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你看到皇上了吗?据说当今圣上是南城第一美男子,是不是如传闻中一样俊美无比?”
“哪能那么容易啊,虽然被那帘子遮住了,不过那身形怎么那么像我们的公子?不过,他一定没有我们公子好看,兰公子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子。”
“呵呵…。那与文林郎相比呢?”
“那可难说,反正我也没见过文林郎。”
……
这个名字,苻蓠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连自己都以为已经忘记,可是在一刻,心中却还是抽痛了一下。一个人,可以自欺欺人,却永远骗不过自己的心。
“我听说大皇子被封为西广王,被分配到西州去了,是不是真的?”
“可能,据说在先帝驾崩的那时,西广王质疑先帝传位于太子的遗诏,试图起兵造反。后来被皇上摆平了,所以才封了这么个边远贫穷的地方给他。”
“哎……成王败寇啊,想那西广王如此仁善之人也会造反,真是叫人难以相信……”
苻蓠知道自己不该多想,更知道自古以来,为了皇位弑父杀兄之事也很寻常,更何况只是分配远地。她没有怪南宫烛的无情,如果他不怎么做,那个凄惨下场的人可能会是他……这就是皇族,并不是他们的无情,是环境逼他们必须如此。
而先帝的驾崩距今日才只有三日,三日的悲伤,转瞬即逝,新帝登基,朝代更迭,这一切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胸口忽然一睹,有种想吐的感觉。
☆、七十八 孩子
是夜,丫环们刚刚下去不久,苻蓠便听到有人开门进来,转身看到来人的时候却怔住。此时的南宫烛一身尚未换下的明黄色龙袍,上面绣着金色的五爪金龙。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被金冠高高挽起,立体的五官刀刻般俊美,整个人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带着满身月华匆匆而来,一副睥睨天下之势。
龙袍真的可以有那样威慑力,让你不由自主地想要诚服下跪。“民女参见皇上。”苻蓠垂首行礼。
南宫烛本来就不打算瞒着她自己登上皇位的事情,可是她的态度让他很不舒服。眉头一皱,上前将她扶起:“苻儿,不准你以后对我行礼。”
“好。”她点头应道,她也不喜欢行礼。
“这才乖。”说着,忍不住又捏了捏她的鼻子,见她耸鼻的可爱模样,又忍不住将她搂在胸前,她的温顺让他心动。他能看到苻蓠这几日的变化,伤痛的影子已经渐渐消逝,偶尔还能看到她浅浅的笑容,更重要的是,他觉得他已经开始慢慢走进了她的心里……
“跟你说说今天发生的事吧!今日……”南宫烛低声讲述着今天的登基仪式,苻蓠静静地听着,听到他的抱怨,他的劳累,也能听出他语气中的喜悦。她曾经的太子哥哥……竟然已经是皇上了……岁月真的是最无情的东西,自己的身边也只剩下了他……
“想什么呢?”顺带着又捏了一下她小巧可爱的鼻子。苻蓠轻皱眉头,南国女子的鼻梁普遍不高,而她的却显得那么异类,为此以前还一直难受了好久,一直觉得是南宫烛爱捏她的鼻子造成。
南宫烛知道她在想什么,说道:“那些扁鼻子有什么好看的,我就喜欢苻儿这种又小又挺的。”
苻蓠被她的语气逗的一笑,南宫烛一时失神,忽然握住她瘦削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道:“苻儿,做我的皇后好吗?”尽管他的语气已经控制到最平静,但他捏的她发疼的手还是暴露了他的不安与紧张。
苻蓠看到他的眼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知道不管是什么答案,都改变不了什么。自己差点忘了,他已经是皇帝,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
“好。”她浅笑。心中忽然有一丝涩然,那天他问她是否愿意嫁他,她沉默以对,而此时,他问她是否愿意做皇后,她微笑答应。原来, 她也是如此世俗不堪的人……
而南宫烛多希望她能像一般女子一样贪慕虚荣,只要她想要,一个皇后之位又如何?即便是整个江山,他都不会有丝毫犹豫,因为他知道她的善良。
当听到她答案,甚至比今日坐在万人争夺的龙椅上更让人高兴,双眸由浅转深,低头吻住她的柔软,轻轻允吸,不再满足于在唇畔的留恋,南宫烛用舌尖轻启她的贝齿,逐渐加深这个吻。
不似曾经的温和缠绵,此时暗藏着不可抗拒的霸道,仿佛瞬间就要爆发,带着她毁灭。苻蓠看到他眼底的颜色愈加幽深、愈加浓烈,她知道那是什么,也曾在那个人……的脸上看到过。
她缓缓闭上眼睛,不去想那个人……南宫烛感觉到她的顺从,便不再克制,更加用力地吻着,灼热的气息仿佛要将她融化……
忽然,苻蓠感觉胃中一股翻腾,猛地推开他,在一旁呕吐起来。南宫烛脸色突变,这个样子,让他想到那段她昏迷的日子,焦急道:“苻儿,你怎么了?病不是好了吗?”
冲外面喊道:“来人--”不一会儿,负责伺候苻蓠的两个丫环赶来,看到穿着龙袍的南宫烛惊呆在那里,一时没了反应。
南宫烛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一时情急,没注意到这些,索性也不再瞒。冲着那两个丫环沉道:“还不快去叫大夫!”
她们这才看到苻蓠脸色苍白,虚弱的样子,急忙道:“是。”便赶紧跑了出去。
南宫烛将她抱起,放到床上躺好,一脸关心:“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苻蓠摇摇头:“没有,现在已经好多了。”
“是不是吃坏什么东西了?过几天还是让你住到宫里去吧,你在这里我是在不放心。”
“不用……”
正说着,那个大夫已经赶来,连衣服也是在路上急急忙忙地穿好的。谁不知道这位兰公子对那位姑娘呵护地紧,半点事都不能出,想那姑娘的病早痊愈,还不肯 放自己离开,这回不知道又是崴了一下脚还是吃东西被烫了?
当他进门看见那抹明黄的时候,差点站立不稳,“皇……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草民参见皇上!”毕竟也是南城的名医,也算是见多识广,思绪飞快走地在脑中转过,便猜到他就是新帝了。
身后那两个丫环也扑通跪下,想起刚才的无礼举动,更是脸色发白,哆嗦不已。“奴……奴婢参见皇上。”
南宫烛满脸不耐:“还不过来看病?”
“是是……”大夫踉跄地跑过去,这次更是丝毫不敢马虎,认真地把了好几次脉后,才舒展了眉头。
“恭喜皇上,这位……姑娘是有了身孕。”斟酌再三不知道是不是该称呼娘娘,最终还是觉得折中称呼为姑娘保险些。
“再说一遍!”南宫烛的声音重听不出任何情感。
“草民确认了好几遍,绝对不会弄错。”他以为皇上一定是高兴过头,不敢相信了。
“来人!将这个庸医给朕拉出去杖毙--”
那大夫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那几个跟在南宫烛身边的护卫出现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大叫道:“皇上,我冤枉啊!皇上,饶命啊……”他的挣扎声渐渐远去,直至听不见。
“都给朕滚出去--”在所有的人都跑光以后,南宫烛用力地掀翻了一旁的桌子,发出震怒的巨响,茶壶杯子碎了一地。从来没有在苻蓠面前 发过脾气的他,第一次,终于控制不住地极致的愤怒。
而躺在床上的苻蓠早就在大夫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呆呆地怔在那里,浑身僵硬。她……有了身孕?怎么可以……她怎么可以有那个人的孩子?那个她恨之入骨的人……心脏的绞痛蔓延到指尖,连哭泣的气力都没有,泪,无声滑落……
“是他的吗?”几个字从南宫烛紧咬的牙齿中挤出,没有等到她的回答,但他已知道答案,愤怒与嫉妒在他身上蔓延,不知道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事来。趁着最后的理智,他重重地摔门而出,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控制不住作出伤害她的举动。
苻蓠绝望的闭起眼睛,想开口挽留,但却发不出声音。命运总是如此,不断地捉弄人,给了她希望,又把她的希望刺破。那个人的恶梦,总是阴魂不散地缠着她……
她承认她答应做南宫烛的皇后,有自己的私心,不仅是因为对南宫烛的亏欠,更是为了报仇!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在知道娘亲死的那一瞬间,便已经下定了决心。她知道凭自己的力量根本不足够与他对抗,所以,她要变得强大!而这一切……都在这个孩子到来的那一刻,全部破灭!
她恨他,恨得深入骨髓!手不由地覆上自己的肚子,想到自己居然怀了他的孩子,想到这个,简直让她恶心!
☆、七十九 到底是谁的孩子?
那天晚上以后,南宫烛再也没有出现过,而她,也不再奢望。她知道任何人都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更何况,那是南宫烛,是一国之君!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是她太傻……
没有力气再伤心难过,孕吐的反应简直让她难受到了极点,每天做的对多的事就是不听地吐,吐的天昏地暗,全身无力……她真的怀疑这个孩子即使余容派来故意整她的。
幸好新换的那几个丫环经验丰富,照顾的还算周到。她不想深究以前那两个丫环的下落,也没有再去问那晚之后那个大夫的去向,只是装聋作哑。如今的她,只是一个被遗弃的孕妇,他人的生死,她没有资格关心,也与她无关。
因为身体的折磨,心中的悲伤难过就感觉不到了,依靠这种近乎自虐的折磨,让自己好受点……
这样一段日子以后,终于慢慢好转,只是人瘦减了不少,不过,随着食量的增大,还是很快就恢复过来了。忽然觉得老天对她还是不错的,这样大起大落之后,反而比常人更能够承受一些小病笑灾了,自嘲的笑笑,人总是喜欢在最无奈的时候做些自欺欺人的安慰。
在她以为自己真的要在这里生下孩子的时候,宫里来人了。王总管,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是以前先帝最信任的贴身太监,难道真如传言那样,王总管是南宫烛安排在先帝身边的人?而那传位于太子的诏书到底是真是假,已无从佐证,不过,从她所知的来看,南帝是不可能将皇位传于大皇子的,他最看重的还是南宫烛。
念头只是一瞬而过,不愿多想,令她惊讶的是,居然是南宫烛来派他接自己入宫的?马车大得很奢侈,里面更是用名贵的狐裘铺了厚厚的一层,摆成了一张床,感觉不到任何颠簸,知道这是为她专门准备的。
她不知道南宫烛在想什么?他的心思自己愈加捉摸不透,不再是自己熟悉的兄长,而是一个帝王……想着这些,便睡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到身后是一个温暖的胸膛,好闻的龙涎香包裹着自己。他的手正轻轻的抚在自己的小腹上,十分的小心翼翼。“醒了?”耳畔传来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他的手在她的小腹上磨搓着:“我问过太医了,堕胎对你的身体不好,还是留着吧……”
苻蓠的脊背一僵,当时她让丫环买过堕胎药,可是被她们怕担当不起罪名而拒绝了,原来,自己的行宫的一切,他都知道。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监视,是怕她去找余容吗?当然,她终有一天会找他,不过,那一天定是他的死期!
原谅她对人的无法信任,因为信任的代价,太过惨重……
“苻儿。”南宫烛转过她的身子,对上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会好好抚养他长大,把它当成是我们的孩子……”听到这番话,任何人都会感动,苻蓠自然也不会例外,能让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皇帝,说出着这样的一番话……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做到。更何况这个孩子的父亲……是他,也是这个国家的敌人!
她真的想不到,要以怎样的胸怀和感情才能接受她这样一个女人?对上他的眼睛,挣扎、痛苦、柔情……她知道一个人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她想要相信他,可是……她曾经就被这样的真诚、充满深情的眼睛欺骗……
“为什么。”她问道 ,为什么会想要留下这个孩子?
“因为他是你的孩子!”
她的孩子?是啊……这是她的孩子,只是她的……为什么自己要因为孩子是那个人的而怨恨痛苦?这也是她的孩子不是吗?不,应该说只是她一个人的孩子,不属于任何人……她终于想明白,胸口也不再积压的难受,对他一笑:“谢谢你。”
南宫烛回她一笑,将她的头发拢到耳后,柔声道:“你不用谢我,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包括皇后之位?”
“那本来就是你的。”皇上将要大婚的消息很快传遍南国,年过二十至今未娶的南宫烛在皇家算是个特例。当初本来准备迎娶朱御史之女朱潋滟,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她居然发了疯,没几日便落井香消玉损了,没有人再提起此事。
而如今忽然之间说要封后,不管是朝堂之上,市井之中,都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让众多名门闺秀心碎的同时,也不禁好奇是怎样的一位女子,竟入了皇帝的法眼?
众人只知道史大人只有两个女儿,长得偏偏像肥头大耳的父亲,丑名远扬。而不知这位小女儿,是否也是如此,如果真是那样,真不知会让多少人惋惜心痛啊。更有人言,平定西广王那会儿,这负责兵部的史大人可是最大的功臣,如此一想,许是皇上为报答才决定娶他的女儿?真真是让人心疼到了肠子里,好好的一朵鲜花就被插在了牛粪上,简直天理难容!
尚书府果然不同凡响,一步一岗,五步一哨,如今因为苻蓠的到来,更是增派了不少人手,防卫得密不透风。史将军的三女儿,史菁菁,真是南宫烛给她的新的身份,身为逃犯的她的确没办法光明正大的嫁他。
看出了苻蓠眼中短暂的伤心,南宫烛悄悄的告诉她,因为自己当初答应过要娶史大人的女儿作为酬劳,但是他实在不敢娶,所以知道想出这么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让史将军收她为义女。
直到自己看到史大人那两个女儿时,才终于明白南宫烛为何不敢娶了。是不是史家亲生的女儿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世人相信当今皇后是史家出来的就够了。
苻蓠安居在尚书府的一隅,这里环境清雅优美,杜绝了任何人的打搅,包括史家的人也从不进出这里,似乎是将军府的一个桃花源。
自从苻蓠想通以后,她的心情变好了许多,为了肚子的孩子,更加注意保持良好的心情。听了稳婆的话,偶尔去院中走动走,说是有利于孩子的成长。也许这就是女人天生的母性,这个孩子让她的脸上多了更多的笑容,也让她对很多事情都能够看开。
有时候她会想起娘亲,她当年怀自己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如果她在自己的身边该有多好,可以听着她在耳边的唠叨,她还会告诉自己怀孕的时候该注意什么……但她不会让自己太过伤感,她会在心里告诉娘亲:这是我们白家的骨肉,苻儿一定会把他养大成人。
因为怀孕,让她更加增添了一股风情韵味,才两个月的肚子没有明显的突起,只让她原本瘦削的身段更加迷人妩媚,让人一眼便难以移开。在那些目瞪口呆的侍卫脸上,尤其表现的明显。
☆、八十 往生浮事,繁华如梦
大婚前夜,苻蓠房间窗户大开着,她站在窗前,凝望着繁星密布的夜空,暗色明眸若晨星亮澈。
看这夜色,想必明天会是个好天气,也将是自己一生中最辉煌的日子。
想不到,她这一生居然还能当上皇后,虽然这一直都是父亲的愿望,但她从来不觉得这会与自己有关。然而,自己还是走上了那人人向往的高阶。比起那些为了荣华富贵才想方设法想要得到这个位子的人,她显得是那么自私。
她承认她利用了南宫烛的感情,他给她地位,她答应嫁他,对她来说,这是一个公平的交易。没有谁不情愿,也没有对谁不公平,只不过这场交易的筹码是感情而已。
她喜欢南宫烛吗?她想她是喜欢的,被感动过,也被温暖过。然而,她清楚,那离爱还很远……也许,有一天,她会爱上他,只是不知道那颗残破不堪的心还能否再承受……。
风花雪月不过往生浮事,饶是繁华如梦又能怎样?望苍穹,紫陌君思无睹。念红尘,泪目伊人恋月斜……忽然,窗前落下一个人影站在她面前,“丫头。”那人叫道。
一般人也许会吓得大叫,然而早已习惯这样场面的苻蓠只是下意识的挡住了肚子,待看清那人的样貌后,惊讶地怔住。
师父?不过,她没有喊出口,只是这样望着他。王不留行依然那副头发蓬乱、衣着褴褛的样子,手上还拎着从不离身的酒壶。
苻蓠渐渐地恢复平静,开始想起当年他们的相遇,是否也是那人一手的安排,收她为徒,根本就是早有预谋。然而她不想证实,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对她来讲,这些都不再重要。
他堂堂王不留行居然被一个小丫头看的有些发怵,小心翼翼地探问道:“丫头,你不认识我了?”
“认识。”
“嘿嘿……听说你要大婚了,师父我特意来恭喜你。”将军府三小姐的身份即使瞒得了世人,也瞒不了他们。她相信南宫烛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将计就计,在这附近都加派了人手,设了重重机关,就是为了等他们自投罗网。却不想来的居然是王不留行!能在这样悄无声息的出现,这个师父果然更加不简单。他们师徒还真是相像,将深藏不露这个词演绎得真是淋漓精致。
“走,配我去喝一杯,就当是喝你的喜酒了。”
“好。”她很快应道。因为她相信如果他真的想带她离开,自己也无法改变什么。眼前一花,王不留行已经拉起她窜上了屋顶,脚下轻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速度快得如一阵疾风,没有人注意到。
苻蓠看着漆黑的房屋在眼前飞快,身边的景物都迅速地往后退去。心想,如果自己真的就这样消失,恐怕也没人会知道。
当他们靠近那座宏大壮丽的建筑群时,苻蓠诧异地望了王不留行一眼。皇宫?他的胆子也太大了吧!亥时的皇宫,灯火并未尽灭,高挂的华灯,流光四溢。处处座之旁,率陈如意常,在高处看到的宫殿果然更让人震撼!而夜晚的皇宫又比白日迷人太多,少了那份庄严肃穆,就如同坠入凡间的星辰,美的得窒息……
景物飞快地掠过,最终在金黄色的琉璃瓦重檐殿顶上落下,底下铺满大红地毯,张灯结彩,到处贴满了喜字,金色和火红相称,显得格外辉煌。原来这就是明天他们要举行封后仪式的地方……
两人坐在殿顶,俯视着这灯火辉煌下的一切。“丫头,你不会后悔吗?”
“为什么要后悔?”苻蓠淡淡的说道。
“他可是皇上,将来会有三宫六院,他能对你从一而终吗?”
“你在关心我?”她反问。
“当然,你是我徒弟。”他王不留行的徒弟什么时候可以让别人欺负?
苻蓠苦笑一声:“我以为只有一个好徒儿呢,今天难道不是那个人让你来的?”这所谓的师父,认识他比自己要早,心恐怕早已偏向他那边。
王不留行脸色赧然:“那……那是因为余容怕你不肯见他!”
“呵--”苻蓠冷笑一声,“见他?除非是他死的那天!”
“哎……孽缘哪…。”王不留行深深叹气道,想起往事,更是惆怅万分,这样落寞的神色仿佛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脸上,“人这一生总是会犯下一些错误,想当年,我一心追求名利,最终却落得妻离子散的下场,甚至……连她死了都不知道,这是我这一生中最后悔的事情……总之,是我对不起他们。”说完,他猛地灌一口酒。
苻蓠想不到他竟然还有妻儿,她想他一定很爱自己的妻子吧,不然也不会悔至如此,天天借酒消愁,才会变成现在这个嗜酒如命的样子。不禁问道:“那你的孩子呢?”
“不知道,我也没见过他,那个时候,他应该只有三岁大吧,他母亲死了以后,就流落街头,不知道去了哪里,也许……”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当他从邻居口中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悲痛不已,想不到他竟会让自己的妻儿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而他后来多方查找,再也没有找到自己孩子的下落,或许,那个孩子……早已不再世上了。他即使得到了天下第一又如何?最终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他只是个懦夫!每想到这,便只能找酒来麻痹自己。
他灌了一口酒继续道:“如果他还活着,应该和余容一样大吧……”所以,他才会特别在意他,将他当成自己的儿子那般教育,希望他能有所作为。
“我想知道,你和他……”她不知道现在该怎样称呼那个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王不留行知道她指的是谁,说道:“当年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才只有五岁,那个时候的他,面黄肌瘦、瘦弱不堪,看起来竟只有三岁孩子的个头。然而,他的眼神是那么坚韧和明亮,我当时就知道,一个从小就懂得隐忍的人,必然会有一天将所有的人都踩在脚下!”
那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说的是那个人?那可是北帝最为宠爱的儿子,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看到苻蓠满脸的怀疑,王不留行只是苦笑了一下,说道:“想知道你父亲当年和他们的恩怨吗?”
听到他的话,苻蓠猛然抬头望着他,她当然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当年在北余……”王不留行缓缓开口,认真的表情完全不似平时疯癫的模样。
☆、八十一 素流云(一)
素流云,北余第一美人,出生于冥州著名的富商之家。却在十六岁那年,素府遭劫,那夜火光冲天,惨叫声不断,老爷夫人均惨死在他们手中。那些年轻有些姿色的丫环被卖到了青楼,混入其中的流云,也被当成丫环进了青楼。
冥州最大青楼美人阁,老板娘一见素流云的样貌便喜不自禁。然而流云抵死不从,甚至拿刀抵着她的脸,以毁容来威胁她。果然老板娘心疼这样漂亮的脸蛋,还是妥协了,最终达成卖艺不卖身的协议。
流云的舞艺本来就十分精湛,加上她的美貌,很快就成为美人阁头牌花魁,每天为了见她的人更是趋之若鹜。
然而有一天,她遇到了他。有这样一种人,站在茫茫人海,你第一个见到的肯定是他,那时,他周围的一切便都成了灰暗的陪衬。他是当时名噪一时的才子,夏鹤轩。人如其名,如闲云野鹤般清高淡雅,举手投足间风流尽显,一袭青衫衬得他肤白如玉,俊朗非凡。
这一刻,她的眼中再也装不下任何人,两人视线相对,周遭寂静无声,他们一见钟情,成就了北余一段姻缘佳话。夏鹤轩才华横溢,他的愿望便是入朝为官,素流云自然支持,只要他想做的,她从来都会支持他、帮助他。
为了他的目标,应酬自然不少,他时常会与一群朋友出现在美人阁,但是流云很放心,因为她相信他。直到有一天,他请自己过去作陪。流云只是舞姬,从来不用陪客人,即使有很多客人再三邀请,也只是谢绝。
但这是他开的口,又说是很重要的人,特别想见自己一面。流云只好答应他,她的出现,惊动了当场。她皱了皱眉头,不喜那种赤 裸 裸的眼神。她一直低头坐在夏鹤轩的身边,只是上座传来的目光太过炽热无比,让她无法忽视。
她悄悄抬头打量,那人一身墨玉锦袍,眼睛也如同墨玉般璀璨耀眼,五官刀刻般俊美,整个人发出一种远古天神般的孤傲之气,睥睨天下之势。身上传来的压力,她不自觉地低下头,不敢直视。
第二天,夏鹤轩便对她说太子很赞赏她,流云惊讶地张大嘴巴,原来昨天那人是太子余燚!但她还来未来得及说什么,夏鹤轩继续道,希望她配合太子,不要惹怒他,更希望她能借机向太子推荐自己。
流云明白他的意思,心中难过,但只要能为他做些事情,她牺牲自己又有何不可。她应了太子余燚的邀请,而太子至此常常出现在美人阁,夏鹤轩也尽情地为他们制造机会,见到他的机会,反而越加少。
每次看着他离去,胸口仿佛被什么堵住,眼睛酸涩。她的心中只有一人,自然对太子的爱护视而不见。而余燚身为太子,要什么样的女人,不都是投怀送抱?第一次碰到素流云这般将他不放在眼里的,更是被她的神秘吸引。天生的征服欲让他非得到她不可。
她越来越觉得夏鹤轩在躲着自己,每次她看向他的时候,他总是躲开她的视线。她好几次都想问清楚,却一直没有机会。只是没想到,那一天,余燚搂着自己对夏鹤轩说道:“你的这位红颜知己,本宫真是越来越喜爱了。”
夏鹤轩受宠若惊道:“既然太子殿下这么喜欢流云,就送给太子好了!”顿时,流云浑身一震,对于她来讲,无异于一个晴天霹雳。不解、不甘、愤恨交织的眼神直直地望着他,却没有引来他哪怕是一个怜悯的眼神。
余燚爽朗大笑,拍着夏鹤轩的肩膀:“果然是好兄弟,本宫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在众人的欢呼祝贺声中,没人看到低着头的流云,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豆大的泪珠不断滚落,沾湿了她的衣襟,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是,她只是一个舞姬而已,又有哪个男子会真心相待?要怪只怪她太天真、太傻……纵然她曾经是尊贵的千金小姐,现在只是一个伶人罢了,怎么还敢奢望能有一个珍惜自己的人……
这样的结局已经引来了所有姐妹的羡慕和嫉妒,她应该满足。抛开了那个负心的男人,她才发现余燚的好。他真的对自己很好,她并不是没有心动。后来余燚顺利登基,她成了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云贵妃,虽然余燚有众多妃嫔,还有高高在上的皇后。但她从来不用担心自己会被冷落,她曾不解的问过他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他只是笑笑:“因为你和别人都不同。”
不同?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特别,也许情人眼里出西施,就像曾经对那个人一样,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完美、最独一无二。夏鹤轩,这个名字从没有一天忘记过,每当想起,便是撕心地疼痛。
夏鹤轩深得余燚的信任,再加上他的勇气和谋略,很快便成为皇上身边的红人。素流云没有一天不在恨他、怨他,然而在见到他的时候,防线已经全然崩塌。记得那次在御花园的偶遇,两人都猝不及防,不知不觉已看了对方很久。
最终他开口:“对不起。”这三个字,一出口,便让天生善良的流云,心软了一半。
“流云,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我也是逼不得已,当年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我区区一介草民,如何同他斗?我死了不要紧,但是就算我死了,他还是不会放过你的,所以……我真的没办法才这么做。何况,皇上是真心待你,我爱你,所以希望你幸福……”
流云的心已经不能用震撼来形容,第一次听到他说爱她,感动的热泪蓄满了眼眶,看着他满脸的真诚和柔情,对他的恨意已经荡然无存。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她明白爱不一定要长相厮守,只需要曾经拥有。她不会奢求,但会默默藏在心底,她愿意替他做任何事。
直到后来,她才发现自己到底蠢得有多伤心伤肺,居然会相信男人的甜言蜜语,才会给他机会把自己伤的体无完肤,尤其是这个已经骗过自己的男人!或许--她应该感谢他,是他,教会了她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救赎,只有权和势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那次御花园相会以后,他们便会经常偷偷见面,她也开始学着讨好皇上,开始曾经最不屑的争名夺利。利用皇上对她的宠爱,她为她心爱的人铺平了一条条道路,在她的暗中帮助下,很快,夏鹤轩成为北余呼风唤雨的国师,在北余这是除了皇帝以外的第二人。
看着那个英俊挺拔的男人一步步走上最高位,不自觉的微笑,能这样看着他,已经足够,她已经明白真正的爱并不一定要朝夕相处,而是深埋心底。付出……便是幸福。然而,她又怎么明白,他想要的从来不只是那个位置而已。
不久后,流云怀孕了,皇上喜不自禁,整天流连于云烟阁,连朝都罢了。然而,处于幸福之中的流云还是忽视了后宫中的尔虞我诈。皇上对她的宠爱越深,越是招人嫉恨,这就是帝王的爱,爱不起,要不起……然而,当时的她不明白这些,以为有了皇上的宠爱,便什么都有了。
可是她错了,这在后宫中是最虚无的东西,他可以无所不用的对你好,也可以瞬间收回一切,让你从此一无所有。
在被他撞见她和夏鹤轩相会的那一刹那,她能依靠的便不复存在。原来,他们的事早就被有心人知道,一直隐忍只是为了这一刻。
------题外话------
以后会多更的啦
☆、八十二 素流云(二)
不知是谁说出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夏鹤轩的,令她再多的解释和哭喊都是苍白。更让她伤心绝望的是,他跪在一边没有任何的解释,甚至最终还指责是她勾引了他,更拿出那张“自己”写给他,要求一见的字条。
流云顿时跌坐在一旁,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鲜血涌上喉咙。她想大喊,那不是她写的,是听到丫环的传话才去的。她喊来那个自己最信任的丫环,可是却只是听到她毫不犹豫的否认,坚决说自己没传过话。
她眼前阵阵发黑,没有眼泪,只有满脸的绝望和冰冷地看着周围的人,冷漠、得意、愤怒、嘲讽……各种脸色在从她眼前一一划过,直到上座的那个人,狠戾地掰断了椅把,震天的怒吼传来:“来人,把她给朕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来!”她彻底昏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便已经在荒芜的冷宫,自她睁开眼睛,她就这样躺在坚硬的床上,两眼无神的看着前方,一动不动地呆在那里……
偶尔会有一些宫女从来粗糙的饭菜,见她没动,便换了下去……这样一直重复着自己的职责,没有任何人来理她。终于在几天后被一阵撕心裂肺的腹痛惊醒,她紧紧地捂住肚子,痛苦的呻吟,然而没有人听见,即使有人听到,他们也不会过来看她。这些,在冷宫早已习以为常。
流云哆嗦着手往身下一探,发现是触目的猩红!她怕了,惊恐的叫声回荡在这个冷清的院落……最后不知是被吓的还是痛的晕了过去。那天,她做了很长很长的梦,梦见夏鹤轩,梦见皇上,他们温柔和残酷的脸不断的在自己眼前更换。最后他们消失,出现了一个粉嫩的孩子,嘴上叫着“娘亲”,她伸出手,却在碰到他可爱的脸时,变成了一堆粉末……
她猛然惊醒,腹中的疼痛已经消失,身上的血迹也已经干涸。她摸上自己的腹部,三个月微微凸起的肚子,证明了这个孩子的顽强。无声的眼泪滑落……太好了,还有你在我身边,孩子,娘亲一定会把你好好生下来。
她挣扎着起来,捧着床边早已冰冷的饭菜,慢慢吞咽……慢慢地,她的身体还是恢复,腹中的孩子也开始一天天的长大,终于在七个月后,一声响亮的啼哭响彻整个冷宫。
看着怀中粉雕玉琢的男婴,她早已干涸的眼睛再次流出了眼泪,但这次是喜悦的,她给他取名,余容。
对于这个孩子,似乎是上天给她的恩赐,她怕他们会从自己的身边抢走,怕别人看到他。而这个孩子从出生的那一刻便没有再哭过,仿佛懂得母亲的心情一样。
他的安静抚慰了流云的心,但是又出现的新的问题。她的一日三餐没有任何改变,她的乳汁严重不足,看着襁褓中因为缺乏营养而瘦弱的孩子,她心疼的滴血。
终于在思考了几天之后,她作出了这辈子最耻辱的决定。此时的流云虽然被关在冷宫,但是那样艰苦的生活没有让她失去颜色,反而在产后,更添加了一份成熟的妩媚。没有胭脂首饰,素面朝天的她,不施而黛,不抹而娇。素色的衣裙反而更显清雅脱俗,有一股仙尘之气。
为了防止她们逃跑,冷宫的门外守着几个侍卫。这天,流云换上最干净的衣衫,整理了妆容,慢慢朝门口走去……每一步,走得如此的慢,每跨出一步似乎都要用尽她全身的力气。她努力地挺直背脊,对那两个侍卫挂起笑容。
在后宫生活这么久,她知道怎样的笑最能让一个男人沦陷,皇上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罢了。果然,他们在见到她的时候便惊艳得露出欲望的神色,流云忽然两腿发软,想要退缩。
但想到尚在襁褓的孩子,硬是咬咬牙,缓缓开口,用嘶哑的声音道:“和你们做个交易……”
曾经,她是如此厌恶以色侍人的那些女子,所以才会以毁容来相逼,宁愿只做一个舞姬。但是,没想到,她还是走上了这条路……在冷宫这种事情时常有发生,而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有哪个女子是会主动提出的,他们,何乐不为?
看着在自己身上卖力的男人,屈辱、不甘、仇恨……纷纷袭来,指甲深深地嵌进对方的身体,反而让他更加用力。剧痛传来,麻木了流云的神经,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化解心中的疼痛。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一个……妓女,她不再反抗,甚至觉得愉悦,那是一种堕落的快感……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仇恨已经快将她逼疯,皇后,那个陷害她的女人,她迟早会让她生不如死!而夏鹤轩,这个已经恨入骨髓的名字,会让他付出终身的代价。她终有一天会让他将来的妻子、女儿,他的后代永远尝尽她的屈辱!
她从那些侍卫的口中得知,在她被打入冷宫后,夏鹤轩也被关入了大牢,却不知怎么的被他逃脱。而流云发誓,这辈子,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她都会找到他,报仇雪恨!
他们的食物得到了满足,冷宫的日子不知不觉已经五年过去,但她没有绝望过,她始终相信有一天,她会出去。此时已经五岁的余容,他的双眼如黑夜一般的漆黑明亮,像极了那个威严冷酷的男人,遗传了流云美貌的面容,在眉宇之间与那个人仿佛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那个邋遢的中年男人的出现,给了带来了希望,她相信,只要见到余容,便没有人会怀疑他是北帝的儿子!她不知道这个能在宫里出现的中年男人是谁,他一见到余容便一脸的兴奋,他说要带他去见他的父亲。
而北帝见到余容的第一眼便知道他是自己的儿子,便将他接出了冷宫。虽然明白误会了流云,然而她私会夏鹤轩毕竟是事实,他始终不肯原谅,或者只是不想承认自己的错误。
然而流云并没有着急,多年的冷宫生活已经教会了她忍耐,至少已经走出了第一步。她再三告诫余容一定要听父皇的话,一定要努力学习。五岁的余容比一般人都要懂事,他从来不会忘记尚在冷宫中的母亲,他会时常偷偷带着东西来看望母亲。
只是流云知道,这个没有娘亲的孩子在方面受着怎样的欺负,看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她心疼却只能选择默不作声。而余容像极了她,从来不哭不闹,有着大人的冷静沉默,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直到有一次看到脖子上隐隐的红印时,她失声痛哭,将她这么多年的泪水一次流尽。那天她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说她以前的事,说她为什么会在冷宫。她知道余容听得懂,后来的他更加勤奋,心中只知道两个字“报仇”。
用了两年的时间,余容已经将那些书背的滚瓜烂熟,那个带他从冷宫出来的中年男人,他后来知道,那是父皇的好友,人称王不留行。在他的教导下,七岁那年便打败了大内第一高手,那天他第一次看到了父皇骄傲的笑容。
而他唯一想要的赏赐,便是希望能接他母亲出来。北帝没有反对,应允了。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一直在找这个一个机会,那个当年自己倾尽一切宠爱的女子。
那一天,是余容第一次看到母亲的笑容,是那么明媚,能使周围的所有女人都失去颜色,难怪她会招到那么多人的嫉妒。出来的第一件事,流云便花了好多时间,查清了当年的真相,换了自己的清白。而皇后,被关入了冷宫,之后, 莫名其妙的惨死在里面。
余容十五岁那年,接受了师父建立的苍楼,至此,依靠着苍楼的力量和他残酷的手段,终于登上了太子之位。而此时重新获宠的流云,在经历了多年的历练,早已不再是那个柔弱寡断的女子,她深深明白,只有手中握有了权力,才是最后的赢家!
☆、八十三 温情飘然不复再
当王不留行说完最后一个字,两人都久久没有开口,夜已三更,周围寂静无声。布满星辰的夜空勾勒出宫殿清晰的轮廓,屋瓦上两个身影静默的如同雕像。终于,苻蓠开口打破了平静:“带我去见他!”
王不留行闻言一阵欣喜,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心想,那臭小子给的任务总算完成了,要知道让这个好强的丫头能主动提出去见他余容,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强制压下心中的喜悦,面上平静:“好,跟我来。”说完,带着她凌空而去。苻蓠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广袤无比的皇宫,低声说道:“南宫烛……对不起……”这一去,她也许再也回不来。
依然灯火通明的麒麟殿,南宫烛从堆满奏折的案前抬起头来,他似乎听到了苻儿的声音,随即笑着摇了摇头,她可从来没有叫过他的名字。好几天没有见她了,难怪……都产生了幻觉,不过,过了明天,她就会是自己的妻子了,这一辈子都会在他的身边……
王总管深觉今天的皇上不寻常,已经这样无缘无故的笑了好几次了,对于一个从来不苟言笑的人,简直让人背脊发凉,尤其是在这深更半夜。
今夜,对于他们来讲,都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深夜的院落,只有余容一人静静站立在那棵梧桐树下。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等待一个人,终是太熬人……
在经历仿佛了一个世纪那般的沉寂,终于在看到王不留行身后的那个人时,他屏住了呼吸。“你们慢慢聊,我就不打搅了。”王不留行识趣离开,留下两人在院中。
此时的余容的眼中只剩下了一个人,他一步步向她走近,慢慢地伸出手,当触碰到她脸上的温热时,才终于相信,她,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不再是幻觉。
想了太多次,梦了太多次,那容颜永远都比不上此刻的绝世倾城。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猛地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用尽力气,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或许只有这样,才能真实的感觉到她的存在。
这两个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真的以为这一辈子都要失去她,他甚至告诉师父,如果她不愿意回来,即使敲昏也要将她带回,他宁愿她一辈子恨他,也不许她嫁给别的男人!此时,她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说明她是愿意回到他的身边的,原来,她的心里,还有自己……何其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