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我被设置在八点钟的闹钟叫醒,揉了揉睡眼朦胧的双眼,从床上慢慢坐了起来。洗漱之后,我换上一件白色的荷叶边短袖衬衫和一条牛仔裤,头发长了一些,我梳了一个小马尾,然后下楼。
霞姨正在厨房里忙着,兄弟二人坐在沙发上闲聊,看到我,丁朗笑着喊道:“云心姐。”
我对他粲然一笑:“早啊,小朗。”
霞姨转过身,看着我和蔼地笑了,我走向她,微笑道:“霞姨,我来帮你吧!”
她忙摆了摆手:“不用不用,很快就好了,你过去坐吧!”
“好吧。”
我走到丁烨旁边坐下,对他身边的丁朗莞尔一笑:“小朗,谢谢你的画,我太喜欢了!”
丁朗开心不已:“不用谢,你喜欢就好。”
“小朗,你是几岁开始学画画的?”我有些好奇地问。
“五、六岁吧。”
丁烨直盯着我的脸,神色甚是不悦:“我是空气吗?”
我微微一愣,强忍住笑,一本正经道:“当然不是,空气多宝贵啊,人人都离不开空气。”
丁朗乐了:“看来有人吃醋了。”
丁烨不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对我魅惑一笑,接着慢慢凑到我耳畔一字一顿轻声说:“我爱你。”
我顿时石化,呆呆地看着他,他却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似乎我的反应已在他意料之中。
丁朗急了:“哥,你跟云心姐说什么了,把她都吓到了。”
丁烨双手一摊,轻描淡写道:“没说什么。”
“吃饭了!”霞姨亲切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丁烨便扶着丁朗站了起来。
吃完早饭不一会儿,丁烨和我就出发了。
他的那句“我爱你”不时回荡在我耳边,我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半晌,丁烨微笑着开口了:“我的云心口若悬河,现在怎么静悄悄的了。”
我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他,他哈哈一笑。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他,有点迟疑地问:“小朗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去?”
他神色一下变得黯然了,平静地说:“我妈看到小朗,有可能会受刺激。”
我有些不明所以,但也没有再多问他什么。
二十多分钟之后,车子驶进了西郊一家很安静的疗养院,丁烨下车后,从后座拿出一大束红色的康乃馨递给了我,自己拎了一个大纸袋。
丁烨带着我熟门熟路地走进大楼,来到三楼的一间办公室,他敲了敲虚掩着的门,里面立即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请进!”
他推门而入,彬彬有礼地对坐在办公桌前的一位中年女人颔首道:“陈主任。”
她四十多岁,一头短卷发,圆圆的脸上有两个酒窝,给人感觉很亲切。她微笑着对丁烨说:“小丁你来了,坐吧。”
看到丁烨身旁的我,她有点好奇地问道:“这位是?”
“我女朋友,刘云心。”
我笑着对她点点头:“陈主任你好。”
“你好。”她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我微微有点不自在了。
她笑眯眯地对丁烨说:“小丁你眼光真不错。”
丁烨扭头看了看我,嘴角带着一丝微笑,不过很快,他便收敛起笑容和陈主任交谈起来。
“我妈最近的情况怎么样?”他语气里带着担忧。
陈主任也严肃起来了:“她潜意识里不肯接受残酷的现实,所以自己建立起一套保护机制,强迫自己忘掉那一段回忆。”
丁烨眉心微蹙,陈主任顿了顿,继续说:“之前也给你提过,通过药物治疗和心理治疗来帮她恢复,还是有希望的。只不过,药物会产生一些副作用。”
丁烨神色黯然,我心里一痛,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陈主任安慰道:“小丁,你不用难过,你妈妈,她现在其实很快乐,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忧愁。”
丁烨喃喃道:“可是她……”
陈主任叹了口气:“我们只有这两个选择,恢复记忆会让她再次面对失去挚爱的痛苦,而保持现状她会快乐一些,当然,她也可能永远记不起你们兄弟俩了。”
丁烨面色凝重,陈主任很担忧地看着他,他沉吟片刻,缓缓出声:“让我再考虑一下吧,我们先去看看她。”
“好,你们去吧。”
丁烨的妈妈独自住在五楼的一间病房里,有单独的卫生间,还有一个宽敞的阳台。丁烨带着我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只见丁妈妈悠然自得地坐在阳台的一张摇椅上,嘴里小声哼着:“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满园花草,香也香不过它啊。”手里,还娴熟地织着毛衣。
阳光洒满阳台,我看着她的侧脸,和丁烨有几分相似。
丁烨用欢快的语气轻声唤道:“小蜜蜂!”
丁妈妈迅速抬起头来,一脸惊喜地看着丁烨:“丁丁猫儿!”
我忍俊不禁,丁烨把手中的纸袋放在床边,牵着我走了过去,丁妈妈一脸好奇地看着我,然后用询问的眼光看向丁烨。
丁烨不由莞尔,柔声道:“这是云心,她有礼物送给你。”
我蹲低了一些,把手里的康乃馨递给她,粲然一笑:“送给你的。”
“谢谢。”她接了过去,把一朵花凑到鼻边用力的闻了闻,一脸灿烂地对我笑了,还带着几分童真。
我满心疼惜地看着她,如果没有那场车祸,她现在应该和家人一起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真是造化弄人啊。
丁烨很关心地问道:“小蜜蜂,你最近忙什么呀?”
丁妈妈把怀里织了一大半的毛衣高高地举到他面前,有点骄傲地说:“我在给你织毛衣呢,等天气冷了你就可以穿新毛衣了!”
丁烨的眼角有些泛红,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沉默片刻之后,摸着毛衣高兴地说:“好漂亮的毛衣啊,谢谢小蜜蜂。”
丁妈妈开心而得意地点了点头。
丁烨指着放在床边的纸袋,嘱咐道:“小蜜蜂,我给你带了一些夏天的衣服,等会儿我给你放到左边的衣柜里,记住了吗?”
“嗯!”丁妈妈有点依恋地看着他。
我们陪着丁妈妈吃完午饭,又和她聊了一会儿天,直到她犯困要午睡的时候,我们才离开了疗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