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呀,我习惯写了一点就发,第二章怎么接往往就成了难题。.18
慕兮突然响亮地“哦”了声,腾地逃离挣开他跑开去。她明白“遐思”了!
慕兮逃也似地去拉行李箱,也不回头看他,低声说,“我回去了。”
要是以前就是把“遐思”这词摆在慕兮面前她也想不了那么多,现在不同啦,就算没别人教她他那一脸别扭相都够明白了。遐思是什么呀,遐思就是看着时候想抱着,抱着时候想吻着,吻着时候就想那个什么了。
路上,羞涩褪去,慕兮满心懊恼一阵一阵往头上窜。“方杜衡,爱情的最高境界不应该柏拉图式的吗?瞿凌霄是你柏拉图的对象,我却只是你“遐思”的对象?“
方杜衡第一次感觉柏拉图有点烦人了,他害他得在这个巴黎四月的夜晚绞尽脑汁想词为这个爱钻牛角尖的丫头解释一种情爱伦理。解释不好,他会很惨。
“池慕兮,柏拉图是一种境界,可是你想过没有,那些谈柏拉图的人,是一开始就乐意柏拉图吗?他们其实只是出于无奈。相爱的人不能结合,都是出于无奈,是不圆满的现实逼迫的。”慕兮竖着耳朵听。她只是听过这么个说法而已,只是觉得那种爱情很高尚,坚不可摧,从来没听过这样分析的。
四月巴黎的晚上,并不喧嚣,一直伴随他们的就是那口行李箱骨碌碌的响了。
“我们是俗世的凡人,讲究圆满,要相爱,要在一起、生育子女,要一起老。有圆满的资本,为什么不依着本性去圆满而要追逐虚幻的柏拉图?我问你,你如实回答——我吻你时,你心底是喜欢的,对不对?”
慕兮不吭声,把脑袋埋他怀里去了。方杜衡默默微笑,“所以说,这是正常的追求啊。与有情人,做快乐事。”慕兮捶他,他只是笑。
望着慕兮的发顶,他笑意忽地微敛,“再说,不要狭隘地把柏拉图只想成神交,柏拉图的永恒才是正解。神交与永恒谁说相等了?柏拉图,不必轻易拿出来说。在条件残缺的时候,他老、病、残,你仍然乐意守着他,想与他白头,那时,柏拉图自然在你身边了。但是你看,虽然可贵,毕竟已经不是完美的人生了……我想要与你过完整的人生,给你快乐,也给自己快乐。如果我们的人生有意外——池慕兮,我不需要你山盟海誓,我从不怀疑你会有嫌弃我的一天;至于你,你要听,我就给,只是说出口好像会显得浮夸。你只要记着,我要怎么对待我认定的女人,我心里全都有数。”
慕兮抬起头,仰脸望着他,真严肃的一张脸,她看得有点发怯。方杜衡低头看看她,轻叹了口气,把她塞回怀里。他是很理性的人,他确实把人生的种种可能都设想过,确认自己的心意就过,毕竟是不讨喜的命题啊。现在这么认真地说,多少受了老祖宗的心理影响,怕会不幸成谶。所以,不知不觉越说越严肃。
再开口,声音更凉了些。“我对凌霄有牵挂,我曾经很想和她在一起,给她安稳生活,但是我竟然从没想过我自己能得到多少满足,和她组成的家、孩子,通通没想过。那种期待,那种窃喜,不安分,以前全都没有过……想通这一点,我不知道多高兴,我以为你能懂,原来你不懂……”
慕兮只觉心里一抽,不由环紧他的腰。方杜衡强行把她的脸捧起来,要她看着他,“池慕兮,除了工作需要,从前我从来不跟人说这么多话,可我好像不止一次对你说很多话,包括总是给你打电话。你还不能明白这种改变意味着什么吗?什么时候你能不拿凌霄为难我?”
慕兮就那么被他说哭了,像做错事的小孩,眼泪汪汪,叫了一声“阿衡……”没下文,却把他听得心潮一荡,笑成一朵花。有她这一脸眼泪这一声,他所有苦心等待都值了。
两天后,方杜衡直飞日本,也就是这个四月,他的研究生生涯正式开始。一面管理公司,一面跟着导师修炼,没人能说比他更忙了。但是这人忙碌之余每天都心情良好,三不五时和慕兮通话,不担心没话题,慕兮能说得很,而且他们也没煲粥似的没完没了,十来分钟或几十分钟,都很随意。方杜衡都选择清早给慕兮电话,那会儿慕兮那头正是晚上,接电话更方便也更有状态。关怀一个人,是连这种细节都替她着想的。
夏初,慕兮回家。林落她们还没放假,月暮也没回家,方杜衡又远在日本。慕兮寂寞了。过了一年,对旧事淡掉许多,重新兴冲冲往Z大跑,一路上就被许多人拉长视线看了又看,与人视线交汇,慕兮甚至轻轻微笑,哪怕女人都要被电死。混在教室里和细细她们一起听课,课间被全班围着聊天。
苏乔和周细细静坐一旁。周细细在一旁弯着眼睛看那热闹场面。慕兮在哪里都是焦点啊。一个幸福的孩子很大程度来自一个幸福的家,她羡慕,不嫉妒,真心希望慕兮一直快乐。周细细又转头看看苏乔。苏乔正低头看书,心无旁骛的样子。说起来苏乔也是幸运的呢。一个出身贫寒的女孩与一个出身豪贵的女孩基本是绝缘的,可她却和慕兮成了好姐妹,连慕兮的哥哥都亲睐她,有几个人像她这样尽遇贵人呢。但遗憾的是从没看过苏乔脸上有幸福的表情。周细细觉得苏乔也许太内敛了些。
放学后,慕兮请全寝吃饭,五个人先去找林落会和。路上,另两个室友叽叽喳喳问留学事宜,慕兮就哇啦哇啦跟她们讲。周细细知道她们有留学的打算,自己是没条件的,但也禁不住好奇。苏乔听来微微低头沉思:她有保研的资格,至于留学,飞鸿之前就提过,比她自己还上心。好笑,穷人富人都爱留学,一听说慕兮刚从法国回来,一个个围着问不停,一个个都虚荣得要命。戚苏乔一定要留学才更有出息吗?一定不是这样。当然,如果喜欢她的俞飞鸿愿意为她付出,接受也无妨。恋爱,男人付出金钱与呵护,女人付出身体与温柔,对等。这个问题,在新年接受了飞鸿那只卡地亚手镯时而那晚跟着飞鸿睡在酒店后,想通了。
就在慕兮一行人后头,另有几个女生同行,几人正望着慕兮背影嘀咕。然后,当中的许青蓝直接唤了一声,“池慕兮?”
慕兮第一时间就听出这是许青蓝的声音,忙回头,望着许青蓝眼睛一亮,“蓝姐姐!”两拨人都站定,面对面,谁出类拔萃谁做陪衬,一目了然。
许青蓝有点惊讶慕兮会突然出现,“你又回来读书了,还是?”
慕兮笑眯眯的,“我刚放假回家,找同学们玩儿。”
少不了问学校问近况。许青蓝那拨人是听得津津有味看得全神贯注,慕兮这边几人却犯起嘀咕了。她们只想吃大餐啊吃大餐,真不乐意陪着这些陌路人干站。
苏乔率先出声,轻轻捅了慕兮一下,轻声说,“你陪师姐聊,我们先去找林落吧,她恐怕等久了。”
许青蓝何等眼色,立时笑笑,“算了,先这样吧,不好打扰你们活动。”一壁撩了其余人一眼,格外对苏乔上了心。对这个女孩她印象不太深,但这一眼却忘不掉了——她变化太大。平常见着只当一个优雅的漂亮女生而已,今天看她和慕兮站在一起才想起,去年,她的打扮还是很寻常很不出彩的,什么时候开始,女人味十足了,杏色半袖雪纺衫,浅蓝短裙,小圆头平跟鞋,也没见上什么妆,衣服也都规矩,但就是处处透着精心,是个吸引眼球的美人了。
她们只管暗地思量,慕兮却想着要拉许青蓝一起吃饭。“蓝姐姐,我请她们吃饭呢,你一起来好不好?那次演出我好像一直忘了谢你哈?”
许青蓝淡然一笑,“是呀,你这丫头还说什么请我和方杜衡一起吃火锅。算啦,都过去这么久了,还谢什么呀。”说着要带着同伴们走。
这事都被她提起了,慕兮哪还肯放她走,黏上去抓住人不放,许青蓝不由笑起来,“你这丫头,一年没见啦,还那么小孩子气。”算是应了。主要是,很久没听到方杜衡的消息了,只知道去日本,但上一年就过去跟着那边的师父学语言学绘画,也在那边经营业务,学校的功课是这个四月才正式开始。这些消息还是从母亲那儿听来的。他的消息实在太少了。池慕兮,能有他更多的消息吗……
林落是个懒鬼,对吃饭的地点甚满意,对乘地铁前往很不满。“池慕兮,你就不能叫辆保姆车把咱们接去嘛!坐地铁很累的诶!”
慕兮翻白眼,“那打的吧?”
立刻有人反对。这也太不把钱当钱了吧,那地方蛮远的呢!关键是,不和慕兮一辆车可得自己掏钱。
倒是周细细一句话大家都赞许——坐地铁大家都在一起,热闹些。
话说池家的车现在是越来越少用了。飞鸿上班上学都开车,昭月与池门城越来越多选择走路加地铁,除非有应酬。慕兮觉得妈妈为了锻炼爸爸的身体真是煞费苦心,不过看起来爸爸很享受。人老来,事业无求,有爱人悉心陪伴,一起走路坐地铁都成为惬意的事。
……
方杜衡来电是在慕兮她们吃晚饭逛街的时候。慕兮才接通就要挂,“呀,我和大家逛街呢不和你聊啦。”
方杜衡不乐意了。慕兮又解释,“和你聊我就不能和大家聊天了呀,大家会有意见的!”林落一边就起哄,“不会啦不会啦,我们爱听啦,兮兮把手机免提更好哟~”
那头方杜衡笑开,最后还是挂了。慕兮的认知是和朋友们在一起不要沉浸在个人的手机世界中,迟些回过去就是。
这里面却有几个人虽听出端倪却不知道那人是谁。
“兮兮你老实交代那个是不是男朋友?在法国认识的?”室友满脸八卦。许青蓝也饶有兴致地看着慕兮。林落巴不得八卦一阵,抢在慕兮前头说:“什么法国呀,就是方杜衡师兄啦。没不到吧,沉稳老练的方师兄竟然看上池慕兮这只小屁孩。”
慕兮咧着嘴傻笑,“还没有还没有,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对爸爸妈妈说起来都只当他还在追,没接受呢。
林落诡笑,“你想要怎样才算正式呀,我想衡哥哥一定很乐意的哟~”
“呀,林落你个女流氓!”
一句话,听得林落几个都笑了,却有苏乔,想笑一下,却怎么都咧不开嘴;还有许青蓝,她无法形容此刻的震惊,好像欢欢快快地走在路上,突然踩到一坨大粪,满心揪成一团。
☆、chapter 48
至此,许青蓝才意识到要重新审视这个池慕兮。一直以为自己是最优秀的:天生丽质,走到哪里都受瞩目,书香门第,成绩出类拔萃,文章又受欢迎,到时,挑一所喜欢的学校留学,学艺双修,他日,文名会愈煊赫,更不必说回Z大工作。这些资本使人骄傲,一直一直,目下无尘。可是至此才觉得很不够!
缺一个人呵……
缺了他,人生表面华丽,内里的破损只有自己清楚。是当初太骄傲了吗,面对孤傲的他,自己也端着矜持,就这样错过。可是,方杜衡,他怎么可以追求池慕兮这样一只绣花枕头。他喜欢的人,至少应该比她许青蓝更强大,怎么可以是徒有其表、胸无城府的小女生!方杜衡,原来也不过是个烂俗的男人,贪慕财色!
看着慕兮花般笑脸,许青蓝只觉刺眼,再不愿陪着多走一步,淡淡说:“算了,我也没什么东西要买,你们逛吧,我先回了。”这一次,任慕兮怎么挽留都不屑一顾。
许青蓝决然离去,一如既往的清高,看起来无一丝异状。苏乔望着她离去背影,对这个高傲的师姐第一次生出一丝喜爱。什么时候,她也可以决然,不用再忍受慕兮被所有人宠出来的幸福嘴脸。下意识按着腕上那只简约到极致也昂贵到过分的镯子,所有的悲愤都由它来受。
……
说起来,慕兮总不能天天往学校跑跟林落他们混在一起。昭月要她呆家里看书画画,连方杜衡也教育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可丫刚从国外回来,一心想着找人作伴,要她一个人平心静气呆家里是再也呆不住,偏慈恩会近期又没有什么大的田野项目要昭月亲自去跟,倒是培训会啊、洽谈啊、一年一度的慈善拍卖啊,一个接一个,慕兮对这些最不感兴趣了。
这晚飞鸿便问:“是不是想去日本?”
慕兮眨巴着眼睛——哥哥怎么这么厉害?做贼心虚地小声说:“妈妈一定会不高兴。”
飞鸿意味深长地笑,“要是杜衡全心全意喜欢你,妈妈高兴都来不及。”只是,姐姐恐怕会不放心让慕兮就这么跑过去。才十八岁的丫头,换别人家只是个高中生,一家人都把她当小孩子看,还不乐意她与一个男人独处。其实飞鸿个人倒觉得没什么,犹记上一年他邀苏乔去英国,其间他就根本没有旖旎心思,只想着一步步培养彼此的感情,到最后也只是分别时亲了下苏乔的额。杜衡,应该也是那种人,即使心里有绮思,也会懂得克制。
飞鸿觉得他应该帮帮兮兮帮帮方杜衡,可他又找谁添力最有用呢?这晚,飞鸿找他们家老大人谈了一下,然后不知道老大人对女主人动用什么手段,第二天慕兮即得到妈妈主动的支持。
昭月只是说:“你已经长大,妈妈束缚不住你。想做什么就做吧。”
这简短对话之前昭月和方杜衡那通电话当然不能对慕兮公开。做妈妈的,怎么可能真的觉得孩子已经长大,怎么可能真的放得开。妈妈,巴不得女儿一辈子是自己的女孩;但是总会有人跟她抢的,抢她的女孩。那个人不就是方杜衡吗,那个教人没法放心的牵挂着瞿凌霄又来招惹她的女孩的方杜衡。
至于昭月和方杜衡谈了些什么,对方杜衡来说几乎没什么影响,因为他本来就和她想的一样。他尊重这位母亲,他也珍惜她的女孩。她觉得慕兮还是个小孩,他也这么觉得。池慕兮,脑瓜精灵,做事也从不让人小觑,可在他心里,只是个小孩,让他生遐思,但又不舍得侵占的小孩。
……
人是很奇妙的动物。慕兮在家里最怕独处,到了方杜衡那儿,听说他很忙,都不待他吩咐,乐颠颠儿地主动请缨当田螺姑娘:会做家务三餐,会看家,他不在的时候还绝不乱跑。
方杜衡乐了,“哪有那么多家务要你做一整天。”
慕兮就双臂一张企图拥住他那只书架,“我可以看书啊。我还可以画画!”
方杜衡这算放心了。
话说方杜衡分到的宿舍相当合慕兮心意。厨,卫,卧室,还有阳台,关键是环境清幽。学校
绿化极好,研究生宿舍一带各种庭院植物错落有致,又不至于长太高遮了光线。这时节就有一种树开着繁密的白花,那花开四瓣,平平整整,翩翩欲飞,远望就像成群的海鸥过境。方杜衡说那叫四照花。方杜衡似乎认得不少花,房间里就养了不少小盆栽,不过这人很偷懒,尽养是些干净又不喜水的多肉植物。一只只小巧的铁皮小盒小桶,上的漆尽是奶油黄奶白等等润得不行的色,还有那些看起来很朴拙的小瓷盆,与那些绿绿的小东西一搭,又乖又萌。慕兮就喜滋滋的,以后她折腾些小东西他一定不会嫌弃了吧,哈。
方杜衡不是那种有空闲天天下厨的人,但既有厨房总忍不住买点器具备着哪天心血来潮好捣鼓。可惜,餐具少得令慕兮发指:一双筷,一只饭碗,一只海碗,多一个都不!两个人逛超市,慕兮当机立断另买自己的餐具,又买了几只碗碟。然后就是食材。
慕兮一个劲问,“你喜欢吃什么?”“你还喜欢什么?”“这个你喜欢吗?”方杜衡无奈地笑了:“喂,池慕兮,你自己呢?”慕兮不以为意,“我不挑食的呀~”方杜衡眸色深深,可惜人多,不然,一定抱抱她。
“兮兮,我也不挑食,你喜欢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晚上睡觉也不成问题,卧房是榻榻米格局,很干净,打地铺再方便不过。可是看到方杜衡另抱一条毯子铺起来,慕兮心里竟一咯噔,巴巴地望着他,眼里写满了受伤。方杜衡回头看她这模样,乐了,敢情她还很渴望跟他一起睡?坏坏一笑,“柏拉图,你要的。”
慕兮怒目,“躺在一起又怎么了,反正都一个房间了。你不要动手动脚就行了嘛!”说完,脸红了,可气势一点不弱。
方杜衡努力封住嘴不笑得太过分。既要和人躺在一起又要人不动她,还这么理直气壮——真难伺候啊。最后他用一个站在邪恶与纯情边缘的吻“教训”了她一顿。大手仍环在盈盈一握的细腰上,说话之时犹忍不住啃一啃娇柔如蔷薇的唇瓣,“好在对象是我,不然要被你这样的傻妞气死。”
慕兮脑袋抵在他胸膛上,小小耳朵都红成一朵花,“我,是信任你嘛……”
方杜衡将下巴搁在她发顶,揉揉她的柔软长发,柔然微笑。有她一句话,心里很安宁。他也不急的,他也那么年轻,他们还有很长的一辈子不是吗。
此后许多天一直是这样:方杜衡在外面忙,慕兮窝居。其实也没什么家务,无非逛超市,洗洗两个人的衣服,打扫一下小房间。一忙完慕兮就捧着他那些书看,更多时候是画画。厨房里整日烧着文火,今天炖山药筒骨明天炖玉米牛蒡,花样不断。等方杜衡回来了,慕兮就像岛国那些传统家庭主妇一般停下活儿迎上去,唯一不同的是她一点不温柔,是蹦跳着前进,又脆脆地叫一声“阿,衡——”方杜衡恍惚觉得自己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精灵。
可是有一天晚上,方杜衡回来,“精灵”却没有奔上去迎接他。
“阿衡,晚上我没有做菜哟。我们出去吃好不好?”
方杜衡吃惊。不是说周末再出去游玩吃饭的嘛?田螺姑娘有点不靠谱啊。
确实,慕兮完全是临时起意。捣鼓一张画,到做饭时间都没个头,一时懒性大发,果断用“可以出去吃嘛”替自己开脱。结果就是这局面了。方杜衡笑,丫头被什么重大灵感电到了?
慕兮来这儿后最开始是画那些小盆栽。方杜衡发现这丫头的作品的主体感很强,实物只有几个多肉盆栽,写生之余她却会在画上加上许多想象的元素:高矮参差的黑暗房间,一块块方形空白表示窗,然后就是这些乖巧的绿植。或者:小窗,小盆栽摆在窗台上,暖暖的阳光穿透轻薄的纱帘撒在绿植上,墙角一只白猫蜷着睡觉。要表达什么主体就添加什么元素。
慕兮对自己这些简单的“闲画”都不大重视,只有画服装的作品会有意收藏好。方杜衡却更喜欢她那些“闲画”,怎么说呢,他觉得这些“闲画”更符合他家池慕兮的气质。服装时尚这种东西,总感觉冷艳了些。
方杜衡以为这回又是“闲画”,凑近一看,却是几张服装设计图。
“你把和风用进去了?”
慕兮刷刷描个不停,“呃,不算吧,斜襟又不是和服才有,我这是中国风哟。”说着就狡黠地嘻嘻笑,然后又推翻自己,“不过和风花纹确实打算用进去啦,这算是就地取材吧。我下午还查了三宅一生的作品,又借鉴了些他的技巧。啊,你饿吗?先喝点生姜红枣汤,等我这张画完就和你去吃饭哈。”
和服那么繁复,她只取自己要的元素,作品看起来传统味不浓,反倒很欧式,诡异的中西合璧。
方杜衡打趣,“我倒希望你画些乖一点的衣服,你自己可以穿的——”
“我有啊,我们老师也说一个成熟的设计师一定要有自己的风格。可你看我现在才预科呢,我要遍学百家,拓开思路,等游刃有余后最后回归自己最爱的!你懂吗?”
方杜衡笑,才画了几幅画尾巴就翘起来,倒教育起他这个前辈来,揉了揉她的发,不再打扰她。
就这样,慕兮的呆在方杜衡那边作的画被分成两类:每一幅“闲画”都由方杜衡收藏,服装设计稿则慕兮自己收着。最后,慕兮走时,方杜衡特别嘱咐:多挖掘自己的绘画才华,不要一心扑在服装上,有空多多画些“小东西”当消遣。
大概没有第二个人会怂恿一个学生不务正业了吧。方杜衡真是个“损友”。没办法,在慕兮画了一家《小食店的猫掌柜》后方杜衡就下定决心要怂恿她干点“不务正业”勾当。
小食店上上下下摆满各色食物,番茄酱,蓝莓酱,榛子蛋糕,草莓雪糕……可是猫掌柜似乎很抑郁,胖胖的猫脑袋搁在柜台上,猫脸纠成一团。整个图色彩很有整体感,除了猫是白色,其他一律是大地色系,给人温暖感受;另外,构图精巧,小食店货架一排排一格格,物品丰富却丝毫不显凌乱,避免眼花缭乱。看完技巧,方杜衡只对一点不解,为什么那只猫看起来那么挫?
“他在纠结什么?”
方杜衡是这么问的,招来慕兮好一记鄙视,“你没看出来吗,没有一样荤食啊~”
一只偷腥不得的猫?当时方杜衡就笑翻了。然后方杜衡就特别小心把把画收起来。
他家池慕兮的笔下,一幅画就是一个童话。她是长在童话里的孩子啊,画童话对她来说看来就像画身边的草木,而他爱极了这样的她。
☆、chapter 49
在慕兮坐飞机的空当,方杜衡与昭月又通了一回电话。方杜衡是没看到他的昭姨原本还绷着脸,后来就慢慢化开了,徐徐而笑,说,“好,等她到家你也与她说一说吧。她会喜欢的。”
池门城就在边上,“和杜衡通话你还能笑?”
昭月睨了这人一眼——明知她对那孩子看法有改观还打趣。
池门城却饶有兴味,“说说看,他做了什么讨你欢心的事?”
昭月想骂他两句,又忍不住笑,“你女儿貌似被挖出了另一项特长。他向我介绍了个老师,假期继续调教兮兮。”
这个妈妈的心其实很容易收买的,只要你付出真心。
只是,等池门城不在眼前,昭月脸色就不那么明媚了。
兮兮像黎黎,活泼跳脱,心内少城府,还好脑袋聪慧。黎黎这些年来事业顺遂,家庭么,更是几乎所有女人都要羡慕嫉妒恨,因她嫁得池慕之,并且慕之对她忠贞不二。
兮兮的婚姻要以黎黎为榜样吗?
四下无人的榕树下,昭月坐上秋千,与远方的人通电话。絮絮说完自己的话,听那头的回答。那头却不肯直截了当,无声笑,“先让我想一下吧,十几年,这是你第一次避开别人给我电话——你旁边是没人的吧?”
昭月眼神一晃,有一丝被看穿的羞赧,“能不能正经说话?这事情多么重要你知道——”
“嗯,不然你怎么可能这么小心地给我电话。”
昭月低眉无语。
“我猜,你把方杜衡看成第二个我了,是吗?”
昭月一激灵,不由坐直。这只妖精,隔得这么远却好像就站你面前灼灼地盯着你。好久好久没有这样单独对话,以为多少有点改变,原来全都没有。有些人,他就是不会变,脑袋里心里都渍过防腐剂似的。深吸一口气,微红着脸,问:“那你告诉我,我是不是杞人忧天了。黎黎很幸福,她自己也感觉幸福,但你告诉我,你对她完全没有亏欠了吗——我没有资格盘问你,但是为了兮兮,只好问你……”
那头片刻沉默,闷声说:“别瞎操心了。黎黎快乐,我也快乐。我也从没后悔……你快乐就好。”
昭月蓦地红了眼睛,“你何必……我不能忍受兮兮做第二个黎黎你明白吗?”
那头声音发凉,“你就不能活得轻松一点吗?世上哪有两个人的心一模一样,轻易把我所有情况都移植到别人身上,然后自己一个人瞎操心饱受煎熬。兮兮现在很快乐,那孩子也表现得很真诚。老实说他为兮兮做的事我可从没为黎黎做过。”稍稍一顿,突然问:“这些心事跟老爷子说过吗?”
“……”
“没说过吧。哼,你只知道心疼他怎么不知道心疼你自己……听你那么些话,我会好受吗?”怎么就不心疼一下我……
昭月低头,指掌轻轻蒙住眼睛。一个人的人生完美了,不代表身边所有人的都完美。
谈完最牵挂的事,想挂断,那头止住。谈起月暮。
“纳闷你们怎么都没有发觉,城府那么深,跟黎黎简直要倒个年龄才相配。”
昭月一讶。“在家里很乖巧的……”
“要博大人欢心的孩子当然乖巧,乖巧就代表没城府吗?一个眼神一个视线都足够暴露她那些小心思。”
昭月脑海里闪过月暮腻在池门城怀里然后惊慌闪开的那一幕,叹了口气。“你不喜欢她?”
“说不上,也说不上喜欢。有时候觉得这样的女孩子不让人省心,但这样的人,往往很懂得生存,不消你多操心;兮兮的话,什么都如你意了,你却越难轻易收心,想给她更多更好的。女孩子长大了,以后就是方杜衡的责任了——或者,你想要换成别个人我也没意见~”
昭月又气又笑,也知道,他在劝诫她放宽心。也许,应该听他的。
却说有这方杜衡和昭月在背后策划,慕兮回家后都干些什么可想而知。转眼就是国内暑假,林落继续无所事事,瞎玩;苏乔继续打工,只是现在不在外面找了,直接进池氏;慕兮找哥哥把周细细也弄了进去当暑期实习生,周细细倒婉拒了,情愿去做家教,人倒是又借住在池家。话说进池氏实习是一笔宝贵的经验呀,对周细细来说却是赚钱更重要些。两个人私下一聊,周细细那秘密的大计划真有点吓到慕兮:这个冬天争取去东北哈尔滨当义工顺带过年,下个暑假穷游西藏,还都是一个人。
慕兮正帮她画肖像,生生顿住。一个人,是多么危险多么孤零的旅途,这超出慕兮的承受范围。周细细笑,“放心吧,冬天这个一定会做义工,然后顺带体验北方的年味儿,这样会比较安全的。”夏天那场么……她也不能保证了,反正会努力征集旅伴同行。
“哦,夏天我会回家,到时我陪着你去吧!我也没去过西藏呢,两个人就不会孤零零也不会害怕了哈。哦,我再叫上落落。乔乔不知道会不会去……”说着还真就沉吟起来。
周细细凝着这张玉兰花似的脸,无奈地笑,她总是记着她的伙伴们,还想得这么认真。“要是你能把她们叫上我绝对可以勇敢成行啦。”不过搭车穷游也就泡汤了。有些事,她只想要和最默契的那个人一起做,这种心情慕兮大概难以理解吧。而想要与慕兮单独一起,绝对不可能,别人允许她都不放心——这孩子太漂亮了,就凭自己,带上她可是甜蜜的负担。
又说起彼此梦想,周细细再度让慕兮吃惊。大四实习,周细细最想去的就是昭月的慈恩会。慕兮大跌眼镜(假设她戴眼镜吧)——此前细细可从来没表示过要投身NGO呀。周细细笑笑,她把大学四年全规划好了。大学前三学年各假期全用来攒钱,作学生旅行,等到大四,正式开启事业。并不是一开始就定好NGO这方向,不然早学社会工作去了,只是,熟悉慕兮熟悉慕兮妈妈的慈恩会后,渐渐明确自己所爱。
慕兮当即打包票:实习生,完全没问题;应聘的话只要妈妈有招人一定优先考虑她,即便不招人,也会把她推荐给其他NGO组织。
做朋友,应该尽到这份心,这是慕兮的理解。
跟细细相比,慕兮则完全说不上有什么明确的目标。“我觉得我做什么都可以。做服装很好玩,能和你一起替妈妈做NGO也会很开心哦。”说到和伙伴一起就笑得弯起眼睛。
周细细却隐隐有点担心:留学在外的人不回来的太多了,尤其,伦敦、巴黎、米兰,一个个时尚都市都那么吸引人。
“兮兮,你对将来工作生活的地点总有个预期吧?”
慕兮不假思索,“当然是回家啦。”
“做服装,想做到极致,在家里,恐怕不行……”
一句话,把慕兮听得严肃起来。慕兮陷入对人生规划的第一次深层思考。可是慕兮仍旧说,要回家。
“爸爸妈妈一直留在这里,阿衡以后也会回家,我一定也要回家。做什么事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有亲朋陪伴。我知道自己生活得很幸福了,所以就没什么压力,于是也很没有志气呢。不过,我一定要努力做好!不靠它扬名不代表不去精通,服装我一定要学个好成绩——免得被某些人看轻了去……”
周细细笑了:最后这句话醋味很足呢。
说到底,慕兮还是惦记着瞿凌霄。
话说春天和方杜衡因瞿凌霄小闹一场后慕兮不再特意去问瞿凌霄的消息。两个人选择在一起就需要信任,慕兮选择信任。
转眼新一年的三月,两周滑雪假。慕兮学起周细细一个人旅行。先是飞机,然后冰川列车,目的地,采尔马特。阿尔卑斯山一脉拥有众多滑雪场,瑞士境内尤为著名,采尔马特慕兮都记不清去了多少次,就因为它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禁止使用机动车的小镇,情有独钟。
听起来很浪漫,慕兮心情却糟糕透顶。
这一趟原本应该两个人。两个人早早说好,巴黎会合,一同前往采尔马特。慕兮连机票都已订好。却突然冒了一个意外出来,这意外就是瞿凌霄。慕兮气得不轻:是谁一开始就说不许带同学当大灯泡的,最后自己反倒有脸带个她最讨厌的灯泡来!
方杜衡解释得很辛苦:凌霄刚刚与男友分手,这次受伤很重,想要与他一起散散心。
慕兮气是消了,但是心里那股子排斥别扭怎么都鼓胀着。两个人的旅行,现在加入一个身份那么尴尬的人物,一切全都变味。慕兮甚至提议,“我们可以延期的,你带她在日本玩一圈呗。等她走了你再过来啊。”她不介意他们单独在一起,她只想要一场可以尽兴的旅行。
方杜衡不是没试过跟凌霄提,不料凌霄正处抑郁期,闻言就冷笑,“池慕兮怎么这么排斥我呀?难道把我当成了情敌?你怎么就这么听话了呀?我他妈最难过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你,你现在却为了一个女人想方设法把我甩掉?爱情啊,这东西真他妈不值钱!玩够了,say goodbye;喜新厌旧了,从前就算女神现在也连鸡都不如了!”
一点不顺她的意就会激怒她,酗酒,抽烟,这是现在的瞿凌霄。方杜衡什么都不反驳,某种程度上,她没说错他。他确实是在尝试打发她不是吗?曾经一心想要给她全世界,现在却为了慕兮想要打发掉她。喜新厌旧,没有说错。至于“玩”,他知道她说的是刚刚分手的男人。德国老男人,满腔是胆,探索保护野生动物,对动物生命的热爱使人感动,但对女人的爱也“广博”得很,已经离过两次婚,和现任妻子还没离,遇上凌霄,大为心动,可惜到头来仍是坏结局。方杜衡不知道凌霄会眷恋那个男人多久,反正,在她受伤的时候,他要照顾她。
鱼和熊掌难兼得。做得凌霄满意了,慕兮受伤了。慕兮也没多大火气,就是生闷气,一赌气就决定独自出发。其实这事只要方杜衡撒个谎说凌霄很想和慕兮一起玩就什么问题都没了。可惜方杜衡做不来。凌霄只是任性负气一定要他承顺她,她对慕兮,视如空气——他很清楚这一点,撒谎的话太假了些。不过他想到了自己和凌霄改去圣莫里茨,避免慕兮和凌霄见面。
想法很好。但是瞿凌霄是什么人呀,性子上来,非要和慕兮碰头不可。她理直气壮,“你确定的女人,我还不能再多看她几眼了是吗?或者你觉得我会吃了她?能吃到她的人不应该是你嘛?”赤-裸-裸的调侃,把方杜衡郁闷得,看他闹别扭,凌霄倒笑了。
☆、chapter 50
方杜衡和凌霄到的时候正值黄昏。两人叫了一辆马车,直接前往慕兮早早预订的酒店。但是,在酒店大堂,两人被截住了。他们无法入住。因为慕兮不在。
联系不上慕兮,无论电话短信还是上网都联系不上。方杜衡脸很臭。一开始他甚至担心她出了意外,试着向服务台描述她的特点——亚洲面孔,很漂亮,高中生模样,服务台恍然大悟,说她中午刚来入住,又特热情地说她昨天早上就来了,可惜他预订的入住时间是今晚,酒店房间爆满不知道她后来住的是哪里。
方杜衡原本很气,一个凌霄任性不够,连慕兮也闹这么大情绪,没一个人顾及他的感受。听服务台一席话又有点哭笑不得,闹情绪闹到没房间住,这是何苦。
凌霄看起来心情不错。女人的心真的难以捉摸。与之前气势汹汹不同,凌霄已经和颜悦色:“我觉得,就算她回来了我也还是要再找一家酒店。你们只订一个房间吧?”
方杜衡阴着脸觑她一眼,眼皮一垂,似在琢磨这个问题,但就是不吭声。凌霄心里虚虚的,这小子发起脾气来不理人,特让人吃不消。
片刻,方杜衡淡淡地开了腔,“我在这儿等,行李留这儿。你先去找吧。”
凌霄却没有动,有气无力地说:“算了……现在是旺季,提前半年订房的都有。肯定找不到空房了。”
其实瞿凌霄对酒店并不着急,大不了睡人家沙发呗。这些年在外面走,她性子倒是乐观,旅行途中吃点苦也全不当回事。可是,怎么让方杜衡开口说话?一点底都没有,一边却禁不住犯嘀咕。
“联系不上她你也不用冲我发脾气嘛。我做错什么了嘛?我只是想和你们一起度个假啊,你们还百般不乐意百般想甩掉我,不觉得很无情很冷漠嘛?以前你从不这样……人真是说变就变……”
虽是谴责,声气是一点杀伤力都没有,跟绵羊似的,她性子来去快,自己都摸不透突然而至的情绪,这会儿只觉得发脾气的方小衡特别有气场,有点唬人。话说方杜衡这次出游穿的衣服实在学生得不能再学生,线帽,羽绒服,牛仔裤,雪地靴,但是没办法,那种沉郁内敛的气质不管穿多厚的衣服都会汩汩往外冒。所以,与他在一起,凌霄从来忽略他比自己小两岁的事实。
凌霄以为自己这么发牢骚方杜衡大概会不耐烦地反击,结果没有,他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一点起伏,“你从来不懂得反省……我也需要我的人生,你不来我这里,又不让我去别人那里吗?她对我的意义,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突然就顿住。慕兮对他的意义,究竟是怎样的呢?
“有一个小小的人依赖你,那种感觉很踏实,不再空落落的。我的确不是你要的那种把人生过得风生水起的人,去年她去我学校,我几乎每天都把她留在宿舍里,我也可以放弃上课放弃工作天天陪着她出门玩,但我没想过那样讨好她,她也没想要那种玩法。她心甘情愿天天窝在宿舍里做饭,画画,自得其乐。她不是装的开心,我看懂她,她真的是很开心。那种日子不是一天两天,是一周五个工作日,将近一个月,她都不会腻。”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也不是她不会玩。周末带她出去逛她玩得比谁都欢,连带我都快乐起来。我都没想到那么小小又金贵的一个会和自己那么有默契,最初,我只是莫名有种占有欲——毫无心机的一个,想到她可能随随便便喜欢上魏逸人那种人就烦躁——现在,你要我说她的好,我可以很简单地说,我爱她。”
说到最后三个字,他情不自禁抬起头,望向凌霄,看到她眼睛里去。你说我变了,我其实什么都没变,只是终于找到那个要爱一辈子的人而已。
没有注意到凌霄脸色的别样的红,方杜衡只顾继续认认真真地把自己心底的话说给她听。“她很好,你不要再那样看她,她不是豌豆公主,不娇气,她很会照顾人,她也不傻,只是少些心机,即便你的独立强势我也不会让她去学,她不需要。”
凌霄的眼神几时又凌厉得就像一个女王,凌厉,可是又悲伤。至此,她明白,她的方杜衡再不是从前那个只围着她转的少年了。人,果然没有谁会守着谁天长地久啊……
方杜衡站了起来。想去门口等等看。凌霄没有要动的意思,背靠着沙发,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方杜衡微微皱眉,“我只想要你一点鼓励,一点支持……看起来你并不会给。”稍稍一顿,说,“放心吧,住的肯定有,她订的是标间。”见凌霄除了冷淡没任何反应,他也再没话说。
方杜衡一走出酒店适时就有一串熟悉的笑声飘过来。
池慕兮。笑得很欢乐?
方杜衡一颗心脏一张脸跟在冰水里泡过似的冷透,站定不动,森森地望向来人。粉色滑雪服,背着个小号旅行包,不是她是谁。
隔着十来米,慕兮当然也看到了方杜衡,“呀”的一声,有点吃惊——真没想到这么……巧呀,才一回来就遇上了。慕兮并不多看这人,方杜衡同样不再看她,倒是盯着她身边另两个人看了好几眼。
这是什么状况?魏逸人?苏月暮?
月暮第一个向方杜衡打招呼。“你好。”然后眼珠一转瞄一眼慕兮。这一对脸色具不佳呢。月暮又瞄一眼魏逸人,正好与他对上。魏逸人目露尴尬。月暮暗笑,到底是当年伤害过瞿凌霄,一天得不到方杜衡原谅见面就不自在,作为他的女朋友,当然要帮他。
“杜衡哥到了怎么没打电话给慕兮呢?”
方杜衡冷冷睨了慕兮一眼,努力平和语气,“大概慕兮玩得太起劲,没留意电话。”
慕兮眼睛骨碌一转,微微低头,没出声。
月暮巧笑,“我肚子好饿呢,杜衡哥是现在就跟着我们去吃晚饭还是先回房间收拾一下?”这个人一定会选择回房,然后魏逸人就可以脱身了。
方杜衡当然如月暮所愿。他表现得很平和,撩一眼魏逸人,更多是看着月暮,当然并不问他们怎么出现在这里,更不问她怎么和魏逸人走在一起。而魏逸人在第一时间的不适后这会儿已经调整过来,临走不忘嘱咐慕兮,“明天还是一起吧,到时联络哦。”慕兮连连点头。
方杜衡冷冷睨着:不是闹情绪嘛,遇上一个魏逸人就高兴成这样,看来他对她的影响还不如一个魏逸人?
月暮魏逸人一走,两个人面对面,慕兮绷着声说:“手机我没带身上,我嫌麻烦。”刚刚不说出来那是给他点面子,现在不必了~
方杜衡深吸了一口气,“接我一个电话很麻烦是吗?联系不上你,我们只能在大堂等。”
说不联系就不联系,都不用想想他会有多着急,刚刚还对凌霄说她有多好多好,原来也任性得不得了。但是,终归是他先让她失望了,有懊恼也只好自己降解掉。
而慕兮听着他沉沉凉凉的声音刚反省自己是不是有点过,一听那个“我们”,顿时躁得直皱眉,封住嘴一声不吭。方杜衡深感无力,在她们俩面前,抱怨没用,他现在是听她们抱怨的命。轻叹了口气,刮了刮她额头,把人拥在怀里。“别气了。我们都别气了。”
慕兮脑袋在他臂上蹭了蹭。这才像话嘛,最先受委屈的本来就是她,她才不要再听他训话。
两人回大堂,方杜衡一看原来坐的沙发竟然没了凌霄的影子,原来凌霄动作快,已经坐到酒水区。方杜衡见服务生端上的是咖啡便也由她。
晚上睡觉怎么办,现在不和慕兮商量好更待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