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画笔,一方砚,一桌台。萧景文执笔挥毫,一面望着窗外冬景,一面绘就心中的红日雪梅图。阴沉了几日的天,终于放晴,梅树枝头,雪欲化未化,晶莹伴着红梅,似玉人头上一抹美艳的朱砂,尤为动人。萧景文不忍负了这韶光,来了兴致,在画纸上描绘起来。
不得不说,这画惟妙惟肖,与实际景象不出一二,甚至更美,加工、创作,本就是绘画的基本功。萧景文,虽称不上国手,但也有些大家之风。画完,便要题诗,画龙点睛嘛。
蘸墨、抬手,有一人缓缓进入,叩首:“皇上,万岁万万岁。”声音很熟悉,往下一看,不正是元宝吗?几日不见,元宝好像没以前那么白胖了。萧景文想调侃两句“你受苦了”之类的,却被元宝抢去话头,一脸严肃:“皇上,奴才有要事禀告。”不似平时的样子。
萧景文知道应该是至关重要的事,停下笔来,挥退所有宫人。命他起身,到自己身边来禀告。对于这些,他向来小心,除了真正可靠之人,他很少放松警惕。
周绯明面上是大魏朝的户部尚书,实际上还主管萧景文手下整个情报系统。消息传递频繁,但必须避开一些人的耳目,所以她一般不会抛头露面,更不能经常出入皇宫。这就需要可信赖之人传递消息。
前几天,周绯发来信号,说有重要消息,必须亲自告知,以防传书过程出现纰漏。信赖、听命的人也有,但他有件私人的事,想拜托周绯顺便查一查。这不?就命了元宝过去。
“皇上,周大人说这些日子……”元宝贴着萧景文的耳朵把事情详述了一遍,换了口气:“皇上,还有您上次命我查探关于秦小将军和然妃娘娘的事……”
萧景文一听这事,马上挥手,一脸决绝:“这件事,就不必再说了。”反正,他已经跟林然和好了,何必给自己添堵。况且他已决意完全信任林然,既如此,开始心疑的这件事就算了吧。
“额……”元宝真是无话可说,叫他去查的是皇上,查到了不想听的也是皇上。唉,皇上真是善变,还很奇怪。心里嘀咕:“算了,反正也没什么,不听就不听吧,做奴才的听命就是。”想着,就准备退出去,让皇上继续完成画稿。
“皇上,皇上……”一阵急促的声音传来,两人回过头。元宝纳闷:“这不是小泉子吗?慌慌张张的干嘛。”见他如此大呼小叫,斥了他一句:“小声点,冲撞了皇上,你担待不起。”
萧景文倒是没什么在意,免了他的礼:“什么事?如此慌张?”
“禀皇上,然妃娘娘回来了,但是好像头疾又犯了,十分严重……”话还没说完,萧景文就下了龙椅,边走边说:“请太医了吗?”
“回皇上,奴才按您的吩咐请了李御医。”原来,萧景文对小泉子早做了交代,让他在清芳殿守着,一旦出了什么状况,就前来告知自己。若是然妃生了病,就即刻请李御医过去。看来,这小泉子办事还挺牢靠。
萧景文走在前面,元宝、小泉子跟在后面,行色匆匆。待赶到清芳殿,进了林然寝宫时,李昭云已替林然诊断完,并开了药,就等煎好让她服下。
萧景文走到林然床边,拿起她的手,放在掌心:“然儿,怎么回事?”一脸心疼,完全不顾忌周围的人。李昭云看的直摇头:“这陷入感情的人,就是这么没理智。”
林然微微睁开双眼,见到是萧景文,联想到哥哥之死,心中郁结:“你走,我不想见到你。”声音微弱,萧景文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的问一句:“你说什么?”
“你走!”林然似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指着门,让他走。萧景文真是搞糊涂了,想问个明白。这时,李昭云走了过来,拽住萧景文:“皇上,您就先出去吧,切不可让病人情绪太过激动,要不然只会加深病情。”
萧景文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被推出门外,李昭云一个反手把门带上,走到他旁边,劝导:“皇上,我看然妃娘娘定是误会了什么。等她情绪稳定下来,您再问问看吧。”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萧景文坐在大殿正厅中,仔细思考自己的所作所为,想搞清楚什么时候惹了她不高兴。想了半天,对自己说:“好像没有吧?”李昭云刚检查过林然的状况走出来,看见萧景文自言自语的傻样子,十分好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坐在萧景文旁边的位置上。
萧景文见她如此,也收起那呆滞模样,一本正经:“昭云啊,情况怎样了?”
“我李昭云出马,您还不放心,然妃娘娘吃了药,已安稳的入睡了。”李昭云一脸骄傲,说起话来洋洋得意,其实她是故意想把气氛缓和一下。
果不其然,萧景文嘴角轻轻弯了一下,话语中带着笑意:“是啊,就属你李大御医最厉害。”
二人闲聊了一会儿,吟月从里面出来了。萧景文拍拍桌子,示意她过来,问她几句:“吟月,你家娘娘怎么了?为什么会昏倒?”
“这……奴婢也不知道。”吟月很为难,在门外守着时,她隐隐约约听到了小姐和夫人的谈论,联系大少爷的突然猝死,也猜到几分。小姐纠结此事,而犯了头疾。
知道是一回事,但说不说就是另一回事。这二人之间的矛盾,自己还是不要插一脚的好。连忙摇头,还抬眼观察皇上的表情,好像是相信了,在心底“吁”了一声。
“那就奇怪了,算了,等然儿醒来再做计较吧。”萧景文更是疑惑了:怎么吟月都不知道?却也没什么法子,只有坐等。
期间,元宝特意去吩咐御膳房做了些点心、小吃什么的。茶水、点心一用,闲聊几句,时间过起来也快。
“皇上,娘娘已经醒来了。”吟月出声告知。一看门外,原来不知不觉已到了傍晚。知道他们有事要谈,李昭云就借口有事先告退。
萧景文一心扑在林然身上,允了她,就迫不及待去见林然去了。林然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浑浑噩噩,思绪一下没清醒过来,看到萧景文,下意识的叫了一声:“景文。”听到这呼喊,萧景文高兴坏了,赶忙上前弯腰,轻握她的手:“然儿,我在。”
一句“然儿”,把林然喊回了神智,又想到哥哥惨死于他手中。连忙甩开萧景文的手:“你走,我不想见到你。”
又是刚才那句话,萧景文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站起身,叹了口气,轻捶了一下床:“就算是我犯了什么错,你也好歹告诉我一声,不要总说这不明不白的话。”
“那好,我问你,我的亲哥哥林玉成,是不是你下令重仗惩处的?”林然用力想撑坐起来,萧景文想扶她,但看她眼中带泪生气的样子,愣在当场,根本没法子思考她说的事。见此一幕,吟月赶紧动手帮忙。
“他死于你的命令,错也不错?”林然见他没反应,以为他心存不安,难辨一词,更是怒气冲冲。不反驳,不就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了?
萧景文看见她误会更深,才从得知这件事的震惊中缓和过来,急忙上前扶着她的肩,解释:“这只是个意外,我根本不知犯事之人是你的哥哥。”
“不是我哥哥,就能罔顾法纪,为了尽快平息事情,拿本国之人开刀?”林然应是从她母亲那里听说这一事,直戳萧景文的话。
真是百口难辨,一般军士即使受到重处,也不过是休养一段时间的事。自己的打算是明面上让本国人吃点亏,堵了来使之口,暗地里肯定是要补偿那受罪之人的。谁知,竟是林然的亲哥哥。现在,这事,已不在自己掌控,怎么说明。急得他一脸汗,两手外张,一句话也说不出。
见状,林然当他是承认了,心中一痛,坐直了身子,一字一句:“最后问你一次,你当真是无意为之?”这怀疑的口吻,简直要把萧景文给伤透了,顾不上难过,眼都气红了:“在你眼里,我竟是这种人?杀人如麻?”
总算不是故意的,林然相信他的话,也知道母亲说的震慑父亲的话不是真的。“景文不是那样的人。”她在心底安慰自己,松了口气,倚在了床上。
“即使不是故意,也做了那样的事,我一下子还接受不了,皇上,您还是先回去吧。”林然好像快虚脱了一样。终于知道了真相,好在没那么残忍。
看着林然眼中一潭死水,萧景文再大的火,也发不出来了。只有“哼”的一声,甩袖离去。见这两人又闹僵了,吟月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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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寝宫,噼里啪啦一顿乱摔,看得元宝一阵肉疼,心中暗道:“皇上,你摔的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可谁敢阻挡皇帝的怒气,只有闭嘴不言。
发泄完怒气,萧景文两手撑着龙椅,气喘吁吁,命令元宝:“元宝,去给朕泡一杯茶来。”吩咐完,就在想刚刚发生的事。
他是气坏了,真是无妄之灾,再怎么也想不到。林然眼里,自己竟成了杀林玉成的间接凶手:“都怪这个萧景风,汇报不仔细,让朕不清不楚的就做错了决断。”他不知道的是,萧景风故意不说清楚的,就是为了这一出,他是想林书贤在心里怨恨萧景文。结果,一箭双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