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哥……“握着他冰凉的手抚上脸颊,用他的手替我擦去未曾断过的眼泪。
”苏……临死前,还能再看你一眼,和你说说话,我也就没什么遗憾了……“他笑着说道。
”别胡说,你别胡说!你不会死的……不会……我还没嫁给你呢,你怎么舍得就这么离开……李大哥,我不许你说胡话。“
”苏,乖,听我说!不要哭,你若是哭了,出去皇兄又该迁怒你了。“
”我不哭。“我拼命去擦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身体中彻骨的寒冷与惊痛逐渐冻成一个大的冰坨子,生出无数的冰刺,坚硬的一块,硬沉地辗在心上,一骨碌,扎一下,痛一下;又一骨碌,再扎一下,痛一下。滚来滚去,将本已鲜血淋淋的心戳得千疮百孔,再一骨碌,碾得粉身碎骨。我的声音不像自己的,凄厉到泣血:”你不会死的,不会,一定不会的,你会好起来……你死了,我独自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手臂垂在我肩上,”从你入宫那天起,我就已经心如死灰,不过是用药吊着命,活一天算一天……苏,你要好好活着,我在那里才能安心……“
他咳嗽了几声,脸上痛苦之色更甚,却兀自微笑:”我只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天,临死的时候还能再见你一面,这最后一口气迟迟不咽,就是想着能再见你一面……苏,从今以后,世上再没有我了,你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我会在另一个地方等着你,那时,皇兄就再也不能分开我们了。“
我挣扎,用手去垂他的后背:”不许你胡说!我去叫太医,我把宫里最好的太医都给你叫来……“
”苏……没用的……“他笑着打断我的话。
他的眼神渐渐涣散,月色从蒙了素纱的窗格间碎碎漏进,温柔抚摩上他的脸颊,愈加照得他的面孔如夕颜花一样洁白而单薄,死亡的气息茫茫侵上他的肌肤,乌沉沉地染上他的嘴唇,”我的身体,也到了极限了。“
他艰难的伸手想要拭去我的泪,最终依旧是徒劳,”苏,这一生,遇到你,是我李洵最大的幸事。“
”我却希望我从来不曾遇见你,那样,你就会平安喜乐的好好过完这一生,不会遭受着一切的苦难。“伸手环住他的腰,轻声呓语。
他伸手吃力地拥抱住我,极力舒展因痛楚我扭曲的容颜,”苏,我死后,你别忧伤,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他的气息有点仓促,似廉卷西风,落叶横扫,”还有,我死后,不想呆在那冰冷的皇陵。苏,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将我葬了,也算是圆了我不曾带你离开繁华归隐山林的愿望。“他轻轻一叹,”抱歉。苏,答应你的那么多的事都不曾实现,还未带你去看茶花,没有教你好好写字,没有多为你弹几次琴,就连花圃里那些为你种的花都还未曾开……我终究不能陪在你身边,终究不能和你一起年华老去。“
我拼命摇头,”不,不是的,“我指着心口,”你一直在这里,一直都在,永远不会离去。“
他无力的手颤抖着亲抚我面颊,那么冷的指尖,再没有他素日温暖的温度。他拼力绽出一片和煦的笑意,”有你这句话,我此生无憾!“他的声音渐次低下去,”我心中,你早已是我唯一的妻子……“
泪水漫涌上面颊,月光白晕晕的,如同恶鬼的魔爪,扼住我的喉咙,一点点加大力气,呼吸不来,痛楚难当。
”李洵,我爱你。“
几乎在同一瞬,他的头,轻轻地从我的肩胛滑落,慢慢坠落至我的臂弯。他便那样无声无息地停泊在我怀中,再无一缕气息。
风轻轻的吹了进来,似一声轻叹,彷佛还是他清朗的声音徐徐自身后传来:”苏,过来……“
”我为你种满园子的花可好?“
”我来教你写字?“
”我教你弹琴吧,苏。“
”你叫紫苏是吧?我叫李洵。“
”叫我洵就好。“
”等事情都结束了,我带你去看茶花可好?“
他再也不会这样问我了。
他死了。
胸前源自他的温度一点点冰凉下去。
和我这颗心一样,永远失去了温热的温度。
他死了,这个我爱着的并且对他怀有深深愧疚的男人,因为遇到了我,爱上我,他死了,死在我的怀中。
我的脸贴着他的脸,许久了,我们没有这样接近过。
可是他死了。再也不会和我说话,再也不会用那样温和的眼神看着我,劝慰我,再也不会教我写字,为我弹琴,作画,再也没有人弓着背好笑的看着我,轻柔的说一声:”苏,过来,我背你。“
岁月静好,惟愿李洵你一生长乐未央。
那时那样简单的心愿,却从来不曾实现。
他的这一生,因为我的出现,变得苦难不堪。
岁月于我,如同被那千军万马策马奔腾碾过一般,残破不堪,再无静好之年。
可是,我连随他一起死去都不能够。
家人,朋友……
良久,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抱在怀中他的身躯已经彻底冰凉。伸手按住他的颈动脉,再也没有那有力的搏动之感。我冰凉的嘴唇吻在他同样冰凉的额头,感受不到任何的气息,心痛到没任何知觉。我小心的扶他躺下,擦干眼泪,失魂落魄地站起来,缓缓打开殿门,一缕月光无遮无拦洒落在我身上,照得整个人如冰霜冻结一般。
”呀……呀……“,有昏鸦扑棱着翅膀飞过沉寂的天空,我清楚地知道,自此,我失去了一些东西。
”小姐……“碧云急忙上前扶住我,李泓焦急的越过我进了门,我冲着天空长长的叹了一声气,”恒亲王李洵,薨。“
”他说,不想葬在皇陵,请皇上恩准,寻一处无人的山谷下葬。“
”还有,紫苏想问皇上要一些东西。“
”你说。“声音自身后传来。
”恒亲王卧房里有我一张画像,还有花圃里的那些花株,我都想要带回去。“
”依你……“
我扯了扯嘴角。
”三哥……三哥……你醒醒……“李泓的声嘶力竭的叫喊声响彻天际。
夜风甚大,鼓起我宽广的衣袖,娇艳如花,也是死了的,毫无生气的花。不知哪里飘来一朵桃花,飘飘曳曳落尽我的怀里,拾起一看,竟然半焉了,只觉自己如同这落花一般,再无可依。我足下一软,整个人滚下台阶去。
”小姐……“
”丫头……“
各种声音传入耳际,却慢慢变得模糊,再无力辨别。
乾元新帝五年三月初三,恒亲王病逝于王府。
乾元新帝五年三月十三,恒亲王大殓。
皇帝遵循其生前遗愿,着人将其葬在城外山谷之中,具体地方无人得知,彻彻底底断了与皇家,与这个尘世的关系。
皇陵之内,仅一衣冠冢。
------题外话------
我没疯,
我就是有些急了
急着把李洵写死了
我急了,内外科要出人命了……
所以,小说里也出人命了……
☆、44 又是麝香!
李洵走后,我摔下台阶,摔伤了腿,性子比以往更显得清冷些。太医院的药依旧一碗一碗的浓黑无比,我却也皱着眉头慢慢的喝下去,不哭不闹,安安静静。
有时候,我甚至会觉得,他就在某个地方看着我,然后含了一缕微笑,静静地等着我。
让我更坚定了离开皇宫的心,不论如何,我都不愿在这个让他留下遗憾的皇宫之中久留。
李澈每天下朝后,黄昏时都会来看我一眼,也不说话,只静静的坐在床边守着。他不说话,我也不愿意说什么,坐上一炷香左右的时间轻轻叹声气,嘱咐碧云照顾好我,就又走了。
每每这个时候,我总会觉得,他身上一些东西像极了李洵,恍惚觉得那是李洵离我越来越远一般。
思彤的肚子开始越来越大,却每天挺着个大肚子往返于碧霄宫和落霞宫之间,我心里过意不去,拉着她的手道:“姐姐也是,和你说了许多次了,不用每天来看我,都这么重的身子了,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该想着肚子里的孩子……”她只是握了握我的手,然后拉着我的手轻轻抚在她隆起的小腹,“若是他那么娇弱,那就不配做我的孩子了,自然也不配做你的干儿子。”
“姐姐……?”
“我肚子里的小东西都在说:干娘,干娘,你看我都这么坚强,干娘也要慢慢的好起来才是。”思彤学着小孩子的声音含笑说道:“好起来了,一切都才有希望。”
“慢慢好起来……”我轻声重复着,继而扯了扯嘴角,眼眸微垂,对着她的小腹道:“小东西,不要叫干娘,要叫娘才亲切。”说着,抬头看了看思彤,道:“姐姐放心,时间久了,我自然慢慢的就好了……”她这才点点头,道:“这样我也就放心了,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宫了,改日再来看你。”
“姐姐慢走。”我点头道。
书晴急忙扶起她来,她两手撑着腰,慢慢的出去了,看到这样的思彤,让我想起当时与他在一起时候,好似曾经讨论过要生几个孩子,我生还是他生……
李洵,我说过,我的孩子的父亲,永远都只能是你!
那之后,身子开始慢慢的有了好的迹象,等脚能下地的时候,已然到了五月份了,便让碧云和素云扶着我到外边走一走,晒晒太阳吹吹风。
李澈脸上的光彩越来越盛,每每与我说话总是噙着微笑。我总是会想,他若是能像对我一般对宫里其他女子多几分耐心,那后宫之中也许便会少了几个苦命人。
红颜未老恩先断,自古深宫女子的命运大抵也就是如此了。
我甚至还未来得及从失去他的伤痛之中回过神来,白晴打帘子进来小声在我耳边道:“娘娘,落霞宫珍妃娘娘出事儿了。”面上肌肉悚然一跳,手一抖,握在手里的茶杯就落地了,只听一声脆响,破碎成片。我只是怔怔的看着碎片发呆,白晴急忙将我拉起,小心的查看我有没有受伤。我将她从地上拉起,小声道:“让人进来收拾收拾,我没事儿!”说完,抬脚往外走,道:“你和我一起过去吧。”
踏出碧霄宫的宫门,才问道:“怎么回事?”白晴小声的在我耳边回道:“听说珍妃娘娘好端端的在宫里躺着养胎,谁知下体莫名的开始流血不止,书晴急忙叫来太医,孩子勉强保住了,只是……”她迟疑着不肯说,我心下焦急道:“只是什么!”
“只是,太医说胎气很不稳固,随时都有滑胎的可能;还有,若是这一胎保不住,那以后就更难受孕了,就算怀孕了,也会小产……”握着她手臂的手紧了紧,习惯性流产?按下心底的焦急,这才沉声问道:“太医有没有说是什么原因导致珍妃下体流血不止的?”
“娘娘,皇上只让人通知了咱们碧霄宫,其他人并不知道这件事,消息不多,所以奴婢也并不知道得太多。”白晴小声回道。
我拧了拧眉,低声猜测道:“会不会又是麝香?”
白晴急忙像四周看了看,轻声道:“是不是,咱们问过了就知道了。”
我很少到思彤的落霞宫,刚踏进落霞殿的殿门,就闻到一股子血腥味,和当初德妃小产时候差不多的味道,心里有些发慌,紧了紧白晴的手道:“你扶我进去看看。”
踏入思彤的寝殿门,就看见李澈坐在床边,握着思彤的手说着什么。我顿住脚步,不想打扰到他们此时此刻这静逸的场景。
正要转身往外走,就听见思彤叫我:“妹妹既然来了站在那里做什么,快进来坐。”我这才抿嘴轻轻一笑,道:“我听到消息后,来看看姐姐,见皇上在侧,并不想打扰到姐姐和皇上。”在床边椅子上坐下,才看着她继续道:“姐姐没事儿了吧?”
她面色有些苍白,脸颊上一抹不太正常病态的红云,嘴唇有些干,她冲我扬了扬嘴角,放开李澈的手转而握住我的,轻声道:“我没事儿,妹妹放心。”顿了顿,看了一眼李澈又看了看我,道:“劳烦妹妹你过来看我,你的身子……?”
我点点头,轻声道:“就算不为别的,就算为了姐姐肚子里的孩子,我也会努力的好起来。”说着,伸手去抚她隆起的小腹,声音清甜“小家伙,你是最坚强的,对吧,一定要平平安安出来。干娘还想听你叫我一声儿呢。”
思彤笑着伸手戳了戳我的额头,笑着打趣道:“如此喜欢小孩,自己怎么不生一个?”
李澈忽的就扭过头来看我,我只当做没看见,冲她道:“姐姐不是不知道,紫苏的身子,哪里适合。”顿了顿,觉得这样说还是不够分量,道:“反正姐姐您肚子里有孩子,我到时候抢过来养着就是,我是娘,你是干娘!横竖我不自己生就是,痛!”
“丫头……”李澈叫我。
“皇上您别叫我,紫苏不愿意就是了。”
“你……我这不还没说什么呢……”他叹气。
良久,我才正色道:“太医可有说怎么回事?”
思彤面上一愣,随即小声道:“太医只说,我接触的东西里有活血之物,容易导致滑胎……只是并未查出到底是怎么动的手脚。”她的手慢慢一分一分的变得冰凉,和李洵死时候的温度一般……心情顿时低落下去。
“妹妹……”思彤唤我,我这才冲她扯了扯嘴角,冲书晴道:“姐姐近些日子的饮食上可有和平时有什么不同?还有,姐姐宫里平时焚的都是什么香,香味有没有变化过?一应用度有没有让人先检查过?”
“回贤妃娘娘的话,在吃食上,都有太医专门检查过,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从娘娘有孕以来,宫中就不再焚香了,就是怕有人在香料里加别的东西。”她低头略想了一想继续道:“还有,娘娘所用的东西都曾仔细查看过,并没有发现异常。”
越听眉头皱得越紧,那么,到底是在哪里被人动了手脚?
“你说说,落霞宫最近都有什么和平时不一样的?”我凝视手链,因为并没有关系到我的安危,手链只是平时的模样,并没有半点异常。
“若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她低头想了想,看了一眼四周,顿时一拍手掌道:“若说有什么不一样,就只有这屋子重新漆过,一些东西换了个地方摆放。”她像是若有所思一般,“其他,就再没有什么了,寝殿重新漆过也已经过了好久了,按理应该不会是这个原因。”
“娘娘,奴婢去请张太医来。”白晴恭声说道。我点点头,似乎想起来点什么来,问思彤:“姐姐体质是不是畏冷?”思彤随即点头,问我:“妹妹是不是察觉到哪里不对了?”
我摇了摇头,道:“还不是很确定,等张太医来了再说吧。”
张太医来得快,替思彤把了把脉还是回说接触了活血的东西。我微微皱眉,指着窗边的那面墙对他道:“你去看看那面墙有没有什么不妥?”张太医闻言走上前去用手指甲拈出一点墙上的东西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回说没有异常。
我指着寝殿里几个灯盏对书晴道:“你把那些灯点燃,再拿到墙边去,烤一烤墙面。”书晴叫了两个小宫女一起点了几盏灯,再将灯盏挪到墙边,烤了一会儿,书晴回说墙面已经发烫,我才冲张太医道:“你再去闻一闻,有什么异常没有?”
张太医只微微凑近了一点,便回说闻到了。
“是什么?”李澈此时开口问道。
“回皇上,还是麝香,应该是被人碾成了沫混在了刷墙的泥浆里,分量并不是很多,也因为隔着一层墙面的原因,平时是闻不到的”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若是殿里温度高一点,药性气味就可透过墙面挥发出来,平常人是闻不出来的,但若是长久处在这样的环境里,药性慢慢积聚,是有可能导致滑胎的……”
李澈摆摆手,冷声道:“不用说了,后面的话朕都知道了。”
张太医停了下来,候在旁边。
我扭头看思彤,却见她紧紧咬着下嘴唇,隐隐能看见血丝一点点浸透出来,伸手用手肘捅了捅李澈,他看我一眼,我冲思彤怒了努嘴,他这才会意,伸过手去握住思彤的手,柔声安慰道:“珍妃,朕在这儿呢,朕一定将要害你的人找出来!不会让别人再伤害你,伤害我们的孩子。”
思彤一双眼睛凝滞在床上帷幔上,有些不着底的害怕,面色惊惧,“皇上……她们害了德妃姐姐然后以此陷害贤妃妹妹,现在又要害臣妾的孩子,如此手段……”
“不怕,有朕在,她们不敢了!”李澈面上一冷,咬牙切齿道。
思彤楚楚一笑,道:“都已经那么小心的防范了,却还是被她们钻了空子,若不是贤妃妹妹,臣妾连自己怎么被害的都不知道!”
李澈这才冲我看了过来,几分好奇道:“丫头,你怎么想到是那墙的缘故的?”
我冷笑,“还能怎么想到,皇上难道忘记了那袁嫔是怎么在我的药里下毒的吗?”顿了顿,心里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急急道:“皇上有没有觉得两次都是相同的手段,都是把害人的东西碾碎成末,混入其他的东西里,经过高温使药效发挥出来,以此害人。”
李澈面上闪过一丝迟疑,道:“你是说,这两次是同一个人所为?”
我拂一拂裙上挽系的丝带,微眯了眼睛,冷声道:“就算不是同一个人所为,只怕也是借刀杀人。真正的幕后主谋此刻只怕正坐观虎斗,等着渔翁之利呢。”
思彤此刻已然平静了许多,幽幽的说道:“好一个坐收渔翁之利。若是当时袁嫔害死了贤妃,她自然拍手称快;就算被查了出来,也只是借贤妃妹妹之手除了另一个对手,于她,并没有半点坏处!”
“朕的皇宫,岂是她们为所欲为之处!”李澈怒道。
“哼……”我冷哼一声,嘲笑道:“就算皇上您想要整一整宫里的风气,也找不到人,个个都是笑面虎,从何下手?”
“总不能这么由着她们!”他微微气结。
“由着她们?”我反问,继而微微嗤鼻,“那就太便宜她们了。”说着,冲思彤道:“姐姐若是不嫌弃妹妹,就暂且搬到妹妹的碧霄宫,虽然并不能查出是谁要害姐姐,但至少若是再有人动了手脚,我却是能第一时间发觉的。”顿了顿,继续道:“我与姐姐同吃同住,不信她们还有下手的机会,左右等孩子出生再另做打算。”
“皇上……”思彤看着李澈,咬了咬嘴唇。
“那就搬过去吧,你和贤妃住在一处,朕再放心不过了。”他说着看了我一眼,伸手过来似乎想要握一握我的手,我不动声色将手挪开,他叹气,说道:“你们两个住在一处,太医院送药也方便。”转身对刘江道:“在外只说珍妃孕中多愁,搬去和贤妃同住以求互相开解。”刘江答应一声,扬声对落霞殿里所有候着的宫女内监警告道:“皇上的话都记住了?若是外面知道了什么,你们一个个的都小心自己的脑袋!”
一干伺候的宫人唯唯诺诺的答应了,刘江才冲李澈恭声问道:“请皇上示下,珍妃娘娘何时搬往碧霄宫?”
李澈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尽快!”
☆、45 行宫
自此,到思彤的孩子出生之前,我都与她同吃同住,本以为事情这样也就罢了,其他人并不知晓其中真正的原因。
直到六月份的这一日。
这日,酷暑难当,李澈便领着宫里从三品以上的各宫妃嫔到行宫避暑,因为过年时候那刚封的胡常在进来备受宠爱,已经晋为嫔位,本是宫女出生,短短半年熬到这个位份,我由衷感叹,她很有些本事。
我本是不愿意去的。
一来我并不觉得热,避也避不了什么;二则来来回回车马劳顿的折腾实在不为我所喜;三则我本是不愿意和宫里其他女人接触得太过频繁的,若是一同去了,难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脸上挂一个面具处事,实在是找虐。
但是苦于思彤和亦瑶也要随行,心里还是有几分担心思彤的孩子再遭人算计,若我在身边能把风险降低一些,还有就是实在无法拒绝亦瑶,她只差搬到碧霄宫时时刻刻在我耳边唠叨:“妹妹,一起去吧,难得皇上与我们一起。”
“妹妹,什么都别说了,姐姐这样求你你怎么能无动于衷?”
“好妹妹,你若是不去,那我也不去好了,和你一起守着这个空荡荡的皇宫……”
等等等等。
直禳得我耳根子疼,生怕耳膜都要给她唠叨破了,这才勉强点头,与他们一同到了太原行宫。
行宫不比皇宫大,我与思彤,亦瑶,便住在了一处,亦瑶每日每日几乎要笑开花,我只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看着,看他对着李澈笑靥如花,高谈阔论。
亦瑶是很喜欢李澈的吧,我私心里想着。她对我,是因为李澈喜欢我,爱屋及乌吧,这样的女子,是在是可爱得紧。
“皇上,今天就留在咱们这儿一起用膳吧。”她看着李澈小心翼翼说道,一双眼睛晶晶亮的看着李澈,向讨食的小狗一般。
李澈幽幽的看了过来,我别开头,淡淡道:“皇上要哪儿吃,您自己说了算,紫苏并不敢说什么。”
“哎呀,妹妹,姐姐就等你这句话呢。”亦瑶欢快说道,继而冲李澈说:“皇上,您看?”李澈只含笑点了点头,道:“既然亦瑶你开口说了,朕怎好再拒绝,今天晚膳就与你们一起吃吧。”说完,冲刘江道:“你去吩咐一声,朕的膳食送到揽月阁这里来。”刘江答应了一声去了。
李澈这才起身走到躺在贵妃榻上思彤身边,温柔的看着她,右手轻轻抚上她隆起的小腹,柔声道:“原本女子孕中都是会发胖的,朕怎么看着你反而瘦了?待会儿要多吃点才好。”思彤和顺的点点头,眼里满是幸福的意味。
我心里微微发酸,若是有一日,我和李洵也能这样那该多好。
六月,繁华开尽,你知道吗,那些你亲手为我种下的花,已经慢慢的全开了,唯有那株小小的桃花,在碧霄宫那七株娇艳异常的桃花面前显得异常瘦小,所有花都开了,唯独它顶着一个花苞,知道今天,却还是那个模样,它,大抵是不会开出花朵来了吧。
若是有一日它开花了,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们两个该重新相遇了?
“妹妹?”亦瑶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我这才回过神来,恍惚觉得眼角微微有些凉,不动声色的擦了擦,这才扭头冲她笑了笑,道:“姐姐唤我何事?不和皇上说话了?”她冲我怒了努嘴,我顺着看了过去,思彤和李澈正低头说着什么,二人脸上都洋溢着微笑,她轻声道:“珍妃妹妹也苦,难得看到她和皇上如此,我又何苦去打扰她们呢?”
我拉她在身侧坐下,握着她的手,感叹道:“姐姐,你实在不适合生活在皇宫。”
她挑眉看我,我扯了扯嘴角淡淡道:“姐姐对皇上的爱,已经不单单是喜欢了。”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你对皇上的爱已经到了只要他高兴,你就高兴,就算是别的女子让他欢颜,你就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保护那个人,只为了看到他的笑容……姐姐,你对我,大抵就是这个样子的吧?其实,姐姐心里比谁都清楚,我不喜欢他!”
亦瑶急忙伸手过来捂我的手,埋怨道:“你这妮子,什么话都敢往外说!若是被皇上听到了,指不定要气成什么样,还有,别其他不怀好意的人听到了,不知又要传出什么谣言来。”
我无奈的摇摇头,道:“皇上心里也很清楚,他只是不能接受我不会喜欢他这个事实罢了,人在,心却不在,有什么意思呢……”
我的心,早随了李洵去了,他在哪儿,我的心就在哪儿。虽然我与他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并不见得有多长,那失去他时候的感觉,是那样的痛彻心扉,我这一生,是不会再爱上别的什么人了,因为我害怕失去,不想再尝试一次那种心痛的味道。
“妹妹……”亦瑶唤我,眼里弥漫上忧伤,“刚开始,我确实从皇上眼里看到了他对你的爱意,便想着要替他保护好你。你入宫一年了,慢慢的,也就变得简单了,只是因为喜欢妹妹你这个人才想要保护好你……”
“我爱皇上。从14岁时初初见到皇上就喜欢他了,到现在20了,整整六年,从未改变。那时,舅舅带着皇后表姐和我们几个姐妹一起外出赏花……就是在那个时候见到了皇上……却不知,皇后表姐也喜欢皇上,后来她入宫做了太子妃……”亦瑶慢慢的陷入了回忆,嘴角洋溢着微笑……
我只静静的听着,关于皇后到底喜欢的是谁,只能说亦瑶当局者迷并没有看清这一点,皇后,仅仅是因为父命难为才进的宫吧,她的心里,如同我一般住了一个人。
李洵走后,她也一度病倒,只是平日素爱养生,加之他与李洵并没有开始,慢慢的也就好起来了,并不如同我一样病情迁延不愈。也是因为这些缘故,别的人没有把她的病和李洵的离开牵连到一处去,不然,她努力维护着的一方宁静只怕也要被打破。
“爱一个人,真的很累;爱上帝王,心里的苦楚与无奈真的只有自己知道,但我却甘之如饴……”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妹妹你心里是不是有皇上姐姐不知,也不想追究,姐姐只知道,妹妹这样的人儿,应该得到这世间最美好的东西,比如爱情,比如幸福……姐姐有时候在想,什么样的人儿才能配得上你这样的人品家世,是不是一定就是皇上,如果皇上不是皇上,也许他能成为那个人……很显然,他不是,姐姐大体能猜出来是谁,也觉得只有他那样的人才配得上你,只可惜,天意弄人……偏偏阴阳两隔……”
我眉角突突的跳了跳,她知道!
“妹妹你别急,姐姐虽然有时候性子急了些,却也是个心细的。你放心,姐姐自然不是喜欢嚼舌头的人,这件事,除了我,再没有别的人知道!不管怎么说,我希望你能真正的笑出来,就算眼下你笑着,我却知道,你那颗心,在滴血。”她伸出手来指了指我的心口,“若是有一天,谁再能让妹妹从心底笑出来,那姐姐一定会帮你离开这个皇宫,跟着那个人快意江湖。”她握着我的手,无比认真的说道。
我点头,再点头,宫里,也只有她这样一个本是萍水相逢的人会与我说这如此之多的心里话,甚至于我是那个“抢了”她的男人的人。
“姐姐,你若是生活在我原来的地方,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疼爱你,你也一定会找到一个你爱的,爱你的人与你一起,白头偕老。”
“临安吗?若是有机会,我一定要去看看那是一个什么样子的地方。”她笑道,慢慢从忧伤恢复过来。
临安?我轻笑,若说临安能如此,那大抵也就是红袖楼了。
若我能重新回到来的地方,若是能在那儿重新遇到李洵,若是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我又该如何?
“丫头,吃饭了,还说什么呢那么入神?”李澈的声音传来,碧云急忙扶我起身,素云扶起亦瑶,我这才问道:“幻晴呢,怎么不见她?”
她笑了一笑,叹道:“你也忒不关心我了,都来行宫这么几天了你才注意到幻晴不在我身边啊。”我瘪瘪嘴,她这才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幻晴爹没了,出宫的时候我便悄悄的放了她回家。她也是从小跟着我的,看在主仆一场的份上,总要让她送送老人家吧。”
我点点头,道:“姐姐就是太好心了些,在皇宫里,容易被人算计。”
“都是苦命人罢了……”她幽幽的叹了一声气。
“素云,那这些日子你就跟着丽妃姐姐吧。”我冲素云道。
“小姐……你……”素云欲言又止,我摆摆手,道:“你放心,还有碧云和白姑姑呢,不差你一个。”素云随即点头答应了。
吃饭的时候,李澈坐在了我身边,然后指着他身旁的座位让思彤坐下了,亦瑶只好挨着我坐。我有些过意不去,一直伸长了手照着亦瑶面前的菜夹,李澈好笑的看着我,良久,笑道:“要换就换了吧,看你那样子,哪里像个娘娘的模样……”我瘪瘪嘴,不屑道:“我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过什么劳什子娘娘,这是你硬加给我的头衔,我硬着头皮当了这么久,担着别别人算计随时丢了命的风险过了这么久,你还挑剔不成?若是嫌我做的不好,丢了你皇帝大人的面子,您老人家大可一道诏书将我撵出皇宫,从此落得清净,那我就谢天谢地了。”
李澈拿着筷子指着我冲思彤和亦瑶道:“你们看看,这张利嘴!”
“皇上难道不是喜欢妹妹这一点吗?”思彤往他碗里夹了菜,柔声说道。
李澈不说话,我也不说话,拉起亦瑶和她换了位,又随便吃了一些,放下筷子。
“怎么,就吃这么点?”李澈拧着眉问道。
“皇上若是每天把药当主食吃,您能吃我这么一点,那紫苏对您也就佩服得五体投地了。”我撇撇嘴道。
“不吃就不吃吧,说得好像我怎么你了一样……”
“皇宫里的药苦!”
“良药苦口!”
“关键是吃了大半年了,您看我哪点好了?”
“这……”
……
吃过饭,天已经黑了,亦瑶便扭着李澈说要出去散散步,李澈看一眼我再看一眼思彤,果断的摇头,道:“都这个时辰了,还散什么步!”
“皇上……”亦瑶撒娇,扯着他的袖子不放手。
“撒开!”李澈面上一冷,盯着她扯着的衣袖,冷声道。
“皇上?”
“朕让你撒开!”
“哦……臣妾知道了。”亦瑶悻悻的开口,放开了他的衣袖,我鄙视道:“皇上您还真是喜怒无常啊。”
“她胡闹你也跟着胡闹?”他瞪我一眼,“这个时候是出去散步的时候吗?”
我不以为意,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知道,这个时候您该翻牌子了,哪里有闲工夫散步。”
他满是戏谑的看着我,“怎么,吃醋了?”
我撇嘴,径自走开,这门子无根无据的醋,你以为我是馋得慌了吧?
亦瑶便拉着素云出了揽月阁去散步,我抱着本小人书坐到的灯盏之下,借着幽黄的烛火打发时间。
“怎么这时候反倒翻起话本子来了?”李澈走到身边坐下,我斜了他一眼,道:“皇上您还真闲呢。”
“比你倒是差一点。”他笑道,冲刘江道:“把瑾宣殿的那颗夜明珠给贤妃取来。”刘江答应了一声出去了。
“皇上的好东西还是自己留着吧,我用不着。”
“怎么?因为是我给的?”
我毫不忌讳的直接点头,“皇上的东西,紫苏不敢要,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还在恨我?”他声音微微恼怒,一拍桌子道。
我扭头看他一眼,继续专注于话本子,轻声道:“恨?谈不上,只是不想与宫里的人或事物有太多牵扯罢了。”
“你已经在身处皇宫了,这辈子,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他恨声一字一顿道。
我瞥瞥嘴,不说话。刘江取来夜明珠,李澈拿过,放在桌上道:“这样眼睛没那么累,你也该好好爱惜自己身子。”
我看了眼那通体散发着莹莹白光的夜明珠,笑了一笑,“都已经是这样的身子了,再爱惜也就那样了。”
“丫头……你别急,总会好了。”李澈柔声道,伸手我住我的手。我盯着他修长的手指,淡淡说道:“急?皇上从什么地方看出我急了?”
“我急了成不成?”他有些气恼。
“呵?”我将手抽出,用娟子擦了擦,道:“那与我什么关系……”
“丫头!”
“得,皇上您还是过去陪陪思彤姐姐才是,在我这儿和我斗什么气啊。”放下话本子,起身就推他,“思彤姐姐还怀着你的儿子呢,您不多陪陪她,以后你儿子和你不亲。”
他愣了愣,艰难的看我一眼,这才起身,对我道:“你早些歇息才是。”
我点点头,“您别太累了哈……”
“哎……”他摇了摇头出去了。
……
“碧云,把门关上吧。”见李澈走了,我脸一垮,再无半点表情,只怔怔的盯着桌上的夜明珠。李洵那时候,给了我一颗绿色的珠子,说是从娘肚子里带来的,看那模样,怕也是个夜明珠。
只是只听说过含玉出生的,没听说含着个硕大的夜明珠出生的,我甚至可以想象当年他出生之时一边鼓着的腮帮子……
他离开那天,月色明媚,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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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想知道
到底该不该把他写死呢?
收藏……
☆、46 花落人亡(一)
花落人亡(一)
李澈去陪思彤后,留下我与碧云,我手里抱了个话本子,心思却也全然未在话本子上,一两个小时,也仅仅是看着书上的字发呆罢了。
不知不觉,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外边却已经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雨声一点点撞进心头,心里烦躁得很,皱着眉头看雨珠倾泻而下,在窗边挂上一道雨帘,恍惚想起那时候也是这样的雨,我疾走,一个踉跄摔了个狗啃泥,始终怕丢脸,不肯起来,他看着我,冲我伸出手:“我闭上眼睛不看你,把手给我……”他弓着背,向我伸出手:“苏,过来,我背你……”
那又是多久的时候了?记不清了,记不清了,心里满满的都是他的音容笑貌,满满的都是那一句:苏,过来,我背你……哪里还记得住这些,都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我想,从刚看见他第一眼,我就是很介意自己在他心里的形象的,怎么说呢,从初遇之时,我就看上他了,我一向是很有眼光的。
从他离开之后,每夜每夜的总能梦见他,有时候,我总觉得,睡觉这件事确确实实是个好活动,所以,总是很乐意早早的睡下,早早的入梦看他一眼。
今日,却莫名的没有半分睡意,轻叹一声,问道:“什么时候了?”碧云向外看了看,道:“已经过了子时了。”我点点头,继续冲碧云道:“什么时候下的雨?”碧云凝视着淅淅沥沥的雨珠,怅然道:“有一会儿了……”
“怎么好好的就下起雨来了,这老天,还真是阴晴不定呢。”我揉了揉一直突突跳着的眼角,心里一慌,急忙问道:“丽妃姐姐和素云回来没有?”
碧云也是一愣,随即摇头道:“还没。”
心顿时“咚咚咚”的跳个不停,太阳穴也开始突突的跳,不安的抓着碧云的手臂吩咐道:“你快去知会陈公公一声,让他带几个人出去看看,可别被这场雨拦在哪里了,又或者被淋湿了总归不好。”
碧云拍了拍我的手背,安慰道:“小姐别太过担心,这雨并不大,想必她们这会儿正在什么地方躲着雨呢。丽妃娘娘和素云都是贪玩的,指不定根本没把这雨放在心上。”我指了指心口,道:“我不安得很,你快去只会一声,这么晚了,又下着雨,在外边总归不好。”她点点头,道:“我这就去。”我这才放开她的手臂,看她开了门出去了,心里的恐慌却半点也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慌。看到陈公公带了人披着蓑衣打着灯笼出去了,才略略心安,自己揉着太阳穴静静的等着。
这个夜晚很安静,没有蝉鸣声,没有哇叫声,只听得到雨打芭蕉的滴答声,还有我咚咚咚的心跳声,让这个夜显得更加的安静,安静到稍显诡异。
出去找的人并没有立刻回来,我便两只眼睛紧紧的盯着揽月阁的大门,一双耳朵放尖了想要听到脚步声,却终究徒劳。
……
天边已经开始泛出一溜溜的白,天眼看着就要亮了,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就听见凌乱的脚步声并着几人焦急的喘息声,我急忙站起身来,踉踉跄跄的就往外走,刚走出揽月阁的门,前脚还未塌下台阶,就听见陈怀德焦急的声音传了来“娘娘,出大事儿了,丽妃娘娘和素云姑娘没了……”
我手一抖,眼前一黑,脚一软,就这么摔坐在地,白晴急忙上前将我扶起。缓了一缓心神,“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声音已经有了几分哭意,“什么叫没了……”
她们明明昨天夜里才和我说过话,素云明明说过会和我一起离开皇宫,亦瑶昨天才与我说她对我好,不单单是因为李澈……她们怎么可能就没了呢,我觉得陈公公在骗我,和素云亦瑶一起唱了出戏来骗我。
“白姑姑,你快告诉我,他只是说错话了,对不对?”目光定定的盯着白晴的眼睛,手紧紧抓着她的手臂,指甲一分一分的嵌进她的肉里。
“娘娘……”她侧过头去,避开了我的眼光,沉痛的唤我。
“我不信,你带我去……去看看,素云和我开玩笑呢。”说着拽着白晴的手就要往外走,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慢慢的打湿了身上的单衣,陈公公焦急的递给白晴一把伞,白晴撑在了我头顶上。
神思有些恍惚,不知是雨水进了眼睛还是眼泪混着了雨水,慢慢的眼前一片模糊。视线不明,脚步虚浮,左脚绊右脚,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一身泥浆。下一刻,被谁抱了起来,“怎的这般糟蹋自己的身子?”
“我要见素云,你快带我过去看素云,他们说素云和丽妃姐姐没了……”我揪着他的前襟急急说道:“皇上快带我去看素云,求求你,求求你……”
“丫头,你别急,我这就带你去。”他替我捋了捋额前被淋湿的和着泥浆粘在一起的碎发,柔声道:“我这就带你去。”
他的侧脸,和李洵那么像,不知不觉间手便伸了过去,想要抚一抚那微皱的眉头,却在快要触及的时候堪堪的收了手,他并不是李洵,一直都不是,不论时间如何改变他,他永远不是。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会这样难受?他就是他,为何一定要变成另一个人呢?
我郁郁不得解,却也再没有多余的心思想一想,这是何故,我会这般介意,这般在意?
“怎么回事?”李澈沉声问陈怀德。
只听见陈怀德焦急的答道:“回皇上的话,昨夜子时时候,丽妃娘娘和素云姑娘还没有回来,娘娘便让奴才们出去找找,怕被雨拦住了回不来,奴才们找遍了整个行宫,一直没看见丽妃娘娘和素云姑娘……”我听见他咽了一口口水,继续说道:“今天早上,天开始泛白,奴才带着人从太液湖那边找了过来,小华子看见湖里漂了两个人的模样……奴才不敢大意,急忙着人打捞了上来,不想却是丽妃娘娘和素云姑娘,人捞上来的时候,已经……已经没有气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