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门城也答应慕兮,周五就带她回家。只是慕兮怎么都想不到,这次一来一回,多了一架轮椅,还生生多了一个人,一个,年纪只比她大一岁的,从来不认识的,姐姐。
对慕兮来说,她与姐姐月暮的初见是在连阜。
月暮的到来阵仗很大——某一天早上双双消失的爸爸妈妈,乔伊舅公、卿姨婆,老哥哥慕之和黎姨姨……一干的大人簇着那个女孩子出现在他们池家的前庭。彼时慕兮正和飞鸿就在前庭晒太
阳。
老实说慕兮一开始根本就没太注意她后来的姐姐,慕兮只顾盯着她爸爸妈妈了,然后她就揪起眉,因为她消失了几天的妈妈似乎脸色并不好,一旁黎姨紧紧挽着妈妈的胳膊,附耳低低说着什么。
池门城和昭月即使在方城也坚持清晨出门锻炼,那天早晨两人出门后都没回方城池宅。当天池门城只通知飞鸿立刻带慕兮回连阜,至于他们,说是临时有事晚几天再回家。慕兮只道很寻常,却不知道,这一回一点都不寻常。爸爸也有好几天没见到妈妈了,因妈妈不肯见他。
飞鸿是在很久以后听池门城补叙才明白那天发生的事。彼时飞鸿当然完全明了:他,苏月暮,昭月,同父异母。他自己是私生子,妹妹月暮是遗腹子,而姐姐昭月,是她的母亲被阴谋侮辱后的孩子。
而这会儿见到那么多人,飞鸿紧紧盯着多出来的那个女孩子,和慕兮一样,高中生模样,但比慕兮稍成熟些,此时,正一脸楚楚,微微低着头跟在两个大人身侧,那神情,似乎大哭过。飞鸿记得她,在马场,她差不多也是这神情,恐惧无措,因为就是她乱闯跑马道害慕兮摔下马。当时一片混乱,飞鸿却不忘去注意她,怕她是受了章子童等人唆使,然而终究没有证据,并且,连章氏的人也纷纷去责问她,她哭得梨花带雨并且似乎是因那个冯子建的纠缠才一时乱闯,他便也无心去追究。这么一回忆,飞鸿便只当这女孩子是向慕兮道歉来了,但是又疑惑,她怎么会与那些大人一起。
飞鸿推着慕兮迎上去,慕兮急急喊昭月,忽然之间发现了爸爸身边有个陌生女孩似乎对她那声“妈妈”很敏感,只见人家快步上前,先于所有大人迎来,却是凝着飞鸿,悲悲切切喊了一声,“哥哥”。慕兮与飞鸿俱是一僵,定在那里。
慕兮后来总是忘不掉这一天,这一天她从小喊到大的“哥哥”变了味。哥哥仍是哥哥,但不再是她一个人的哥哥了,哥哥有了比她更亲的妹妹。
苏月暮又何尝会忘了这天?这一天池门城和陈昭月去终于将她接去他在连阜的家,那个家是他们的一切,而她终于进了去。她当然有理由加入——昭月是她姐姐,池门城是她姐夫。只是,他们要她管昭月叫姨,管池门城叫伯伯。他们说,她暂时与飞鸿相认就好。他们要她帮忙隐瞒昭月与他们兄妹的关系。他们是怕打击到池慕兮与俞飞鸿吧,他们真是疼煞了那两个孩子。她也不会忘记先前昭月去接她时她一心想制造温暖与感动,扑到昭月怀里喊姐姐,但昭月的身体是僵的。
姐姐?一定嫌弃死她是苏寂月的女儿吧?嫌弃死她们共有的那个父亲吧?是啊,一定嫌弃死了,听“姑母”讲了大半夜那些前尘往事,连自己都要嫌弃死了那样一个父亲,何况生母被侮辱的人是她,她凭什么跟自己讲姐妹之情。但“姑母”不是说自己大有可为吗,那么最后表现一回,让“姑母”明白轻敌的后果。
一个电话而已。清早一通电话,一通哭诉,一通坦白,一切都可以扭转。看到池门城陈昭月郑乔伊还有许多人赶去“姑母”住处,看到他们个个或义愤填膺或焦灼不安的样子,她确定自己做得很好。供出这个一生以陈氏母女为敌与池门城为敌的女人,自己定然可以得到最大的筹码站到他们那边,甚至可以在郑乔伊要求收养自己时合情合理地拒绝——自己有姐姐有亲人不是吗,凭什么要外人收养。
要说意外的话,意外的是“姑母”竟然老得那么不中用,得知她招来池门城那些人一怒之下竟心脏病发。也是,自诩精明一世的女人最后竟栽在了她一个十七岁女孩子手上,而且,轻而易举地栽了。另有些诡异的是老女人竟没有调头反咬她。犹记女人吃了特效药后缓过来,对着她满眼都是冷光,但只是笑,反反复复只一句,“很有前途,很有前途……”那笑容,真是阴测测。承她吉言,自己定要开辟一番辉煌前途不可。
而最大的意外,是她新认的“姐姐”对“姐夫”的态度。很奇怪的“姐姐”,听“姑母”述说一切,自始至终一声不吭,听完之后起身便要走。她跟上去,池门城跟上去,郑乔伊等人也要跟上去。是池门城最先搀住了人,而“姐姐”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力气,攥住池门城的衣服,抬眼时已经泪流满面,“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早就知道,女孩子……你也早就知道……”池门城紧抿着唇,沉默。真是意外,他竟然早就知道妻子的身世,看样子他一直藏着那秘密,那得瞒了多久啊……看着池门城,她觉得素来清风朗月的男人一下子委顿了下去。而“姐姐”似乎生了极大的怒意,一把推开池门城。池门城会就这么被恨上吗?
随后几天,不见“姐姐“身影,郑乔伊夫妇倒是每日出现,池门城也出现过,让池家的人认识她,也带她去见章氏各色人。她每天都询问姐姐的消息。做妹妹的应该关心姐姐的下落不是吗。他们告诉她姐姐过几天就回来,他们没说会不会带她去连阜池家,但她很有信心,郑乔伊带不走她,她定然和哥哥俞飞鸿一样,进连阜池家。
现在,果然,不是进来了吗。回想妈妈曾经说过的,进得池家,一生无忧,却有些想笑。生活是无忧的,池家能给的都是最好的。但是人呢?俞飞鸿根本没把她当妹妹看,见面淡淡,客套寒暄,眼神疏离;却每天陪着慕兮遛弯,念英文,眼神温柔笑容灿烂!
……
黄昏,一辆轿车缓缓驶过池宅大门。后座一扇窗降下,里头一个少女雪颜清丽。此刻她便凝眸望着前庭的俞飞鸿与池慕兮。飞鸿将慕兮背在背上,慕兮紧紧搂着他的脖颈,一张玉白小脸便贴着他俊逸的脸侧,她的两条腿一条软软垂着,另一条却僵硬地斜着,缠着石膏和纱布。他们似乎才从后院遛出来,恰好也看到了回来的车,一时站着没有动。慕兮朝车子挥了挥手。飞鸿背着慕兮往停车棚走去,迎接放学回家的新家庭成员。池门城办事效率惊人,自己还没回连阜已经着人联系连阜的学校,于是月暮到连阜的第二天池门城和昭月就亲自带着她去本地一所优质高中报到。
为了月暮池门城和昭月找飞鸿慕兮谈过话,池门城尤其嘱咐慕兮对月暮要友善。慕兮当即垮了脸:难道她是那种盲目排外拒生的人?其实慕兮对人家新成员要求很低——不要抢她的哥哥。
“什么叫不要抢?”池门城问。
“就是,哥哥的天平不能向她斜过去呀。她是哥哥的亲妹妹嘛,不像我啊,没有血缘……”
池门城与昭月什么都没说。飞鸿轻轻将人揽过,沉沉一声,“哥哥心里自然兮兮最重,兮兮是比亲妹妹更亲的。”慕兮心满意足地偎着飞鸿,一壁对池门城和昭月笑:“爸爸妈妈放心,有哥哥这话我就不讨厌她咯。姐姐身世可怜对咱们这里又陌生,我和哥哥一定好好照顾她。”眼眸一滚,“呃,哥哥很快就要回学校了呢,那姐姐就靠我来关照吧。”
昭月已经好久没有笑,只在那一刻,看着女孩子,微微弯了唇。
晴朗的一天留下橙红的余晖在天际,月暮从停车棚走出,脸上镀了薄薄的霞光。乌亮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扎成马尾,一身校服,不似慕兮平素芭比一样的装束,却自有一股子清纯毓秀,青春飞扬,而神情温婉端庄。看着这样的月暮,一时间慕兮只想到苏乔,遂低低在飞鸿耳边呢喃:“姐姐比我更适合念大学呢。”
月暮上学已有一天,因她对连阜不熟悉,池门城特地配了司机接送,早晨中午傍晚还有夜里,一天里来来回回都是坐车。飞鸿猜想在学校她这个妹妹大概已经成为话题人物了,不过看起来她状态很好,似乎并不介意那些,他便也不多过问,只嘱咐,不要怯生。以她的相貌成绩还有现在的家世,只要她不怯生,在这边读书可以很快顺风顺水,再多话题,也只是将她捧成明星而已。
慕兮却显然有另一层担忧。每天上学来回都坐车,据林落说很容易长赘肉啊。可怜的林落整天喊着控腰控腰,饭后半小时绝不落座,耳濡目染下慕兮也很懂得这一套。
三个人往屋里走。慕兮便问月暮:“姐姐你会骑车吗?”
月暮一愕,微笑:“会的。在方城上学都是骑车。”
慕兮一喜:“姐姐是因对上学的路不够熟悉所以坐车的吧。如果对路熟悉了,还是骑车好呢。我高中都是骑自行车,也骑电动车。其实自行车最好了,锻炼身体。还有,我和同学饭后都会闲逛一会儿。我同学说女孩子高中就要开始注意体型,所以姐姐也要注意哦。”
飞鸿心里一震,只道慕兮好心过度了,以现在这种交情提这种意见恐怕适得其反。要一个人不坐车骑自行车,好比叫一个人别做公主做灰姑娘,人家会怎么想?飞鸿不动声色看着月暮,实则留心着她一颦一蹙。
月暮听慕兮说了一通,有点惊异地低头伸手拢了拢自己的腰又看看自己的腿。低头刹那眼神冰冷,心里只在冷笑:池慕兮,连一辆车都不舍得让她坐吗?不坐便不坐,反正池门城也说过只有最初一周有车接送,等熟悉了路就周末就带她买电动车和自行车。抬起头来,女孩子甜甜地笑:“还好你提醒呢,很多事确实高中就应该注意了。好羡慕你做什么都有朋友陪伴,我现在在这边一个朋友都没有呢……”说着戚戚然垂了头。
慕兮忙去安慰:“姐姐不必担心,过阵子就会在同学里面认识朋友咯。而且有我嘛,等我腿好了带你逛连阜,姐姐对这里一定很陌生。”
两个女孩子相视而笑,都笑得如花如锦。飞鸿这才微微放了心。哎,对慕兮还是需要进行一番教育,心思太纯粹,有时怕会惹麻烦。
孩子们在前庭走着,顾自说话,都没发现,楼上窗前站了两个人。
“池门城,你对我真的再没有秘密了吧?”
男人一把将窗帘拉上,将人拥了,“现在只剩下你我还有暮儿共同拥有的那个秘密了。谢谢你肯原谅我。你知道我原来有多怕,怕你会气我很久。”
昭月轻拍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孩子。原来那晚他的反常不是因为明妃,归根到底都是因为自己。那天在佩姨处太悲愤,撇下他顾自跑走,跑走之后其实就开始原谅。错不在他。如果自己是他,大概也会选择隐瞒,因为知道真相是那么痛苦那么恨,而且无可奈何。佩姨的余生再也不得自由了,她并不过问章三叔四叔怎样处置佩姨,不关心,所有悲痛的事实都改变不了不是吗。那几天她没留方城也不回连阜,只呆在他们在海边的别墅。他当天就去找她了,她亦当天便原谅了他。只是心底的痛苦无关对他的原谅,在海边一连呆了几天,稍稍平复,与他去方城接回那个女孩子,与他商量安排女孩子去哪个学校继续学业,商量嘱咐慕兮对新成员多多关照。心神俱疲,但尽力行使着作为女孩子亲人的职责。
亲人,昭月很抱歉,她无法像爱飞鸿依样爱这个女孩子。女孩子的存在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母亲是被侮辱的,自己并不是母亲与最爱的男人的孩子,自己的存在就是耻辱的标志。
“阿池,我想去看明妃,我一个人去,飞鸿走后月暮和慕兮都要你来照顾。”
想去照顾一个不幸的人,暂时忘记自己的不幸。
“我陪着你。我要照顾你们的。慕兮和月暮,就让林落和戚苏乔那两个丫头来陪着吧。”
林落苏乔在慕兮回连阜最初两天都有过来看望过伤者慕兮了,这两天没有过来,晚饭时却突然过了来。全因昭月一通电话。两个人还没吃饭,正好就过来蹭晚饭。
这么多人共桌而食,慕兮欢欣雀跃,忙不迭向林落苏乔介绍月暮。月暮对他们两个有点印象,在马场见过,尤其戚苏乔。在马场,在慕兮摔地后,胶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那么几道——她现在的哥哥飞鸿,还有这个戚苏乔。别人都为慕兮急得什么似的,这个女孩子凝着眉一脸深思,那投射而来的目光,好像要将人看透。不知道她看透了没有呢。和说话不知道忌讳的池慕兮相比,这个戚苏乔更讨厌。
林落也记得害慕兮摔下马的是这女孩,没想到她会是飞鸿同父异母的妹妹。但心里对她还是有疑惑,那个什么男生欺负她?难道要强暴她?那是在马场诶又不是在冷僻的地方。而且,不知到底是怎样个经过呢……林落脑袋里闪过香艳画面,羞愧又羞愧,忙低头扒饭。
见过戚苏乔与林落,月暮脑袋里却闪过另一个人的身影,那个在慕兮摔倒之后一直抱着慕兮的男子。他不应该是慕兮男友吗?她来池家也有几天了,那人却一直没有出现,难道是在自己上学时候过来的?这样想着,月暮便问了出来。“慕兮的好朋友都过来看望慕兮了,慕兮的男友没有过来吗?”
男友。所有人都一定,除了月暮,所有人都朝飞鸿行注目礼。飞鸿一窘。他着实不适应慕兮男友这种称呼,但又感觉月暮应该另有所指,便笑问:“你也知道慕兮有男友吗?”
月暮一见飞鸿这神情便想自己猜对了,凝着慕兮笑:“上了大学的人就是不一样呢,慕兮的男友看起来很能干很稳重。”
池门城与昭月俱是淡淡,决意旁观。慕兮睁圆了眼,扭头看看飞鸿,又饶有兴味听月暮继续形容她的“男友”。很显然月暮不知道她和飞鸿的关系,她觉得有趣。那么谁被当成自己男友了呀?忽然脑袋里闪过一个人影,“等下,你说哪个是我男友?”
“那天很紧张很小心地抱着你的那个人啊。”
“不是哥哥吗!”
林落代答:“是方杜衡啦。”
慕兮几乎想跳起来,奈何腿脚不便,一张小脸刷地红了。方杜衡抱他,很紧张很小心地抱她?
苏乔不吭声,只是觉得慕兮反应太大了些。人不心虚,又何必反应这么大,一惊一乍。
慕兮也不对方杜衡发表什么看法,只对飞鸿抱怨,“那种最危急的时候应该哥哥陪着我的嘛。竟然是,别人。”
飞鸿只是笑,面露神秘。“说曹操曹操就会到哦。杜衡说晚上会过来,还有礼物要送给你哦。”
慕兮一窘,不知怎么的,脸就是觉得烫。感觉只要把自己跟那方杜衡扯上就很羞愧。可是吧,心底其实很矛盾:那种人也记得她的伤吗……也不知道要带什么礼物来呢。
而月暮算明白了,原来自己闹了个乌龙。不过这个乌龙挺有趣不是吗,单看慕兮神情就知道那个
人,很重要。慕兮对那人要么就是很讨厌,要么就是很喜欢。无论怎样,那个人,很值得一见。
……
因为方杜衡要来,飞鸿就在客厅坐着等他。苏乔随身带了这两天在翻译的要拿去参加翻译大赛的文章,让飞鸿帮忙校正。慕兮便拉着林落去游戏室消遣。
慕兮坐轮椅实在不方便,于是百发百不中靶心,很是恼火,一边扔一边念念有词,“扎死你扎死你——”
林落心里一抽,“你想扎死谁呀?”
慕兮气哼哼:“还能有谁!”脑海里就闪过一个人影,忽地又一愣,扎死他干什么呀,他不是要
给自己带礼物了嘛。
林落哪知道她想的是方杜衡。正常人都应该觉得池慕兮最讨厌章子童了不是吗。出于团结之心林落挺身而出:“我来我来,我帮你扎死章子童那妖孽!”
慕兮一窘。那章子童算什么呀,她从来就没把章子童章子颜什么的放心上过好不好。
林落扎“章子童”扎得起劲,慕兮兴味索然,推着轮椅去窗口,嘀咕:“怎么还不来嘛?”
林落掷得大爽,一扭头,吓了一跳,门口站着的不是方杜衡是谁。林落坏脑筋一转,跳到慕兮身边,干咳一声:“你竟然会想方杜衡过来,你不是很看不惯他的嘛。听说他奋力护你感动了
咩?”
慕兮一嗤,“他要有点人道主义精神都应该奋不顾身去看护我的好不好。有什么好感动。我只是好奇他的礼物而已,有礼物啊当然要等着。”
方杜衡看看自己手上“礼物”,默不作声,微弯了唇。等下看她怎么窘吧。
林落继续她的坏脑筋,“收了人家的礼物可就要做朋友咯。以后别再那么针对人家了呗,他人挺
好的其实。”
慕兮一哼:“谁知道那礼物有几分心意,看望伤者随便敷衍的礼物我才不稀罕。”
林落笑得奸诈,转过身来,慕兮也将轮椅转了向。方杜衡将唇角那点笑意敛去,不动声色默然进屋,然后亲眼见证了慕兮见到他的瞬间那一哆嗦,脸上可疑的红色瞬间蔓延到耳根,脖颈,那伶牙俐齿全蔫了,那眼神慌得呀,不知道呼吸还在不在。
方杜衡好整以暇,找了沙发坐下来,眼睛里一片澄澈的关怀,“你的腿好些了吗?”
慕兮脑袋当机了不知道多少秒,盯着自己刚刚才讥嘲过的人也不知道移开眼。他听到了吗听到了吗?脑袋里朦朦胧胧只盘旋着这一个问题。
☆、chapter 17
看看慕兮一脸呆愣惊愕状,又看看方杜衡的一脸温和平静却突然朝自己斜了一眼,林落心脏突突乱跳:他千真万确什么都听到了呀,可是他装作什么都没听见!胆小的林落一下子就挂不住了,当即拔腿欲逃。方杜衡要修理池慕兮那就让他修理吧,她林落是无辜的!
“落落!”
一脚要跨出门口的林落回头一看,池慕兮笑得可真假。“落落,把哥哥和乔乔叫过来玩呗……”
林落哦哦地应着就跑了。慕兮壮着胆子打量沙发上的方杜衡,他也正打量着她,一脸无害。于是慕兮很乐观地想他只是正好进屋而已,未必听清她的话,于是又很假地笑起来,“你坐哈,我去把哥哥叫过来。”转动椅轮就想溜。
方杜衡坐着没动,只是一笑:“你坐着呗,不是有林落去叫了吗?”
飞鸿正和戚苏乔忙着呢,那文章关乎苏乔的比赛,他无心打扰这才直接跑来找她,谁想到林落那丫头也会折腾,几句话就教这人在自己面前原形毕露。不过看她那一脸惊恐的样子突然有所不忍,所以就装咯。小孩子嘛,不想让她太难堪。
但慕兮依旧转着轮椅就想逃。“那……我给你拿点水果!”
方杜衡立时板了脸,直接命令:“不需要。坐着别动。”一壁利落起身,长腿没迈两步就到了跟前。慕兮是再也动不了了,但心里反倒更乐观地安慰自己他一定没听见的没听见。此时只差直接呼出一口气来了,但一张嘴却成了惊呼。“你干嘛!”
只见方杜衡俯身凑近她,而她一个仰头抵御的姿态徒然使自己的脸离他更近。慕兮恍惚感觉他的呼吸都拂到自己脸上了,还好那气息却极干净。慕兮脸上刚刚才褪下去的红一下子又蹿了上来,她顾自惊恐羞怯,人家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拎住她两只小胳膊。“去沙发上坐。今晚我给你画像。”
慕兮犹欲做最后的反抗。“我——”
“什么?”
慕兮抬眼望望这人凛然不可反抗的架势,加上本来就心虚,彻底蔫了。“我,没有心理准备……”
方杜衡一点不跟她啰嗦,“你只需要好好坐着。”
慕兮后来闲得发慌就批斗自己,太没骨气太没骨气,就这么缴械投降,一点顽强反抗的精神都没有,任人家一幅画就将从前对自己的所有冷淡一笔勾销了!
后来同样没骨气的林落又灰溜溜回到游戏室,因为客厅里苏乔和飞鸿太专心,她一个英语门外汉明显多余。林落端着一盘水果装模作样地进得屋来,企图窥探硝烟的浓度,一看房内情形顿时就囧了。方杜衡在画架后准备作画,而曾经大骂过人家刚刚还尖酸数落人家的池慕兮,斜躺在沙发上,那姿势不是给人家做模特是什么。背着方杜衡林落朝慕兮笑得一脸抽搐。慕兮随手抓起一只靠枕就朝林落砸过去,然后也装模作样地对方杜衡哼哼:“喂,我要是困了睡过去没问题吧。”
没人回答。当着林落的面给她难堪!慕兮脸上热度蹿升,腾地就要爬起,林落一把扑过来把人按住,然后在慕兮耳边呵了口气,“在姐姐面前就别装了。乖乖地让人家把你画了吧。”
林落跑了。慕兮犹自咧着嘴,一张脸红扑扑。合着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有本事看她看得透透的,她那点小自尊小骄傲小做作想藏都藏不住啊。好想掘地三尺钻洞遁逃。
慕兮顾自哀叹,一张脸揪着,好似万分苦命。方杜衡就那么凝着她,慕兮知道,没在意,模特嘛,总得被看的。她却不知他的视线好一会儿没移开了,他的笔也迟迟没落到画板上,他看着看着,嘴角忽地绽出若有似无一朵笑意,随即低了眉。
客厅,林落良心发现找来一本书看起来。苏乔对文章做最后一遍审读,读完抬头,猛发现飞鸿的脸离得那么近,他眼里灼灼的光影里映的只有她的脸。苏乔一愣,眼睫一垂移开视线。他很好,俊颜如画,性行温和,偏偏贵公子,可惜不是那一个。他看自己看得有点久了些,目光有点深了些,大概是无意吧。苏乔低眉笑:“谢谢飞鸿哥哥。如果获了奖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呢。”
林落感叹他们终于完事,忙帮着想主意。“请吃饭呗。只要飞鸿大哥赏脸。”
飞鸿目光温莹,凝着苏乔笑:“如果得了奖,放假我回来后请你吃饭。你将钱用在该用的地方就好。比如买书,买衣服……对自己好一些。”
苏乔心里一荡,林落看看二人,也是目光一动。
但是苏乔此刻想不了许多,只想去游戏室。
当三个人都去了游戏室,林落大惊失色。原来慕兮已经呼呼睡着了,身上还裹了毛毯,哪里有个当模特的样!而方杜衡浑然忘我只顾他的画,连个招呼都不跟他们打。苏乔径直走向方杜衡,他甚至都没有转头看她一眼,苏乔心里一扎,再低头看他的画,心头又是一跳——不是说画慕兮吗?画上哪有慕兮的影子。苏乔不由掩了嘴,“兔子?”
“嗯,你们好了?”
“嗯。”
再无话说。苏乔默默走开。飞鸿看着那只兔子压低了声音笑,“你抓兮兮做模特却画出一只兔子?”
方杜衡也笑,“你不知道我的眼睛装的是照妖镜吗?”
林落囧了。合着这方杜衡跟慕兮真是结上仇了。是因为自己之前引慕兮说了方杜衡坏话?自己只是有心捅破那层窗户纸而已啊,难道闯祸了?林落战战兢兢凑过去看到那幅妖精原形画,顿时惊倒。
“好可爱啊~”
两朵软软耳,两双下垂眼,两颗大门牙!嗯,还有一只缠纱布的兔子腿……林落嘻嘻嘻就要笑开来,方杜衡可一点笑的意思都没有,只是瞥了她一眼,她立马整顿表情。
不过林落那一呼毕竟没压住嗓门。慕兮一动,悠悠醒转,然后慕兮也惊愕了——自己竟然睡着了,身上还盖了毯?
“呃……影响到你作画了吗?”
方杜衡才抬了眉,林落狗腿地帮着答了。“没有没有,当然没有。你放心继续睡吧~”
慕兮狐疑地看着林落一脸奸邪的德性,又看看方杜衡,他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还好有哥哥,慕兮求助地看着飞鸿。飞鸿笑:“真的没有影响,画成了会有惊喜哦。”
苏乔在门外,也听到了。会有惊喜。当然。方杜衡在为池慕兮画童话呢。那样一丝不苟严肃认真的人,看着池慕兮却生起了孩童心,将她画成那么纯真无害灵动可爱的小生灵。他之前从来不和慕兮说话的不是吗,所以慕兮对他的态度也古怪,虽然慕兮从来不说讨厌他的原因,她们谁不知道慕兮不过是怪他冷落了她。公主嘛,哪容得世上有人冷落她。
苏乔一径往客厅去,只想自己呆一会儿,却在走廊上遇到了苏月暮。月暮甜甜一笑:“姐姐没和慕兮他们一起吗?”
苏乔不动声色整理情绪,笑意淡淡。“他们在游戏室。你下晚自习了?”没到放学时间不是吗?
月暮一笑:“之前在学校突然肚子痛,就请假回来了。”
几句话之间,两人都将彼此的面貌审视了个够。可巧,一样的高度。虽然差了一岁,苏乔并不觉得对方那脱了校服的身体会比自己生嫩。唯独不同的是,月暮笑得甜美无邪,而苏乔眼里郁色来不及消尽。月暮眼尖,微微凝了眉问:“姐姐哪里不舒服吗?”
苏乔摇头,“我没事,倒是你自己,快去休息吧。”说完就与月暮擦身而过。
月暮唇角一扬,顾自往游戏室去,才到门口就听到慕兮鬼鬼祟祟的声音。“哥哥我告诉你哦,其实要是没受伤,这阵子我应该准备着那个,那个……”环了在场的人一眼,看到月暮,又想到哥哥可能会担心,慕兮愣是把“拉赞助”咽回肚子里,转而招呼月暮:“姐姐回来啦?我睡了这么久吗,你都放学了吗?”
目不斜视的方杜衡闻声终于停了笔转了头,看着月暮,问:“你就是飞鸿的妹妹?”
一身校服的月暮恭恭敬敬对着他,“我是月暮。明月的月,晨钟暮鼓的暮。哥哥好。”
方杜衡微一弯唇,点头。正要作画,月暮反问他:“不知道哥哥是哪位?”
方杜衡没说话,瞄了一眼飞鸿和慕兮,意思是你们给介绍一下呗。于是慕兮很狗腿地准备开腔,才啊了一声猛然想到这人是方杜衡啊方杜衡,于是硬生生将余话吞回肚子里去。抬眼朝方杜衡瞄了一下,他也正盯着她,低眉看画的刹那他一边的唇角好像动了一下。慕兮腹诽,这人真是阴险,总是笑得这副德性!
看慕兮的话题因月暮的进来而变,林落趁机溜了出去。苏乔刚刚出去了,好像有心事的样子。晚上飞鸿那个眼神总让人心里硌着,也许应该和苏乔谈谈。
进了客厅,林落心里一沉。因为苏乔就坐在沙发一角,全身蜷着,紧紧将一张脸藏在臂弯里。林落过来轻轻拥着她,“什么事这么不开心?家里出事了?”
“没有……”一开口却带出了哭腔。慕兮那边永远欢声笑语,谁会在意她一个人呆在这里有多难过。只有林落而已。
林落拥着苏乔也将自己的头埋低,轻声问:“你喜欢上什么人了是不是?”
她能感受到苏乔的身体瞬间一僵。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开学以来,你时不时就会发呆,你自己没发现吗?”
苏乔的肩微微颤动起来,“你都注意到了吗?你竟然观察得这么细……我不想被你们发现让你们担心。”
林落轻叹:“慕兮那丫头不用人操心的,有什么事都写在脸上了。你不一样,你有事就藏在心里,这样多不好啊。”
苏乔反手抱住林落,又怕眼泪蹭到她身上,于是深深低头,再出声,已是哽咽。“我很难过……没有希望,我们不可能……”
林落将声音一压再压,哑声问:“是飞鸿?”
苏乔一怔,不答反问:“慕兮喜欢的我怎么能抢?”
“喜欢不是抢,你又没有抢。”
苏乔抬头又摇头,满脸泪水,林落忙找纸让她擦。擦干眼泪,苏乔忙忙找纸笔,写了几个字,递给林落看。林落一看,惊倒。那纸上只有三个字——方杜衡。
惊过之后林落却开朗了,摸摸苏乔的脑袋,“傻呀,我以为是另一个呢!这一个好争取的呀,反正他孤家寡人。你们郎才女貌完全有可能嘛!”
苏乔一点都没被说动,紧紧蹙着眉。“他那么冷淡,我没有信心……”陪他买卫生巾的那一次,她以为自己是被眷顾的,但看来是自作多情了——那次之后,他再没单独联络过她。
林落可不这么悲观:“有没信心是一回事,要不要努力是一回事。方杜衡这样的男人多极品啊,你凭现在的资本将来毕了业也绝对是优质女白领,啊,你眼光果然不错。”
苏乔红了脸,虽然并不将林落的话当真,却也觉得有林落安慰舒坦了些,苦苦一笑:“我是灰姑娘,但恐怕遇不到王子……”一面想着自己竟然在慕兮家的客厅就把这种事给说了,好生惊险。忙一攥林落胳膊,“落落你不要说出去,一定不能说!”
林落坚定地一拍她的肩,“我不会乱说的。不过我们要采取行动啦,不然会别别人抢先哦,你看报到那天那个师姐!嗯,到时和慕兮商量商量——”
一听林落提慕兮苏乔心里顿时一凉,只说:“慕兮小孩子脾气,我怕她一不小心就说漏嘴。”
林落不以为然:“你就放心吧,慕兮该闭嘴时嘴巴闭得和我一样严实。而且,我觉得有了慕兮会事半功倍。”毕竟方杜衡和池家联系更紧些。
苏乔紧紧抱住林落,莫看林落平时嘻嘻哈哈,关键时刻可能深察人心体贴入微。此时此刻,林落也很得意。“朋友是干什么用的呀,不就是在你最无助的时候帮你一把嘛,或者至少安慰安慰也好呀。我希望我和慕兮真正能帮到你。快把眼泪收到,我们去见哥哥~”
苏乔窘了,满脸红云,贴在林落肩头只顾笑。
当林落苏乔手挽手回到游戏室,屋里正好是方杜衡说话。
“……可以找许青蓝。”
林落苏乔一头雾水,慕兮也是一脸迷惑,“找蓝姐姐有什么用啊?”
林落苏乔进了门,慕兮一见她俩就大喜,“落落乔乔你们刚刚去哪儿了呀?我正和哥哥商量请师父来学校演出的事。我们一起商量一下!”
苏乔低头作势看看自己的鞋子。昆曲社,整日想的都是昆曲社,多没劲。这么繁琐不讨好的事,想不通怎么能坚持得下来。抬起头,禁不住就往方杜衡瞄过去,却蓦地一愕,因为坐在方杜衡身旁的苏月暮。不是肚子痛吗?脸色红润神色鲜活得很呢。飞鸿这边有座位不坐却坐到方杜衡身边去作势观摩他作画。苏乔只在心里冷笑。
林落只顾好奇方杜衡那句话,忙问:“方少爷你解释一下这事找许青蓝有什么用呗。”嗯,苏乔喜欢的男人,林落突然想更加卖力讨好拉拢他一下了,于是突然将称呼都变了。
方杜衡看了看林落又看看慕兮,“她父亲是文学院院长,她没说过吧?”
慕兮两眼放光。“哇,院长!蓝姐姐好低调~”
方杜衡盯着慕兮,有心考她:“说说看,有什么想法了没有?”
慕兮奸猾一笑:“我游说蓝姐姐,蓝姐姐游说院长父亲。哦,师父来学校演出的档次都不一样了诶!嗯,这样才配得上师父她老人家大驾!”
“你试试吧,趁着这段时间闲,把策划书先写出来。”
慕兮忙不迭“嗯嗯”。方杜衡看着慕兮那表情,忽地眉头一拧,因为慕兮那表情实在有点……一双玉琢的眸子饱含深情,笑意淌了满脸,笑得露出了几颗洁白牙齿,像只傻乐的小狗。才说了下方案就乐成这样,事成之后可怎么办?
林落却也在一旁偷着乐。今晚吹的什么好风啊,池慕兮和方杜衡从此有恩无怨,对她们的求爱大计很有利嘛……
☆、chapter 18
林落苏乔就此住进池家大宅。在某一天池门城昭月与飞鸿一齐乘航班离家后,池家成了四个女孩子的天下。
月暮终究还是来去坐车。天冷,池门城和昭月有意让女孩子来去都安安逸逸。林落腹诽,池慕兮与苏月暮到底哪个是亲生的啊!
慕兮的脑袋装不下许多事,一心扑在昆曲社活动大计上,间或嚷嚷痊愈之后一定要学跆拳道,再来十个章子童都给打回方城去!另外,还时不时想一想方杜衡。
方杜衡又消失了,林落苏乔在学校都没看见他,更不必说慕兮。慕兮惦记着他的画,那晚她想挪到他身边瞄一眼他一口拒绝,他说画完之前不要看。呃,不看就不看吧,其实更惦记的,是他的人。自从某日林落拉着苏乔鬼鬼祟祟神神秘秘地诉了一通衷肠,慕兮就惦记上他了。
林落说:“你能明白吧就像你喜欢你飞鸿哥哥一样,苏乔喜欢上方杜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反正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了。”
慕兮目瞪口呆,而苏乔头快垂到地上去了。如果是从前慕兮定要吼一吼为什么是方杜衡啊,为什么苏乔真的看上方杜衡了啊,但是那一刻慕兮觉得挺情有可原:那人长得好看,皮包公司经营得好也大有前途,况且又画得一手好画,人其实也不太冷至少主动帮她昆曲社出主意了——总而言之,墙头草慕兮决定不讨厌方杜衡了。于是慕兮开始做梦:社里活动顺利,求爱也顺利!
话说慕兮因病呆在家里,寝室里剩余三个打电话问候过,倒也没提要登门看望,而突然某一天周细细又打来电话,说要来家里看望。慕兮大喜,叫她跟着苏乔林落她们来。细细最终却是独自一人过来,因为出门的日子是周末,林落苏乔都不在学校。
一个陌生的城市,不同于商业区或学校周边,慕兮报的地址对周细细而言完全陌生。当周细细再次打来电话,慕兮正和林落苏乔窝在小书房里一起吃水果看书。周细细问具体路线,慕兮忙把地铁公交的士各色路线说了一遍。从学校过来,地铁没有直达,得转公交,打的吧得不少一笔路费。可怜周细细最后还是辗转到了这片陌生的住宅区,然后一路问过来到了慕兮家门口。
周细细没有再打电话给慕兮,倒是门房老池通知了女佣女佣上来通传说有个叫周细细的女同学到
访。林落苏乔下楼去迎接,慕兮在后面蹦蹦蹦蹦到了一楼,月暮则俨然慕兮的护卫。外面寒风猎猎,急急走了一段路周细细的脸就被风吹得发红,一只手上提着香蕉,另一只手紧紧捂着羽绒衣里一个鼓鼓的东西。两相见面,慕兮她们笑容灿烂周细细却有一点讪讪的。
“原来你的家是这个样子……”
周细细出语一如平时,有一点轻,微微带笑,心里有多惊诧尴尬只有自己知道。慕兮家不是寻常的富贵,之前却从没看出来。之前只当慕兮是寻常小康人家的小家碧玉,只说欣赏她的为人在这种坏天气里特来看望她是很温暖的事,不料全不是那样,原来女孩子一直有意敛藏不张扬,而林落苏乔这么冷的天也在。那自己怀里的提盒该怎么办?买来莲子花生芝麻葡萄干百合等各色干货,配上藕粉一试再试,终于熬出美味又好看的藕粉糊,怕天太冷,放在保温盒里仍不放心,一路用羽绒衣包
着,不过是希望用温烫的小吃食温暖彼此而已。
“我们在寝室熬什锦藕粉糊,味道不错,所以带了些来。你们都在正好,都尝一尝吧。”
慕兮四个都惊喜,欢欢快快拿来碗筷四个人分着吃。味道果然很好。周细细原是有一双巧手,能做出美味食物,平日就时常在寝室里捣鼓些吃食出来。可惜量太少,四个人吃得津津有味,却没两下就光了。周细细这时也缓过来的了,只说如果喜欢下回多熬一些。
慕兮“嗯嗯”点头不迭。与周细细素不相识的月暮也笑:“嗯,姐姐的手艺这么好,这么美味的小吃,四个人吃两个人的量真的嫌少了呢。下次来,姐姐记得熬五个人的份哦。”
周细细一愕,看向月暮,一笑点头,然后问:“这位是慕兮姐姐?”很漂亮的女孩子,不知道和慕兮什么关系,至于这张嘴,话都是温温软软的,只是听着有点刺心。她好像把什么都看得很透的样子,故而那双眼里的笑容就不够清透了。看起来和慕兮一样稚嫩的面庞,却绝不可能比慕兮还小了。
大家在客厅坐了小会儿,苏乔惦着她的书,先上楼去了。月暮也对这个相貌一般性格一般的慕兮室友不感兴趣,跟着上楼。林落也准备上楼,便对周细细说:“别光坐呀,到楼上来呗,去慕兮卧房参观一下然后到书房一起呆会儿吧。”
林落也上楼去了,身边没人了。慕兮趁着细细过来搀自己抱住她,做撒娇状。“谢谢细细呢。亲手做的食物比买来的珍贵好多啊。细细真好。”细细是个脸皮薄的人,慕兮的撒娇也是看时候看人的。
周细细终于明媚地笑了,“带我参观一下你的豪宅呗。你家大得我之前都以为自己走错了。”
慕兮嘿嘿傻笑,倚着周细细,领她参观一楼各房间。“这周边的住宅许多已经出租做酒店啊什么的,我们家意志可是很坚定的哦,我们要一直住下去。”
周细细无奈一笑:“哼,原来是个小富婆啊。”
“嘻嘻,妈妈教我做人要低调~”
当夜周细细留宿池宅。五个女孩子夜里看鬼片,倒也其乐融融。慕兮只叹这样的日子太美好。小没良心的池慕兮可半点思亲之情都没有。
其后到了新一轮集会的日子,有司机接送,慕兮不怕麻烦。这回新来池家的月暮怎肯错过,只央求慕兮带上她。慕兮哪有不肯的。
话说慕兮上一回带伤又带飞鸿参加集会可让社员们又是感动又是惊艳了一大把,尤其女社员,个个把社长哥哥看得直了眼;这回撤下俊男却换了个美女,轮到几个男社员心跳了一把。
“试问全校哪个社员有咱们这样的福利啊,每一次都有秀色可餐。”
“是诶,我看池慕兮一个就看不够了。”
“看不够你追啊~”
集会没有正式开始,谁爱议论谁也管不着,在一旁静坐的许青蓝只是乜斜着这些唧唧哝哝的男生,心里冷笑。就他们那种档次!上一次集会慕兮借了多媒体教室给大家看了在南京录的VCR,许青蓝才信了池慕兮所谓上南京学习不是夸口,不由得对慕兮看得高了一分。再加上慕兮那个一直与她形影不离的哥哥,俊逸不凡,更觉得这些寻常男生对池慕兮做白日梦真是可笑。可惜的事,池慕兮与方杜衡好像还没熟络到方杜衡会来看她集会的程度。
许青蓝正出神,林落过来招呼她,说慕兮找她。于是社员们各自咿咿哝哝地练习,许青蓝与慕兮几个外面说话。许青蓝一脸狐疑,慕兮笑嘻嘻,开门见山,“蓝姐姐,有很重要的事要求你帮忙咯。”
许青蓝淡淡:“跟社里有关?我说过的我参加你的社团不想像别人那么郑重其事。你的那些活动我也并不想参加。”
林落强忍住不白眼:慕兮都没说什么呢干嘛这么猴急把什么话都撂下,生怕脱不了身似的。月暮凝着这个气度卓然但是一脸清傲的女生,原来她就是方杜衡说过的许青蓝。这么个人,恐怕不好游说呢。
慕兮看着许青蓝一来就这么副抗拒的姿态也有点发虚,条件反射使出撒娇锏,拉住许青蓝一只胳膊就要靠近。“姐姐不要啦,这个事很重要的啦,而且非姐姐不可呢。我的小命全捏姐姐身上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