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一切,慕兮瑟瑟地穿上自己的厚外套,跑了。方杜衡一时却闭不了眼。刚刚,女孩子俯身将毯子搁落到他身上的一瞬,他睁开眼,她的脸撞入眼,他心头竟一震。是她太美了吧,十六岁,在他眼里只是个小孩,但无可否认那张脸的如诗如画,并且一双眸子又那么水润灵动。方杜衡想,男人都爱慕美色,自己也是难免被她打动了吧。这世上的男人,不被她打动的只怕太少,但是能打动她的又有几个?方杜衡重重闭了眼。
池慕兮,快点长大,另找个值得你爱的,那样你就可以一直快乐下去。
话说慕兮一到周一果然去了学校,正正经经加入备考大军。慕兮和苏乔细细规划得好好的,有课上课,没课就泡图书馆看书或某个小花园练口语。但是这时节图书馆人多拥挤啊,周末早上天蒙蒙亮就有人一边看书一边排队等候开门了,如今形势是不大早上去占座这一整天基本别想在图书馆混。相比自习室,慕兮酷爱图书馆,道是,有书有氛围!所以慕兮在有课的早上索性翘课去图书馆蹲点。人家在教室里上课,她在图书馆听BBC,身边桌上就用几本书做幌子,替苏乔啊细细啊林落她们啊,一一号上。大家都懂,这就是霸王。不过,当霸王遇上反霸王,硝烟就翻滚起来了。
且说也是在早上,就在慕兮占了习惯性坐的靠窗位子后,不久就来了三个女生,年级不辨,向慕兮越走越近,后来便要拉慕兮占有的座上的椅子。慕兮一急,忙引颈对她们笑:“不好意思,这几个位子已经有人了。”
当中一女生瞥了慕兮一眼,又环了一下几周,再瞅瞅桌子,嗓音沉沉,似乎惊愕,“人?人在哪里?你占座也不用占这么多吧。让别人坐哪里啊。”三个人拉了椅子就要坐。
慕兮心下一沉,环了一下四周,不是还有空位子嘛,连在一起的位子也还有,忙忙抽了纸刷刷写了几个字递给最近的。“请另选别处吧。”
那三人显出惊异神色,也不用纸条,直直问出:“怎么了?”
慕兮涨红了小脸,蹙了眉,刷刷又写起来:“其实别处还有空座,我特地过来为室友占座,只是希望几个人能坐在一起而已,就像你们三人也想坐在一起一样,你们都能体谅的吧。”
对方把纸条看了,纷纷冷笑,仍不屑于用纸笔,“你讲不讲理懂不懂图书馆规矩,图书馆规定了
不能占座,人不在位子就是空的,我们就可以坐。你这是硬要赶我们走吗?”
慕兮真是恼了,盯着对方,真想骂几句,“规矩是规矩,人情是人情,图书馆有这么多人临时有事走开去,把书本搁着占座,难道我们谁有说什么吗?大家不过是讲一个体谅罢了。如果别处没有空座我哪来这么多话,让给你们就是了,但是那边明明有空座啊。”无奈这里是图书馆,大家都安安静静的,慕兮不好意思开口,也无心再与她们多费工夫,因为对方显然是成心的了。
却说,丢掉三个座位慕兮不恼,人实在多的话总没有摆着本书自己硬占着的道理,但是这回是遇上成心抢座的,心里着实在懊恼。慕兮一时心绪不定,劝自己说平静平静,但哪里平静得了。正想着眼不见心不烦,起身要走,拐角处却有一女生走了过来,是周缇师姐,同行的还有个男生,一看就是位师兄,气度翩然,很是俊朗。周缇人没走近就对慕兮招手,慕兮忙对她点头。三个女生也纷纷回头,看到周缇身旁那男子,各个一震。
☆、chapter 22
魏逸人真的来找池慕兮了?之前负责应对慕兮的女生瞥过周缇时眼神骤冷,周缇恰好也瞥向她,哪能看不懂人家眼色,只是,周缇神色极自然,仍旧看回慕兮,对慕兮温和地笑。今天,她就是带魏逸人来见慕兮的。
慕兮很放不下拉赞助的事,一回学校就打电话给周缇把找文学院当靠山的计划一说,周缇大赞巧妙,可慕兮财迷心窍,仍念念不忘拉赞助,周缇思来想去,只好搬出魏逸人。
魏逸人学长,在全校风云人物里排个前十的话,这人当居第一。
慕兮听周缇说过她们外语学院大四有个魏逸人,好比美术学院有个方杜衡一样,很是了不得。方杜衡少年便设立工作室,后又创办公司,在学校也办过画展,却其人几不在公众视野里出现,其名更多是美术学院或他去听过课的学院里渐渐传出。魏逸人不同,身为学生会主席,社团联合会主席,校级大型节目金牌男主持,广播室特邀英文播音员,不说在校市乃至全国的荣誉,据说凭借各种同声传译和笔译已赚得丰衣足食,当然,这人也是个出身富室的,做兼职更多是当做练武罢了。
周缇讲起魏逸人其人是在作为助理辅导员看望慕兮全寝的第一晚,讲些榜样的故事,让新人们快速适应大学生活确立宏大志向嘛。当时慕兮也跟着一帮人叫了一番,不过慕兮到底是胸无大志,对这个传说中的牛人惊羡了一晚上一觉醒来就忘了,不像苏乔周细细等人,说起目标言必称魏逸人。
如今,慕兮终于见到苏乔的标竿了,还不知这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魏逸人师兄。只是觉得他长得好看,笑如和风,是个看着很舒服的人。等人走到跟前,慕兮站起,笑眯眯看了看他,又看着周缇,脸上挂上小坏的笑:“姐姐的……”
周缇一看慕兮那表情就知她在想什么,正要笑答,听得魏逸人更快地答了一声:“我和你周缇师姐是朋友。”声音极醇和,似陈酒,让人发醉。周缇仰脸瞄一眼他,只见他正凝着慕兮,目不转睛,那笑眼极漂亮,瞳仁里必然映满了小女孩的身影,周缇一笑:“赶紧自我介绍吧师兄。”
不说周缇,周遭没一个不凝神望着他们,身旁女生眼里热得像火烧。
魏逸人一笑,“叫我逸人师兄就好。”
慕兮只觉这人一笑登时如明空散花,眩人眼目,等听到他的名字,微微一惑,但是电光火石之间又恍然想起,正要出声,周缇一拉她的手,示意她跟着走。慕兮一急:“我的位子,我替乔乔她们占了座……”
周缇瞥了眼那三个已经不再空着的座位,淡笑:“都已经少掉三个了,这三个也不要算了。位子还怕没有吗,我们另找。”紧握住慕兮的手,拉着就走了。
三个女生纷纷冷笑,仍是之前那个,不低不响地嗤:“好贱……”
“她这是要干什么呀?”
“所以说贱嘛,自己得不到的男人就往别人身上送咯。看好戏吧。”
外头风很冷,魏逸人单肩挎着自己的背包,坚持替慕兮捧书。慕兮特雀跃:“原来传说中的魏益人师兄是这样的呀。”慕兮甚至都不知道人家名字怎么写。
魏逸人一讶,眼里却并无异色“原来我的名都传到你这儿了吗?”周缇一扯嘴角,只听他又问慕兮:“本人是不是不如传说中呢?”
慕兮不迭摇头,“不会不会,让我家乔乔细细看到师兄一定很开心。师姐当初没说师兄长得这么帅呢,她们见了本人一定很惊艳!”说完之后慕兮就脸红了,自己这嘴巴,会不会显得很好色呀……魏逸人与周缇都是笑,其间魏逸人瞥了周缇一眼,周缇没有回视,眼睫微微一垂。
慕兮很好奇,“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呢?”魏逸人笑,“带你去家咖啡屋,然后聊聊你的拉赞助大计。”
魏逸人的车就在附近,慕兮只管挽着周缇跟着走。才走下坡上石阶,转了个弯,迎面走来一个人,慕兮一定,魏逸人也是一定,那人也是站住了。嗯,这人是方杜衡。
方杜衡穿得极普通,肩上也挎了一个背包,棉衣,条绒裤,马丁靴,看不出一分商人的影子了。他正要去图书馆。慕兮正为能在校园里看到这人这副形象而惊异,但是看看他的脸,心里一阵发寒。这人为什么总不能笑一笑呢。慕兮说话声音都没之前高了,“你,来复习的吗?”
方杜衡没答,瞥了一眼魏逸人手里的书本和收音机,反问慕兮:“这时候你不看书要去哪里?”
慕兮眉微蹙,正要答复她这位“大爷”,魏逸人抢先,“你们认识?”
慕兮瞄了一下两个人,一个和颜悦色,一个却那么一副冰山脸,看着魏逸人舒服多了,但是慕兮为怎么介绍自己和方杜衡的交情犯了难。于是含糊其辞,“嗯,我们认识的……”
这样的解释,很明显彼此交情是无关紧要的了。魏逸人一笑,“那,如果没有什么事,我们快去车上吧,这儿冷。”
慕兮对方杜衡勉强道别:“那我们先走咯。”没收到回应,慕兮一窘,脸上挂不住,飞了一把眼刀过去——这个家伙,总是这么拽!
话说相比总要给人点坏印象的方杜衡,慕兮觉得魏益人师兄简直是颗福星。魏逸人在校外认识的商人着实不少,这跟他的兼职经历和社团联合会主席的职分分不开。这人做事也是很果断的,当即给了慕兮一份名单。咖啡屋火锅店到服装店甚至企业,数目不多,但看他成竹在胸的样子慕兮就跟着信心满满了。话说在一溜名单里面慕兮对火锅店情有独钟。寒假不正好要请客吗,就去师兄说的这家,然后趁机游说!一想起美好前景慕兮眼里简直都要开出花儿了。却说魏逸人有心留慕兮吃午餐的,但离中午还远着呢,还好魏逸人这人不似方杜衡半天不吭一声,与他在一起根本
不愁话题。
魏逸人有意考考慕兮的英文,来往都用英文,寻常话题而已,慕兮对答如流,神色自若。慕兮在家没少跟妈妈英语对话,以前出国探望大伯一家或旅行时都没少练过,早已习惯。魏逸人满眼赞许,周缇坐在一旁,只是听,时时凝着他。他的视线始终在慕兮身上,不曾转移。周缇见二人难得停了停,对魏逸人笑,“你记得吧,那次你在周庄全用英文,哄人说自己是华裔,当时人家就抬高价钱打算宰你了,然后你突然用中文,人家就傻了。”
慕兮大笑,“师兄好可爱。”魏逸人苦笑,“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末了瞥了一眼周缇,那眼里的笑离了慕兮就似有若无的,很淡很淡,周缇一凛。
后来提起托许青蓝办的事,周缇问结果如何,慕兮一笑,“我还在等蓝姐姐消息呢。”
周缇眉心微凝,“这种事,不是一句话就知道结果的吗,成不成,隔天就可以答复的吧?”
慕兮一愕,也是啊,她只当这事必成,只等着许青蓝哪天对自己说跟着去见一见她那位院长父亲吧,却从没对许青蓝的回音迟迟没来上心。听周缇这么一说慕兮终于紧张了起来。该不会,不成功吧?所以蓝姐姐不好意思回复她?这么一想,眉头马上揪了起来。
魏逸人沉着安慰,“不要慌。就你说的方案,文学院没有必要拒绝的。可能人家一时忘了和你联系。中午打个电话问问吧。你打过电话吗?”
慕兮一窘,讪讪笑起来:“我以为只要蓝姐姐答应了就必然成功的……都不当一回事,所以……没打过电话问呢……”说着羞愧地低下了脑袋。看来自己真是得意得忘了形了,这么粗枝大叶!
看着慕兮懊悔不迭的样子魏逸人笑得双唇扬出特别优美的弯弧,眼神柔软得像棉花糖。“这点小疏漏有什么关系啦,你已经做得很漂亮了啊。”
然而慕兮到底是紧张了,越想越害怕,人家堂堂一个大学院,可能真看不上她这个小社团的项目吧。挨到中午时分,慕兮迫不及待打电话,结果魏逸人和周缇看到片刻之间慕兮的神色就由焦灼变成了囧然。
那头许青蓝接了慕兮电话就不咸不淡地笑:“你这丫头,这么久都不来电话问问我事情办得怎样了吗?难道你冬眠了?”
慕兮哭笑不得,“我的脑袋好像真的冬眠了,只等着姐姐你通知我呢……”
那头一哼,“你这丫头,当初谁求得像猫似的黏人,我答应了你就不主动了吗,我就等着看你有多急。”说着就咯咯笑起来。
慕兮脸红如浆果,甜得要滴蜜,如果许青蓝就在眼前必然像猫一样蹭上去的。其实人家许青蓝都还没正式公布结果呢,不过慕兮这会儿又一点都不担心了。
许青蓝说的是,已到期末,活动反正是下学期的,下学期初她父亲再找慕兮做最后的商讨,至于大致方案,就按慕兮策划书上的来。
魏逸人与周缇光看慕兮表情就知道结果了。只是期间周缇不时瞄一眼魏逸人,他的目光无时不饱含了宠溺,周缇便不时望向窗外,眉头紧紧皱起。他和慕兮,第一次见面而已,但是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慕兮,他看过网上的帖子,有些图片足够他了解慕兮其貌了。要不是因为忙,他必然也不会到最近才向她打听慕兮。他真要见慕兮那是很容易的,他是社团联合会主席啊。那不如,她帮他吧,他还能念着她的好。但是真的帮了之后,这么躁。
午饭过后,慕兮只想再回寝室眯一下。魏逸人对周缇说:“我先送你回寝室吧,你下午有课。”
周缇看了他一眼,“有的是时间,不急。你先送兮兮也行。”
然而最后魏逸人还是先去了周缇宿舍楼。虽然周缇与慕兮只一个年级之差,楼却不同座,而且周缇的楼在慕兮的后面。慕兮根本没想过先送后送有什么区别,真要叫她排个位,也许她要觉得先送反而更好呢,不有个词叫“优先”嘛。嗯,后来不知到了什么年纪上,慕兮却无师自通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很微妙的,也许先送这一个只为与另一个能单独相处。周缇下车,背着他们走回宿舍楼,银牙暗咬。
魏逸人最后送慕兮到了宿舍楼前小广场,又不知引起多少人注目魏逸人。那是全校皆知的人物。慕兮不好意思,“和师兄同道真是很不低调呀。”魏逸人环了四周一眼,许多人避开眼去,他倒毫不在意,看回慕兮,笑得粲然,“因为新奇吧,也许经常同道了大家就习惯了哦。”慕兮只顾笑,只当人家玩笑呢。
话说道别之时魏逸人已极有效率地把慕兮寝室号手机号都要去了。
……
却说慕兮一回寝室就发现寝室沉浸于一种微妙的氛围中,一种,就像鸡血洒了一地过后又冻起来的氛围。果然,见慕兮回来,在场全体对慕兮行注目礼。
“池慕兮你说你刚刚在楼下和谁在一起了?”林落劈头发话。周夏倩奔上前接应,“是诶,刚好洗碗被我看见了!”周夏倩第一个看见——然后全寝都看见了。林落苏乔都很淡定的,慕兮在校内和人恋爱这种事根本不在她们思考范围内,她们只是女性对“很帅的帅哥”出于本能的神往。
对慕兮背景不了解的这回只当专心工作学习一学期的慕兮终于遇到了她那盘菜。魏逸人与池慕兮,郎才女貌呢,就魏逸人的名声也够慕兮被他降服了。像林落苏乔对慕兮是否会被降服根本不做幻想,对鼎鼎大名魏逸人是否会展开追求攻势想象倒是极丰富。
慕兮汇报了与魏逸人见面的谈话要点,听到许青蓝那一段,林落哼哼,“那许青蓝真有意思,答应了人家就早一点主动一点回复又不会降了她的价。”
慕兮小白了一眼林落,“干嘛这么说人家,蓝姐姐只是和我逗着玩,故意急一急我而已,哎,是自己太得意忘形了。你们也是,之前也没一个人提醒我主动找她问情况嘛……”
哦,慕兮还不知道自己简直是在捋虎须,她小白林落一眼的后果是林落翻了个更大的白眼瞪回去,“你个缺心眼儿你懂什么,还帮人家说话!”林落心里才没表现出来这么气愤愤,只是吓慕兮而已。林落想再教训慕兮一番,怕公开说人许青蓝长短影响不好,嗯,以后私下说!至于慕兮,林落决定化教训为调戏,于是板着脸命令:“来,到姐姐这儿给姐姐暖暖床。”
慕兮屁颠屁颠脱了外衣裤子爬上林落的小床,两个人挤在一起,忽然被窝里头一阵动,慕兮脸红惊呼:“喂!”从来只有妈妈小心翼翼检查她的身体,哪有第二人的咸猪手突然伸到衣服里头来的!林落特淡定,“摸摸又不会变小掉。”慕兮囧透了。林落意味深长地看着慕兮,“很快就要长成个真正的美女咯……”慕兮使劲瞪她。林落神色严肃了些,说:“要想以后过清净日子,魏逸人再找你就要学会推辞,懂不?”
慕兮眉一挑,嘻嘻笑起来:“你放心,人家那么忙又要毕业了,才没那么多空成天想你脑袋里那些心思。”
林落又要摸,把慕兮吓得快滚地上去了,饶是如此,林落反倒更凶,狠狠又瞪了慕兮一眼,开始苦口婆心作解释:“有了第一次就难保没有第二次!魏逸人太出名,跟他来往多了,你这小名儿就更响亮了。反正你对人家无心的,万一人家误会你好接近,对你动心起来那你就更有点忙了!这学期没有他我们事儿不也一桩桩办了嘛,所以以后也尽量不要找他。”
慕兮笑:“我有那么大能耐让人家大师兄轻易对我动心咩……你不知道,每回见到方杜衡我都觉得他都对我有一堆意见一堆不满。”
“诶,干嘛突然扯到方杜衡身上去?”
“呃,就是,就拿他的眼光看的话,我缺点特别多,呃,是特让人操心的那种。”
林落一哼:“男人看女人都先看外表的,谁像方杜衡那么英明睿智专看你这没有内涵的小脑袋呀。而且方杜衡哪回挑刺了呀,好像一直是你对人家吹毛求疵的吧!”
慕兮耷拉下眼皮,“呃,他帮了我又救了我啊,我现在处于被吹毛求疵的地位啦……”慕兮觉得
自己实在苦命,刚结束被万年无视,又开始被吹毛求疵……
她们声音不大不小,全寝都隐约听到,周细细听慕兮的口气不禁弯了唇悄悄笑。苏乔半困半醒,紧紧闭着眼,脑海里翻腾着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思绪。
……
却说图书馆没位子了,慕兮等人也懒得冒寒往自习室跑,这晚干脆集体窝寝室看书。
九点多钟,苏乔手机忽然响起,苏乔很漫不经心地喂了一声,她对接陌生电话从来不大耐烦。但是当听到那头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名字,苏乔所有慵懒不耐都被她的震惊轰散。苏乔下意识扭头望了一眼慕兮,隔着蚊帐,看到慕兮窝在她的小床上读桑德拉希斯内罗丝读得津津有味。苏乔强自镇定,“我在寝室,你等一下好吗?”
飞速披衣穿裤,窜下小梯,苏乔就这么拖着棉拖跑了出去。慕兮,林落……没有一个人上心,只当寻常电话。苏乔出了寝室仍一直走,只走到离自己寝室很远的走廊尽头才停下。而与那头的对话早已开始。那头的声音温软,问期末考是不是要到了。明知故问。第一次通话,似乎是尴尬。
苏乔向着自己的寝室那方,目光里有闪闪的惊,慌,喜,忧……方杜衡得不到,俞飞鸿不可得。但是为什么池慕兮的俞飞鸿偏要自己找上门来……
“飞鸿哥哥,你是不是,有心事?”想要听他怎样解释竟然给自己打起国际长途?苏乔重重按住自己的心口,那里跳得有点快了。其实早有感应,所以匆匆逃了出来。其实早有期待,期待着某个答案。
飞鸿的声音柔软而沉重,“近来心情不大好,很想听听你的声音……”
飞鸿对苏乔的表白,就是这样了。
有一种哀伤叫做喜欢,苏乔懂。可是竟然是这个最不应该最不可能喜欢自己的人喜欢自己!苏乔心跳砰然,头脑却万分清醒。没有关系,都没有关系,她又不跟慕兮抢。只要知道被喜欢的是自己就行了,这才是最终答案。至于在一起什么的,都是浮云。
苏乔张口呼吸冰冷空气,放任眼泪流下,一出声哭音浓重。“飞鸿哥哥一定最清楚我和慕兮的感情……”
苏乔不知道自己冒着寒风与飞鸿谈了多久,只知到了最后,自己手脚冰冷,心头情绪澎湃。晚上的话题对飞鸿来说很沉重,飞鸿没有心绪闲聊其他,飞鸿最后只是问:“你算是答应了吗?”
俞飞鸿,他是很自信的贵公子,即使被拒也不会失去他的飞度。最后这一问,他自然不羞涩,他只是想要确认。苏乔最终只给他一个“顺其自然。”没说拒绝没说答应。因为心里时时闪过一个人,一个不确定这一辈子究竟有没有可能的人。方杜衡,你一时的不感兴趣,是否代表你永远不感兴趣?
苏乔回屋时林落扔过来一句话:“找死,呆那么久,吃片感冒药呗。”林落永远很凶,又永远很体贴。苏乔定定站着,仰头望着慕兮,有点失神。林落皱眉看了看她,倒没说什么。
慕兮铺上正传来慕兮的招牌嬉笑,“嘻嘻,妈妈也要学会低调啊,夏天拿南半球避暑,冬天又拿热带治感冒,这个地球是妈妈的后院吗,我们要不要商量一下什么时候去南极凿个冰窟度假捏?”
苏乔去自己桌上找感冒药。心里唏嘘:这么巧,那头飞鸿刚对自己说昭姨昭姨就给慕兮打电话。看起来昭姨哄得慕兮很开心,慕兮又知不知道呢,她妈妈的病是怎么来的。
如果将来有一天,慕兮知道她最眷恋的未来的丈夫是她的舅舅,原来她的“青梅竹马”自始至终就是一出荒诞剧,会怎么伤心欲绝?如果慕兮知道她妈妈在自己最痛苦的时候却只想着对她隐瞒,苟延她的快乐,会怎么心痛欲绝?
飞鸿说,昭姨痛恨对人隐瞒,所以在他们同乘航班去了法国之后,在飞鸿去英国之前她就选择了坦白。飞鸿是男子,并且已经长大,而且,毕竟最受伤的是她自己,不会是飞鸿。飞鸿说,昭姨在坦白之前曾探问,如果连她都反对他与慕兮,他能否放开。他说他那一刻脑海里闪出的人叫做戚苏乔。他的平静使昭姨更坦然。可是昭姨说完后他不坦然了。他们同个父亲。温暖吗感人吗?他的生父侮辱了她母亲!
他们一个个都很能装,装做若无其事,在慕兮面前粉饰幸福,慕兮怎么可能从声音里听出半分异样。听着慕兮与那头据说被连绵冬雨蚀骨阴冷还有抑郁痛苦折磨得发烧感冒咳嗽不止最后不得不到低纬地区调养的妈妈调侃嬉笑,苏乔眼里凝成冰。好刺耳。好可悲。
慕兮的语气突然有点急,“妈妈你咳得好厉害……那头一定没有我们的蛇胆川贝,如果很难好就快点回来嘛……”
苏乔咕噜一声灌下一大口水,将药丸冲进胃里。自己可不能病了,自己遇上的算个,好事吧。
☆、chapter 23
慕兮其实有个写日记的习惯,当然她的日记叫做“偶记”更妥当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法叫人恭维。妈妈说,例假的日子要记上,是否紊乱了都可以查得到。妈妈还说,发生了重要的事件,遇上了重要人物,或有强烈感触的日子要记上。妈妈又说,尽量用英文。
这晚慕兮睡前心血来潮,大大把魏逸人记了一笔,英文。写完之后乐滋滋:魏师兄果然是福星,写起他来都特别顺手。其实重温魏逸人的时候慕兮已经做好打算,周末叫上全寝人还有家里的姐姐去那家火锅店。既可享受美味又可能捞到赞助费,她有点迫不及待。
后来,慕兮又想到什么,眉一皱,另起一行,想写点什么,终是没下笔。她想起了那三个夺走自己座位的女生。讨厌的事情不要记,不要重温。就是这么一转念,安然收起笔簿。但慕兮这会儿还不明白,讨厌的人可能重复出现,讨厌的事可能重复发生。
新的一天,慕兮照旧早起。林落她们去上课,慕兮跑图书馆。早起的孩子有好位。慕兮又占到了老位子,靠窗,离空调距离适中,温度也适中。按老习惯,慕兮拿书占座,听BBC,听够了再看小说。有滋有味的安排。
晴好的一天,外头有薄薄朝阳,慕兮乐滋滋趴在书上,塞上耳机闭上眼睛聚精会神地听,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睡着了呢。
慕兮也不知道自己听了有没有十分钟,只听得忽然有闷闷的响动,耳朵贴近书桌的缘故,听得特
别真切,一仰头,就看到对面已经坐了一个人,定睛一看,慕兮记起,是昨天抢座的女生。慕兮心头一震,盯着对方一动不动。对面一眼扫来,淡淡说:“我喜欢这个位子。”
慕兮低头,心里一叹,算了,反正对方只有一人,大家一起好了。于是起身另挑了个空位拿书占上。回头不经意不瞥,对方却一扯嘴角,笑得意味不明。慕兮顿时懵了,站在位子上一时竟动不了,旁边有许多眼睛望过来,慕兮发觉,二话不说,径直收拾书本和收音机。在方城对章子童她们从不畏惧的慕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这个女生自一开始就抱了敬而远之的心思,总觉她和章子童不同,她的笑容就和章子童完全不同……
慕兮抱了自己的东西正要走,冷不防对面滑来一张纸,纸上写了一个人名。周缇。慕兮觉得自己快彻底懵了……
慕兮最终离开了图书馆。围巾手套线帽,全副武装,她决定去听课。刚刚,与那位师姐纸上往来了一番。嗯,那是一个师姐,与周缇师姐同寝。那一位说,昨天周缇师姐回去之后情绪一直一直很低落。那一位说:“你不如打个电话慰问一下,顺便问问原因。朋友嘛,要互相关怀。”
慕兮打了电话,一出阅览室就打了电话。周缇师姐没有接。慕兮想,也许师姐在上课。但是与师姐同寝的那一位为什么没有上课呢?慕兮疑疑惑惑,低着头,垂头丧气。有女生擦肩而过,看不清慕兮的脸,回头看她的线帽,羊羔绒外套,粗毛线围巾,毛茸茸的雪地靴,看得不痛快,见左右没人,一摁手机就是一张。可怜慕兮完全无知无觉。
这个钟点是很尴尬的,教室那边已经上课了,一时半会儿又下不了课,慕兮只好一步一蹭,走慢一点再慢一点,然后遇上下课趁机混进教室。冷不防前面堵了一个人,慕兮也懒得抬眼,往边上一斜就想偏过,头顶上却传来一个顶清冷的声音,“这么失魂落魄的干什么?”慕兮一激灵,转身抬头。方杜衡?慕兮反应很快,打量方杜衡脸色,发现比昨儿好一些,眼神还算有点温度。慕兮心里却一哼,你心情不错我心情还不好呢,冷冷睨了他一眼,“我去上课。”
方杜衡坚持不懈:“我问为什么这么失魂落魄。”慕兮不耐,“心情不好,怎么了,心情不好都不行吗,您要我马上心情好起来我可做不到。”方杜衡不做声,只是那眉已微微拧起。
慕兮也不跟他做什么客气的道别了,回转身迈步就走,才走出一步头上线帽忽然嗖得飞起,没了。慕兮跳回来,小牛一样盯着方杜衡,想骂又不敢骂,“你你,干嘛扯我帽子!”
方杜衡丝毫愧疚都没有,凝着她很认真地问:“谁欺负你了?”慕兮一甩脸:“谁能欺负得了我?”方杜衡一副“是吗,我不信”的表情。
慕兮大窘,扑上去就要枪帽子,伸出去的手却被握住了。虽然自己戴着手套,慕兮还是感觉怪怪的,忙将手一抽,肥大的无指手套超级不合作,直接黏在方杜衡手上了,于是慕兮小手光溜溜地暴露出来。慕兮眉一皱,狠狠瞪他,“您要不要连我围巾也抢去算了呀?”
方杜衡一声不响,直接将帽子手套拱手奉还,只是脸上忽然就浮出几丝笑。慕兮瞪他,“好笑吗?我有这么大能耐让你这个——哼!”方杜衡知道她那一顿后面肯定没安好话,也无心跟她计较,只说:“这么气冲冲的怎么去上课。”
“要不然怎么办!”
“想证明刚刚在图书馆没发生过什么,那就跟着我回去。”
于是好面子的慕兮硬着头皮返回了图书馆。不过后来慕兮情绪颇好……
方杜衡挑了顶层四楼一个书架掩印的边角,靠窗,大把阳光照进来。只有一张书桌两把椅子。慕兮惊愕,“难道这位子是您私设的?”
不知道慕兮哪个字使方杜衡不痛快了,只见他眉目清冷,对慕兮爱理不理,“问问题前先动动脑。”慕兮怒,她哪儿不动脑了!不过后来慕兮发现了,这样的座位不止一处。看来是原本就有的,只是她自己从来没跑四楼这高处来,没发现。话说,就这种安静的地方,要是晚上她真不敢一个人来。
看看方杜衡的书,貌似教材,慕兮笑了,难怪一连两天都碰上他跑图书馆。原来方老板也要考试的吗?她差点忘了他也是个学生,他也会害怕成绩太难看呢。其实在阳光下看书伤眼,方杜衡抬头,对上慕兮傻笑的脸,一瓢冷水浇下去,“往里移吧,不然以后满脸晒斑加近视。”说着自己率先搬了椅子到背光处去。可是他都坐定了慕兮却不动,慕兮只管塞了耳机,背着日光趴在书上,朝他笑得得意洋洋,然后一掀围巾盖在脸上。她就要晒太阳。
找到一处秘密基地,晒太阳,听得懂BBC,读好书,中午打电话叫上落落乔乔跟着方杜衡跑去小吃街吃某家的馄饨面。慕兮吃惊,几时跟着方杜衡也能混到这样的好心情?
下午林落苏乔都跟着来了图书馆。慕兮之前占的位子早没了,其他地方空位倒是有。慕兮想把自己在四楼的位子让给苏乔,自己跟林落混去,苏乔哪能不明白她的心思,一口拒绝,但是跟着去四楼看了那传说中很僻静的位子。看到仅供两人坐的座位,看到方杜衡与慕兮的书,苏乔只一笑,“早上这里是好位子,现在不是了哦,太阳没了呢。”太阳不可能永远照着你一个人。
苏乔走了,她急着去看书。林落一时没走。林落那人脑袋里也不知装着什么,忽然对方杜衡笑:“这种座位很典型是情人座嘛,师兄一个人占了一对情人座,委屈那些情人呢,也委屈那些独自找座的哦。”
慕兮大有意见,“落落尽是花花肠子,姐妹座兄弟座不行吗?”慕兮是觉得,情人座的话,自己和方杜衡坐在一起岂不是怪了一点。
林落瞪回去,“大人说话小孩闭嘴!”转眼却对方杜衡笑:“师兄一定常来这儿。师兄往这儿一坐谁敢跟你坐在一起啊。”他长得太好,气场又强大,男的不乐意接近女的更不好意思与他独处。
林落正等着向方杜衡求证自己所说是否正确,却听慕兮轻轻一嗤:“他就那么了不起?”
轻轻的一嗤而已,但是林落断定,她,方杜衡,全听见了。林落觉得自己还是赶紧走人为妙,让池慕兮自己得罪方大少爷去吧。向方杜衡热情告别,林落跑了。林落一跑慕兮才感觉到方杜衡目光不善,心里一虚,忙狗腿地解释:“呃我是说,您是挺了不起的,但总不至于了不起到让人们都对您敬而远之吧,比如说我这不是和您在一起着吗……”
慕兮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说什么,反正方杜衡长臂一伸突然敲了她一个轻度爆栗她立马就噎住了。他真听不进去她那些没营养的小白话——小白痴说的话。
……
下午的辰光,没有太阳,感觉更安静了,有一度,方杜衡与慕兮各自趴在桌上睡了过去。可惜不是情人了,相依相偎浪漫温馨什么的完全看不到呢。
慕兮睡得有点不省人事的味道,方杜衡的手机响,他都说几句话了她才迷迷糊糊醒过来。只是,一抬头就看到方杜衡很怪异的神色,正盯着她,目光像什么呢?像个老谋深算的坏人。慕兮几乎想缩一缩身子。她有点怯。慕兮正想尝试开口,只听方杜衡极简短地问了一句:“哪个网站?”又极斩绝地交代:“不要跟帖多舌。”电话挂断了,方杜衡又睇了慕兮一眼,薄唇微动,却什么都没说,只极快地屈指点着手机屏幕。慕兮眉头都皱了起来:这人好怪……
很快,慕兮看到方杜衡身形微动,抬头慎重地问她:“你被人偷拍了知道吗?”慕兮嘘了口气,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被偷拍这种事开学没多久就有了,学校论坛上就有不少,极少正面照,也不大清晰,无所谓。但慕兮还没开口,方杜衡别有意味地补了一句:“好几个网站都有。”
慕兮狐疑,“不是只有校内论坛才有吗?”方杜衡直接起身走到她这边,让她自己看网页。慕兮才看了一张脸就变了。
帖子上,一张张照片都是她,不仅侧面,连正面都有,而且每一张都很清晰。其中,甚至有昨天她与魏逸人在一起的合照。她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被偷拍了,严重的偷拍!
慕兮只觉自己脑袋一轰,顿时大乱,扭头看着方杜衡,满眼无措:“怎么会这样?我完全不知
道……”
凝着慕兮慌乱的样子,又看了几眼那个帖子。方杜衡终于皱了眉。刚刚电话是李耀打来了,说照片上的人和身份都很像那晚的池家千金。她的名字、学校、专业、年级,甚至年纪都被爆了光。发帖者冠以她校花的头衔,而那魏逸人被称为校草。方杜衡心里冷嗤,这些人可笑便罢了,竟然可恶到玩这种偷拍。而偏偏,清晰的照片里女孩子确实很漂亮,人家的冬衣臃肿肥厚,她就是穿上最笨重的棉大衣也只会让人觉得像蚕宝宝,何况她的衣服全都是极衬她的,常有女孩子看得心热。帖子是昨晚发的,她身边的人这两天恐怕不大上网,竟然没发现,而帖子隔夜之后终于火了。听到李耀报的火爆的跟帖数字,他觉得可怕。不知道她离开这座图书馆回到寝室后会遇到怎样的情况。
这事态严重,好在她是紧张的,方杜衡声音一柔,轻抚她的肩,“别担心,问题好解决,现在关键是找找头绪。”比如这些分别是什么时候拍的,有没有拍到她的家……如果拍到她的家,那事态不是一般的严重了。
池家有个池慕之,国际上都有知名度的人物,池家女主人却最不喜张扬,对于他们与池慕之的关系从来是讳莫如深的。飞鸿说过,其实更重要的是昭姨想保护慕兮。昭姨只要慕兮过最简单的生活,远离公众视线,远离聚光灯,远离人们的评头论足,求一个身心都平安。这个大大咧咧的池慕兮,人缘好,但是真正被她带回家的,只有那林落和苏乔,可见她也知道藏,藏起自己真正的家世背景。
方杜衡搬了自己那张椅子过来,与慕兮一起细看每一张照片。慕兮喃喃:“衣服不同,是不同日子拍的,但是好像都是我这次伤好回校后拍的,很清晰,我却没发觉,肯定是长焦,从远处拍的……没有家里那边的,还好……”
两人隔得极近,听慕兮喃喃细语,方杜衡低眉凝着她,即使从侧面看也看得出她苍白的脸色,像极那晚被抢了包之后的无助委屈,一张小脸完全是垮的。但是他突然想,她为什么就这么害怕。
十六岁,正是做梦的年纪。那么光彩的照片,带来的不会有什么坏处不是吗?换做别人也许求之不得的,因为也许这就是一个起点,通往声名的巅峰……方杜衡承认,自己至此都不觉得池慕兮与昭姨有任何除容貌之外的相似之处,她现在的一切也许只是受昭姨约束后的面貌,稍微松一松那根线,稍微再让她长大一点,也许她会就此跳出很远……
就是出于这些想法,方杜衡说了令彼此都不快好久的话。他没安好心,他试探,他问慕兮,“你真的害怕吗,害怕自己被公众认识吗,还是,害怕被你妈妈知道?”
他问完了,慕兮只答了一半,“当然怕妈妈知道,妈妈会很担心的。”但是另一半,慕兮不明白他的意思。她两个都怕呀,为什么他要她二选一,好像她只是害怕被妈妈知道?
方杜衡提示她,“不知道那人的动机是什么,但是客观上,你出名了。其实你有和你大哥一样的潜质……你母亲显然不希望你走你大哥的路,那么你自己怎么想?”
慕兮脱口而出,“我想的当然和妈妈一样呀。”但是彼此这么凝视,慕兮忽然发现,方杜衡的神色是太冷静。他那双眼睛深幽幽的。他在琢磨她。他把她看成怎样的人?慕兮顿时也敛了所有表情,冷冷回视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可以趁机出名?”
“你已经出名了。”薄唇一动,似有笑意,说不出的镇定自若。
慕兮却不镇定,眉一拧,“我不稀罕这种名!”
方杜衡一双眼睛特别沉静,“这点暂时的名当然不足为贵,但只要你大哥相扶一把——”
慕兮双眼大睁,满脸通红,像看怪物一样盯着方杜衡,“你说什么呀?你觉得我稀罕借这种帖子上位吗?我就算要上位也要先把这个帖子消了,因为它来历不明,因为校花那种头衔也很空假。我要出名只要哥哥一句话就够了呀,我要是愿意早就可以接广告拍电影了你知道吗。哥哥曾经问过我,妈妈也问过。妈妈从来没有说过不许,她只是说她不喜欢。我希望妈妈开心,我自己无所谓,我怎么过都开心啊你明白吗?可是你,你莫名其妙的揣测让我很生气!”
是的讨厌的不是他那些问题,而是他那双眼背后的揣测。其他人说这些话她一定不生气,只当人家不了解不懂,但是这个方杜衡,他那个死眼神让她浑身火气。她已经这么惊慌无措了,他竟有闲心揣测她是否有心上位!
书架那头过道上有人经过,朝这里瞥过来。慕兮一慌。刚刚不自觉大声了些,只怕被人听去了她的话,好在哥哥的名字没有报出来,这当口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慕兮只觉自己此刻浑身暴躁,索性收拾书具。快点给老哥哥打电话要正经,只是,想到老哥哥心里就发虚,让老哥哥知道自己闯出这么大祸来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方杜衡心里略有悔意,但没料到慕兮这么大火气,总觉得她大惊小怪了些,他尝试安抚,“既然无心就算了,我让人帮你把帖消掉。”慕兮才不领情,“不必您操心。我老哥哥会帮忙,通过正当途径就可以把它们全消掉。”正当途径?方杜衡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了。池慕之的面子那些网站是会卖的,他却没那么大面子,只好通过“不正当途径”。池慕兮,她现在对他满腔都是敌意与鄙视。
方杜衡看着慕兮抱起的书,原本不打算做声惹她的,却不得不开口,“里头有我的书。”慕兮一愕,一看果然,怪自己之前该死的好奇心作祟看起他的书,抽出来往桌上一丢,看看方杜衡那副平静的表情,那深不可测的眼神,摸不透他这会儿又想些什么,心里一火,便冷冷盯着他,“我知道你一直看我不顺眼,一直对我很不屑。谢谢你最近大发慈悲理我了,可我不稀罕!你最好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讨厌看到你的死眼睛!”
☆、chapter 24
偷拍照事件没有在慕兮周围引起多大反响,主要因为大家都忙着复习,上网较少,等他们上网,帖子早被删了。池慕之自然是有手段的,从慕兮打电话给他到当晚帖子全都消失,不过几小时。只是,这样一个事情,并非帖子消失便高枕无忧,偷拍者的存在始终让人感觉如鲠在喉。林落苏乔当天下午就被慕兮叫出了图书馆,看过照片林落大骂变态,骂过之后就冷静了,为找偷拍者的难度头疼。慕兮十分纠结,害怕以后会有相似的事件,但对于寻找偷拍者这个事并不抱希望。
而慕兮几乎忘记了这一次与她一样的受害者还有一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魏逸人师兄。帖子里爆了魏逸人的名姓与若干荣誉。林落说,偷拍者一定是校内的学生,不然不可能了解魏逸人。而苏乔说,范围要锁得更小一点的话,偷拍者也许就是英文系的,因为只有英文系最了解慕兮和魏逸人的情况。林落继而玩笑,偷拍者八成是男的,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对一个女孩子的美色这么上心,煞费苦心玩这种偷拍。林落觉得这推论很寻常,不料把慕兮吓到了。慕兮身子一缩,低头抿着唇,并不说话,一想到自己无知无觉时原来一直被一个陌生男人的眼睛盯着,深深地不自在,甚至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