗。方杜衡果断地无视她,直接看向她那位师父。慕兮很及时地为双方做介绍,把方杜衡介绍成一个哥哥。方杜衡觉得她还算得体有度,这才理她了。“不用预热一下吗?”这会儿细细地看她,看出她妆容与上个学期见过的海报有点区别,这一身是丫头的行头。真够俏的一个丫头。
方杜衡有点后悔往这里跑。来干什么呀,旁人在场,即使想说点什么也不便,想到周细细,便问:“你跟你同学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