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蓝眉一皱,这个池慕兮还真是,她跟她有熟到可以任她撒娇吗。“你说吧,别卖关子。”
慕兮也学着皱起眉头,抓着身旁不知谁谁就往前一蹦,离许青蓝近了一步,许青蓝却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一步。慕兮做踌躇状,“就是……社里请我师父来演讲演出的事啦。姐姐也知道,师父是专业的表演家,区区一个社团号召力与档次都不够与师父她老人家的声望相匹配嘛……所以……我想……”
许青蓝目光一凝,“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要是没底气就取消这个项目呗,反正大家只是玩玩,没必要玩这么大。”其实不是没猜到慕兮想求自己什么,口口声声号召力与档次,莫不是打上了文学院的主意?就是因为猜到了,所以将话堵死,教慕兮打退堂鼓,因为,她不愿意。
慕兮却不气馁,事还没提出来呢,对方只不过是一点抵触情绪罢了。 “姐姐是文学院院长的女儿诶,我听方杜衡说起才知道呢。”
许青蓝目光一动,扫了一眼在场的,“原来你们都知道……”心里只在惊异原来是方杜衡告诉她的?
“是啦,姐姐好低调。要不是方杜衡提起我差点就错过了请师父来校最好的平台呢。其实这个事姐姐出面对你父亲提最合适了。我跟他老人家不熟悉,如果姐姐不肯帮忙的话,我只好自己勉为其难去叨扰他老人家了。呃,我是觉得,这个活动对文学院和社团来说都是很有意义的,师父她是个名伶,请得她来校文学院应该很乐意的吧。”
许青蓝不知几时早已微微低了眉,轻轻叹了口气。其实她也知道自己早晚会答应了池慕兮。诚如女孩子所说,活动意义摆在那里,父亲是会乐意的,为父亲的文学院着想,她会做这个牵线搭桥的人。以她的正常反应,在推脱一番使慕兮着急后,她会应承下来。但是,慕兮提到了那个方杜衡,这个应承就要延后了。
“你容我想一想吧。今天晚上答复你。”
慕兮毫不把许青蓝这个迟疑放心上,笑逐颜开:“姐姐放心,游说院长父亲的时候你通知我一声我一定陪同,毕竟我是社长嘛,应该表示郑重。”
许青蓝一嗤:“小丫头也知道这事体大要郑重吗,呃,我又没答应你——”
慕兮笑眯眯,她怎么觉得游说院长千金已经成功了呢,于是抱着许青蓝一只胳膊狗腿地赞美:“姐姐你真的好低调啊,院长千金诶,我们这些八卦的人都没传就说明真的没人知道呢,真令人感动呀。文化人的子女都这样既有气质又低调的吗?”
众人:“……”
许青蓝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快站起来了,白了慕兮一眼,“少好的不学学这一套阿谀奉承。小心再废话我就果断拒绝了。”
慕兮很无辜,“真心啊呀真心的!”
林落白眼,池慕兮就不能矜持一点吗!
当晚,许青蓝打电话给慕兮,告知了早已确定的答案。“我会把你的策划书交给我爸爸。成不成功,更多看你的策划书了。我也会帮你说一些话的。事成之后,别忘了请我们这些帮到你的功臣吃饭。”
慕兮满口应承。许青蓝却犹有话说。“那个方杜衡真是,胡乱爆别人的料。没有他泄密我才不会揽
这麻烦事上身,让你自己折腾去。”
慕兮高兴得恨不得满地打滚,“寒假我就请姐姐吃饭怎么样。吃火锅吧,把这些人都叫上,还有那个方杜衡,这次还真是多亏了他呢。啊,好高兴啊!”
那头许青蓝握着手机,脸上笑着,眼里却一片哀愁。因为一个方杜衡,谦卑到如斯地步。有他没他她都会答应池慕兮,不同的是,因有一个他,心里早早柔软下来,软到发虚,连当场答应都不敢。那个人,他对她母亲说大学期间不恋爱,毕业后也不轻易恋爱,他对感情一丝不苟。一丝不苟也好,便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可以近他的身了。只是,太一丝不苟了,真的便一个人都不肯接纳。那么就大家都一丝不苟吧。保持适当的距离,不即也不离,或许将来某一天就柳暗花明了。其实要感谢池慕兮,没有她这座桥,河两岸的人怎么接近?
话说请许青蓝帮忙算是成了,慕兮兀自欢天喜地,林落也跟着兴奋不已,只剩一个局外人苏乔,笑了几口,依旧闷闷不乐。别人的欢喜是别人的,终究无法感染自己。三个人同吃同睡,慕兮林落早发现苏乔状态不佳,要么拼命做功课,要么肃着一张脸发呆,整个一“心头满秋色”的美人。
慕兮感染不了苏乔,苏乔这模样可感染了慕兮。慕兮也皱起眉来。“为什么乔乔总是不开心呢?”
苏乔看看慕兮,略略振作,一笑:“谁说我不开心了,我只是没有值得很开心的事而已,哪能时时刻刻眉开眼笑。”
慕兮努力琢磨这话,疑惑,大家的日子都差不多,自己怎么就天天都开开心心的呢?
林落不假思索,嗤笑:“你别说跟那个人没关系。”
苏乔低下头去,“有关系又怎么样?什么都不能改变。”
慕兮仍旧很疑惑。“我们都还没表白,拒绝答应都无从说起,为什么要先伤心呀?”
林落白眼:“池慕兮你懂不懂什么叫做相思!你隔三差五和俞飞鸿煲电话粥当然很开心。苏乔和谁煲粥去!”
慕兮被骂得垂头丧气,对感情自觉真的不够细心啊,倒是林落体贴苏乔的心意。于是慕兮很想为苏乔做点实际的有用的,灵机一动,笑:“乔乔不用担心。我原本想寒假吃火锅趁机要他号码。要不现在我就找哥哥问问看。我就借口有事找他,你就拿一堆英语问题缠他,隔三差五缠他!交道多了,爱情就来了嘛~”
☆、chapter 19
为了问来个就在同城的号码,特地拨了个国际长途,这事慕兮干得义无反顾。而且一时之间没心思同飞鸿聊那么许多,只说催催方杜衡那幅画,顺带几个问题请教。真问来了号码,对着林落苏乔,慕兮略略犯了难。她和方杜衡几时有了这质的飞跃吗,竟要给他打电话?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她。林落笑眯眯做赞许状。苏乔紧紧咬着唇,再用力一点唇就要破了。慕兮骨碌碌转了几下眼,大叹一口气,“好吧,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等待拨通的那点时间里,慕兮龇牙咧嘴,一只小手紧攥住衣襟,狠狠对苏乔林落压着声说:“要知道我以前跟他可从没交集,我毕竟脸皮薄呀,好紧张——”慕兮还待再嚷一点话解压,手机一震,却是接通了。
第一次在电话里听方杜衡的声音,没怎么失真,一声“喂”里都能听出惯常的清淡声色,声音却是好听,内容却是无情,劈头只问:“哪位?”
慕兮倒是很会装,在开头的紧张过后,那声气显得很从容,胡乱问画怎么样了,又趁机把许青蓝的事一说,最后堂而皇之地问:“蓝姐姐要我事成之后请吃饭,寒假我会请大家吃火锅,你能赏光吗?”
“好,只要那天有空。”
慕兮给手机按的是免提。林落看着苏乔笑,苏乔也一笑,无声舒了一口气。
层层铺垫完毕,慕兮又问:“你的英文很好是吗?”
“怎么?”
“我和乔乔看英文,遇到了难句。想请教你呢。”
慕兮林落苏乔又是互相看了一眼,林落使劲指指苏乔的书,只差做发个开始的口令了。那头方杜衡却不知什么口气,只说:“这种问题不是有飞鸿吗?”
林落苏乔都微微一震,都以为他会单刀直入要慕兮出题呢。慕兮只顾着应付方杜衡这貌似不大乐意的反问了。“国际长途很贵的呀!”
那头方杜衡却再次淡无痕迹地反诘:“听说你平时喜欢叫飞鸿在电话里念诗读书,原来你也会在乎国际长途的话费吗?”
慕兮一窘,轻哼了声:“只是问些小问题而已,你何必这样讽刺人——莫非你英文并不好吗,原来我高估你了。”
那头一下子没了声息,也不知道怎么了。苏乔眉间若有似无皱了一下,那头却又出声:“说吧。”
慕兮登时眉飞色舞,将手机往苏乔怀里一塞,苏乔却已经涨红了一张脸。
林落在一旁狂做加油打气状,而慕兮笑眯眯,只等着听苏乔怎么与那边“打起交道”来。听到苏乔声音方杜衡并不吃惊,听完苏乔念的句子他不答反问:“你们在读利奥波德?”苏乔眉梢一跃,连慕兮也轻轻地“哟”了声——这人有两把刷子。利奥波德的《夏日走过山间》,是之前昭月推荐她们读的,想不到只念一句原文他就知道出处。这个人又忙生意又忙专业还有心看书,他的时间怎么挤出来的啊……
苏乔的嗓音很好听,英文中文在她口里说出来想到那端方杜衡耳里想必很悦耳。方杜衡的又何尝不是,嗓音清越,泠泠如水,听力也很好,听苏乔念句子不消第二遍便领会,然后娓娓解释。慕兮在靠在苏乔身旁聚精会神地听,不时点头赞许。林落在一旁干瞪眼:这些叽哩哇啦的家伙真是可恶!林落看了看苏乔,只见苏乔一张脸无比甜美,恋爱中的女孩子诶……林落正要走开,电话那头忽地“哎呀”一声响。好像……女人的声音!只听方杜衡的声音突地变小,“有没有伤着?”他身边有个女人!大冬天的晚上……
这晚苏乔哭得很厉害。林落抱着苏乔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是说:“也许他人不在家里,旁边只是他一个朋友。”慕兮说她会找再找时间问清楚。
方杜衡急急挂断了电话,根本没顾得上想苏乔她们的反应,自然,她们怎么看又关他什么事。他只看到眼前人受伤了。
削一个苹果都能削到手指,流了好几滴血。他忙忙去找翻药箱,找创可贴。
林落说错了,他就是在家里。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一男一女。女人么,相比方杜衡的眉头轻锁,她倒笑得明媚,“小伤而已嘛,这么大惊小怪,我在外面被蛇咬都咬过了。”
不说倒好,一说方杜衡的眉锁得更深了。她是什么冒险的事都做得出来,只要新鲜不要命。一只小麦色的纤长手指便抚上他眉间,“小子,别皱眉,你这样会容易老的啦。”这张脸轮廓很分明,线条很美,放到男人堆里注定要鹤立鸡群,老掉多可惜啊。方杜衡只是轻抿薄唇,一把捉了挠过自己脸上的手,放到眼前无意识地看:小麦色的皮肤,很健康,很称她到处跑的性子,十指修长,也称她的苗条体态和美貌。美貌的女人少有敢孤身一人到处跑,她却跑得义无反顾。她甘愿用美貌和胆魄与不同的男人相遇然后亲身演绎不同版本的恋情。那些男人,青年的中年的,暴烈的温和的,英俊的其貌不扬的,她说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好处,野性。他在她眼里却不是那种人。
女人凝着方杜衡,笑得冶艳,“你倒是很吃香哩。难为人家竟想出这样的方法接近你。”
方杜衡也凝着她,眼波淡涌,“你倒是很有想象力,交流几句英文也能想到是别有企图。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嫉妒。”
女人笑,身子略略倾向他,“诶,真的,你都多大了呀,不找个女人怎么解决……”
方杜衡目光愈深,盯着一脸谑笑的女人,板起脸,“瞿凌霄,真的为我着想自己就从此跟着我别离开。”
瞿凌霄一笑:“我今晚就可以帮你解决。”
方杜衡不理她。
瞿凌霄犹不收声,嬉笑:“真的呀,刚刚我听你们聊得那么投机,人家用心良苦诶。替你暖床人
家肯定巴不得。”
方杜衡皱眉:她说话越发没遮拦了。“刚刚那头可有两个女孩子跟我聊天,其中一个才十六岁。你用词就不能收敛一点吗?”总觉得凌霄的形容配上那池慕兮就显得脏了。那丫头在马上英姿飒爽巧笑嫣然的模样还有混混沌沌喊自己哥哥的模样几时竟刻到心里去似的,印象分明,那么一个女孩子,不喜欢用不洁的词去形容她。
瞿凌霄听话却只听一半,兀自笑开,“有两个人吗,难怪你的口气前后都不一样。”
方杜衡微讶。旁听者清,自己倒全然无觉。凝着瞿凌霄,指望她说下去。瞿凌霄眼里闪起诡诈的光:“要说与你更匹配的,倒是前面那个。”方杜衡又一愕——池慕兮?不禁笑起来,“说说看。”这女人又要卖弄她察言观色的能力了,这回却要她知道她错得有多离谱。
瞿凌霄哪会读不懂方杜衡的眼神,也是笑笑,成竹在胸分析开:“你后来说话是一本正经客客气气的,很符合你小子一贯的作风。可你开始时候眼里可都是戏谑揶揄,笑容也诡诈,好难得啊。”
方杜衡脸色不好看。“然后呢?”
“真正能让你放松的女人是前面那个。哪个十六岁?”
此时的瞿凌霄,套上黑袍就成不折不扣的女巫了。方杜衡懒得理会,只说:“你会猜不到吗。”
瞿凌霄狡狯一笑:“当然前面那个咯。十六少女多天真呀,能把你这个千年冰山都暖化了。可惜啊,太小了一点,不够熟,还得等一等——”
方杜衡一声不吭,径自起身就想走开,瞿凌霄一把拖住他,笑意也冷了下来:“跟你开不得玩笑吗?好无趣。” 方杜衡回头,目光冷冷,盯着她握着自己的那只纤纤素手,心里只是痛,出声便很沉很沉:“这种玩笑好玩吗?”
瞿凌霄凝着他悲漠神情,苦苦一笑:“可是我说的基本也是事实啊。我从没见过你那样的口吻那样的神情,我看着,竟不舒服——”彼此只一手相连,瞿凌霄却感受到了方杜衡轻微的一震,面色一暖,缓缓起身,自身侧抱着他,额头轻靠他的臂。“阿衡,总有一天你淡忘我,爱上别的人。我也希望你快乐。”
方杜衡不动,不敢动,怕自己情难自禁。“你也会不舒服吗?你也会在意吗?”
“嗯……今晚就不舒服了。”
方杜衡不由低头,看到一张温柔脸庞,眉眼低垂,容颜生动,很不似平时的爽辣不羁。不懂她。这么多年,他们捉迷藏一样,他从来抓不牢她的心,也早已放弃去抓,只想,既然她喜欢流浪,那就在一旁看着,祝福她。微侧过身,正对她,将她拥住。“睡吧。明天要赶飞机。”她要去中亚几国,与她交往一年的男人已经取道欧洲在伊朗等她。她独自回国,回来一周,只在他的公寓里窝居,足不出户。她对这座城还有自己的家不感兴趣,只来找他。他自然是不同的,她心血来潮想念国产卫生巾也只会对他说,而他真的给她买的。
方杜衡身形微动,想松手,瞿凌霄也一动,却环抱住他腰身,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仰脸看他,眼里似悲苦似娇柔,不说年纪谁能想到她比他大了两岁。方杜衡一时怔愣,知道她这种眼神必然有话说,却不敢太盯着她看,怕自己陷进去,拔不出来。他微微晃神,她一只素手几时抚上他的脸,杏仁一样的漂亮眼睛微微眯起,细细凝睇他脸庞的每一寸。干净无须,眼眸迷人,性情沉毅,他原可以是她的男人,现在都可以是。
“你能明白吗,我和他们在一起很快乐,我喜欢他们能给我的自在洒脱,他们对我也是真心的。但是没有一个,像你一样,让我这么安心。我与他们可能会分离,爱情总有淡的时候。而你不同,我任何时候回头都有一个你在,像亲人一样——不,亲人都会抛弃我,你却不会。”
他俊脸低垂,俯视她,她兀自一勾他脖颈,将他拉低,自己踮脚吻上去。“明天我就走了,今夜你陪我……”他不动,只觉一旦有了身体纠缠只会使自己更不舍得她眷恋她,而她毕竟是别人的女人。但是也不舍得推开她。她的唇舌何等精明于逗弄,片刻之间他即沦陷,反客为主。
冬夜寒冷,屋里有空调的暖气。分不清是谁先动的手,狠狠扯落彼此层层衣裳,手机铃声淡淡响起时,他已埋头在她颀长优美的颈,沉溺于她的身体,对铃声恍若未闻,她也紧紧抱住他的肩颈,不愿他离去。他很美好,干干净净,是几乎有洁癖的男人,无论身体还是心。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替他分析过那十六岁少女后,突然心躁,于是就那么缠住他,吻他,此刻,只在想,是否可以延迟几天离开……
铃声倔强,不肯停,方杜衡蓦然抬头,一看自己在她颈间弄出的痕迹,厌恶自己刚刚的失控,起身去抓取手机,那铃声却停下,而他们也不可能重来。方杜衡抓着手机,却盯着她:“我不会轻易碰别的女人,也不会碰你,会上瘾,我不想更痛苦——除非你有一天愿意在我这里尘埃落定。”末了原号拨回去,然后将手机递给她,“是凌波。”
有瞿凌波会打方杜衡的手机找瞿凌霄。只有她知道她姐姐在他这里。
事情就是这样了,知道的人会特地打一通电话来联络,而不知道的人,因为一通电话也至少阴差阳错地知道方杜衡家有个女人,能让他焦急挂断电话去照顾的女人。
方杜衡次日就去了池家,因慕兮在电话里提过为她作的画,他便送过去。慕兮看到画时表情很精彩,惊疑不定,不敢置信,然后很乐天地说方杜衡肯定是拿错了,她不介意,只要他下次把对的那幅带过来。然而方杜衡特从容淡定地说,“就是这幅。”慕兮当即翻脸,气场十分强大地讽刺:“难道您画的是印象派?不对啊,这野兔子画得很逼真嘛!”林落在旁忙低声劝:“兮兮别乱骂,那兔子那很明白就是你嘛,你不能骂你自己呀~”慕兮攥住身后靠枕,不敢往那半生不熟的方杜衡身上砸,只有瞪林落出气。苏乔在旁淡淡看,犹认真凝视方杜衡的表情,他神色淡淡,笑意似有似无,那掺了戏谑的眼神换做平素多醉人,但此刻只让人觉得刺眼。他宁对慕兮戏谑,不肯给自己半分亲近,永远是客客气气。她不需要他平易近人友爱关照,只要他哪怕肯对她也那么坏坏地看一眼……
方杜衡后来一句话就让慕兮静了下来。“要画本人来日方长,这一幅真的不喜欢我就带回去。”
慕兮忙抱紧了那画,放在腿上仔细看,越看越爱。那画上苦哈哈的兔子果然是自己,那缠绷带的兔子腿就是标志了。方杜衡画的是秋天,黄橙橙金灿灿,童话一样。人家兔子欢欢快快地抱着胡萝卜回家,兔子池慕兮却受伤了,一只兔子腿缠着绷带,坐在大树底下长吁短叹,长耳朵软塌塌垂着,露出两只大门牙。慕兮看着看着就要微微咧开了嘴,忽地抬头瞄了方杜衡一眼,忙把脸一肃。一幅肖像画可以被画得这么“面目全非”,慕兮又怀疑方杜衡到底是敌是友了。尽管如此,想到苏乔的事,慕兮不得不换上和颜悦色的表情。“昨晚上你身边的人受伤了吗?”
好假的笑容,好没头没脑的一句,方杜衡冷冷睨着她,一时竟没作答的打算。林落忙补充说明:“就是打电话的时候。我们听到师兄那边有人喊了一声,是师兄女朋友吧?没事吧?”
方杜衡想起凌霄昨晚那番说辞,往苏乔那儿扫了一眼,苏乔正看着他,似乎意料不到他会突然看自己,心头一慌目光便一闪。方杜衡却是流水一样将视线拉回到慕兮身上,慕兮紧紧盯住他,很狗仔的表情,就等着听八卦了。
“唔,是我在追求的人,还没追到手。”情不自禁移开了眼,因为说了谎。没有追求,早已停止追求,也无所谓是否追到手。对那个人,只是爱了许多年,仍不停止,如此而已。
慕兮一哼:“大晚上人家都跑你家里去了,又有什么好掩饰的呢。”不待方杜衡接话,慕兮忽然煞是心虚地说:“那么,你就别追了吧,换一个值得你追也容易追的女孩子呗。你身边好女孩很多的呢——”慕兮正待罗列几个顺带把苏乔列进去,方杜衡不耐打断,“别费心了,我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看着慕兮说,说给苏乔听——无论她是否如凌霄所说的有意。而苏乔自然听懂。
戚苏乔此后更加不苟言笑,只发奋学业。
☆、chapter 20
慕兮的腿伤终于在学校期末考试期间大告痊愈,家庭医师叮嘱仍要悠着些,别乱跑乱跳。慕兮唯唯,但解了绷带那天就像脱笼的兔子,哪里受得了静如处—子,逗着小八公在后院连滚带跳。
这时节慕兮顾自高兴,林落苏乔却全没心思玩耍了。期末考试在即,林落临时抱佛脚,苏乔照旧每天嗑英文练口语。苏乔是势要拿一等奖的,同寝室却有另一人也是势要拿一等奖的,那就是周细细。
林落这人着实在关键处心细,跟慕兮提起苏乔头号竞争对手周细细就说感觉她特沉稳特从容,看看她对昆曲社的认真劲头就知道了,她并不觉得集会是浪费时间,平日也没有苏乔那种忘我学业的阵仗,其实学得也很不少。
林落只希望苏乔能赢,不然,受了方杜衡的打击还要再受打击就太惨了。慕兮又做了骑墙派,只说两个都一等奖就好了。林落冷笑,吃了两回人家的藕粉就迷了魂。慕头大囧,她觉得细细人好难道就因为细细为她带了两回藕粉吗?
话说苏乔已在慕兮痊愈之前就搬回宿舍,她极不舍得从慕兮家到学校每天来回耗掉的时间,虽然路上可以记单词,总觉得状态不如意。慕兮很体谅,苏乔是要干大成绩的人,不能拖她后腿的;至于林落,那慕兮是绝对不放手的,林落自也不舍得慕兮这个温暖又柔软的人肉娃娃,每夜都抱着慕兮睡得很欢畅。
同在一个屋檐下,月暮与慕兮相处的机会却并没多少。高中生功课何其多啊,月暮虽不算十足用心,却也每天忙忙碌碌,成绩也还可。这会儿一见慕兮痊愈,月暮立刻提议她们两姐妹一起逛逛街。慕兮总放不下林落和苏乔,月暮便笑:“这次就让我们两姐妹单独走走呗,反正姐姐们要期末复习了,不要打扰她们嘛。”慕兮欣然同意。
慕兮坐了保姆车去月暮学校等着月暮补课放学。放学后涌涌人潮里月暮身旁跟了不少同学,看起来月暮人缘很好。司机说看起来追求月暮小姐的男生都有了。慕兮不以为意,“应该对姐姐构不成影响吧。”想当初,追求自己和苏乔的不也疯狂,日子不也照样过。
慕兮与司机在车里谈论月暮,月暮何尝不是早早留意车子,知道慕兮在车里等着,于是跟同学道别后就走得急匆匆,却说人太多,月暮一个不小心撞上一个女生的自行车,那女生车子一歪摔倒在地,月暮也一个踉跄,登时弯下腰皱眉去揉自己的脚,抬头却忙忙去扶人家。慕兮见状忙下车赶了过来,只见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撞了对方,你道歉来我道歉去,旁边围了几个人,是各自的同学,个个对又漂亮又有礼的月暮目露欣赏赞许。却说众人见月暮身边陡然站了一个慕兮,围观的兴致更浓了。
周六补课,没人穿校服。月暮穿的是毛绒上衣配牛仔裤雪地靴,休闲又规矩的打扮,人却是天然的娇嫩可人。慕兮也差不多的打扮,可是个个看着她仍是眼睛一直。一张巴掌小脸像梅间白雪一样洁白莹润,比颈间厚厚的纯白围巾更白得惹人爱怜,更有那眼睛,小蹙眉头时也乖巧像最讨人爱的小生灵,俏丽的双唇在这大冷天也是说不出的粉嫩娇美,偏偏人们也绝不会揣测这是否妆后容貌。“同学你没事吗?暮姐姐没事吗?”急急的两问,没有娇滴滴的稚音,却说不出的清灵悦耳。
月暮低头重重拍了几拍自己的裤子和雪地靴,心里一笑,还算热心,见自己与人相撞果然立刻赶了过来,起身,扫了一眼自己相识的那两个男同学,个个只是盯着慕兮而已,男人,老的小的,一个德行,一把挽了慕兮,甜甜一笑:“兮兮我们走吧。”
她们这两“姐妹”可走得够痛快,在外头吃了午饭然后就一条街又一条街,一家店又一家店,小吃也吃了一茬又一茬,足足走到天都暗下来,最后两个人都觉得累了也小饿了。慕兮没买什么东西,月暮的战利品却一袋又一袋。东西都是月暮的,风格却都是慕兮的。月暮半玩笑:“以后我们衣服可以换着穿了呢。”等着慕兮怎么答。慕兮瞄瞄彼此身高,一乐,“真的诶。我们身高都一样呢!”月暮微微一愕,看定慕兮,微有迟疑:“兮兮真的不介意吗?”她是真的很喜欢慕兮那些衣服,太好看。慕兮哪顾得上介意这些,她这会儿只在想,她们应该打个的了,爸爸的酒店还有点小距离呢……
“暮姐姐你去过爸爸在方城的酒店吃饭吗?”
月暮愕然,她对池门城的事业了解并不很多。“你想带我去?”
“是啊,我们去自家的酒店吃晚餐吧。酒店里有多国餐厅,今晚姐姐做主,姐姐想吃什么菜呢?啊,我们吃完了还可以做个按摩~”
月暮着实惊喜,哇哇大笑。两人就这么兴高采烈谈论着即将到来的美妙安排,全然不知身后有人已经眈眈盯着她们两个满手精致纸提袋又满口酒店的小千金。当两个人站定路口等的,慕兮背包的金属扣已经被打开,远处有人喊“小偷”,两个人还来不及回头月暮就大叫“我的包!”只见她有意单挎防偷的背包已不在身上,而那抢匪已闪身开跑!说时迟那时快,慕兮把购物袋一扔,迈步就追,一面大叫:“小偷!”只留后面月暮喊:“兮兮别追,危险!”
月暮很头疼,慕兮太不要命了!包里没多少钱的其实,余下不过银行卡,池门城给的一张信用卡还有一只手机等杂物。没办法,只好匆忙将所有纸袋都提好然后追上去。
却说慕兮也知道自己跑不过,喊过第一声“小偷”后也并不再喊,因为那奸诈的抢匪跑的是机动车道,一侧是绿化带一侧就是车流,再喊也没用,慕兮只望着有车子见自己追贼能帮忙拦劫。但没一辆车为她而停。望着前方万恶的觉贼影,慕兮觉得自己快岔气了,忽然,前方那贼一停,慕兮一愕,那人却是转身往回跑。慕兮脑袋一片空白,这是什么状况?前方有人拦截?慕兮忙撸下自己的背包就准备应战!可是慕兮再看却发现贼人后方根本没第二个人!看人家气势汹汹百米冲刺一般的劲头,慕兮慌了,难不成,难不成要顺道把她也抢了?慕兮彻底慌了,她跆拳道还没学呢,今晚她就要因为追贼反遭贼抢夺?想无可想,不过是转瞬之间,慕兮只觉躲不过,索性抓牢背包微微俯身做攻击状。短兵临相接,抢匪张牙舞爪,那姿势简直不是抢包而是抢人。慕兮大喝,那声音发颤,背包一扫结结实实打中地方,抢匪一哼,却也伸手一把抓住背包一条带子。“臭丫头找死吗!”倒没亮武器,只是狠命一扯将背包抢去,又把慕兮一推,慕兮瘫到地上,哇地哭起来。那贼又一哼,往绿化带一钻就想装模作样走回人流。
却说那抢匪还没钻一半,身后刹车声骤然一响,抢匪一惊,不回头只顾逃。但是迟了,从紧急刹车的黑色越野里跃下的人影形如鬼魅,两步跳上地台,厉喝一声“站住”,那长腿一抬直接越过灌木扫过抢匪后腰,那抢匪“啊”地一声就扑到了灌木枝桠上,顿时痛得捂脸哀嚎。这会儿绿化带另一边骑自行车电动车们的纷纷停了,人们纷纷喊抱警。那人也不恋战,把抢匪丢给很会愤怒的群众,自己拿了两个包穿过绿化带仍回到外边。
且说外边已有三人在安慰慕兮,两个方杜衡的同伴,一个月暮。慕兮已经不哭,只是眼角犹挂泪珠,这会儿盯着“恩人”发怔。哦,她的恩人是方杜衡。
与方杜衡同行的手下李耀对方杜衡一脸崇拜:“头儿果然不同凡响!”方杜衡却一脸冰山,冷冷问慕兮,“这个你的吧?”他看到她甩起然后被夺的好像是这个。将慕兮的归还了,方杜衡看了看另一个包,扔给李耀,“找找有没有联系方式,你负责归还。”月暮忙出声。那个是她的呀。
话说方杜衡很奇怪,从李耀手里要回包,亲手交到月暮手上,只是,物归原主之时他的眼神竟教月暮心里发抖。从没有男人用这样的眼神看她,不满的,警告的。他看到她跑得很慢,甚至在那抢匪冲向慕兮时,停步不前。
方杜衡这次的女同伴不是之前那位师姐,年纪稍长,很干练,“杜衡,我们时间不多了,要先赶路吗?”
方杜衡点头,但是身形不动。只盯着慕兮,出语凌厉;“下回不要再盲追,什么情况能追什么情况该逃都不懂吗?刚刚有多危险,人家把你掳去你都无力还击!”
慕兮低头咬着唇,无言以答,无力答,刚刚追得精疲力竭又被一通欺负早吓坏也气坏,这会儿都
没彻底缓过来。
方杜衡见她一副可怜相,眉一皱,“上车吧,我们要去你们家酒店谈判,你先去那儿休息一下。”
李耀与那女下属都一愕,“这位是池家女儿?”
方杜衡点头,抚过慕兮肩头要带她上车,这才发觉她肩头隐隐发颤,不由用了力气握住她小小肩头。她才多大呀,能有多勇敢,却有满腔的义。既然还有一个苏月暮的包,很明显她是为月暮而追的抢匪,却不知自己的弱小正被奸徒识破。看了看她那张脸,那点力气,要是地头偏些,歹徒再残忍些……带她们两个坐在后座,轻轻将她揽过。
到了酒店,慕兮恢复了力气,对方杜衡红着脸说了那声早就该说的,“谢谢你。”亮灿灯光下,一双哭过的眼睛一如水洗,那笑意里带了几分羞赧,异常动人。李耀二人都看得目不转睛。
道别了两个女孩子,李耀对方杜衡笑,“头儿,你今天英雄救美了诶。你本来就认识他们?亲上加亲了诶~”一旁女下属笑,“亲上加亲,有你这么用的吗?”
这边,慕兮一路目送方杜衡,微皱眉头,月暮只当她太感激,恋恋不舍。其实慕兮只是疑惑,总觉得今晚方杜衡哪里有点不一样?因为他救了自己所以印象大改吗?当月暮动手拍了拍她衣袖的脏尘时,慕兮茅塞顿开:今晚方杜衡穿得特郑重特贵气。西装风衣,长身玉立,加上那张精雕细琢出来的如玉面庞,淡然从容,风华无匹。哦,竟小小地觉得,他挺不错。这个一定是因为他刚刚帮过自己了——这么想着,慕兮嘿嘿一笑,“姐姐我们走吧,肚子都累饿了呢。”
☆、chapter 21
月暮暗暗惊愕慕兮那么快就从抢劫的惊恐中恢复过来,看她笑盈盈地对前台要求行李寄存,然后又带月暮去月暮好奇的韩国料理餐厅,最后更不忘找漂亮的按摩小姐按摩她疲惫的小身板,她们不说,真没人看出来她不久前才在大马路上遭人抢劫。
更让月暮惊愕的是,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慕兮,对一些事极细心。慕兮叮嘱月暮先不对爸爸妈妈说抢劫,真要提起也只说被偷就好。月暮心里不是没震动:慕兮不想趁机惹父母担心一场然后早日回来吗?月暮自己到底心虚,害怕池家人太清楚真相,于是慷慨答应。慕兮没想那么多,只是不想爸爸妈妈和哥哥空担心而已,毕竟他们离得那么远。
不过话说慕兮特想跟林落吹嘘一下方杜衡揍坏人的过程多么惊心动魄,可惜没机会,林落一看慕兮痊愈,期末复习又紧张,终于也搬回学校去,不来陪她了。林落对慕兮自也发话,周一务必搬回学校,否则就她这套课不用上学校的硬床不用睡的待遇简直人神共愤了!
周日,月暮不上课,慕兮原想回学校,月暮劝止,“兮兮周一就回学校了,今天难得我们两人都在家,就一起在家里呆一天嘛。”姐姐深情挽留,慕兮会拒绝吗。
却说令慕兮小小激动的是中午时候接到方杜衡来电,说是会过来。慕兮一慰,看来这个人还是很有心的嘛,知道事后再来慰问慰问她这个受害者。
不幸的是这天阴阴的,中午时候竟飘起雨丝,冷到骨子里去。慕兮都怀疑方杜衡来不来了。等她们要下楼吃饭的时候,方杜衡还是到了。听到女佣通传,慕兮原本挺高兴,在大厅一见着人,看着那张一丝温度都没有的冰山脸,慕兮登时心里一寒:这人是来安慰自己的吗,还是自己昨晚害他谈判破产了?这么坏的天,大家都需要温暖的嘛……慕兮小心翼翼看了看方杜衡,又看了看月暮,月暮竟也是一脸小心翼翼。慕兮大气都不敢出的。
三个人共桌而食。方杜衡领教了一个家里只有两个小女生在家的伙食:三个菜一个汤,营养是不落的,但不丰盛,量也少,看看两个女孩子的米饭……她们生的是小鸡仔的胃吧。三个人几乎没怎么说话。月暮始终埋头吃饭,最快吃完,立刻走人。月暮一走,方杜衡开训。
“平时很喜欢吃零食吗?”
慕兮一愕,忙摇头,含着饭就答:“没有啊,妈妈不让多吃零食的。”
方杜衡睨了她一眼,“这阵子你妈妈可不在家。”
慕兮一囧,合着他觉得因为妈妈不在她就乱吃零食了吗?仍是顾不上夹菜,皱眉驳他:“干嘛突然说零食?”
方杜衡一瞥她嘴里那小口饭,沉了声,几乎要斥:“把饭咽下说话。”
慕兮莫名其妙,瞅了他两眼,夹了一口菜,嚼巴嚼巴咽下了,又喝了一口汤,保证符合他规定。“呃,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您突然跟我提零食问题吗?”慕兮觉得也许从此以后管他叫您最妥当不过,爸爸妈妈到老哥哥可没一个人像他这样一本正经地在餐桌上训自己,他真是比大爷还大爷!
方杜衡看看她碗里剩余的饭,又瞄了一眼她的小身板,没解释,只是面色突然有一点怪,好像有一点难为情,看都不看她,只是轻声说:“饭要多吃,零食少吃。营养才跟得上。”
慕兮特乖顺地“哦”了一声,然后没忍住,唇角咧了开,只得伸手遮挡一下。方杜衡盯过来,慕兮不惧,睨着他,索性露齿而笑,“将来谁当了您夫人一定特别清闲,教育孩子的重任有您一人足够了哈。”
方杜衡面无表情。慕兮心想自己是不是“恩将仇报”了,人家昨晚才救过自己呢,心里一虚,赶忙解释:“开玩笑哈开玩笑……”然后赶忙扒饭,一见碗里空了马上开溜。方杜衡也不喊她,只是将她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直到小身影消失不见,然后,独自默默吃饭。
来看她,与慰问无关。有些事,安慰问候根本是无力的。好在她还不清楚不明白,顾自那么天真地傻乐。
吃完饭,方杜衡没找慕兮,只问女佣月暮的房间。当月暮看到方杜衡,月暮显然窘慌,极力保持镇定,但终究不够自然。方杜衡看得懂。
把门关了,两个人呆在一方卧房里。半分旖旎都没有,空气僵冷。月暮一脸为难,难掩窘迫。
“杜衡哥哥找我有话要说是吗?”
方杜衡只是看定她,看她的样子好像他要找她谈什么她已心知肚明。月暮瞄了瞄方杜衡那深暗的眼眸,眉一蹙,很悲戚,“其实我也很想找机会和哥哥说一点话呢,这样正好……”方杜衡倒变成发问的了,“你说吧。”
月暮神情惨凄,“昨晚上哥哥一定看到我和慕兮在路上追贼的情景了吧。慕兮被贼欺负的时候,我很抱歉我没有及时赶上去,我不是不想上去帮慕兮……哥哥大概也看到我当时提了好多的袋子。我没有力气,也很害怕——我一开始就叫慕兮不要追的,我不想慕兮因为我区区一个包而受伤,可是在那个时候,我发现自己不仅追不上,追上了也帮不了慕兮——其实我当时有拼命喊的,我想让那个人心有顾忌,只抢慕兮的包就好。哥哥你也看到了,他真的只抢慕兮的包!哥哥,请你理解我们女孩子的弱小和胆怯,我后来有劝诫慕兮的,我教她以后一定量力而行,宁愿失去包也要保证自己的安全,慕兮也听进去了的。我也希望哥哥不要因为正巧看到我无心也无力的停住就把我想成冷漠无情见自己姐妹身处险境却不帮的人……”
解释了这么许多,月暮的眼泪早已一颗一颗往下掉,楚楚可怜。方杜衡稍稍缓了神色,只淡淡说:“姐妹?她不在,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吧,说起辈分,你是她的姨吧。”
月暮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他竟知道了!
方杜衡并不管人家有多惊讶,只顾把自己想说的说了。“他是飞鸿心目中永远的妹妹,我跟他们认识这么多年,现在也把她当妹妹一样看,只希望她快快乐乐,有些事不好对她说的,我们就都先一起瞒一瞒吧。”
月暮神色里仍有七分忌惮三分困惑,唯唯答应,“昭姨——不,姐姐,嘱咐过我的,我晓得……”
方杜衡点点头,打算就此别过,月暮却突然叫住他,拧着眉,满腹心事的样子:“等一下。我,其实我一直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觉得慕兮不能知道真相。”
方杜衡微微动容,“慕兮喜欢飞鸿。”
这份从十三岁起就分外炽热的喜欢,现在使多少人犯了难啊。
昨夜方杜衡为女孩子被抢劫一事特地和飞鸿通话,通话之后却变成了飞鸿讲,他听。因为飞鸿说出的事,他生生把自己原本要说的话忘掉了。昨晚睡前他脑中也一直一直盘旋着飞鸿的那些话,还有女孩子的样子。想起那年她趴在飞鸿背上的志得意满,想起马场上她在最疼痛的时候对自己喊了那声“哥哥”,想起昨晚她大义追贼反遭贼抢的狼狈……是个曾经可恶现在突然很可爱又很可怜的孩子。所以今天忽然就想过来看看她,工作了半日也打消不了这念头。于是就这么过了
来,哪怕天气很坏。
飞鸿说了很多,说了家里这个异母妹妹月暮的由来,说他还有个异母姐姐,名叫陈昭月。俞飞鸿与池慕兮,原来是舅甥。女孩子的爱情,注定不会有结果。
现在家里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了。只有她一个还活在虚假的幸福之中。飞鸿似乎并不为真相多么痛心疾首,只反反复复说担忧,担忧她。他们为了她的快乐,会继续合力隐瞒下去,最好是,等到某一天他们的爱情自然结束。怎么样才能自然结束?
池慕兮,不要太眷恋你的俞飞鸿,你爱不起……
从月暮房间出来,方杜衡一时不知慕兮藏在哪里,犹豫着要不要再去看看她,自己刚吃了完饭倒无心就走,索性只往游戏室去,门开了,沙发上披着毛毯不辨人形跪着不知做什么瑜伽功的可不就是慕兮。
见着方杜衡,慕兮觉得自己这样子蛮难为情,脸上微红。方杜衡看着她的样子,倒皱眉,只是挑了挑眉:“你没衣服穿了吗?”
慕兮瞅了瞅他,确定他眼里那意味深长的东西叫做讥讽,登时炸毛,哼了一声,“你是不是受了我家谁谁委托来监管我的呀,天哪,还好我亲爸爸不是你这样的,你太恐怖了。”
方杜衡那样戏谑原本不过是有意使彼此轻松一些,不料女孩子会这样反唇相讥,心里倒真的一乐,伸手便往她额头磕去,很轻,但慕兮生生便一“呀”,脸上刷地红得厉害。慕兮不管他是否已经发现,一拉毯子就将自己头脸罩起。慕兮心肝乱跳,满满只是一个惊叹号——他们这算彻底熟起来了吗!
待慕兮偷偷摸摸揭开毯子,方杜衡竟已在对面沙发上躺下,平平的仰躺,已经眯起眼。慕兮不好意思凑过去,试着叫:“诶,你去客房呗。这儿不好躺的。”
“不必。习惯了。你也去睡吧。午睡美容的。”
慕兮直想问你午睡就是为美容的吗,后来想想他必然是累了,不好扰他,便蹑手蹑脚凑到他跟前,将自己的毯子揭下,轻轻盖到他身上去。毯子才粘身方杜衡就蓦然睁了眼,凝着慕兮。慕兮这回倒没留意他的神色,她现在是做好事,不惧他,只顾说:“那么睡您非感冒不可,现在好咯,我这毯子很暖和的呢。”将毯子一路盖到他的踝,一见他仍穿着拖鞋,一把将拖鞋撸下,把毯子罩上他脚上去,然后又皱了眉,“您最好将腿屈在沙发里,反正拖鞋脱掉了,不然您人这么高,毯子裹不住脚——要不然我给你换条大毯子吧。”方杜衡选择了屈腿。慕兮极满意地笑了笑,简直得意洋洋:瞧自己多懂事,多么会照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