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嗯了一声,笑道:“姐姐若是不嫌弃,妹妹这儿倒是有个好东西要给姐姐,正好和妹妹的成一套。”亦瑶含了几分好奇,绞着手里娟子,笑道:“姐姐倒想看看妹妹还有什么好东西。”
我冲碧云点了点头,碧云从壁橱再取出来一个盒子,打开,放在了亦瑶面前,恭声道:“娘娘请看。”亦瑶探过头去,在看见了盒子里东西后笑出声来,拍手道:“妹妹,你是和石榴结缘了不成,一个碎玉石榴也就算了,这里还有一个水晶石榴,只是,可惜,姐姐这个比起你那个差了一层皮。”
我浅笑嫣然,道:“这样,才算是咱们姐妹同心呢。姐姐看送这水晶石榴可好?”亦瑶含笑取出水晶石榴,笑道:“前两天就听宫里的人说,你给落霞宫的袁贵嫔送去了两朵水晶茶花,花和水晶俨然一体,姐姐还在纳闷你怎么好端端会给她送东西,昨晚上,姐姐到皇后宫里与皇后说了一会儿话,才知道,原来是她姑姑犯了错,还摔了你送去司珍房的水晶,姐姐就估摸着你是要送那水晶茶花给她个警告呢。谁知,这一大早上的就把姐姐叫来,还给了姐姐这么个好东西……只是,姐姐还没把它给捂热,又得拿去送人。”说着,啧啧嘴幽怨的看向我。
我抚了抚手链,不以为意,笑道:“姐姐若是喜欢,告诉妹妹一声儿,您想要什么样的,妹妹都让人给你做出来!”亦瑶面上一喜,挑眉看我,道:“当真?”我点头,“当真!”
亦瑶含笑,缓缓说道:“都说紫晶有清凉安神之效,正好,姐姐是个怕热的,不如妹妹送姐姐一水晶床?”我面上肌肉连着跳了跳,一滴汗珠悄悄的自耳边划过。亦瑶见我发愣,笑着摇了摇手道:“姐姐唬你呢,那么大块的水晶,上哪儿找去,若真有,那也是该进贤给皇上,再由皇上赐下,宫里那么多妃嫔,哪里轮得到我呢。”我面上笑意不变,认真的说道:“姐姐若当真想要,紫苏便为姐姐找来就是!”她稍作思量,轻声道:“妹妹从何处找来?”
我浅笑,呡一口茶,回味着茶的香味,良久,轻声道:“姐姐知道紫苏来自临安唐家,唐家以玉为主,偶尔也是会涉足水晶一类的,只要姐姐说了,妹妹便让人去寻就是。”
她略略想了一想,摆摆手道:“还是算了,现在战火连天的,姐姐若是还大动干戈去找什么水晶,估计能让皇上气歪了鼻子。”说着,自己放声大笑起来,惹得安绮罗和碧云频频扭头看进来。笑够了,亦瑶才拉着我的手道:“俗话说择日不如撞日,咱们就今天去雪阳宫看望夫人吧,免得以后她肚子大了,倒不方便。”
我点头,挽着亦瑶的手走出了寝殿,碧云和绮罗急忙起身,我笑与绮罗道:“我与丽妃姐姐商定了今日去看看夫人,安姐姐要不和我们一道儿?咱们正好热闹热闹?”绮罗起身见了礼,笑道:“让贤妃娘娘笑话了,嫔妾和柳妃又闹了点口角,负气出来,眼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我上前拉着她的手,不无可惜的说道:“难得安姐姐过来坐一会儿,妹妹却也没好好和你说会儿话,实在是过意不去。”绮罗不在意的摆摆手,笑道:“贤妃娘娘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姐妹在宫里的日子还多着呢,不差这一会儿。”我嗯了一声,拉着她的手出了殿门,她这才放开我的手,笑道:“贤妃娘娘和丽妃尽管去就是了,皇后那边,嫔妾会替娘娘说一声儿的,娘娘不用担心。”我点点头,让访云送了她出去,看着人走出了视线,才往回走,碧云刚好迎了出来,我挽过她的手,笑着问道:“看来你和安昭容倒是挺合得来,我看你们聊得挺开心的。”
碧云笑了笑,点头,轻声说道:“安昭容和碧云随便说说刺绣方面的事。”“绮罗,绮罗。”我重复念叨了两遍,看向亦瑶,道:“喜欢刺绣,和这名字倒也不冲突。喜欢刺绣的都是沉静内敛的女子,怎么到了她那里,就能天天和柳妃闹起来呢?”亦瑶尚未说话,碧云倒是插了一句:“碧云就当小姐是在夸我了。”我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满是笑意与亦瑶道:“是啊,你看看我的碧云,和她就是两个极端嘛。”亦瑶点点头,叹息道:“她啊,刚进宫时也不是这个样子的,慢慢的,就变了……”
我了然,碧云叫了两个小宫女,一人捧了一个盒子,站在我和亦瑶身后,我却迟迟不肯动身。亦瑶奇怪,道:“妹妹为何不走?”
我沉吟道:“杨夫人有孕,咱们去探望,一是出于礼数,二是迫于无奈而为之,姐姐也知道,宫中到底有多少人虎视眈眈的盯着她的肚子呢,咱们也该谨慎小心一点,她身娇肉贵的养着,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咱们可担待不起。”
亦瑶沉声缓缓道:“可不是,去了咱们担着风险,提着心;不去呢,杨夫人和皇后娘娘面子上过意不去,也没咱们的好儿,横竖是左右为难。”
碧云顺手替我缕了一缕垂在肩头的头发,轻声笑道:“这还不简单,小姐和丽妃只需要带个太医去,送给杨夫人的东西,一应儿让太医检查了,确定无害才交予杨夫人,就算出了事,也怪不到咱们头上。”亦瑶赞赏的看了碧云一眼,道:“你带来的这丫头倒也机灵。”我微微一笑,道:“可不是,刚才才夸了她……”碧云含笑,道:“奴婢谢过丽妃娘娘夸奖。”
几人相视一笑,素云便跑去了太医院,将先前为我看病的张太医请了来,张太医向我与亦瑶恭敬的行了一个礼,道:“娘娘身子哪里不舒服?”我摆摆手,笑容和煦,道:“我身子无碍,多谢张太医记挂。今日让您来,想让您和我们去一趟雪阳宫,也算是给我和丽妃做个证。”
张太医躬身,道:“但凭娘娘吩咐。”
我与亦瑶各坐了一顶帷轿往雪阳宫去,彼时已经日上三竿,阳光正好,一路上所见宫女们都在打着呵欠,连道边的白鹤也躲在芭蕉叶下打着盹儿。
☆、23 千般宠爱?
千般宠爱?
到了杨夫人的雪阳宫,她正斜靠在偏殿临水的美人榻上,身侧坐着魏婕妤,正与她说笑。见我们来来,杨夫人急忙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摆摆手冲亦瑶道:“丽妃,快过来,有些日子没见着你了,你也不来瞧瞧姐姐。”亦瑶含笑与她见了礼,杨夫人这才看向我到:“这就是贤妃娘娘了吧,娘娘见谅,臣妾有孕在身,不能给娘娘行大礼,日后一定补上。”说着,向我点了点头。我摆了摆手,走上前去,亲切的说道:“姐姐说什么呢,妹妹年纪小,哪里受得起姐姐大礼。”
此时莲花凋了一半,已不够鲜艳,池中放养着红白二色锦鲤,锦鲤在碧绿莲叶间沉浮嬉戏,穿梭摇曳,煞是好看。我微微一笑,在杨夫人身侧坐下,道:“姐姐大喜,妹妹今日才来看姐姐,实在是妹妹不懂礼数,也请姐姐看在妹妹年纪小的份上,绕过妹妹才是。”
万里晴空一碧如洗,日光从朗朗无云的天际毫无拘束地洒落,金黄中带着赤明使整个宫殿沐浴在一片华彩流丽中,杨夫人笑着拉了拉我的手,亲切道:“臣妾孕中,虽然显少出宫,却也听闻了不少关于娘娘的事。娘娘初初进宫就有人刻意传出谣言,诋毁娘娘,娘娘自己本已经千头万绪了,还如此顾及臣妾,亲自来看望,臣妾若是还敢说什么,那就是臣妾的不是了。”
我略一点头,含笑扶着杨夫人继续斜靠着,道:“姐姐是有身子的人了,还是躺着罢。”她点头,唤了身旁的得力宫女道:“品晴,去把本宫收着的那些‘信阳毛尖’拿来,贤妃妹妹和丽妃妹妹想必喜欢。”
魏婕妤睨了我一眼,向杨夫人笑道:“夫人好偏心,有好茶只想着两位娘娘。”
杨夫人巧笑嫣然,道:“你日日在本宫这儿喝得还少?祁门红茶也不算亏待了你,这时候反来凑趣儿。再有,贤妃和丽妃宫里所用的,想必都是最好的,怎能到了本宫这里就用些不入流的呢?”
我听着这话,心里有些微的不舒服,却也不显露出来,只抿着嘴不说话,亦瑶笑道:“瞧姐姐这话说得,姐姐孕中,自然用得都是上好的,妹妹宫里可不敢比,再有,姐姐已经是大皇子的母亲,现下肚子里还有龙种,除去皇后娘娘,姐姐可就是这宫里最尊贵的人儿了,怎么能说些妄自菲薄的话呢,让妹妹听了好生心寒。”说完,抚着心口幽怨的看了她一眼,杨夫人被逗乐了,一手撑着肚子,一手指着亦瑶笑道:“你看看她这张嘴,怨不得皇上宠她。”
杨夫人一头乌黑如云的青丝并未绾成发髻,闲散散垂在肩头,因是斜靠着,只披了一件月白蝶纹束衣结了一枚蓝色如意结,唯有胸前一抹锦茜红明花抹胸透出无限喜气,显得肤白如雪,眸似星辰,朱唇润红中隐约一点紫意,美人榻前两个打扇的小宫女,手中握着一把尺长的滚绸素纱扇,一边一个轻轻扇着,也不敢太过用力,生怕风大凉着了她,
我笑着说道:“虽然眼下还算不上清凉,姐姐也不该太早出来,横竖在床上多躺一会儿,等外面再暖一些再出来也无妨,身子要紧。”杨夫人不在意的摆摆手,道:“哪里有那么娇贵,就受凉了,太医说臣妾孕中该多晒晒太阳,多走动走动,对腹中胎儿才好。”她说话间,手不经意的抚上小腹,含了一丝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暖笑意,母性的光辉笼罩全身。
魏婕妤坐在一边,笑吟吟道:“到底是夫人好福气,已有了大皇子,肚子里还有一位。不似嫔妾似的,每日每日的不想见太阳,你说,女子的皮肤被晒黑了,那得花多少功夫才能白回来。还是夫人您好,不用担心被晒黑了。”
杨夫人听后脸色有些不好看,又不好发作,亦瑶讪讪笑了一声道:“宫里那么多御医,什么事儿能难得住他们,横竖皇嗣将来夫人生产的时候顺顺利利才是最重要的。”
我接过品晴递过来的“信阳毛尖”,轻啜一口,不禁赞叹,“好香的茶,我宫里的竟比不上这个一半。”
杨夫人笑了笑道:“贤妃不嫌弃也就罢了,臣妾宫里的东西哪里能和碧霄宫比。”
我轻笑,指着杨夫人宫里银红纱幕道:“姐姐还说呢,我可记得那纱叫‘阮烟罗’。软烟罗只有四样颜色:一样雨过天晴,一样秋香色,一样松绿的,一样就是银红的,若是做了帐子,糊了窗屉,远远的看着,就似烟雾一样,所以叫作`软烟罗.那银红的又叫作`霞影纱.如今上供的纱也不曾听说有这个了,早不知道哪年就纺不出来了。现今,一匹之价不啻百金,姐姐还和妹妹说什么。”
亦瑶笑,道:“妹妹们还没踏进内殿呢,光看这一个就够我们艳羡的了,可见皇上看重姐姐。”
杨夫人指着那纱幕笑道:“那原是皇上年下时候赏的,宫里还有一两匹,妹妹若是喜欢,姐姐便让人给妹妹送了去。”
我笑得亲切,道:“我们本是来给姐姐道贺,哪里有拿姐姐东西的道理。”
亦瑶笑语盈盈,唤道:“把咱们送给姐姐的东西呈上来。”
两个小宫女捧了锦盒上来,在美人榻前跪了,将盒子打开,捧到杨夫人面前,道:“夫人。”
我含笑道:“这两颗石榴,是祝愿姐姐多子多福之意,翡翠也好,水晶也罢,都是吉物,姐姐闲来无事之时,打发打发时间罢。”
杨夫人撑着身子看了看,面露喜色,道:“有劳二位妹妹。”说着,伸手拿出那碎玉石榴,左右转动着看,只听见“啪”一声,石榴皮打开,露出里面红灿灿的石榴果实,杨夫人面上更是喜欢,笑道:“这礼物有意思。”说着,又拿起那水晶石榴,只见那石榴子殷红如血,外边水晶晶莹透亮,熠熠发光,杨夫人笑道:“这个也很是精致。”
她含笑道:“这样精致贵重的礼物,姐姐怎好收下?”
亦瑶伸手抚了抚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笑道:“姐姐是大皇子生母,位居夫人,肚子里还怀有龙种,何其尊贵,不是这样的东西,哪里配得上姐姐,姐姐收下就是。”说着,向四周看了看,迟疑道:“为姐姐安胎的御医可在?”
却是一名身量纤长的女子引了一位半老太医过来,道:“回禀丽妃娘娘,孙太医在。”
亦瑶向杨夫人道:“姐姐有了身孕,万事都该小心,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不让人有机可乘,还是让太医看看,确保对胎儿无害才好。”
杨夫人睫毛一闪,面上有几分不悦,道:“妹妹这么说,岂不是见外了……”亦瑶急忙捂住她的嘴,笑道:“妹妹是为姐姐好,也为咱们大家好,这样做,才是为了我们的情分,不让有心人做手脚。”
杨夫人低头略想了想,手再次抚上小腹,道:“如此也好,我也能安心。”我适时的唤过张太医道:“这是太医院的院正张太医,让他和孙太医一起。”杨夫人点了点头,张太医上前福了一福,和孙太医各拿起一颗石榴,看看,闻闻,然后交换,再看看,闻闻。最后,放下石榴,恭声道:“回几位娘娘,这两颗石榴并没有半点对人有害的东西。”
亦瑶颔首,笑道:“这样,姐姐和我们都可安心了。”
杨夫人点了点头,拿过石榴在手里把玩,与我们说着闲话,时间过得也快,转眼就到了正午,日头大,杨夫人便起身回寝殿内休息,我与亦瑶也就告辞出来。
☆、24 十月花落,再见思彤
十月花落,再见思彤
转眼间就到了十月初一,这日晚,我正与碧云说着话,手里端着茶杯,正要往嘴里送,就听见陈怀德进来躬身行礼道:“娘娘,出……出事儿了。”我尤未觉得有何不妥,只将茶杯又往嘴边送了送,轻轻吹了吹,才漫不经心问道:“大惊小怪的咋呼什么,能出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好好说话。”
陈怀德着急的看了我一眼,抹了一把脸上的虚汗,急忙跪下,颤着声儿道:“娘娘,这事儿慢不得,真出大事儿了,雪阳宫杨夫人的孩子没了。”我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晃将出来,溅在手背上,我尚未觉得疼痛,只呐呐的缓不过劲来。碧云看我一眼,急忙用娟子替我把手上茶水擦干,才冷静问道:“陈公公,你好好说说怎么回事,莫吓到娘娘。”陈怀德这才咽了一口口水,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才缓缓说道:“回娘娘的话,杨夫人孕中本不爱出去走动,今日也不知为何会突然出宫,听说是要到柳妃的绯烟宫,却在去的路上脚下打滑,差点摔了下去,幸好品晴姑姑及时扶住,才没摔实在了,只是,孩子却没了。”
我这时才感到手背上火烧一般的灼痛,微微低头,手背果然红了一片,用袖子轻轻盖住,冷静下来,才沉声说道:“前些日子,我到夫人宫里的时候,太医说夫人胎气稳固,怎么会轻轻摔了一下孩子就保不住了呢,太医怎么说?”
陈怀德冷汗涔涔,焦急的绞着衣袖,道:“太医怎么说奴才并没有打听到,只知道太医说这胎落得奇怪,皇上让各宫娘娘现下都到夫人的雪阳宫,皇上有话要说,娘娘……?”陈怀德抬起头来担忧的看了我一眼,似乎还有什么要说的样子,我摆摆手,沉缓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只管说就是。”
陈怀德这才咽了咽口水,轻声说道:“刘公公让奴才告诉娘娘一声,皇上脸色很不好,只怕……只怕,这件事会牵扯到娘娘,让娘娘小心应付。”
我面上肌肉悚然一跳,我已经很小心翼翼了,就算是那日送去的石榴也是让太医查看过的,还有什么时候和杨夫人接触过,又怎么会怀疑到我身上?手上慢慢的又没有任何感觉了,只觉得满心的焦急与惶恐,我虽不知道会怎么牵扯到自己,却也暗暗感觉到不妙。抬手看了看手链,此时,果然微微的发出淡淡的光华。
我面色不变,暗里,却也攥紧了拳头,放下茶杯挣扎着站了起来,碧云急忙上前扶住我,微微捏了捏我的手心,我的心慢慢安宁下来,冲着她轻轻点了点头,这才看着陈怀德道:“陈公公,你前面带路,我这就去雪阳宫。”陈怀德急忙起身,退了两步才在前面带路,我交代素云道:“让白姑姑和我一同前去,你在宫里看着,别再出什么事儿。”素云点头,白晴这才与碧云一同扶着我出了宫门,坐上撵轿向着雪阳宫走去。
到了雪阳宫,杨夫人寝殿中已是一团乱糟。我踏入内殿,纵使心中已有准备,不免也大惊失色。殿中满是血腥之气,品晴在一边哭得不止,一壁哭一边唤着“娘娘”,手忙脚乱的为她擦拭着脸上泛起的冷汗,杨夫人蜷卧在九尺阔的沉香木雕花大床上,身下的素云缎褥子尽数被鲜血洇透,连床上所悬的天青色暗织榴花带子纱帐上亦是斑斑血迹。她整个人卧在血泊之中,神色很是痛苦,尚未失去知觉,只幽幽的瞪着我,直瞪得我头皮发麻。
内殿充斥着血气和药草混合的浓郁气味。宫人们面色惊惧往来匆匆,此情此景,竟然让我想到实习那一年的妇产科,每逢有女子难产之际,门外家属们焦急得来来回回徘徊的模样,此时,却与那年不同,那时,虽是焦急,却也是含了几分期待与欣喜,而此刻的焦急,却是一个小生命的陨落,如此讽刺。
我一把抓住孙太医的衣袖,问道:“夫人怎么样了?”孙太医满手鲜红血腥,犹有血珠从指尖滴答坠落,他满头大汗,语气里已带了哭音,“夫人出血不止,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
我放开他,紧了紧握着碧云的手,扶着二人慢慢从寝殿走了出来,到了雪影殿,李澈,皇后,惜霜,亦瑶,子瑶,柳涵雁,安绮罗,魏黎,袁贵嫔,都已经在座,还有坐在柳涵雁身边的一个故人,正含了几分焦急的向我看了过来。我定了定身形,这才走上前去给李澈和皇后请安,与惜霜二人见了平礼,这才冲其余给我行礼的人微微点了点头。李澈这才看着我,面无表情道:“贤妃去看过夫人了?”我不解其意,点头。
他面色不改,沉声说道:“先坐吧,等等看太医怎么说。”我依言在惜霜身侧坐下,她侧过头来冲我点了点头,轻声道:“妹妹自求多福。”一句话听得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扭头去看她,她却早已收敛神色,一脸凝重的凝视着手中的茶杯,仿佛并未和我说过话一般。
“可问过太医了,太医怎么说?”皇后抬眸看着我,问得一脸云淡风轻。我急忙起身看向皇后,沉声道:“问过孙太医了,太医说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只听见“嗤”的一声,我皱眉看了去,只看见一个柳眉杏眼的女子含了几分不屑,向李澈道:“保不保得住,还不是贤妃娘娘您一句话的事儿,您若是大慈大悲,那夫人就不会有今天的事儿!”
我柳眉倒竖,冷哼道:“袁贵嫔这句话说得,紫苏怎么听不明白,什么叫我若是大慈大悲,夫人就不会有今天这事儿?”坐在柳涵雁身侧的从刚才起就担忧的看着我的女子急忙起身,冲着李澈道:“皇上恕罪,臣妾宫里的人不懂规矩,臣妾下来会好好调教的。”说完,冲着袁贵嫔冷声道:“贵嫔是怎么学的规矩,贤妃娘娘也是你能顶撞的,还不快给娘娘赔罪!”说着,不待袁贵嫔说话,含笑看向我道:“姐姐宫里的人不懂规矩,贤妃妹妹不要见怪才好。”然后扭头瞪袁贵嫔,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娘娘赔罪?”
袁贵嫔被她这么一喝,脸上有些挂不住,扭头冲着李澈娇滴滴的叫了一声“皇上……”三分娇三分俏,直听得我头皮发麻,李澈只是冷冷的扫了她一眼,冷声道:“别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袁贵嫔这才扭着身子站起身来,不情不愿的冲我福了一福道:“嫔妾失言,望贤妃娘娘您大人大量,莫要和嫔妾一般见识。”说完,也不待我反应,又扭着屁股坐下了,我也不再计较,只含了些许无奈笑对站出来的女子道:“思彤姐姐,有些日子没见了。”思彤面上也慢慢挂上几分久别重逢的笑意,道:“妹妹进宫有些日子了,姐姐也一直没和你见上一面,实在是姐姐的不是,谁知,再见面,竟然是在这样的场合。”
我点头,道:“这些日子,怎么总是不曾见到姐姐?”她面上笑意慢慢凝结,闷声说道:“这不是见面了吗,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所以,我知道了,她在宫里过得并不好。
“你们两个有什么话等太医说完才说。”李澈冷声打断我和思彤,对刘江轻声说了什么,刘江躬身答是,往外走去,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满是担忧,我心下又是一惊,只端坐在座,看着刘江下去,然后带了孙太医进来。
刘江站回李澈身侧,轻声道:“皇上,孙太医来了。”李澈嗯了一声,挑眉看孙太医,声音冰冷的没有一点温度,“你给朕说说,好端端的夫人的胎怎么就没了?”孙太医面上的汗一滴一滴的往下滴,他也没敢擦一擦,颤着声儿道:“回皇上的话,妇人身子本来健朗,胎气一向也是很稳固的,按理,只是轻微的摔了一下,是不会导致孩子小产的……”他喉结上下动了动,抬头看了一眼李澈,又急忙低下头道:“恐怕……”
李澈一拍桌子,声音犹如地狱里的恶魔,没有半分感情“恐怕什么!”
孙太医急忙跪下磕了个响头,颤颤巍巍道:“臣也只是揣测,恐怕是有人蓄意为之,恐怕夫人平日里的饮食用度被人动过手脚。”
皇后听闻,正色道:“孙太医,此话不可胡说,这关系到皇嗣和各宫娘娘的清白。”孙太医再磕了一个响头,道:“皇后娘娘明鉴,臣不敢胡说。”李澈挑眉看他,道:“证据。”孙太医向外看了看,李澈会意,点了点头,刘江急忙道:“呈上来。”然后就看见一个小宫女托了一个托盘走了进来,跪在了孙太医身边,道:“皇上,皇后,证物在此。”
我循着看了过去,在看清托盘中所呈之物后,心中倏然一跳,像被雷电狠狠一击,此刻已然明白过来,握着茶杯的手一点点发涩,麻木,我怎么会认不得碧云的手艺,那托盘中所放之物,可不就是碧云所缝制的香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也明白过来,为何刘江会让我小心,为何沈惜霜会让我自求多福,为何思彤会满是担忧的看着我,又为何,杨夫人看我的眼神如此幽怨。
我扭头去看碧云,却见她也变了脸色,微微发白,握着我的手开始慢慢渗出汗来,微微湿润。
“小姐……”碧云在我耳边轻声道,此刻,我已经镇定下来,冲她微微摇了摇头,她会意,不再说话。
☆、25 又见麝香
又见麝香
我心下冷笑,这是有人在算计我啊。
我攥紧了拳头,静等事态发展,就听见李澈依旧冰冷的声音问道:“这是什么?”孙太医颤颤巍巍的从托盘上拿起那香囊,道:“这是香囊。”
“朕知道,朕是问你,这东西有何用。”李澈一拍桌子,厉声说道,就看见安绮罗身子一怔,急忙起身跪了下去,声音且惊且惧,道:“回皇上的话,这是臣妾的香囊。”李澈瞪她一眼,并不叫她起来,只是指着孙太医道:“你来说说,这里面都有些什么!”孙太医点头答是,将香囊放在鼻子边闻了闻,道:“回皇上的话,这里面都是一些寻常的香料,只是多了一样东西。”
“多了什么?”
“麝香!”
顿时,四周像是炸开了锅一样,议论纷纷,我心里已经和明镜儿似的了,此刻却也冷静下来,冷眼看着几人在一干人面前演戏,等众人议论声小了之后,才冷眼去看李澈,他只冷着一张脸瞪着孙太医,孙太医并不敢抬头去看他,四下里慢慢安静下来,甚至听得到孙太医的呼吸声。
良久,李澈冷眼看向安绮罗,冷声道:“你说这是你的香囊,怎么会出现在夫人的雪阳宫?”安绮罗急忙磕头,带了几分哭腔道:“这个香囊本是臣妾的,不过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经弄丢了,臣妾让人在宫里找过,没找着也就罢了,谁知,今日在这里看见了,臣妾认出来是臣妾丢的,这才说了出来。”
李澈“哦”了一声,对刘江道:“去把雪阳宫管事的给朕叫来,朕要好好审审。”刘江答应一声又去了,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品晴和一个太监,品晴已经哭红了眼睛,肿着个核桃眼跪在李澈面前,哭哭咽咽道:“皇上,皇上为夫人做主啊……”李澈摆了摆手,指着托盘道:“你说说,那香囊是谁的东西?”
品晴闻言看了过去,只看了一眼急忙磕头道:“回皇上的话,那是奴婢的香囊。”李澈挑眉,“你说是你的?刚才安昭容也说是她的,到底是谁在说谎?”“奴婢不敢说谎,这香囊是奴婢在池边捡到的,以为是宫里哪位姐妹丢了,问了好些人都不是,奴婢看这香囊做工精细,香味也独特,就带在了身上……”品晴的话尚未说完,就被李澈给打断了,“你说,你一直带着这东西随身伺候夫人?”品晴点头,李澈看向孙太医,孙太医随即答道:“若是长时间接触这里面的麝香香味,女子滑胎的风险会很大程度增加。”
品晴大惊,急忙磕头,辩解道:“皇上,皇上饶命,奴婢并不知道里面有麝香,皇上,奴婢就是看它好看,皇上饶命……”李澈尤不管,只看向安绮罗,安绮罗早吓得瘫坐在地,喃喃道:“这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哦?”李澈不知是气急还是怒急,竟然含了几分笑意问道:“安昭容刚才不是说是你的东西吗?怎么这会儿又不是了?”“皇上……”
“皇上!”安绮罗刚要说话,我起身打断她的话,施施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说道:“这东西,是碧云亲手缝制,出自碧霄宫,安昭容说不是她的东西也对。”李澈收敛笑意,面无表情的看向我,道:“贤妃,你可知道这个时候站出来,你要担着的是什么罪名吗?”
我面不改色,微微一笑道:“紫苏知道。”
“那你还站出来承认?”
“哼”我鼻子冷哼一声,含了几分不屑道:“就算紫苏这会儿不站出来,待会儿也会被别人指着鼻子喊出来,那紫苏自然要知趣儿一点,自觉站出来。”顿了顿,看向安绮罗道:“安昭容只去过碧霄宫两次,一次是碧霄宫开出桃花安昭容提议前去观赏,一次是你和柳妃置气,便与丽妃一起到了碧霄宫。仅此两次,那么,碧云的香囊,是那个时候与你在外殿讨论刺绣的时候送与安昭容的吧?”
安绮罗面上一愣,随即点头,怨愤的看着我说道:“这是碧云姑娘送给嫔妾的,没错。只是嫔妾竟然不知,娘娘如此深的心计,嫔妾并没有要和娘娘争什么的意思,而且嫔妾并不像夫人一样有福,能怀有皇嗣,娘娘为何要害嫔妾?”安绮罗说话间幽幽的流下泪来,向着李澈爬了过去,抱着李澈的腿哭诉道:“皇上,皇上您为臣妾做主啊,臣妾也是遭人陷害的,臣妾并没有要害夫人的意思。这是有人要借臣妾之手害夫人啊……”那样子,真是我见犹怜呵。
李澈冷冷的看着他,道:“撒开。”“皇上?”安绮罗疑惑的抬起头看向李澈,声音柔媚,李澈只冷冷瞪着她,再次冷声开口道:“朕让你撒开手!”安绮罗面上一惊,急忙放开抱着李澈腿的手,跪在李澈面前,不敢再多说话。
李澈这才看向我,眼里多了几分我不太看得懂的希冀,道:“贤妃,你怎么说?”
“怎么说?”我斜着眼睛看他,含了一缕微笑,道:“紫苏并没有让人往里面加麝香,碧云也不会!这香囊从碧云手里到安昭容手里,再被夫人身边的品晴捡到,中间经过多少人的手,过了多长时间谁都不知道,若是有人想要用这种方法害紫苏,紫苏只能说她打错算盘了。”我面上微笑,声音冰冷,说着,冷眼扫了一眼在座的人,道:“到底是谁往里面加了东西,要害我,自己清楚明白!”说着,瞪了一眼安绮罗,幽幽说道:“安昭容,你刚才说的一句话,也是我此刻要说的:我并不想和你们争什么,我也不屑于去争。你们若是觉得我威胁到了你们的地位,要害我,那你们就打错算盘了!我唐紫苏不是任人鱼肉之辈,由不得你们算计!”说完,也不看李澈,只自顾的走回自己座位上端坐,四下里又开始议论纷纷,我也不去听,只端过茶杯慢慢喝起茶来。
“皇上,你看贤妃,这是什么态度,完全没把您放在眼里,这样下去,指不定哪天就爬到皇后娘娘头上去了呢。”袁贵嫔腻着声儿冲李澈说道。“你给朕闭嘴!”李澈厉声冲他喝道:“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你姑姑的事朕还没找你算账!”一句话,让那袁贵嫔立刻噤声,只拿眼时不时的瞟我。
良久,只听见柳涵雁的声音道:“皇上,皇后,臣妾有一个方法,可以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耍小动作。”
“哦,你说来听听。”皇后此刻开口说话,李澈也并不再说什么,从刚才起,就一直盯着我,就算是说有办法也没见他转转神。
“若想知道到底是谁往香囊里加了东西,只要让人去太医院查查进来都有哪个宫的人去取过药。还有,可能有不曾用完的麝香,没准儿还留在宫里,搜一搜也就知道了。”柳涵雁面不改色缓缓说道。
我哦了一声,冷笑,并不说话。倒是亦瑶看不下去,站起身指着柳涵雁的鼻子厉声问道:“柳妃好主意!只是本宫却不知,若是柳妃你要害人,你会留下证据让别人搜吗?你取药,会明目张胆直接告诉太医你要麝香吗?”柳涵雁愣愣的摇头,亦瑶继续说道:“既然连柳妃都知道要销毁证据,那害人的人又岂会不知?再有,过了这么长时间了,什么东西不都处理完了,别人还傻傻的把东西存着,等着搜宫,这不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东西在我这儿,是我害人的!你当所有人是三岁小孩儿啊?”
柳涵雁被亦瑶这么一通抢白,囧得面上青一会白一会的,闷声声儿不说话,良久,才闷闷道:“也许她们还想留着再害别人呢。”
“贤妃说的也有礼,柳妃的话也不无道理,这样,为了避嫌,还是让人搜一搜各宫吧,也落得个安心。”皇后这时候充分展现了中庸之道,两边谁也不得罪,太极打得不错。
李澈这才收回目光,看了一眼皇后,点了点头道:“既然皇后都如此说了,那就只有搜宫了。”安绮罗面上一喜,我冷笑一声,道:“搜宫可以,不过,紫苏有一个要求。”
李澈挑眉看我,“贤妃还想说什么?”
我冷冷睨了一眼安绮罗,缓缓开口道:“紫苏并不反对搜宫,紫苏只有一个要求,前去搜宫的人得是皇上随身的侍卫或是深得皇上信任的人,其他宫里的侍卫紫苏都不信。”
柳涵雁怒目而视,不屑道:“贤妃这是什么意思,还有人害你不成?”
我扯了扯嘴角,面不改色,冷哼一声道:“谁要害我,自然也不会说出来,保不齐买通了前去搜宫的人在身上夹带什么东西,然后趁人不备偷放在碧霄宫某个角落,再不经意间找到,那岂不是落实了紫苏害人的证据!所以,一定要是皇上身旁的人紫苏才放心。”我刻意加重了“不经意”三个字,说得有些咬牙切齿。说着,端起茶杯假意喝茶,不动声色的斜着眼睛瞟安绮罗,她听我说完,似乎松了一口气,我含笑,放下茶杯,继续说道:“再有,就算是皇上身边的人,也保不齐被收买,所以,在搜碧霄宫之前,紫苏也要皇上亲自下旨,让人先搜他们的身,确保他们身上没有夹带东西!”说完,安绮罗已经面如死灰,我心下微微了然。
“这……”皇后迟疑,看向李澈,道:“皇上,此事还要皇上定夺。”
李澈冷眼扫了一眼在座所有人,把茶杯往地上一砸,茶水溅在了安绮罗身上,她身子一缩,蜷在一起,李澈这才起身,冷冷道:“到底是谁在背后策划,朕自会查出来!搜宫这种事最好别再在朕面前提起。”说着,看着品晴说道:“不能保护主子也就算了,还因贪图便宜害了主子,留你何用?来啊,拉下去乱棍打死。”品晴吓得急忙磕头,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其余所有妃嫔都冷眼看着,并没有谁愿意站出来为她说句话。几个侍卫进来,拉着品晴就要出去,我看不过去,轻声出言道:“皇上,夫人刚失去了孩子,你又要让她失去贴心之人,这算什么?”
“贤妃,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要替别人说话吗?”沈惜霜看向我幽幽的说道。我冷哼一声,含了一分鄙夷道:“正因为紫苏被莫名牵扯进来,紫苏才能明白无辜受冤的滋味,更能了解她现在的感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紫苏还是懂得的。再有,紫苏身上已经背着怀疑背着罪责了,不在乎再多一件。”
惜霜不再说话,低下头喝茶。李澈面上一愣,随即挥挥手让那几个侍卫下去了,看着品晴道:“朕今日就饶了你的命,好生伺候着你家主子,再有差池,就没有今日这么好说话了。”品晴闻言,急忙叩谢皇恩,李澈摆摆手,道:“下去吧。”品晴起身,躬身退下,从我面前走过时,我看见她动了动嘴角,我微微眨了眨眼,目送她出去。
“安昭容,事情到底与你有没有关系暂且不知,加之你对贤妃出言不逊,不许你再踏出凌云馆半步,着降为从三品婕妤。”安绮罗面若死灰,向着李澈身边爬了过去,“皇上,请皇上收回成命,臣妾再不敢冒犯贤妃了,皇上……臣妾冤枉啊皇上……”李澈并不搭理她的哀嚎声,冷眼向袁贵嫔看了去,袁贵嫔自知不妙,急忙跪下,李澈冷哼一声挑眉道:“你倒是乖觉,袁贵嫔,正三品的吧?”
只见袁贵嫔身子一怔,急忙辩解道:“皇上,臣妾只是一时糊涂,况且臣妾已经给贤妃娘娘道歉了皇上。”“哦?”李澈低着头看她,盛势凌人,道:“朕并未看出你有半点诚意。正三品贵嫔袁氏,顶撞贤妃,不知悔改,着降为正五品嫔,禁足三月,罚月俸半年!”袁贵嫔瘫坐在地,不能言语。
李澈这才看向我,沉吟道:“至于贤妃,事情未查清楚之前,你也脱不了干系,这阵子,就呆在碧霄宫吧,哪儿也不许去,等事情查清楚了,朕自会还你公道。”我微微一笑,道:“谢皇上。”然后,起身就走。
只听见身后一片唏嘘声,那又与我何干?
☆、26 禁足
禁足
我自杨夫人的雪阳宫出来,径直向着碧霄宫走回去,一路上并不说话,只闷着头,双手紧紧的捏着碧云和白晴的手臂。碧云担忧的扭过头来看我一眼,又回过头专心走路。白晴却并没有和碧云一样,低声叫了我一声“娘娘?”,我冲她摇了摇头,又继续闷着头走路。
我已经深居简出了,不过是在李澈身边和司珍房安排了两个自己的人而已,并没有要和你们争宠,也不曾威胁到你们任何的地位,就这样,你们都容不下我,要害我?麝香,这可当真是古代宫廷永远不变的主题呵!只是你们你们也把我想的太过简单了些,我不与你们争并不代表我就能任由你们欺负,不管是穿越前的唐紫苏还是现在的唐紫苏,我眼里都是揉不得沙子的,既然你们不想让我好过,那我也只能为你们这一滩深水再加上一些风浪,免得你们觉得日子太过无聊了些!我冷哼几声,对碧云道:“既然她们不想让我们过安生日子,那咱们在宫里的这些日子就和她们好好闹上一闹,我倒要看看,这没有硝烟的战场能烟雾弥漫到什么地步!若是她们觉得生活太过单调了些,咱们就给她加点料,来点浓硫酸也好,或者是氢氧化钠也不错,生活才有滋有味呢。”
我咬牙切齿的说道,眼里闪过几分狠戾,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碧云扭头担忧的看了我一眼,没有听明白我话里的意思,我摇摇头,轻声叹了口气道:“不说这些了,咱们快回去,不然素云该担心了。”
这一年的秋冬,逐渐冷寂的寒风沾染上皇宫里的不沉寂慢慢多了窃窃的温意,那是含着脂粉香气的婀娜身影之间的刀光剑影,仿佛每一阵风过,都能听见遥遥被风吹来的窃窃私语,那些听得清的,听不见的,人前的,背后的,慢慢的侵蚀着我的心,单单这么几个月,就如此沉重,如此累,我轻叹一声,怨不得自古深宫女人早死。
……
回到碧霄宫,素云带着几个小宫女迎了出来,白晴向着她微微点头,将我扶到素云面前,我含笑握了握她的手,素云急忙道:“小姐,没事儿吧?”满脸担忧与焦急。我看一眼与她一同出来的宫女,含了一缕微笑道:“你放心,我没事。”由着碧云和素云扶到了听雪苑,几个宫女各自去做事,碧云才轻声细语把发生的事与素云说了一遍,素云咬紧了嘴唇,哼声道:“这宫里的人都是没有心的吗,小姐并没有做什么,她们还要这样,我去和皇上讨个公道去,凭什么让小姐禁足!”说着,气冲冲的就要往外冲,被碧云一把拉住,碧云有几分气恼,哼声道:“你这个时候去又能怎样?小姐已经被人算计自顾不暇,你贸贸然冲去顶撞了皇上或是各宫娘娘,你说,小姐怎么分身来救你?再有,也只是禁足而已,我们不能做什么,左右还有丽妃和宜妃,皇上自然也不会放任不管,眼下,小姐不出碧霄宫的宫门才是最安全的,你跟着瞎胡闹什么!”碧云难得气愤,厉声冲素云喝道。素云被她这么一说,慢慢冷静下来,看了一眼碧云,又看着我,良久,才轻声道:“我就是看不惯她们这么欺负小姐。”
“欺负?”我冷笑,紧了紧握着的她的手,恨声说道:“她们若是觉得能欺负到我,那她们就太单纯了些。从今日起,我唐紫苏就和她们好好斗一斗,免得日子过得太单调了些。”
“小姐?”素云看着我,却并不说话,我扯了扯嘴角,笑道:“没什么的,我会完完整整离开这个地方的。”说完,冲碧云道:“白姑姑呢?”碧云向外边看了看,沉吟道:“出了这么大的事,碧霄宫上上下下也还需要照管,大概是在交代什么吧。”我点点头,轻声道:“我累了,想先睡会儿。”碧云点头,扶着我到寝殿,我和衣躺下,闭上眼,就迷迷糊糊的睡了。
只看见碧霄宫内漫天飞舞的花瓣,飘飘曳曳,随风而下,偶尔有一两片花瓣想随着风越过那宫门高强,眼看着,眼看着就要飘过去,风向逆转,又飘飘扬扬的飘了回来,落在一片落红之中,再也分不出哪片是刚飘落的,哪一片又是早先落下的,只剩下一声哀叹,怎么就出不去呢。我看着那花瓣慢慢的落下,却最终也没有飘飞出去的,眼角含泪,幽幽怨怨叹了一声气。
“苏……”
只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我,我恍然回神,却看不见那个我心心念念的人影。
“李大哥……”我对着虚无的空气喊道,听不到任何回声,失落的垂下头,李洵,你知道,在皇宫里真的很累,我是如此的想念你,你还好吗,李大哥?
“妹妹……妹妹……”我睁开眼,眼角已经一片湿润,朦朦胧胧看见亦瑶坐在床边,担忧的看着我。我无力的扯了扯嘴角,道:“姐姐怎么过来了,妹妹还在禁足呢。”
她“嘁”了一声,不以为意道:“皇上只说不让你出碧霄宫的门,可不曾说不让旁人进来,这点画外音,姐姐还是听得出来的。”我微微点了点头,挣扎着要起身,被她一把摁住,笑道:“姐姐就是过来与你说说话,劝你放宽心,你刚才的模样真是让我担心,在这儿陪了你好一会儿,见你睡得不踏实,梦里还喊着李大哥……”她顿了顿,笑向我道:“是不是皇上不相信你让你心寒了?妹妹不必介怀,没有确切的证据,皇上也不会轻易相信她们的,你要理解皇上,他……他也不容易。”
我重新躺好,擦了擦眼角的泪,才听她继续说道:“你身子本就不好,迟迟不曾侍寝,皇上待你却依旧无比上心,难免有些人会心怀嫉妒,这才设计害你,妹妹,身处皇宫,处处都是危机,你该知道也该做好了准备面对这一切,才不会措手不及。”她语重心长的说道,我点点头,轻声道:“我本以为我安安静静的呆在碧霄宫,每日给皇后请安之外,并不踏出宫门半步,以为这样就能换的一世安生,谁知,我却错了,就算这样,她们也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