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兮有点挂不住了,还以为自己多低调呢,原来全不是那么回事啊。
林落奸笑:“池慕兮,你有跟你慕之哥哥一样当明星的感觉咩~”
林落记得招新那天下午就有几个大二男生专程过来围观,其中一个就是那位新生报到日又为慕兮做牛做马又陪慕兮吃过冰激凌的师兄。结果人家站面前慕兮根本没认出来。池慕兮有时是很没心没肺的。但自己无心不代表人家都无心呀。谁能想到,许青蓝一个认出海报上的慕兮,帖子上就能有这么一条爆料。许青蓝那种人清高,未必愿意来跟帖,但和她同行的女生呢,那些围观的学生呢。
虽然有网络帖子一时红火,慕兮的现实生活还是相当简单的。和苏乔她们同进同出,一起到大食堂吃饭,也经常外出觅食。昭月说不要动不动就骑车,多走路锻炼腿脚,于是慕兮只有周末回家才骑上小绵羊。从表面看起来真是乖得一塌糊涂。只有昭月知道,池慕兮真要折腾起来很不让人省心!而昭月不知,真正不让她省心的事,慕兮才不会让她知道。
话说慕兮能办起社团有个人帮了很大忙,那便是她们寝室的助理辅导员周缇,一个大二的师姐。是她在开学之初就向慕兮这些大学菜鸟提议参加社团,又在慕兮求助时介绍了社团运作的一般流程,使慕兮这只社团菜鸟迅速上道以至后来轰轰烈烈。周缇像所有人一样关心慕兮运作社团的经费问题。这位好心的师姐又对慕兮进行了一番提点,一番谈话过后,慕兮却很迷惑。
“为什么我爸爸妈妈从没告诉过我活动经费可以通过拉赞助获得?”
林落白眼:“你知道拉赞助多么麻烦吗?说服人家为你掏腰包你以为那么容易吗?自己有钱干嘛要去向别人讨看别人脸色!”
可是没用,慕兮已经听不进林落的话。既然已启动了社团,她只想一切都像人家一样走,而不是什么都指着家里做她的ATM柜员机。她在Z大只会呆两年,但在第一次集会顺利后她便开始琢磨自己离开以后怎么办。
“我不要这社团像个残障儿一样要依赖着我才得以走下去,我不要它只是我一个人的游戏。我想要它强大,我希望在我离开以后有人接替我,一直一直延续下去。”
林落一时动容,但是仍旧坚持:“反正现在离你走不是还远嘛,等时机到了再说呗。现在我们不是没用到经费嘛。赞助不是那么好拉的,还要有好项目。”
慕兮知道林落有些动摇了,嘻嘻笑:“我会尽快请师父来学校演讲演出,不仅仅是面对社员哦,是面对全校。这个项目可以了吧?”
林落心抽了。
苏乔凝着慕兮一时沉默。
周细细笑:“好,我们一起策划一下。”
而当慕兮把这计划跟许青蓝一提,许青蓝知道慕兮能办到,没说什么,只是对拉赞助一事阴测测说:“拉赞助,少不了和外面那些老板打交道。慕兮,你要知道这社会有一种人是最肮脏的——”
慕兮满脸狐疑。
许青蓝眸光寒凉:“有钱的生意人。”
慕兮心里抽抽,“姐姐不要一棍子打死所有嘛!”她家那个老爸爸可是干干净净的哇。
许青蓝却一脸正容,很认真地说:“不是跟你玩笑,不要自己亲自去和那些老板打交道。”
☆、chapter 11
慕兮连连点头笑:“知道啦,那就多带上几个人嘛。”
看着慕兮光彩熠熠的笑颜,许青蓝眸色忽地一深,想起大一时为文学社跑赞助,顺利拿下,活动结束对方犹不停联系,约请吃饭,以协定后续合作为名,天知道贱男人只联系她一人打的是什么算盘。许青蓝可不是羔羊,那回将文学社几个干事都拉了过去陪同,嗯,当时那男人的表情好生精彩。更贱的还有社长,要她为了社团能有稳定经费来源与人家适当保持联系。什么叫做“适当”?真想叫人家自己给示范一番看看。其后许青蓝毅然退出文学社。
许青蓝没有对慕兮说,外头是有一些有钱的主很大方,并不吝惜一点赞助经费,那么图的什么呢?宣传效益,还有送上门的羔羊。池慕兮,她看起来是最诱人的羔羊呢。
许青蓝忽又想到什么,脸色一缓,对慕兮说:“其实以你的条件,你要跑赞助比别人要轻松许多。你不是与方杜衡认识吗,他应该认识不少人,可以帮上很大忙。”
慕兮脸色一僵。自从社团招新后她又很长时间没见到方杜衡,很久没想起他了,岂耐许青蓝又提起他来。慕兮眉一皱:“我才不用他帮忙。”
一见慕兮脸色不善许青蓝吃了一惊,皱眉问:“你和他有什么过结吗?”
慕兮一急:“呃,没有。只是不熟,因为他是我哥哥的朋友才认识的。”脑海里浮出那张扑克脸慕兮就觉得他很欠揍,要自己去求他帮忙,打死也不!
许青蓝凝着慕兮似皱不皱的眉,心里轻笑,原来池慕兮也会说谎啊,只是,似乎女孩子也无心去
掩饰自己的破绽——明明眼神里写满了“是,就是有过结”。
话说慕兮在全寝眼里已然成了个社团工作狂。为社员甄选经典曲段。找打印社商议定期合作。策划每一次集会的活动内容。组织社内干事民主选举。召开干事会议,策划大项目,当然,少不得商讨社团民生大计:拉赞助。话说慕兮还为社团设了个非正式的顾问一职,每回找助理辅导员周缇取经就把这高帽扣到人家头上。
至于拉赞助的事,其实并不急于一时。昭月说请师父来校应该放到来年春天。一则春天气候回暖,也许学生们会更愿意出动;二则,运行一个学期后昆曲社自身也更显成熟些。那么大的活动,这么小的女孩子,昭月只怕她一着不慎功亏一篑。
某个周末,昭月及时带了慕兮飞抵南京与师父见面。慕兮办社的事师父这个专业人士倒是看得很开,只说办社不在于最后大家唱得有多专业,贵在以社团为榜样,带领更多年轻人了解昆曲喜爱昆曲。
周末上去,时间短促,师父却少不得对慕兮进行一番小培训。昭月将培训过程录了下来。为了那昆曲社,昭月心想大概以后再有培训都得录下来才好。而说到演讲演出,师父也爽快答应,只让慕兮确定日期后提前通知以让她更好地安排档期。
说到慕兮这位师父,当初池家许的酬金自然丰厚,对教导一个富贵千金这么传统的戏曲却并不怎么看好。最初师父也只当慕兮是个寻常的豌豆公主,以教导这位富贵千金为自己的副业而已,不料女孩子做事极有韧劲,不骄不躁,又聪慧活泼,从十岁学起,如今已有模有样。师父现在更多是感叹:“可惜兮兮是业余的,若是专业的,登了台,必然谁都不输的。”
慕兮十四岁时师父问:“以后跟着师父登台客串一把怎么样,你演小春香最合适不过咯。”
这回过去,师父又问:“明年跟着师父登台怎么样?你演杜丽娘或杨贵妃,师父反串男角儿。”
慕兮笑嘻嘻,只当师父玩笑,师父却神神秘秘地笑:“你道师父今天让你练‘春香闹学’做什么?回去继续练,春天师父带位老先生过去跟你对戏。”
道别了师父,慕兮依然云里雾里飘飘然,抱着昭月的胳膊直呼紧张的害怕啊忐忑啊,昭月一嗤,“你确定没用错词?不应该是喜出望外,跃跃欲试吗?”
被“一针见血”的某人顿时就囧了。
昭月与慕兮当晚乘航班回到连阜,机场早有司机老张等候。不知为什么昭月与老张一碰到就低声说了两句话,看来有意不教慕兮听到。慕兮急了,一路缠着问回去。昭月笑:“看能把你急成什么样子。”就不告诉她。
待她们到家,车从大门驶入,慕兮远远望见家里华灯璀璨,这很寻常啊。慕兮猜到家里肯定是有什么在等着自己,下了车就一路疾奔。昭月只在后头慢慢走,一壁轻轻笑。没一会儿昭月就听到了池慕兮的大笑声,“哥哥!”
嗯,飞鸿回来了。
池家大客厅,一道身影极其迅速地闪入,朝着沙发上另一身影猛地一扑。俞飞鸿原本闲闲靠在沙发上,这会儿一下子倒了下去,一壁忙忙抱住身上的小人,怕她滑地上去。他们并不是经年不见,夏天才见过,这会儿隔了不几月而已,但是他的兮兮是个很容易激动的孩子啊。看起来慕兮今天原本就有什么高兴事,所以这样情不自禁。
“哥哥你和妈妈串通好了是不是,故意不告诉我是今天到家!”
飞鸿呵呵笑,眼底就是慕兮明月一样的眸子,飞鸿稍稍抬头,嗅到女孩子清新的发。这具身体愈发的温香馥软了……余光里扫到坐在对面板着脸的池门城,飞鸿抚在慕兮背上的手不由地微微一松,“兮兮不像话,这么多人呢,快坐好。”
慕兮嘻嘻一笑,余光里可不就是那该死的方杜衡,再往边上,瞿凌波也在。慕兮腹诽,哥哥都不喜欢她她竟然还是这样勤。身形一动,从飞鸿身上站起,挨着他坐下。嗯,飞鸿与方杜衡身边正好有一人坐的空。慕兮竟夹在两人之间了。慕兮使劲往飞鸿这边蹭,离方杜衡能多远是多远。慕兮一壁将脸歪在飞鸿胳膊上,抬眼这才看清了对面爸爸难看的表情,倏地坐直了,“爸爸不要生气,妈妈就在后面,妈妈给你带了牛肉锅贴回来哟!”
飞鸿强忍住笑,时刻关注对面叔叔的表情。池门城终于是笑了,睨了女孩子一眼,宠溺又无奈。飞鸿顿时舒了一口气。要知道他家这位叔叔不说话的时候是很可怕的。叔叔刚刚还和他们谈笑风生呢,自慕兮飞进来黏住他,叔叔就抿住了唇,眼神清冷。他知道,慕兮那点忘乎所以叔叔还能迁就,但若自己热烈回应,叔叔必定不会仅仅是默不作声而已。他能理解叔叔,慕兮日渐长大,他们如果不会有结果,终归是注意分寸些好。
池门城的目光直到昭月出现才真正亮起。昭月怀里抱了个保温提盒,谁都知道里头是什么了。他说好久没吃秦淮河的小吃,说说而已,她走时却随身带了这保温提盒,回程时掐着航班的钟点赶去排队买,将最烫的锅贴装起然后飞回来。
慕兮蹦起身,“我去拿筷子碟子!”
昭月挨着池门城坐下,男人低低问:“累吗?”
对面三个年轻人便很清楚地看到:男人已老,女人已过了最美好的年华,但彼此珍爱如斯。能得一心人,白头犹相亲,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瞿凌波微微垂了眸。
慕兮捧着碟筷回来就发现自己有点自找苦吃了。给那两位客人发碟筷是多么纠结的事,尤其方杜衡!不过,在爸爸妈妈的目光下,还是硬着头皮做了一回周到的侍者。
瞿凌波很客气,任何时候与慕兮照面都少不了柔和的微笑。慕兮倒也不冷淡,冲人家一点头,还回了一笑。怎么说呢,反正彼此之间自己是赢家,而且夏天哥哥就说过了,要尝试与瞿凌波做朋友。等到那方杜衡,人家都把手伸出来了,慕兮瞥了眼那只修长的手,忽地邪念一起,偏不递给他,只往他面前矮几上一搁。方杜衡却似乎很无所谓,神色如常,只是凝了女孩子一眼。慕兮那貌似不经意的小动作,还有方杜衡这极淡的一眼,却有人细细看在了眼里。
寻常人家,大冬夜并不适合长聊,只是这屋内是温暖的。慕兮在众目睽睽之下偎着飞鸿。瞿凌波不时敛眸,方杜衡偶尔会睇她一眼。其间还有一个小动作,昭月看在眼里,方杜衡之前玩过小八公,出去洗过手,回来静静削一只奇异果,他手法极好,在他灵巧的指掌下,不一会儿那小小奇异果就褪尽了毛糙,显露内里的柔嫩清香。而方杜衡左手一横,却是伸到瞿凌波身前。很淡漠的一个孩子,脸上甚至无一丝笑意,递过去,就是要人家接去的意思,无需多余表示。瞿凌波接了,也并不客气地感谢,只是唇角晕开些微温柔笑意。
瞿凌波对飞鸿的心思昭月早有耳闻。(慕兮可不是能守住秘密的主。)而昭月几番审视,女孩子有痛楚,却始终无丝毫狠厉怨恨。并不是所有爱而不得的人都会恨的,总有些人,内心是柔软的,虽然嫉妒痛苦,但不会恨。昭月希望这个美丽的女孩子幸福。那么会不会,方杜衡可以守护她?那苏乔又是怎么一回事?很久没听慕兮提到苏乔与杜衡之间的事了,原本以为有希望呢,看起来竟似挺渺茫。也不知方杜衡属意的人究竟是谁……
昭月暗想自己真是越老越八卦了,眼底漫自拢起自嘲笑意,冷不防,池门城也递过来一个物事——已经削过皮的奇异果。嗯,奇异果她是很爱的。
……
飞鸿这次休假是因洋人忙着过圣诞。那头又有各种金发的黑发的女孩子邀约留在欧洲共度佳期,飞鸿仍是婉拒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在连阜那个城市里啊。这假期蛮长,有三周。但是瞿凌波与方杜衡的时间不多。瞿凌波是很快就要赶回学校的,方杜衡据说要参加一个美术大赛,也忙。因而听说飞鸿回来二人第一时间赶来池家,晚上就宿在池家,准备翌日去海兰马场玩一遭。被慕兮知道就不止多慕兮一人了,一下子,林落苏乔都要被带上。
海兰马场,二十来年过去,名声愈大了。VIP会员制,非会员,即使掷下千金也休想进,慕兮和飞鸿却是从小就在那儿玩大的。马场的马很俊,马场的枪很刺激,马场的射箭场也很广阔……嗯,马场几乎可以满足各种运动,连树也长得高大,慕兮就曾爬树上拜访过父母出去觅食的鸟窝,把小鸟儿吓坏了。
慕兮他们才刷了卡要往里走,碰上马场经理,经理说可巧,原来章氏几位少爷小姐也来玩了呢。飞鸿苏乔几人都微凝了目光,而慕兮一嘻,“我正觉得六个人不够热闹呢,看来今天不寂寞咯!”林落满眼兴奋,终于可以见识慕兮口中那些方城小妞们啦!
瞿凌波不作他想,只当飞鸿兄妹遇上了方城这边的亲戚。她从没听说过慕兮与方城亲戚有什么过结。方杜衡却注意到了兄妹两个神色迥异——一凝重一雀跃,该信靠谁呢?他选择飞鸿。
这是阳光灿暖的一天,大晴天来遛马运动看来很时兴。四个人才往餐厅走,想先喝点东西,却见另有一众人也往餐厅来。十来个人,有大至二十几,也有小至与慕兮仿佛,慕兮正骨碌着大眼看他们,发现有好几个自己不认识,也不多看,只凝着自己认得的那几个笑。有章三叔公儿子的女儿,张三叔公女儿的女儿儿子,章四叔公女儿的女儿儿子……乱的很,慕兮从来记不住哪张脸归属于哪家,反正她们都是方城章氏的,从小喜欢找她的茬。
“飞鸿哥哥,池慕兮,好久不见。哈,池慕兮听说你很厉害诶,16岁就进了Z大,我们好奇了好久呢,你爸爸是怎么把你弄进Z大的呢,到底花了多少钱呢?”
后面有女生很应景地呵呵轻笑,满含讥讽的。却也有男生,瞥了一张口就射箭的章氏小姐一眼,一壁不忘凝着慕兮看,看她明媚惑人的脸,他们是很久没看到她了。
飞鸿眸光愈暗,干咳了一声,慕兮脸一歪,露出一脸迷惑表情,“章晓童,为什么你很好奇这个呢?”那模样,在一些人眼里,娇憨之极,却也令人疑惑:她不生气吗?慕兮却忽地一笑:“我明白了,你也想花钱进个好学校是吗?据说我花的钱就是住宿费啊课本费啊工本费啊什么的哦,因为我过了他们的分数线,而且我爸爸和学校的领导很熟哦。如果你不打算跳级的话那么等你十八岁高考过后让你外公来找我爸爸吧,无论你考了什么分数,我爸爸一定帮忙把你弄进去的哦。”
池慕兮很会重音——一个“什么”,一个“弄进去”,章子童顿时面红耳赤,眼里都要喷出火了。
章子童小姐很不服,还想再回击,被旁边的女孩子拉住了。慕兮全看在眼里,那是她另一位“姐妹”,章子颜,如果慕兮没记错,她比她大一岁,老成立见。
“慕兮真的很厉害哦,听说在学校还办了昆曲社。这两年慕兮只在Z大旁读,反倒成了Z大的风云人物。只是那昆曲社,堂堂一个社团,所有人看着办起来,不要又在所有人眼里随你的离开倒下去才好。最好,定期办一台节目展示你的成果,我们一定赶过去看。”
慕兮凝着这个比自己大一岁的“姐姐”,目光一动。据说章子颜成绩很不错,以往大家一起闹率先撩拨自己的多是章子童,章子颜虽站在章子童那边,却从不出头针对自己,一直感觉她蛮斯文呢,不意今天她会拿自己的昆曲社开涮。
慕兮正要开口,身侧飞鸿却淡淡道:“看来子颜也很会思考呢,慕兮早已想到的,你也都想到了。”
章子颜眼里闪过一丝怒——俞飞鸿,总是拐着弯奚落她们不及池慕兮!然而那怒意一闪即逝,换之以一笑,“那好啊,看来慕兮的昆曲社一定会有好前途呢。”
慕兮一扭头,再也不看她。真不是个好鸟,以前与章子童几个结派对自己不善也就算了,竟然对自己的宝贝昆曲社不好好意,还笑得假惺惺,可恶。
女孩子们口头交战算是被飞鸿止住了,原本不明就里的人当然早明白了个中微细。方杜衡才发现池慕兮小姐在方城原来这么不受待见,原本也不怎么放心上。见识过对方的存心挑衅,咄咄逼人,而慕兮却仍是一副嬉笑模样,嬉笑之间却不忘反唇相讥,很不让对方讨了好去。忽然觉得挺有趣,虽然,昨晚上她还算计了他。嗯,一个小丫头那点小动作当然没什么,不过,如果自己要找她算账的话,想必会挺好玩……
昭月说海兰马场甜枣汤最好喝,六个人都喝一样的甜枣汤,飞鸿呷了几口,目光微凝,低低对慕兮嘱咐:“呆会儿人家要再找你玩什么,不要理会,免得又不愉快了。”说完一刮慕兮俏鼻,慕兮眼眸一转,嘻笑:“哥哥应该嘱咐她们去——”说着捏了嗓子装飞鸿的声音,“别惹我家池慕兮,免得又要吃瘪。”别别扭扭古里古怪的声音,把飞鸿逗得呵呵笑。
看着女孩子精灵生动的笑靥,方杜衡也忽然有点明白俞飞鸿为什么宠她如斯。忽然想,她确实有许多可爱之处,如果她是自家的妹妹,自家恐怕也会把她宠上天,而不会耿耿于怀她当年还很小时那些骄纵任性的坏。
这么想着,方杜衡唇角敛起笑意,正要细细再打量她一番,不料慕兮发觉了。慕兮早发觉了,今天方杜衡频频看自家,莫名其妙,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瞥了他一眼,顾自站起身拉了苏乔林落就要走:“哥哥我们去骑马。”
方杜衡一笑,在他们之后,提了背包捧起画架。他带了画具来,预备着作画。那边有许多目光投射而来,包括最前面的姓章的小姐们。那目光里,一半是留连,一半是不愤:什么好的都被池慕兮得去了,俞飞鸿护着池慕兮,这么一个俊逸的男人也是池慕兮那边的!
慕兮四人走了,方城一众人的眼睛各个追送自己感兴趣的人,或艳羡,或愤怒,或眷恋。有少年兴奋:“等下再去骑马。”好几个女孩子当即冷哼。
所有人里,只有一个人,视线始终胶住慕兮不放,直到彻底看不见。一个女生。马尾长发,白皙小脸很是美貌动人,那眼神,与章氏小姐们不同,非喜非怒,却始终胶着。也有同伴发现她的专注,张指在她眼前晃。
“月月你看哪个呀,这么专心致志~”
女孩子垂眸一赧:“哪个帅我就看哪个嘛。”
☆、chapter 12
几个人往更衣室走,林落抱住慕兮:“妞,想不到你很会跟人顶嘴嘛,看来你在方城还是个大红人,看看刚刚那些盯着你的人,各个巴不得把你给吃了!”
慕兮一哼:“看谁吃谁!”
林落诡笑,附在慕兮耳边低声补充:“我说尤其那些男的哟~”
慕兮一嗤:“什么眼神,他们才不呢,”然后也神神秘秘地补充,“他们私下对我很好的哟。”
林落囧了。合着池慕兮根本没听懂她的意思!林落正犹豫要不要“教育教育”池慕兮,苏乔一记目光写满“住嘴”!林落不敢了……
话说到骑马有个问题亟待解决:几人里头会骑马的只有飞鸿慕兮与方杜衡。虽说也来马场玩过,林落却基本是离了马夫不行的水平。对林落的人高马大胆子小小一向不齿的慕兮笑嘻嘻:“落落,今儿我来带你驰骋一下好咩~”
林落羞愧万分,可是真的没办法,像她这种水平爬上马背只有她听马儿的,没有马儿听她的。
剩下来的两位,瞿凌波和苏乔,慕兮踊跃帮忙分配:“哥哥你帮我带一下乔乔。”
瞿凌波黯然一笑,低声对方杜衡说:“你带我吧。”方杜衡自然无话说,只是凝了慕兮一眼。这丫头到现在都还想方设法隔开飞鸿与凌波,真真一个妒妇。前一刻还觉她可爱,这一刻可不觉得了。
话说慕兮这回真的很无辜,她第一时间只是想着苏乔应该由她最亲爱的哥哥带,至少不能落入他方杜衡手中。然后她才想到原来这组合还可以把瞿凌波隔了,嗯…她是更快意了些。
苏乔走在最后面,这样才能好好看看前面与那个叫瞿凌波的女子同行的的人。
方杜衡的装束与以往不一样,以往无论穿什么衣服都显得内敛庄重,今天一身的野性,露头帽,露出头顶乱乱的黑发,卫衣牛仔马丁靴,像一个不羁的少年。俞飞鸿与他不同,仍是平时打扮,浑身是翩翩公子的贵气。飞鸿说若不想伤了衣服就得换装。是要换的,苏乔身上这件粉色呢大衣,花费了多少时间做家教才换来。第一次这样挥霍,不过是希望自己漂亮。记得那天在试衣镜前多少人惊艳,自己也知道,真的很漂亮。所以毅然买下。昨晚慕兮打电话通知过,问慕兮都有谁去,听到有个方杜衡,不顾去的是一个马场,早早起来梳洗打扮,镜子里,俨然也是一个美丽公主。很久没见了,只希望见面刹那他眼里能有一丝赞叹。但是没有,他仍是那么淡的笑,“今天很漂亮。”然后别过眼。那双眼睛多一分炽热都不肯。然后是刚刚,慕兮将她安排给飞鸿,他一眼都没有看自己,反是去注意慕兮,然后顾自与瞿凌波说话。他好像对瞿凌波很不一般……
更衣室有适合每个人的装备,方杜衡没换装,只戴了恰卜斯保护裤子。方杜衡与瞿凌波一同出来,上了马也不去跑马道,只在草坪上遛。南方有一点好,即使冬天草皮也是茸茸的,只是没那么苍翠了。跑马道上,慕兮一记马鞭就要马儿跑起来,吓得林落尖叫:“池慕兮我的生命有保障吗?!”
瞿凌波与方杜衡循声远远望过去,只见林落紧贴在慕兮身后,搂紧了慕兮,一个脸皱成苦瓜,一个笑容灿似朝霞,那么大一女孩子,那么小一女孩子,截然相反的情态,看起来有点滑稽。
瞿凌波自言自语:“她好像什么都会,一身用不完的精力,用不完的快乐。”
方杜衡看看自己身前的人,她在学校也是个被众星捧月的女孩子,被教授们喜爱,被男生们恋慕,可是到了池慕兮面前就不由自主地黯淡下去,不过是因为,她的太阳俞飞鸿只绕着池慕兮转。她缺少光,缺少暖。他们应该转移话题。遂拍拍她的肩,问:“她最近怎么样?”
瞿凌波狐疑,半侧了脸反问:“你没有与她联系吗?”
“正打算这两天打一个。”
“前几天有MSN联系过,说是感冒了,这阵子就比较安分,窝居。”
方杜衡听到一个感冒倏地拧了眉,听到窝居眉就舒开来。瞿凌波忽想起什么,又侧转过脸:“你给她寄了卫生巾?”
“嗯。”
平常的女孩子不免脸红了,瞿凌波却只是笑:“她很开心呢,炫耀不迭。还说你买的零食好吃。”
方杜衡没什么笑意,只是听。瞿凌波也发现了身后的安静。他总是很安静。还有一句话想要转述给他。“她说你对她比那个男人都细心。”
方杜衡终于一咧唇角,眼里却无一丝暖色。“她一直知道。但这有什么重要。”
瞿凌波一急:“怎么会不重要呢……”
方杜衡淡淡:“你对飞鸿一直很好,有用吗?”
瞿凌波黯然无语。是,没有用,不重要。在那个人的生命里,自己的好永远排不上最重要的位置。
瞿凌波也觉得他们应该转移话题了。想起什么,一笑:“昨晚后来昭姨找你聊什么呢?”
方杜衡也一笑:“昨晚跟你一起睡的人。昨晚睡得还好吗?”
瞿凌波一窘,“还好。女孩子友善了许多。昭姨为什么找你聊慕兮?”
“唔……”方杜衡沉吟,一时从眼里溢出一丝笑意,“貌似小公主对我很不满。”
“啊?”瞿凌波除了惊讶还是惊讶。“没道理啊,你从来没和她玩过,又没得罪她。”
方杜衡笑:“我也正想研究研究,说来我还从来没给她画过像。该抓她来练练笔了。”
“她办的昆曲社听说运作得挺好?”
“不清楚,貌似不错。”
瞿凌波不满,“你们同校诶。”
“现在除了听课每天都要忙公司的事,有些课干脆都翘掉了,哪有时间管他们怎么样。”
这也是人之常情,只是经方杜衡的口说出来,平白多了一层淡漠。他很少开心,很少笑。有时候一个笑话储韩东可以笑趴下,而他寂然不动,很是让讲笑话的人丧气。如果他也像飞鸿来到池家后那样长大必然就不会是这样了。瞿凌波明白。所以从来心疼。
而他有些话没对瞿凌波说。昨晚他对昭姨提到了她,提到了很久以前,他们高中毕业那个夏天的事。
昭月可以算是偷偷摸摸地,等方杜衡与飞鸿安置了才去找他,然后带他去小休息室,生怕慕兮发现。昭月很委婉,但是又开门见山直奔话题。
“杜衡你觉得我家慕兮怎么样?”
这问题,多像做母亲的属意人家好男子,想要做自家女儿的红娘。方杜衡心里一团迷糊,又微微为难。迷糊是因不明所以,为难是因,要当着母亲的面揭她女儿的短?
方杜衡最初的回答很客气,换言之就是很官方,再换言之就是很不真诚——虽然他说的地球人都赞同其真实不虚。谁不知道池慕兮漂亮活泼开朗聪明很能折腾……
昭月不懈开导,“虽然念了大学,但毕竟只是个十六岁的丫头,毛病一堆。我只希望多发现些短处,让她好好改。飞鸿只顾着宠她了,你是个眼光锐利的孩子,故而想问问你的意思。”
方杜衡怎能还不懂,他的昭姨只想听池慕兮“坏话”。“坏话”,也说得客气官方假一点吗,比如太单纯,轻易相信人,容易受伤。虽然池慕兮确实好像有这毛病,但是这种“坏话”说了等于没说,只是拐着弯奉承而已。
方杜衡看着昭月。他喜欢她的平和安静,眼神干净,不需你去揣摩防备。他忽然就想和她说说很久以前那段旧事。
北欧临海小国丹麦,有一处许多女孩子会念想的风景,美人鱼雕像。美人鱼的故事,安徒生童话,女孩子的故事。故事里说,美人鱼为王子甘愿舍弃自己美丽的尾,换来人世的双足,只为得
与他接近;故事里说美人鱼救下王子,他却认错了人,爱上人世的公主。
在方杜衡心里,瞿凌波像那只美人鱼,而池慕兮是那个幸运的公主。
瞿凌波默默在俞飞鸿身边守了多久?初中,高中,一封情书都没有,一句情话也没有。不想在不适当的时候困扰彼此,只有每年他生日时精心挑选礼物,在他打篮球受伤时第一个冲去照顾,在食堂为他挤在人群里找他最爱的菜,随时准备干粮和奶粉以备他哪天来不及吃早餐。飞鸿来到池家后没有经历过挫折,一路顺遂,她便从来没做过煽情的安慰,只坚持那些最简单的事。
谁都知道她喜欢他。像美人鱼喜欢王子。
飞鸿亲自问她,是否愿意一起旅行。最要好的几个伙伴一起旅行。再加上那个十三岁的池慕兮。
她以为她等来了最浪漫的时候,却原来俞飞鸿并不属于她。俞飞鸿时刻牵着他的池慕兮,为池慕兮寻觅各种女孩子会爱的物事,却几乎不问她的喜好;他迁就池慕兮,不顾两个女孩子同房才最合适,宁愿自己去陪伴他的妹妹。十三岁,已经半大不小了不是吗。俞飞鸿其实可以有那么多宠爱给一个人,却腾不出一点点给她,因为她的池慕兮不许。
池慕兮,十三的女孩子,却已经全身硬刺对着她认为是敌人的人,不许瞿凌波与她争哪怕与俞飞鸿单独说几句话的时间。在丹麦,方杜衡暗令储韩东秦赵引走池慕兮,只想给瞿凌波几分钟,将该说的说清楚。那场表白有点奇怪,因为方杜衡就在附近看着,看着飞鸿薄唇翕动,然后瞿凌波黯然点头,然后向他望过来,眼里已经红湿一片。他第一时间冲上去,带她离开。他什么都没有问,是瞿凌波自己说——俞飞鸿已经把他的承诺给了池慕兮,等那个小公主长大。
俞飞鸿,瞿凌波那么多年的守候换不来他的心动。他把心动都给了他的池慕兮吗?方杜衡从心底里轻蔑,池慕兮,她不过一个什么都不懂只顾占有的孩子,说什么爱情。既然俞飞鸿愿意把他的承诺给一个小孩子,让他给吧,他等着看他们到底会有怎样缠绵的爱情。
那一个月余,方杜衡一句话都没有与慕兮说过,后来也一句话都没有说过。是她让瞿凌波受了伤。可以说,后来的年生里,池慕兮无论怎样长大,在方杜衡眼里她就只是那个十三岁的自私霸道的小公主。
昭月隐隐明白慕兮为什么不喜方杜衡了,想来慕兮是发觉了方杜衡对她的淡漠。人与人之间寻常的情感往往是同质的,投我以桃报之以李,投我以漠视则回报以厌恶。投我以厌恶我仍痴爱你,那就超出寻常情感了,那是爱情。
昭月有心融开他们之间那块冰。“看来兮兮近来有懂事了一些,今晚她们两个能同房也算难得。”
方杜衡点头。池慕兮的敌意固然不会让瞿凌波损失什么,但终究是大度宽容一些好。上了大学
后,池慕兮似乎有所不同,或者一直在慢慢变化,只是自己最近开始注意她?
昭月步步前进,笑:“兮兮是个外强中干的主,我和你池叔她是一点不忌惮的,但她怕她的大哥哥慕之。慕之性子淡,话少,说起来和你有几分相像呢。你们几个与飞鸿玩得好的里头,她对你
可能也有些不同。”
方杜衡微微低头,抿了唇无声笑,眼里都是促狭。嗯,是有些不同,打她开学报到那天起,她可没少给自己眼色。他也无意藏藏掩掩,直直道:“如果让她评价我们几个,大概最差的就是我了吧。”
昭月笑起来。好嘛,他果然敏锐。遂正色道:“也许你们年轻人自己觉得没什么,人与人总是有
亲疏。我们长辈看在眼里心里却总有一角揪着。你是飞鸿最好的朋友之一,慕兮又是飞鸿最亲近的妹妹,总希望你们也能亲近一些,这样,相处之时也能更快乐一些。”
话说到这份上,方杜衡也明白昭月的心意了,只是好奇昭月是否知道那女孩子为什么不喜自己。问起昭月,昭月也带了一分促狭,笑,“我家池慕兮总是大大咧咧,但女孩子的心思往往也是很细腻的,她会读人的眼神,读人的言行举止,甚至一个人的缄默也是内容丰富的嘛,你说
呢……”
方杜衡墨眸沉沉,若有所思,然后莞尔。今晚的私聊让他见识了这对母女之母亲的风格,含蓄婉
转,静水流深,又不失坦白,他甚至可以静下心来娓娓跟她讲那么久远的一桩旧事。忽然好奇,以那女孩子的风格,会有怎样一番答对。
☆、chapter 13
方杜衡没有对瞿凌波说很细,但是寥寥那几句已够瞿凌波赧然,“怎么把我的事说出去了呢,很丢脸……”
方杜衡却一点不自愧。“这种事,没有谁是丢脸的。”
瞿凌波红了脸,却点了点头。他说得对,喜欢,不论明的暗的,都是一件光明正大的事。
两个人就这么轻勒住马缰,任由马儿彳亍。瞿凌波坐在前,方杜衡在后,双臂自然地护住她,远远看,任何人都会误以为是亲密情侣。
苏乔便是那么远远地望着方杜衡与瞿凌波,看着他们贴得那么近,悠闲自在的样子,心里像坠着冰,又寒又痛。飞鸿温和,一直不忘找话题与苏乔聊,以免她拘谨,却不知,苏乔不拘谨了,却也始终神游天外。苏乔知道要是平时自己一定有许多问题可问,问飞鸿在英国的学业,问国外的生活……她不是寻常人家小女儿嘛,有的是好奇。但是,今天倦于开口,倦于开口却又不能让飞鸿感觉自己冷淡,心里一苦,横了心问:“飞鸿哥与慕兮长期分别,是否在那边有天天想念慕兮,有因为见不到面而痛苦吗?”
飞鸿一笑:“还好啊,我在那边当然想念兮兮,也想念昭姨和叔叔。好在常通电话,学业生活都狠充实,倒也不苦。”
苏乔心里一笑,两兄妹还真像。她的学业也忙碌得很啊,上课背单词读书做家教,但是在每一个间隙里都想念,那个人就站在你面前还是想念,那么苦,像死一样的苦。
“飞鸿哥,我还是不能适应坐在马上,我下去,你自己好好骑吧。”
飞鸿感觉得到苏乔恹恹的,似乎对骑马不感兴趣,之前在更衣室明明抱了骑士服后来仍是原来的一身走出来,显然无心滞留马上。飞鸿下马扶了苏乔下地。几个照面,飞鸿也发现今天的苏乔很漂亮,原本就是好胚子,略微修过的秀眉,长长睫毛轻覆微微低垂的眼,涂过润唇膏显得滋润晶莹的红唇。很娴静的一个女孩子,五官虽没有十足精致,但齐聚于这张白皙的鹅蛋脸上就出落成了一个美女模样,何况今天穿的又是一身美丽衣裳,愈加招眼。飞鸿想起昭姨曾说起她当年在大学时代总是默默自处,忽然发现眼前这女孩子和当年的昭姨真有几分像,明明美丽,却很安静,于是籍籍无名;如果是慕兮那样的性情,必然也是个风云人物了。这样想着,不由一怜,苏乔都走开了仍不忘多看几眼。
这马场广阔,跑马道甚至延伸到附近山上去,慕兮林落都不知跑哪儿去了,杜衡与凌波在视野内,但是很远,那两个人根本无心跑马,倒像谈情,闲放马儿啃草。飞鸿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望望空阔四野里苏乔独自一人低头踽踽独行,一甩马缰,跟了上去。大冷天催着一匹马飞奔苦的是自己,要喝一肚子西北风,与其如此,不如去陪伴一个孤独的人。
骑马的苦慕兮也尝到了,在胆小鬼林落第N次鬼嚎后,在第N次回头却不见哥哥他们跟来后,她也厌倦了。玩的是热闹啊,一点都不热闹还有什么可玩的,打马回头,一路谁都没见着,倒是之前的章子童章子颜和几个男生驾了马迎面而来。
“哟,池慕兮这么快就不骑了吗,我还以为你有多能跑呢,看来越来越娇弱了嘛。”
慕兮一笑:“这么说来你也承认我一向很强悍的咯。嗯~章子童越来越清醒了嘛。”
章子童美目圆睁,攥着马鞭的手猛地向慕兮一戳,气势极盛。 “池慕兮,不要每次都一副居高临下的德行!你妈不让你来我们郑家玩,算定你是个闯祸胚,玩点游戏赢了算什么,不过野人一只,从小到大,你以为自己赢了很厉害很了不起吗,其实哪次不是小丑一样被人围观!你应该感谢你妈的清醒,阻止了你继续自取其辱!”
这连珠炮般的几句话,把几个男生听得脸色僵硬,只有章子颜好整以暇凝着慕兮神色,看着慕兮的笑意一点一点敛起或者说,像开到头的花,凋落。看得真痛快。从前无论怎么闹,池慕兮几乎要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好像永远伤她不到!但是如今她们都长大了,她们要试试,真正让池慕兮尝尝心如针扎的滋味。
林落不知道慕兮此刻啥表情,自己心里是已经炸开了。爱挑事儿的方城妞儿原来这么冲!林落最怕慕兮也禁不得激脑子发热跟人家拼上,忙紧勒了慕兮腰身两下,扬声说:“诶兮兮,看来姐姐今天不得不佩服你咯,遭这么多人攻击而且被恨得这么惨,你得有多大功力才能惹人嫉妒成这样呀。”她只愿慕兮发扬一贯的池慕兮精神,不上心啊不上心。
章子童不愤,对林落大喝:“你算老几,说什么话!”
林落学慕兮平素嬉笑,“小妞,姐姐又没有指名道姓,别对号入座嘛。”
慕兮竟然没插话,只是拍了拍身下大马,要它前行,但一双眼睛紧紧攫住章子童,也不展半丝独家嬉笑,等走到章子童身边,一勒马缰,停住,侧脸对上睥睨着自己的章子童。 “章子童,士别三日,果然需刮目相看,我才骑了多会儿的马,你口才竟这么长进了。只是,你再长进,再自以为什么都懂,别拿我妈妈和你相提并论——你不配!”
所有人都会记得从来嬉笑欢快的池慕兮那一刻的冷峻,那双水眸从来贮满蜜糖似的,那一刻只像寒光闪闪的剑。怪在章子童不忌口,竟拿昭月说事,终于惹毛了慕兮。林落相信,如果对方真说
了昭月什么坏话,池慕兮非长出尖牙利爪把对方撕碎不可。
此时此刻却没人顾得上注意章子颜眼底的一闪而过的笑意,所有人只知道章子童是个从不会认错低头的主,慕兮一声“你不配”多么狠。章子童咬牙大骂:“池慕兮你这贱人!”然后一扬鞭,也不管要抽人抽马,劈手挥下。
林落大声惊叫:“啊!”却不是因章子童扬起的鞭子,而是身下大马猛地一跃,她完全没有准备,要不是一直抱住慕兮条件反射抱紧她早滚下马去。林落大怒:“池慕兮!”
慕兮没应她,只是回头睨了章子童一眼,笑:“以后头脑清醒一点,发神经不要发大了。今天我躲开算是帮了你吧,免去你当小丑被大人们数落。嗯,今天到此为止,拜拜!”说着自己轻挥马鞭,一夹马肚,大马便小跑起来。
林落对着慕兮后脑勺瞪眼:“这是什么状况!”
慕兮也对着空气瞪眼:“死落落你没发现她要挥鞭吗?”
“啊池慕兮老娘只发现咱们突然向前害我差点掉下去!”
慕兮得意,“那是我反应快!章子童从小狠辣,离她那么近,我就怕她会发疯,早就做好了逃的准备,呼……那婆娘太狠了……”
话才说完突听后面马蹄声靠近,慕兮林落都回头,只见后面章子童竟骑马冲上来:“池慕兮本小姐今天就是要抽你,抽死你!”
慕兮大叫不好,猛一挥鞭,马儿顿时狂奔。风声呼呼从耳边过,林落大怒:“那贱人神经病吧,
自己要挑衅,斗不过就学泼妇!”
慕兮有点急,两个人坐着一匹马,负重上就要吃亏了,万一那章子童骑术精一点追上来那可要惨。回头去看,眼见只有三四米远。不由大喊:“章子童我们的游戏规则从来不是这样的。有种你和我单挑,不要伤害我同学!”
“池慕兮我才不会上你的当,有种你现在就答应我的游戏规则!”
“你说!”
“你我比骑马!你输了就受我五个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