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兮毫不犹豫:“好!”
两方都慢慢停了马,凑近后,慕兮忽想起一个问题,“要是我赢了呢?”
章子童仰头,慕兮觉得她再仰高些就鼻子朝天了。
章子童有心钻空,“池慕兮,刚刚我们没说你赢了怎样,也就是说,你赢了——不怎么样。”
林落瞠目。慕兮一瞥对手手里长长的牛皮鞭,再看看自己的“苍蝇拍”,无奈,要不是怕长鞭容易把马抽痛她此刻就有反击的武器了,这会儿,难道要答应这霸王条款!绝不可能!脑袋一动,慕兮正色:“如果我是你,既然比赛的过程是公平的,那么比赛的奖罚也要公平。谁都喜欢赢,我赢得起也输得起,如果你输不起,那么无论今天的比赛结果怎么样,你在别人眼中,就是输了。”
林落心叹,她们家池慕兮严肃起来挺像那么回事儿。可是章子童根本不是个常人,只用鼻孔一哼:“如果我今天就是不讲理呢!”
慕兮白了她几眼,自己是要脸的,拿自己的心去揣度一个不要脸的人的心果然行不通!“看来你横竖是输不起的了,而且你对自己并没有十足的信心嘛,要不然,轻松答应输的后果又何妨。”
章子童也翻了几个白眼,“池慕兮你换点花样呗,别老用激将!”
慕兮忍不住又翻了她几个白眼。“章子童,你明不明白啊我希望我们小孩的事要小孩自己解决,不要大人插手。但是你如果仗着手上这根鞭子硬跟我玩霸王,那我也不会跟你客气。别忘了马场之外谁家都有大人,你可以试试,到时候谁的名字更臭!何况,我还没说我的条件呢,我可没有打人的癖好,打你我手还疼呢,我的条件很简单哟~”
这一发狠一神秘果然管用,章子童先是神色一凛,然后顺着台阶就下了:“你想怎么样?”
到这会儿,章子颜那几个人也越来越近。慕兮故作沉吟,然后大声说:“如果我赢了,你我以后井水不犯河水。虽然从小到大被你挑衅都没什么,但是看今天的架势你是越来越——”干干一咳,“和一个动不动就挥鞭子的人过手生命太没保障了,我只希望今天我赢的话以后你就离我远点儿!我再不要跟你玩了!”
有男生抿嘴偷笑。章子颜狠狠瞪他们。
章子童咬牙切齿,但是答应了。
慕兮林落顾自遛着马儿先走了。慕兮从挎包里掏出了手机。要比赛了,总得通知哥哥他们。
林落抱紧慕兮,“妞儿,你可一定要赢,五个巴掌够你的小脸肿成面包嘞,而且很丢脸啊。”
慕兮欲哭无泪:“我不是骑士啊,面包脸不是没可能。”
林落一慌:“那完蛋了,可怜你的花容月貌!其实我们现在已经躲开那婆娘了,你等下来个翻脸不认,嘻嘻!”
“不行!”慕兮回得果断又沉骛:“说出去那边一定会冷嘲热讽数落我和妈妈了。输就输了呗,
她在乎那五巴掌,觉得那很风光,那就给她一个机会呗,我愿赌服输!何况——这不还没比嘛。
刚刚都是你在马上啦,你那么重!”
林落哭了。池慕兮,当初是谁硬拉她林落共骑一马?早知和池慕兮呆一块这么危险她才不入她的伙!
话说池慕兮与章子童两个女孩子的比试算是在马场沸腾了。慕兮去请教马夫是否有些技巧,于是引得马夫都说想一睹这场新鲜的赛马。章氏那边更有男生已经偷偷下注,竟要学人家澳门赌马,拿池慕兮与章子童来赌,不过很可惜,这场赌终究泡汤,因为所有人都押在了慕兮身上,没有庄家也没有对家,谁都捞不到好处哇。
大家各自在餐厅休息,慕兮林落早把来龙去脉跟飞鸿他们说过了,飞鸿听完瞥了另一处章子童一眼,当即离开。他要去马厩为慕兮挑匹最壮实善跑的马。苏乔凝了慕兮一眼,慕兮与方城女孩子的较量,终于可以见识到了。方杜衡始终静默,听过慕兮一番又嗔又笑的叙述,又觉得她有趣起来了。可怜的小家伙,遭人家挑衅还一下嘴要遭人家打,两人共骑跑不过人家还被威胁以霸王条款,现在游戏是公平了,但是万一输了怎么办呢?对方不把她往死里打才怪。
不巧方杜衡这回的凝视慕兮又发现了,慕兮瞥了他一眼,闪电一样闪开,扬起眼角看别处,很不屑的样子。
方杜衡不以为意,唇角凝起淡淡笑意,也不称呼她的名,就这么发出了对她的第一个邀请:“如果今天赢了的话,给我一个小时作一幅肖像可以吧?”
在座所有女士都看向方杜衡,慕兮看不定他,凝了他两眼就放弃,捧起面前枣汁喝,一壁回:“我不喜欢做模特。画其他人吧。”嗯,热气熏腾可以使得自己的脸热显得正常一点。
喝过枣汁,慕兮利落起身,逃走。太阳从西边升起啊!躲在卫生间里慕兮对着镜子捧着自己的脸揉啊揉,心里下定决心……如果,如果那方杜衡做第二次邀请……那就答应他。会不会有第二次邀请呢?心里一怅。如果没有……慕兮低头咬牙切齿:那方杜衡就死定了,她一辈子不再原谅他!抚抚自己心口,要自己镇定镇定……嗯,至此慕兮发现自己原来这么没志气,人家一个示好就心软了。
飞鸿已经将马挑好,慕兮不敢怠慢,骑上马做了下热身。飞鸿又检查了慕兮全身装备。终究面有忧色:“安全最要紧,转弯等地方小心。”
原来,这马场有特地为客人比赛消遣用的环形跑马道,和学校的环形跑道差不多。为防止赛者作弊,飞鸿还不忘叫了几个马夫到跑道各点驻守。林落与苏乔也去了一个转弯处守着。瞿凌波与方杜衡一起守在另一处。章子童那边的人也是一样的措施。
话说马场经理听说比赛一事急匆匆跑来,面对飞鸿不无忧色:“少爷也劝不下她们吗,那么小两位小姐,很危险。”
飞鸿目色深凝,“如果有可能,我早就阻止。”
经理便不再说什么,站在飞鸿身边,静待开场。
比赛过程很简单,跑完三圈,先到终点者赢。
话说这马场依山而建,跑马道在平地,一旁就向小山慢慢延伸,树林掩印,还有专辟的幽径凉亭供人消遣。就在跑马道旁人声嘈杂的时候,附近树下隐着一对情侣,都年轻,都是和章子童等人一道来的。男孩子捧住女孩子的脸深吻,舌头才欲探过女孩子唇关却被推开了。女孩子不乐:“我说过不喜欢舌头!”脏。
男孩子忙忙点头,一壁忙其他动作,可恶的冬天坏他的事,伸手乱抓女孩子衣服,半天才见要成功探入女孩子最里头的衣服里,女孩子却又一拦,笑吟吟:“你想做什么,我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男孩子不乐:“你都答应做我女朋友了怎么还有这么多条件。”
女孩子不以为意,推开男生。“冯子健,不要太贪心。被我姑母知道我和男生接吻她非弄死我不可,姑母也不会放过你的哟。”
这位子建兄犹不死心,搂住人不放,腆着脸央求:“不会的暮儿,又没做,一点伤害都没有的,暮儿,就摸一下,就一下。”
女孩子瞪她:“以前那些女朋友没被你摸够吗?”
这冯子建也算眼尖,见她半嗔半笑便知有戏。她很漂亮,比他之前所有女朋友都更漂亮,而且更有味。她的笑容,他觉得像妖精似的,蛊惑人。老实说对以前的女朋友他没有动过真刀真枪,但是对着她特别容易失控。就像此刻,一双手如狼似虎扑向她层层衣服里面的宝,一下子就摸到了。他先是大震,她竟然没戴文胸,而且,那么柔软,浑身一酥,将人紧紧搂到怀里。身体贴得那么近,女孩子早感受到男子的昂扬抵在自己腹上。胸前那大手肆意搓揉,男孩子竟哼哼起来。瞥了一眼男孩子陶醉的脸,好恶心。女孩子嘤嘤嗔:“你太过分了,你说就一下的……”作势要
推他,挣扎间与他那处厮磨,男生满脸涨红,一双眼睛都红了,伸手便往她下腹探去。
女孩子厉声惊叫:“喂!”
赛道那边有加油声,她这一声惊叫显得寻常,女孩子猛一推原本就心虚的男子:“色狼!”就那么乱着衣服,拔腿就跑。全身火热的冯子建被兜头一瓢冷水,一个激灵,想要抓住女孩子,只好跟在后面跑。
“冯子建你混蛋你不要跟来!”
虽这么骂着,眼睛是直盯着前方的,可以看到跑马道,迎面跑来池慕兮?有女孩子对着她喊慕兮加油!女孩子回头看了一眼后面跟来的冯子建,大叫:“你这个色狼!”拔足又往前冲。前方,是慕兮马上要经过的跑马道。
所有看着这侧跑马道的人都惊叫起来。所有人只见当慕兮的马猛冲过来时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孩子也正要冲过跑道,她以为她的速度能快过马吗!一匹狂奔的马不把人撞死也够踢个重伤。慕兮也大叫,瞬间吓白了脸,急刹车,猛一拽马缰,拼尽力气拽,用力那么猛,马都没反应过来。于是瞬息之间,人们看到那个女孩子连连退避,而马身一腾一翻,慕兮被甩下地。
在尖叫四起的刹那飞鸿已经从那边的跑道狂奔而来。早有马夫把章子童引到其他方向去,免得踏伤人。章子童也大叫:“池慕兮搞什么!”
跑道这边,方杜衡最快,第一个冲到慕兮身边,一时竟不敢碰到,直到看到瘫在地上的女孩子泪流满面,方杜衡第一反应是,流泪就好,说明性命无虞!不许其他人乱碰,只自己小心翼翼扶起她的后背,将她托在臂弯里。“慕兮?”
太嘈杂,很少有人听清慕兮微弱的声音。她都没看清他是谁,只觉得好听的,温暖的,充满担忧的声音就应该是哥哥。于是她眼泪簌簌,只是对他说:“哥哥……痛……”
她原本可以赢,飞鸿为她选了最好的一匹马。他从来没见过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可以英姿飒爽如是,骑着马热身时,她甚至嬉笑说:“我拼着被打成面包脸的危险给你们表演一下什么叫做八百里加急,或者你们可以试一下赌马哦,机会难得诶!”
多听她说些话,方杜衡觉得她更多时候是可爱的,那么淘气,像个……小兽。他想为她作一幅画,从来没有画过,他想等她比完了再邀请一次,他还想就她对他的那些瞪眼和坏脸色算一算账。嗯,和昭姨聊过之后,他决定同她冰释前嫌。
☆、chapter 14
慕兮在海兰马场与章子童赛马不慎摔断腿,一日之内连阜方城两族间尽人皆知。海兰离方城更近,慕兮便在方城池宅疗养,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往方城池宅赶。
池门城与昭月当夜赶赴方城听林落一番申诉后池门城大怒。没人知道池门城找章子童的爷爷昭月的三叔章叔闲说了什么,只听人说章子童岂止受训,更挨了耳光。
慕之黎黎还有郑乔伊俞砚卿夫妇也双双从香港赶回。自然,他们见到的池慕兮要不是石膏箍着断腿必然又是活蹦乱跳的,如今她索性心安理得接受所有人的慰问和礼物,并且由衷地高兴:“就像过生日一样啊,这么多礼物。”
昭月气结,狠狠一戳那颗小脑袋。“万一骨头没长好瘸了腿看你怎么办!”
慕兮眼一翻,“妈妈不要吓唬我好吧,医生都说了肯定会还回一支一模一样的腿。”
昭月苦于找不到词教训,不防门口慕之沉沉出声。“不要淘气,惹妈妈担心。”
老哥哥竟然听到了,慕兮几乎是浑身一震,顿时就敛眉顺目,但是又不甘就这么被误会,先是看看她这位老哥哥,又看看昭月寻找勇气,小声说:“我只是想要妈妈放心些嘛……”
慕之走进,坐到昭月身旁,凝着慕兮,稍稍缓了脸色。“即使放心了也是大心疼的。你从小到大从来没受过这样的伤,自己也许觉得新鲜,大人们却都很担心。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危险的事,明白?”
慕兮乖乖点头。
昭月转脸去看慕之,他也正看着她,薄唇微扬,戏谑一笑:“一点都不像你,头疼了吧?”昭月一愕,正要笑,慕之睨了她一眼,“像你才头疼,兮兮这样很好,就是淘气了些。”说着就站起身,噙着独家的幽魅笑意俯身一抚慕兮的小脑瓜,走了。
过来只为说这几句话?这人总是使人困惑。慕兮倒是激动不已——哥哥夸奖了她,而且,刚刚哥哥俯身时候那笑容美得她呼吸都一窒!昭月凝着慕兮那花痴相,没忍住就笑起来:身边好看的男人还看不够吗,总这么死相。
只是昭月也有所不知,慕兮笑着笑着脑海中忽地闪过某张扑克脸。嗯,因为大家都说过方杜衡和慕之像嘛,见到哥哥顺带想起了方杜衡。但一想方杜衡慕兮那笑就有点僵了。她觉得自己脑袋大概有点摔坏了,干嘛想起他来!她从医院醒来的时候那方杜衡仍是一声都不吱,倒是惦记着天晚了,问苏乔和林落都跟着他回连阜!苏乔林落是该回去的,周一要上课的嘛,反正她也没事了,只是断了腿小昏迷了一下而已嘛,那方杜衡自然心安理得地把人全带走了!
气不过,开口之时嘴便嘟起来。“爸爸怎么来了方城比在连阜还要忙,天天出门去。”
昭月默然不答,往窗边走,撩开窗帘望出去。确实,这么冷的天,慕兮又伤成这样,一家四口都聚在池宅,以池门城的性子他应该每天都与他们呆在一起,但是这次来竟然每天都往外跑,说是趁着过来跟章三章四兄弟好好谈谈合作事宜。
昭月知道池门城是被气着了,甚至说如果章氏再有什么子孙不知好歹以后所有合作都免谈。从外面回来他也从不提外面的事,看望过慕兮就会去找他那位九十几高龄的老父亲,一个耄耋之年,一个耳顺之年,喝热茶,下棋。昭月喜欢去观棋。惨的是池门城总是输,害老爷子都不乐意了。老爷子出口也毒:“连我老人家都下不过,该不是老年痴呆了!”池门城只是笑,似乎自甘无能。昭月也不明白池门城是怎么了,他向来很厉害的。只是,他不说她便也不急着问,只是主动请缨代他上场,但她的棋艺可不行,好在池门城旁观时似乎投入得多,终于打败老爷子。老爷子这才大笑:“终于输了。”昭月很喜欢这个老公公,总想象着池门城将来也该是乃父这般的好精神好风度。
后来回房,让昭月大羞的是男人没有任何预兆地缠上来,不顾慕兮受了伤并且他们算是客居,不顾大宅子里住了满满的池家人。
他已不复年轻,有些事,哪怕他自己不注意昭月都会替他想到。督促他将晨练的跑步改为散步,有时一段路路途不长就陪着他用步行代替坐车,陪他去打网球,却不许过久……所有的小心不过是怕他伤了身。人入了老境,哪怕表面上看起来再风姿得宜再年轻相自己都要懂得培护元气。然而男女之事恰恰也大伤元气,男人贪那点欢会将什么都抛诸脑后,女人却想要什么都顾全。
昭月伸手要拦他,“时间没到啊……”
人家哪里听。这人平时极听话,真要不听话,昭月完全没奈何,只好顺着他,帮着一一解了衣服,正想如常将他推倒,冷不防他反客为主一把讲她抱起,塞入被窝,然后欺身而上。她的男人,鬓已染霜,脸上的纹路再也抹不平,只是仍然英俊,好看的男人,到老都好看。只是平素笑眯眯的眼睛此刻看不到了,此时此刻暗沉沉,似满腹深情与欲望:“趁我还没老到那地步——等我再衰朽些,只怕你想都不行了。”昭月大窘,一句话都说不出。
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他就那么吻着她的唇,轻啃唇瓣,亦探过唇关去讨取更多;自然,后来也不错过唇以外的其他地方。而昭月终于没忍住心里的话:“你心里有事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他头都不抬,原本埋头在她肩窝,忽然便重重咬下去,疼得昭月重重拧眉,“池门城!”他没有应,顾自折腾。
轻轻回忆,昭月不由红了脸低了眉,心里一壁又疼痛。
她后来一如往常,丢弃她那薄得可怜的脸皮,尽心尽力迎合他,虽然明知他又像许多年以前怀揣着什么该死的秘密不肯及时坦白。他最愤怒的时候会发狂,最害怕最压抑的时候也会发狂,昭月记得清清楚楚。他这次又发了狂,一定不会是小事。而无论什么秘密,她不想逼他。没有什么秘密比他的快乐更重要,想要他坦白,不过是希望他放开,要知道一个心里藏了秘密的人总是累的啊。
后来,等他平静了,昭月又问,问得云淡风轻:“阿池,现在还有什么秘密值得藏?除非你在外面有了人?”
池门城只反问:“是不是所有事都有可能,只有在外藏女人最没可能?”
昭月眸里含笑,点头。
池门城懒懒一笑:“你给我列了该死的时间表,我忍得苦了在外找一个消遣可不是没可能。”
昭月一扭头,不理。池门城这才重新沉了脸色:“如果,我说外面真的有女人很让我放不下呢?”
昭月顾自埋脸在他胸前,看不见他满眼疼痛,也不懂他在有意试探,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她对他那些莫须有的“女人”的话题根本不感兴趣,不支声,几乎要犯起困来。
一团静谧里,池门城的声音哑哑地传来:“明妃子宫里长了瘤,要做手术,我得过去照顾她。”
昭月那一刹倏地就抬了头,盯着男人,不可置信,“几时的事?”
“刚知道。”
池门城说完一默,仔仔细细看了昭月一会儿,接着才说,“如果她情况不好,我这一过去,要一直陪她到最后的。”
嗯,对自己的女人说自己要去陪伴过去的情人,直到最后,这何其,残忍。
昭月敛目,喃喃低声:“难怪你会这么——”
池门城满目伤感:“母亲已经去了,接下来就会是她,她毕竟用了一生守着我。”
昭月缄默,她知道郁明妃之于池门城是一个多么特殊的存在。是她陪着他从青年走向壮年,帮着他将事业由幼苗培养成参天大树。十八年,自己从最初进入池家到现在慕兮十六岁才险险超过了她的十八年。十八年是多么多么漫长的时光啊。自己生命里最美好的时光都给了他,而她也将她最美的年岁都给了他,陪他走到她的四十岁,他却抛弃了她——因为自己的出现。在郁明妃的世界里,陈昭月是个恶的名词吧。所以这么多年过去,她始终不肯与自己友善。如果郁明妃与池门城的交集只止于四十岁,那也好,偏偏,她不肯舍。那么美的一个女人,追慕的男人无数,情人亦频换,却与轻佻孟浪无关,是始终不肯找一个真正的伴侣,不肯给自己一个真正的家:而这一切,不过因为一个池门城。某年相遇,女人笑得飞扬而恣肆:“我知道他从不爱我,但我知道他觉得自己亏待我,我就要用一生守着他,要他一生都放不下我,一生都对我好,一生都记着我的重要。”
一生。果然,她耗去了一生,他记了她一生,最后会为她难过悲伤到发了狂,然后要过去陪她。嫉妒吗?嫉妒。可是又难过。那样一个女人,执着而率性,应该活得长长久久啊。她一定也希望自己能长长久久吧,但生命有时很脆弱。她甚至还不到六十岁。是否有一天,自己想活到七十岁也会成为奢望。
“阿池,让我一起过去……如果她不介意,让我照顾你们。”
他抚着她的发,“你自然要跟着我,你要照顾我的。”
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昭月回头看看慕兮,却见飞鸿不知几时进来的,正坐在床侧笑眯眯地看慕兮喝着什么。慕兮小脑袋一歪,笑眯眯:“妈妈在发呆,我和哥哥就静悄悄滴~妈妈要不要喝汤?”
昭月一笑摇头,望着飞鸿,想起池门城这两天出门都没有带上飞鸿,他说与章氏来往,飞鸿还是不带的好,免得大家心里硌着。
就在昭月与飞鸿慕兮三口人聚在一起这个房间的时候,这个阴天的天色更暗了几分,黄昏降临,同在这个城市,无数的公寓楼里,某一个装饰得很少女很学生气的公寓里,一个少女正急匆匆从厨房里端出一只洁白瓷碗,里面盛了热气腾腾的生姜红枣汤。女孩子几乎跪到地上去,趴在矮几上看着面前男人,一双眼睛里含满乖巧与讨好。
“叔叔,趁热喝了它吧,生姜驱寒红枣补血。我冬天都这么喝的,所以感冒也少。”
男人未动。少女原本楚楚可怜的脸上更染了几丝悲怆,她站起身,绕到他身边,挨着坐下,纤纤小小的玉手尝试去握男人的大手。“原本今天不煮的,想要你尝一尝,所以才煮了,你尝一口都不肯吗?”这样说着,眼里湿意愈浓,“你便这么讨厌我吗?我不过是无心的呀,你却就是不肯原谅我……”晶莹泪滴一串一串滚落下来,让人不忍。
男人终于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抚上她单薄的肩,她身子一歪便倒入他怀里。“我能理解你的偏心。她才是你亲生女儿嘛……我无心之失你就要我离开去美国,我也答应,只因为你答应会定期去看望我。叔叔,你的生命里有那么多重要的人,我的生命里却只有你。没有爸爸没有妈妈,我只有你啊……你从来对我好,这几天,你却连笑都不肯对我笑。”那泪水零落而下,浸入男人衣服的经纬里,也浸入男人心里。男人终于端起了那只白瓷碗。趴在他腿上的女孩子目光滚烫,看着那只瓷碗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片刻,那碗又回到她的视线,她那灼灼目光便渐渐冷了下去。
池门城,你终于肯喝了吗?
从池门城腿上爬起,试图坐到他腿上去,池门城伸手要拦。“暮儿,伯伯得走了。后天伯伯再来接你去机场。”
女孩子奋力推开他的手扑到他怀里,“不要,叔叔不要走!后天我就要走了,明天你又不来了,今天你就不能留下来吗?留下来吃了饭再走不行吗?”
女孩子脑袋埋在池门城的颈窝,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气,老男人,倒是干干净净,还隐隐有香气,长得也好看。也是,顶顶大名的池慕之可是他的儿子呢。脑袋从他颈窝慢慢挪出来,慢慢慢慢爬升去,几乎与他脸贴脸。池门城一皱眉,歪身去扯纸巾,细细替她擦了脸上泪渍和鼻涕,无形之中脸便离她远了些。
“求你留下来。你从来不带我出去吃饭,你不让我告诉人我认识你的事,你总怕我的出现伤害你的妻子和女儿,我都明白都答应。现在我只求在这里吃一顿饭啊,我会做菜的,我很努力地学来的,不会难吃的。”
眼见才被擦干的脸又湿了,池门城低了眼,点头。这个女孩子,总有那么多眼泪。她总让他想起苏寂月,因为她已故的母亲就是苏寂月,正因为此,他心底最深处其实排斥她。但她又让他想起昭月,因为她与昭月其实是姐妹。章伯修啊,竟让苏寂月也怀上他的孩子;偏偏,她也和昭月一样,无父无母,好在苏寂月给她留下了足够她花费的遗产,她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但毕竟与昭月当年一样,孤苦伶仃。她与昭月不同的是,她的眼泪很多,比昭月多得多;而且她的嘴比昭月的甜,像今晚,这样极力挽留,昭月定然做不来。
苏月暮,她和昭月一样随了母姓。也是可怜的孩子。偏偏,他为了防止昭月知道自己真实身世一直将这个女孩藏着隔离着,这一次她的出现伤了慕兮,他甚至就这么决定下来将她远送至更加举目无亲的美国。其实她可以拒绝的,他并无权力安排她的去处,但她毫不犹豫答应了。他不许她去找他的家人,不许她对外人提起与他认识,她全都答应了。她其实很听话很乖不是吗。反观自己,对她实在算得上冷酷了,心里不是没有愧的。所以,既然答应了留下来吃饭,为她做一顿饭吧。她却拒绝了。“让我做给叔叔吃,这样叔叔可以记住我更深一些,但是叔叔可以给我打下手哦。”
女孩子甜甜地笑,系上围裙在厨房乒乒乓乓洗手做羹汤。池门城在旁,更多只是看着她,看她明明媚媚地笑,忽又想起慕兮。说起来,她的年纪和慕兮相仿,都只是孩子,慕兮有他和昭月呵护,从小到大无忧无虑,她却要和昭月当年一样承受那么多痛苦。大人犯下的过错,不应该由她一个孩子来承担苦果的不是吗。这么想着,心里不由一紧,微微低了头。
苏月暮一扭头却发现池门城竟发起呆来,站在厨房里就能发呆?
“叔叔?”
池门城抬起眼来,伸手抚了抚女孩子的发,“暮儿你忙,伯伯到外面等着。”
池门城离开,苏月暮手上动作不停,眼里依然是笑,只是,笑得婉转曲折了。
后来,当苏月暮静等锅里的菜熟,隐约听到外面池门城的说话声。她忙将火调到最低,贴着门口听,只听到他说:“我觉得太累了……如果坦白了,会不会对两个都好……”后来他竟离了房间,出门去说话。苏月暮仍守着菜,心里只在琢磨他那句话。接到家里去吗?老男人可怜她了要将她接去家里住了吗,要让她与他的老婆女儿一起生活了吗?好啊,那必然有趣……
☆、chapter 15
由门外回到屋里来,池门城只觉脑袋昏沉沉。
这几天,自得知慕兮受伤赶来方城后没有一刻是开心的。就算月暮后天去了美国从此与昭月慕兮她们再不相见他也开心不起来。昨晚昭月还说有任何难过的事都要及时对她说,不可以当秘密藏着,结果累了自己。她以为他真的是因明妃的病魂不守舍,一心一意安慰他,却不知道完全错了。明妃是得了瘤,他是要过去看望她,但那瘤只是早期,何至于这么焦虑。真正能让池门城忧虑成这样的,不过一个陈昭月。他很抱歉,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真正听过她的话,一藏再藏,秘密越来越多,然后,真的如她所说,很累。
先是慕兮与飞鸿的恋情。然后,月暮遇上了慕兮。
月暮是在母亲苏寂月癌症病逝以后主动找的池门城。苏寂月生前告诉过她许多许多,所有的男人里,只反复对她提一个池门城。于是女孩子知道了,那是妈妈喜欢的男人,那个男人却对妈妈很坏,宁愿伤害妈妈也死死守护着妈妈的敌人陈昭月。苏寂月找来报刊杂志上池慕之与池门城的照片,要女儿记牢,更指着毕业合照上昭月的脸,要女儿牢记她最恨的敌人,所以那天在马场苏月暮认出了池慕兮。苏寂月也提过章氏那些人,最后却只并没叫女儿去与他们相认,章氏几个男人原本就不过是名义的兄弟,章氏的夫人们,谁会容得下一个遗腹子;倒是池门城,很早就从报纸上得知他收养了章伯修养在台湾的私生子,她便想到,他大概也能收养她与章伯修的女儿吧。她对女儿说,试一试,进得池家就一生无忧。
苏月暮试了,在十五岁那年母亲病世后,她找到池门城,但池门城并未收养她。池门城对她算好吗,每次见她都会带礼物,各种娃娃,各种衣服,钢笔,书本……无所不有。但是,他从不带她外出,他有那么多不许,什么都不许,什么都是禁忌。他根本,没有打算将她公之于众,没有打算将她纳作他家庭的一员。
姑母说,要不是池门城抛弃妈妈,妈妈就不用落得最后那么凄凉的境地。姑母说妈妈太天真,以为池门城的家是私生子遗腹子收容所吗,他们与他池门城其实没有一点干系,他们的父亲生前甚至是池门城的死对头呢。姑母还说,池门城会收养俞飞鸿不过是因为俞飞鸿的姨母是他的好朋友。她苏月暮算什么呢,他客客气气来看望她他已经觉得自己仁至义尽了,他才不会为了她母亲把她收养过去。
姑母,这位突然出现的姑母似乎对池门城那些事了解很多,谁知道和自己父亲母亲到底什么血亲呢,在连阜的外公外婆都懒得理自己呢,一个姑母倒是这么热心。要她感恩戴德吗?谁知道一个从来没见过面的人突然冒出来是什么居心,反正,对于那个陈昭月大家的心愿都相同,那么就当自己有这么个重要亲戚吧。
姑母说,是时候找池门城家人了,因为她已长大。长大。十四岁就有男生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了,何况现在十七岁。姑母说池门城的池慕兮十六岁就进大学念书了,而她还是一个高中生,但这年纪毕竟是够了不是吗。
姑母说,自己找个男朋友或者她送一个男人过来,二选一。太单纯的女孩子办不成大事,这是姑母的话。女孩子笑,还是送一个男人过来吧,她才懒得去挑拣那些学生仔。姑母带过来的男人,很俊,也很听话,听姑母的话。姑母说,别看池门城郑乔伊他们个个都大把年纪了,少年时,个个俊得就如眼前的男人——不,他们哪里是眼前这种吃软饭的小白脸能比。姑母对男人的要求很简单,脱。女孩子便平生第一次看了男人的构造。俊俏的面孔,肮脏的身体。所以,当姑母问她的意思,女孩子嗤之以鼻。
“在姑母眼里我是这么随随便便的吗?”
姑母亦哧:“难不成也想学你的傻妈妈总想往池门城那里送?”
那男人灰溜溜穿衣走人。姑母看着女孩子点头赞许,“比你妈妈有出息。你妈妈败掉的,都在你身上赢回来吧。”
后来,姑母留了几张碟,她看了,看懂了。要她对池门城也那么做吗?那天看那个冯子建的反应,知道自己定然已有一身好资本。就是因为资本太好啊,被人如狼似虎地追,太慌张才会闯了跑道嘛。她哪顾得上那是池慕兮还是章子童,有人对她心怀不轨啊,她也很无辜很委屈啊不是吗……其实,她是想拼着自己受一点伤引池门城过来好撒娇,没想到,倒伤了池慕兮。无心之错,池门城却那么残忍要遣她去美国。走便走,但在临走前,要让他尝尝一切皆出意外,一切皆措手不及的味道。
姑母说,一树梨花压海棠。她这么个小丫头与池门城那个老男人倒最应景不过了。姑母不无感慨:“你这一生注定是不平坦的。身世注定了一切。你是个不同寻常的孩子,也有非凡的胆识。池门城那个男人,虽然老了些,但你把自己给了他比给那些没品的小子们强得多了;或者,你自视娇贵,不舍得,也没关系,反正几张照片而已,也不必真的假戏真做。真让你就这么丢了身子,姑母还心疼呢……”
看着姑母那眉眼里做出来的惺惺之态,女孩子也不嗤,只是平静地说:“姑母前面的话才是真心的吧。真的会心疼,又怎么可能千方百计让我懂这些,替我想了这手段。这样的办法,也就姑母能想得出来了吧。”
这话说得,姑母险些一巴掌扇过来,只是冷了眼笑。“看来心有不甘呢。那给你讲个故事吧,也许能让你解解气。”
听完了,女孩子柔然笑起来:“看来我的命比陈昭月阿姨的好得多了嘛……池门城是什么人,那个李家养父又是什么人。其实我没说不乐意啊,姑母前面的话我狠赞同呢,我对传说中坚贞如一的男人更感兴趣,池门城叔叔虽然做爷爷都可以了,但是看起来确实不错呢。”
盯着眼前这个笑得婉转狡狯的十七岁少女,姑母只想起一个人——几十年前,也是在方城,一个叫做方佩蓉的十七岁少女。因为方佩蓉就是她自己啊。当年被章氏赶出方城,在国外的日子自然也好过,美丽又聪明的女人,走到哪儿都吃不了亏。洋丈夫对她比章伯修好得多,可惜,就在今年一病呜呼了,难道要她守着洋人那笔丰厚遗产独自终老?忽然想念起故国,想念故国一个个故人……偷偷回国,隐姓埋名,暗中找人。第一个想见的人就是苏寂月。他们都是被驱逐的人,一个被驱出连阜,一个被驱出方城,同病相怜不是吗?苏寂月是个蠢女人,但还算好用,谁想到找到之时人家小命早已经丢了,倒是留了个女儿,章伯修的女儿,多么妙。
昭月呵,佩姨也老了,余生无聊,最能支撑佩姨活下去的动力可就是你。你年轻,佩姨这把老骨头先你下地不要紧,但求经过这一回合,看着你此后漫长的余生永不得安宁!
……
池门城浑身困乏,无力地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苏月暮几时从厨房里钻了出来,凑近来,摇他:“叔叔,菜都做好咯,不要睡觉,我们先吃饭吧。” 一定要先吃饭,不吃饭,怎么好好睡觉……
池门城没有睡着,只是仍旧觉得困倦,睁开眼来看了看门口。苏月暮心里一动,笑,“叔叔看门口做什么,门关得好好的。”
池门城抚抚她的头,“暮儿做的好饭菜等一下还有个人来尝。暮儿见过的,是乔伊伯伯。我们等一等他。”
池门城睡意发沉,并没留意一瞬之间女孩子脸色的异样。苏月暮原本白里透红的小脸几乎是一片苍白。她起身跑去门口,开了门往外望了一望。池门城笑:“不必心急,他刚刚其实正在吃饭,只是我希望他能尝尝暮儿的菜。”
苏月暮作意关门,用自己的身体做屏障,手指一动,只差一点便将门反锁了,终究却松了手了,没有用了不是吗。对着门紧咬牙关,心里恨不得诅咒,却忽地想起之前池门城的电话。哦,池门城,我们来日方长……一回头,对池门城笑得清甜,“好期待呢,能和乔伊伯伯一起吃饭真是太荣幸了。”
……
池门城回到家的时候,昭月慕兮和飞鸿都没有睡,窝在慕兮的小房间里竟然在玩跳棋,不用猜都知道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慕兮哇哇乱叫:“妈妈和哥哥联手欺负我,爸爸要和我一家,把妈妈和哥哥都打败!”
从那个女孩子的哭哭啼啼里走出来,回到慕兮的欢声笑语里,仿佛两个世界。那边是清冷的,因为人气太少眼泪太多;这边不同,有他们三个微笑着,这里这么温暖。但他没有加入他们的战局了,只挨着昭月观战,然后,头歪在昭月怀里,躺在毛茸茸的地毯上就睡了过去。他知道,如果不是他叫了乔伊过去,他今晚就回不来了,这就是所谓的天意吗。
在回来路上池门城就打了电话问月暮红枣姜汤里都放了什么调料,他的语气很柔和,尽管心里狂风暴雨。喝了一碗汤就渐渐开始犯困,他还没粗心到连这种异常都发觉不了。那孩子倒诚实,马上承认是她下了药,她说她只是想要在离开之前和他多呆一会儿,渴望他留在她那里一晚,她说客房都替他收拾好了,连两人的早餐都准备好了。他心里舒出一口气:好在女孩子坦白,他选择原谅她的小小手段,但是如果她不诚实,他绝不让她进他的家门。
人已离开,只好在电话里先做简单劝诫:“暮儿,以后有什么要求,像平时一样说出来,不要使用任何手段。伯伯不喜欢。”
那头女孩子嘤嘤哭,连连道歉,但是也指责他:她两年多来,她请求他留宿的次数难道少,他又哪一次答应过,这回因为要去美国,她心里实在太不舍,才出此下策。“连晚饭都勉强留下来吃的叔叔,难道会自己留下来过夜吗?”
池门城被反诘得无言以答,听着她的声泪俱下,声声都是控诉,竟不能反驳。
后来勉强挂断电话,池门城怔忡不已,“怎么会这样?原本我与她什么关系都没有的呀,照顾她不过是因为昭月——”
乔伊替他把话接完:“现在她俨然把你当作最亲的人,不够关怀她的亲人,而她一心眷恋你。你看,连跟我去香港都不愿意……你却是有旺子运吗,总是白拣儿女。”
池门城知道乔伊是有心说笑放松,不由苦笑:“你放心,我的就是你的嘛。”
“这个月暮可和慕之慕兮飞鸿不一样了。她是你一个人的。”
池门城微微凝了眉,“我只希望她是昭月的。”
乔伊瞬时就敛了笑:“我到时会跟你们讨要她。你们收养了飞鸿,这一个让给我和卿儿吧。”
池门城目光深凝,乔伊的语气不对,他并不是真心想要这女孩子。果然,两个人的目光在后视镜里相遇,乔伊淡淡说:“跟她提起飞鸿,她的神情你留意到了吗,她对与飞鸿有关的话题根本不上心,她只关注昭月,你。她既然可以不关心飞鸿与他同父,就同样可以不关心昭月与她是同父姐妹。她只关心,你会不会对她好。”
池门城深吸了一口气,他哪能没有发现。只是,最后总是绕到自己身上来,不愿去深想。
乔伊最后总结陈词:“这么个女孩子,是不是昭月妹妹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太在意你这个与她原本无关的人,她甚至那么大胆,在汤里下药的事都能做出来。方佩蓉与苏寂月的教训已经太多了,我不能容忍任何一个隐患留在昭月身边。”
池门城另有所思,目光沉沉:“何况,方佩蓉从新西兰消失了。叔闲季游的人都在找,没发现踪迹,跟叔闲季游家那两位也没联系,不确定是不是回来了。总得存个万一,所以要让月暮马上离开这里,怎么说也是昭月妹妹,不能被那女人诱去。”
两个男人算是想得很周全了,可是不巧,被他们算计的女人偏偏也是最会算计的。如果方佩蓉听到池门城的话大概要得意地大笑了,但是那一刻,她正在听一个十七岁少女的电话,听得咬牙切齿。
女孩子说,她失败了,因为池门城临时把郑乔伊叫了来,所以她没能引他吃下同样加了药的菜,所以,让他一夜沉睡好拍照给陈昭月发去的计划算是完全泡汤了。
方佩蓉恼火,女孩子听起来却比她还要恼火。“还有事要向姑母汇报,刚刚人家还打电话问我汤用的什么好调料竟然喝了一碗就使他犯困呢!我该说是他太厉害还是我太信赖姑母了呢!”
方佩蓉几乎想大骂,贱丫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竟然反过去怪她!但是靠着这丫头才好办事啊,不能丢了她,于是强忍着,和声细语:“所谓一步错步步皆错啊。只怪他叫了乔伊过来坏了事。你这丫头怎么可以怪姑母呢?要紧的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姑母明天约你出来——”
女孩子语气极甜,“算了吧,以后不劳姑母费心了。我刚刚想了想,还好这事不成功,就算这事成功了,我也要彻底玩儿完了呢。我是个孤儿,好歹被他照顾了这两年,我对他可是有感情的。晚上他对人说要把我接去他家,我可高兴了呢。我不知道姑母想要什么,我只想要温暖的生活,至于陈昭月,如果她对我好,我可不会胡乱伤害她。仇恨是上一代的嘛,我可不是姑母心中那种尽想着怎么对付人家的蠢孩子。”
方佩蓉将手机攥得指节发白,心口一口气吊上来,只觉自己头脑一阵晕眩。
“你这贱人,小小年纪竟在我面前逢场作戏,谁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看我的主意没用了就想把我老人家甩了!你这贱种,我倒要看看你进了池家能做怎么一个好女儿!告诉你,明天我去找陈昭月讲个故事,她一脚踹开你都来不及,看她会不会要你!”
女孩子一直从从容容,听了最后一句话却不由一惊。“什么故事?姑母,难道您老人家对我一个女孩子都不能留情吗?”
方佩蓉一边顺气一边卯足了力使自己显得掷地有声。“那得看你听不听话!”
女孩子,到底是慌了。“我可以现在就过去您那边……”
方佩蓉一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哼笑起来。贱丫头,知道怕了吗,修理完陈昭月,非要让她也尝尝苦头不可!
“好啊,过来吧,天这么冷,和姑母一起睡,姑母慢慢地给你讲个好故事。”
☆、chapter 16
话说别看慕兮在方城一副乐淘淘的模样,其实时不时就嚷着要回连阜。周六有昆曲社有集会,受伤之前慕兮早和飞鸿约好带他观摩她的集会,于是虽然带伤却坚决不肯怠工。不知根底的会赞美池慕兮社长多么勤劳,知她底细的几个却知道,池慕兮不过是急着献宝而已,巴巴的就等着飞鸿夸她能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