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姑姑,陈公公,进来!”我冷声喝道。
二人这才进了殿,恭恭敬敬候在我面前,我伸手捂着肩上的伤口,发簪入肉,直抵肩胛骨,哪里有不痛的呢?不过是咬牙强忍着罢了。
“把咱们碧霄宫的侍卫,宫女,内监什么的都给我叫到殿里来,看来,之前杀鸡儆猴并没有什么效果,今天咱们还得唱一出!”肩上的疼痛让我微微皱了眉,碧云进来看我一眼又转身出去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殿里就聚满了人,黑压压的全是人头,一个个恭恭敬敬的垂着头敛着手站在我面前,大气儿也不敢出,我一个个的看了过去,良久,才指着柳涵雁,道:“先把她给我拉起来,躺在地上看起来慎得慌。”几个侍卫急忙上前把她从地上扒拉了起来,柳涵雁此刻有气无力的站着,垂着手垂着头,头发散乱,衣衫也有些不整,除了狼狈还是狼狈。
我指着殿门口处的两个侍卫吩咐道:“你们去给我搬一个大缸来,越大越好。”复又指着另外几个内监道:“你们去给我抬水去,把那水缸给我装满热水,要滚烫滚烫的,快一些。”几人唯唯诺诺答应着下去各自做事,这么几次下来,碧霄宫的人都知道,每每我这么冷冷吩咐他们做事的时候,必定是盛怒之时,而那些惹得我生气的,自然是不得好死的,所以,此刻,殿里站着的其他的人居然有几个在瑟瑟发抖,时不时的抬起头来瞟我一眼,又急忙垂下头,收回眼神。
我冷笑两声,道:“你们好好想想,在碧霄宫当差,我可有苛责亏待过你们?主子对你们严厉一些,便背后里骂主子诅咒主子;主子对你们纵容一些,便伙同着外人来算计主子,想要主子的命!你们好好看看,好一个访云,当着一套背着一套,柳妃,巴结上柳妃了,自己却落得这个下场!我今日便让你们好好看看,勾结外人算计自己主子会是什么下场!”说完,冷冷扫了他们一眼,众人身子一缩,并不敢再看我一眼。
“白晴!”我喝道,“把她们头上的发簪都给我拔下来,咱们用处还多呢!”白晴恭恭敬敬的答应一声,走到那二十来个宫女面前,伸出手去,严肃说道:“自己拔下来吧,免得我让人动手大家都不好看!”她一个一个的从她们面前走过去,宫女们都战战兢兢的拔下头上发簪,或一两根,或两三根,统统交到白晴手里。白晴收好了走回到我身边,“娘娘。”我点点头,“先放一边吧。”
那两个侍卫果然搬来一个大水缸,估计比司马光砸的那个缸还大上几分,能容得下四五个成人。两人小心翼翼的放下水缸,退在了一边候着,刚才那几个内监正好提了水来,一桶一桶的往里倒,我便撑着头,皱着眉看着,以至于碧云带着张太医进来的时候,我已经快要睡着了。
张太医跟在碧云身后,他身后还跟了一个小宫女。他冲我拜了一拜,道:“娘娘容老臣给娘娘把把脉。”此刻我面上早已多了几分笑意,对于中医方面的老前辈,我很是尊重的。伸出手去,他凝眉替我把了把脉,才慈祥的笑道:“娘娘身子比以往要好了些,肝气得以疏解,是有好转的迹象了。”我点点头,“有劳张太医。”她这才像我肩上看了过来,迟疑道:“娘娘这伤……”顿了顿,旋即道:“娘娘请到内殿,由幼蓝给娘娘看看伤口,上点药才是。”说着指着背后的小宫女说道。
我轻笑,问道:“这是张太医的小徒弟?”他抚了抚花白的胡须,笑道:“宫里总得有几个熟知医理的宫女伺候才好,老臣看她也有几分伶俐,便收做徒弟了。将毕生所学通通交给她,老臣也好告老还乡。”我点点头,心里终究还是有几分不舍,“什么时候?皇上可允准了?”他打开药箱,递给幼蓝几分不同颜色的小瓷瓶,吩咐道:“这几个药,你待会儿替娘娘上,我教你的,你可都记下了?”幼蓝接过小瓷瓶,点头答是,他这才笑吟吟继续说道:“老臣也收了几个徒弟的,幼蓝是最后一个,等她学成了,老臣也就能放心离开了,那时候,娘娘的身子交给她照拂老臣也放心。等过了这一阵子,老臣便去向皇上请辞,左右也就两三个月的时间吧。”顿了顿,看向我道:“娘娘,您该好好保重身子,别小小年纪把身子糟蹋坏了,那就得不偿失了。”他的一番话,句句都是关心的话语,在这个冰冷的皇宫,却还有这么一个老人,真诚的关心着我的身子,医者父母心吧这就是。我确确实实不是一个合格的医生,慢慢的,我亲手杀死的人,将比我曾经救下的人还要多,这是何等的讽刺啊,李沐,你大抵是想不到我现今过得是什么样子的生活的吧?现在想想,在医院里的那些日子,却要比如今来得真实,来得简单。
我轻轻的笑了,发自肺腑,“张太医,这一年里,谢谢你。”他急忙摆手,道:“老臣惶恐,这是老臣分内之事。”我叹声气,“你分内的事,并不包括关心我的身子,关心我的安危……”他有几分动容,感激道:“老臣不会忘记娘娘当初的活命之恩,若不是娘娘开口阻拦,老臣这条命,只怕早就没了……”他顿了顿,道:“所以,老臣一直教导幼蓝,一定要保护好娘娘您,算是老臣对娘娘的一点报恩吧。”
我摇了摇头,轻声道:“您大可不必如此,换做谁,都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丢命,我不过是白说了几句话而已。”顿了顿,看向他,继续道:“离开皇宫是好事,我该恭喜你。没什么能送你的,不怕太医你笑话,眼下碧霄宫的情况你也都看着,就祝你出宫后能好好的安享晚年吧。”他躬下身去,“老臣谢过娘娘。”我摆摆手,“那您先这儿坐会儿,白姑姑,给张太医上茶。我先进去让幼蓝处理处理伤口。”说完起身,往内殿走去,碧云叫上幼蓝跟了进来。
坐在床边,碧云才小心翼翼的帮我退去衣衫,衣衫早已经被凝固着的血粘在伤口上,碧云轻轻的揭开,却还是惹得我浑身一个激灵,那刺骨的疼痛再次袭上心头。
“小姐,您忍着点,我再轻一些。”碧云心疼的看我一眼,手上又轻了几分。我咬咬牙,抓着她的手臂,道:“我能忍住,你用点劲。”“可是……”碧云迟疑道。我扯了扯嘴角,轻轻拍开她的手,道:“还是我自己来吧。”说完,手上用劲,直接就把衣衫给揭了起来,痛得我眼睛里溢满了泪,咬咬牙,对幼蓝道:“幼蓝姑娘,那就麻烦你帮我洗洗伤口上药了。”幼蓝瞪大了一双眼睛,满是惊讶的看着我,良久吐出来几个字,“娘娘,您不痛吗?”我无力的笑了笑,“怎么可能不痛,你若是不快点帮我清理伤口,我就该痛死了。”
“嗯,嗯,嗯。”她这才急忙净了手,上前小心翼翼的查看我的伤口,“娘娘这是被利器刺伤的吧?伤口很深,好在及时止了血,并没有什么大碍,上点药就是了。”我扭头看了一眼肩膀,血淋淋的一片红,只有伤口处血略略有些多,结成一块一块的小的血块。她熟稔的帮我把伤口清理好了,上好药,包扎好。碧云找来衣衫我换上,这才含笑看向她问道:“你跟着张太医学医有多久了?”她面上愣了一愣,随即答道:“两年多了。”我点点头,冲她继续说道:“张太医请辞还乡后,你就留在我身边,可好?”她面上闪过一丝惊喜,问道:“娘娘,奴婢可以吗?”我摸了摸被她包扎的伤口,此时还隐隐有些微的痛意,点头,“你愿意,便可以。”
她扯出一个大大的微笑,灿烂得如同春天里的暖阳。
由碧云扶着重新回到大殿,张太医便带着幼蓝起身告辞,水缸的水也差不多装满了,缓缓的向上蒸腾着白色的雾气,一缕一缕……手不自觉的抚上肩上的伤口,含笑冲拉着柳涵雁的两个侍卫道:“她还活着吧?”两人急忙答是。我点点头,指着白晴收上来的一堆发簪对着陈怀德道:“陈公公,那就有劳你带几个人帮帮我的忙,我实在是没力气亲自动手了。”陈怀德咬了咬牙,往手上吐了两口唾沫,搓了搓,狠绝道:“娘娘吩咐就是,奴才都听着呢。”
“很好,你们便拿着那些簪子,原模原样的帮我扎回来就是,她扎我一下,你们便用每根发簪扎她十下就好了,自己数着,可别扎得少了!”我淡淡的嘱咐着,柳涵雁本来半耷拉着的脑袋突然就抬起来了,眼珠狠狠瞪着我,吐出一口血来骂道:“唐紫苏,你好狠毒的心!”“毒?”我冷笑,“若是你们不处处想着要害我,我自然不会变成今日这个模样!你可知道,我最初的最初,只想安安稳稳的呆在这宫里,直到离开。”
“离开?”她疑惑的看向我,“离开?哈哈,唐紫苏,你当真是傻子,既然进来了,如何还能离开呢,怎么可能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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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簪刑(二)
簪刑(二)
我呵呵笑了两声,起身走到她面前,凑近她的耳朵,用只有她才听得到的声音轻声说道:“若是你,自然是出不去的。反正今日过后世上便再没有柳涵雁这个人了,我不妨告诉你一声,我其实和弘文真的没什么,和我有什么的那个人,三月份的时候恶疾不治,死了……”
“你!你你……”她忽的抬起手来,脸上尽是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你,你说什么?你竟敢瞒着皇上……皇上……”抬手一巴掌就扇了过去,冷冷道:“你还是不长记性,皇上已经走了,还有,你认为他还会相信你的话吗?”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丝报复的笑意,继续小声说道:“再告诉你一点,这些事情,李澈都是知道的,你以为我是怎么进的宫?那是他让人挑了李洵的手脚筋,用他的命威胁我进宫来的,不然,我又如何会在宫里呢?这是我最不愿意呆的地方啊……”站直了身子,冷笑道:“是你们,不愿意让我过安稳日子,是你!自己找死!不要怪我!”说完,冲陈怀德道:“陈公公,你还愣着做什么!”“得嘞……”他略显快意的答应一声,捋了捋袖子,手里握了几根发簪率先走到了柳涵雁面前,揪着她的头发,手一抬一落之间,就听见柳涵雁的哀嚎之声,“唐紫苏,你好狠毒,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好下场?管他什么下场,我只知道,我活得比你长,我的下场一定比你好!你都要死了,还管那么多身后事做什么,我的事,就不劳您操心了,你该好好担心你合家之人的性命才是!”我呵呵笑了两声,蹲下身捡起她之前扎我的那根发簪,淡淡的继续说“还有啊,那十八层地狱的酷刑可不是一般两般的,为了你下去后能尽快的适应,我自然要替你先预习预习,你看,我为你如此打算,你怎么谢我?”
“唐紫苏!啊……”伴随着一声尖叫,她恶狠狠的喊我的名字,“皇上怎么会喜欢你这样的蛇蝎女人?”我瘪瘪嘴,不以为意,悄然笑道:“他怎么会喜欢我这样的蛇蝎女人?我如何知道?大抵,他就是喜欢恶毒的女人,又或者,他瞎了眼!”转身对陈怀德道:“继续,还不够,还能说出话来,看来这还是便宜她了,使劲扎,我不介意她全身满是血洞的死去!”
“娘娘放心,这下保管她说不出话来!”说完,手上五六根发簪同时扎了下去。
“啊!”又是一声凄厉的吼叫声,我皱了皱眉,捂住耳朵,吩咐道:“叫的我头疼,陈公公,让她安静些,被别人听到了总归不好。”陈怀德恭恭敬敬道:“奴才知道了。”说完,冲一边的小太监使了使颜色,那小太监也是个伶俐的,随即掏出块白布,毫不怜惜的就往柳涵雁嘴里塞,她的一张俏脸早已被折磨得变了样,再看不出半点清秀来,狰狞的可怕,还恶狠狠的瞪着我。
我叹了生气,接过白晴递过来的茶,微微呡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笑道:“陈公公,扎归扎,让她痛苦点也就是了,可别把人给扎死了,我还有话要问她呢。”
“呜……”她含糊不清的发出声音,这样的声音,在喧嚣之后这样寂静的黄昏,听起来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她满身几乎已经被血浸满,地上甚至开始滴下血珠来。
她慢慢的没有了声音,只偶尔动一动,告诉我她还活着。
我颔首,轻声问道:“都扎了吧?”陈怀德答是,我点点头,道:“可以了。”然后,指着几个人手里握着的沾满鲜血的簪子对那些个宫女道:“再给你们长一次记性,若有人敢再犯,那就是你们的下场!”众人皆恭恭敬敬答不敢。我这才指着那装满滚烫开水的水缸道:“把她给我投进那水缸,可别淹死了。”
侍卫得令,随即拖着柳涵雁把她整个人丢进了水缸之中,只提着她的胳膊让她并不至于呛水。伤口上浇开水和伤口上撒盐效果应该差不多的吧。看她在里面挣扎了几下便没有力气动弹,我点点头,道:“捞出来吧。”
血水混着开水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一样,露在外面的双手被烫得通红,微微发抖。她的喉头发出嘤嘤的呻吟声,又挣扎了几下还是无力动弹,索性像一块烂肉似的伏倒在地。,我露出一丝鄙夷之色,摇头道:“真是我见犹怜啦!有罪当罚,这是你自找的!”
柳涵雁此刻虽然说不出话来,一双眼睛却瞪得老大老大,死死盯着我,几乎要沁出血来。陈怀德和几个小太监哪里理会她,抬起腿来又踹了几脚。她喘着粗气,十指用力抓着地面,想要抓住什么可以救命的依靠,然而她早已失尽了力气,只在地上抓出几条深深的暗红血痕,触目惊心。
我走回座位上坐好,几个胆小的宫女太监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筛糠似的发抖。静嫔和沈淑仪同样瘫软在地,呜呜咽咽的不知在说些什么,一味的冲我磕着头,我只当没看见,冲陈怀德道:“取下她嘴里的布条子,我有话要问她。”
“我接下来问的话,你可以选择不回答,那我便让你的家人为你陪葬,和你一样的死法;你若是如实回答,我答应你,至少保住你一家人的性命。”
她不说话,只依旧狠狠瞪着我,死咬着嘴唇。
我气急,一拍桌子狠狠道:“把她的头给我淹进水里,别淹死了,看着要死的时候,让她吸口气再继续,直到她愿意开口为止!”侍卫便又扯着头发一把把她扯了起来,直接拖到水缸前,就往水里按,只听到一声声的“咕噜咕噜”的声音,看着差不多了,侍卫扯着她的头发把她扯出了水面,只见她身子一顿,狠狠吸了一口气,下一刻,就又被按进了水里……
“我说……”几乎是微不可闻的声音却还是被我听到了,我摆摆手,侍卫便把她拖到我面前,匍匐在我脚边。我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不无惋惜道:“何苦来,刚才说,就少受点罪。”
“我问你,是谁推素云和亦瑶下水的,是不是你,是不是?”她听后,摇头,用劲了力气摇头,含糊不清道:“不……不是我……”我嫌恶的看她一眼,继续道:“那是谁,快说,快说!”
“不知道……不,不是我……”
我失望的垂下头,素云,亦瑶,不是她呢,那我继续找就好了。
“拖下去吧,”我无力的摆摆手,她的眼睛告诉我她没有说谎。她却一把抓住我的裤脚,指甲隔着纱裙碰触到我的皮肤,“我,我的家人……”我鄙夷的看着她,抬脚甩开她的手,冷笑道:“这时候,才知道珍惜家人,会不会晚了点?”
“拖下去!埋了!”她眼下并没有死,我却不想让她再多活一秒。
说完,看着静嫔,沈淑仪,贾贵,对陈怀德道:“我累了,剩下的几人你们如法炮制就是,快死的时候和我说一声,我好问问她们。”
……
等陈怀德回说几人都已经奄奄一息的时候,月亮已经高高的挂在半空之中,投下昏黄的光线,使得整个殿里的气氛又诡异了几分。我才微微睁开眼,斜着眼睛看一眼几个鲜血淋漓的人,皱眉问道:“过了这么久,该想好怎么回答了吧?素云和亦瑶,是谁让人推下水的?”
“不,不知道……”
“那便算了……”我摆摆手道,几人扭曲的面孔上闪过一份喜色,我继续补充道“问不出来就算了,拉出去埋了。”
“娘娘……饶命啊……”讨饶声慢慢远去,渐渐的听不清楚,远远的听到“呱……”的一声,划破这个寂静的夜晚。一干宫人还战战兢兢的候着,我指了指地上乱七八糟的发簪,淡淡道:“自己的簪子,自己来捡了回去,日日戴在头上,以此警戒!”
那些个宫里急急匆匆围上去,颤抖着双手捡回自己的发簪,又规规矩矩站好,我看她们一眼,冷声道:“还是那句话,衷心为我的,我自然不会为难;谁要是想吃里扒外,哼,你们自己掂量着。”说着,冲白晴道:“白姑姑,这里,你着人收拾干净,我累了,去睡了。”
起身,由碧云扶着进了寝殿,将睡未睡之际,听见思彤唤我。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她果然半抚着小腹坐在床边。我急忙要坐起来,被她拦住,“妹妹,你躺着就是。我担心你,听见外边声音小了,这才过来看看你。”我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小腹,无力的笑了笑,道:“姐姐,明日我便到冷宫思过去了,我不在碧霄宫的这一个月,你千万要保护好自己,眼看着九月份就临盆了,只怕她们早就恨的牙痒痒了吧。还有啊,过几天姐姐姐姐的娘亲应该就可以进宫照顾你了,让她在碧霄宫一同住下吧,白姑姑和陈公公都是靠得住的,有什么事情就让他们去做,在碧霄宫就如同在落霞宫一样,可别委屈了自己……”我絮絮的说了许多,思彤只是安安静静的听着,时不时拉着我的手与我说上一声:“你来试试,他又踢我了。”我含笑,静下心来感受,在感到那隔着肚皮传出来的力道后,竟然激动得流下泪来,只含泪看着思彤,她也微微红了眼,终于,轻声对我说道:“姐姐如今这身子,却是不能与你一同去的。你放心,我会注意着,不让人对冷宫下手,你一定会没事的。”我轻轻勾了勾嘴角安慰道:“姐姐不用担心,她们不敢。”
突然之间,就又想到与你曾经讨论过的话题,孩子,你生还是我生,生几个。若是现在你就在我面前,问我同样的问题,我只会对你温婉一笑,“你养得起几个,咱们便要几个好了。”
☆、57 初至冷宫
初至冷宫
次日一早,天边刚露出一丝白,我便警觉的睁开了眼睛,碧云也早已经候在床边,扶我起来后,我指着门外道:“都收拾干净了吧?”碧云点点头,轻声说道:“昨晚上,小姐睡下后,刘公公悄悄的来了一趟,问小姐有什么需要的让人去告诉他一声,他好安排。还有,说看守冷宫的侍卫他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们会仔细这一个月冷宫的安危。”她顿了一顿,问道:“小姐,可要带什么东西去吗,趁这会儿还早,还能收拾收拾。”我摇了摇头又点点头,道:“别的东西都可以不用带,把这一套水晶桃花带上也就是了,还有,李洵之前给我的那颗透绿的珠子你替我收着的吧,把它也带上就是了。咱们是去思过的,自然不能带什么别的东西去,免得又被谁抓住了把柄,终究不好。”碧云点头,转身去叫了白晴和陈怀德来,二人候在帘子外,我招了招手让二人进来,看着外边依旧有些灰蒙蒙的天,垂下眼睑,自顾说道:“自我进宫,也是一年多的日子了,这一年多你们对我的衷心我都看在眼里,也很感谢你们。我此时去冷宫,虽然也仅仅是一个月的时间,但一个月能发生的变故实在是很多的。你们自己凡事要多长个心眼,碧霄宫里的一应大小事务都得放在心上,别让人寻出错来。”二人皆恭恭敬敬答是,我欣慰的笑了笑,继续说道:“还有,珍妃的肚子也有八个月了,眼看着就要生产,她的衣食用度你们要亲自检查了无误,几个月的小心翼翼可别毁在这一个月里。等珍妃生下孩子,你们自然也是有功的。”
“娘娘,”白晴上前一步握住了我的手,感触道:“娘娘,冷宫凄楚阴寒,您要保重身子才是,眼看着身子才有了起色,可别因为这一个月给……”她堪堪的闭了嘴,并没有说出剩下的话语,只对碧云道:“碧云姑娘,奴婢知道您是最心细的,一定要照顾好娘娘!”碧云郑重的点点头。
“娘娘放心,虽然说是思过,但皇上并未责罚于您,冷宫的人不敢为难您,只是,日子苦一些。”陈怀德躬了躬身,继续道:“还有刘公公昨晚也来说过,他会让人照看着……”
我点了点头,打断他的话,摆摆手笑道:“又不是上战场一去不回,不就是一个月嘛,不至于你们这样。好好的做事,日子过得快。”然后看向碧云,伸出手去,笑道:“那咱们这会儿就去吧,免得一会儿又要惹得思彤好一通交代,这会儿走,到了冷宫说不定还能睡个回笼觉。”话一出,自己都觉得有几分心酸。碧云只是静静的点了点头,扶我站了起来,白晴和陈怀德则是慢慢的跟在我身后,几人都没有说话,我只是觉得这样的场合,并不适合再多说什么。到了碧霄宫的大门,才回转身冲二人摇了摇手,笑道:“回去吧,等我回来还到这儿接我就是。”说完,转身,出了碧霄宫的宫门。
随手拉过一个侍卫,那侍卫本还睡眼惺忪的站着打瞌睡,被我揪着袖子扯了扯,迷迷糊糊的向我看了过来,在看清是我后一个激灵就跪地上了,“娘娘饶命!”面皮抽了抽,一不小心,我就变成了还珠格格里的皇后或者容嬷嬷了,恶毒,冷血!看他被吓得那样,自嘲的笑了笑,纵使我努力的保持着最初自己的模样,不想被这个皇宫所同化,但慢慢的自己也在无形之中改变了很多,甚至有些记不清当初的自己是个什么模样。还是不是当初雨里那个看见死了爷爷的小女孩会同情得几乎想落泪的唐紫苏?
昨晚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坐在临安别院的梅花林,抱了一本书。雪花一片一片的飘飞,和梅花相映成趣。素云就在一边跳舞,跳够了,跳累了,就气喘嘘嘘的跑到我面前,看着我,良久,轻叹:“小姐,你变了。”
素云确实曾说过我变了,那是什么时候,我却也记不清了。只觉得自己慢慢的一点点苍老,纵使还是这如花的容颜。她说我过得太累,想得太多,算计得也多……但是,她也曾说过,她却喜欢那样的我,我只是在想,现在的我和那时候的我是否又还是一个样?
我记得那时候,我让她记住,不管我会怎么变,样貌也好,为人处世也罢,唯一不会变的,是一颗心。心里永远流淌着鲜红而有活力的血液,若是有一天,连心都变了,那就离死也不远了。
她死了,年纪轻轻,那颗心,自然是再不会改变。
而我,现如今,有时候我却觉得,这颗心死了也好。便不用再担心,再纠结,再去算计,也就不会累了。
自然,我也不用苦恼自己面对李澈时候什么时候心里的感觉慢慢的有了变化这一事实。李澈,李洵,你们说,我该怎么办。
那些慢慢有些模糊曾经却异常熟悉的阳台,单车,校园,教室,消毒水,心电监护仪,办公室……还有那些年一同携手走过的人……这一切,是不是真的曾经发生在我的生活里?我不由得有些糊涂。我还记得有个庄周梦蝶的典故,说一个叫庄周的人做梦变作了只蝴蝶,翩翩起舞十分快乐。不一会儿醒过来,却发现自己仍就只是庄周。不晓得是庄周做梦变作蝴蝶,还是蝴蝶做梦变作了庄周。我此刻也糊涂了,那些过往,到底是唐紫苏做梦梦见的场景还是此刻的一切只是我在办公室打了个小盹儿,梦醒后,却还是那样的阳光,还是办公室窗外那熟悉的蓝花楹?
我糊涂了,却也想开了,梦也好,现实也罢,总归某一天会醒过来,醒过来,是怎样就怎样吧。
回过神来,看那侍卫还跪在脚边,想要伸出手去拉他一把,却看见他身子缩了缩,我无奈的叹气,道:“起来吧,带我去冷宫。”他急忙答应,起身为我带路。
到了冷宫,冷宫的侍卫随即迎了上来,冲我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与碧霄宫的侍卫说了几句话。
所谓“冷宫”,便是在瑾宣殿后一所空置的院落。自古后宫失宠犯错的嫔妃都被发落安置在此处终身不得出入,便被宫中人视若冷宫,十分避讳。别人终身不得出,想来我也算是好的了,在这里呆一个月,便满血复活。
仇,还是要报的,宫,也是要逃出去的。
昨晚思彤告诉我,虽然冷宫历朝历代都有,现今冷宫却也没有几个人的,先皇时候的妃嫔大概有三四人,加之去年因下毒害我被发配冷宫的严暮雨,再加上在此“小住”一个月的我,也就五六个人而已。纵然已经想象过多次,然而走到冷宫前,我还是微微意外。我从入宫起,显少离开碧霄宫,左右不过皇后的永乐宫,亦瑶的昭纯宫,思彤的落霞宫,加之德妃的雪阳宫几处,从未走到过这样荒僻而冷清的地方,仿佛从前无人提起,我也从来不关心这样的地方到底会是什么模样。
这里大抵是一处废旧的宫殿,不算很大,零零落落十来间屋子错杂其间,像是久无人居住了,宫瓦上蔓生的野草纷杂,连大门上也积了厚厚的尘灰,满目疮痍。我伸手一触,门上的铜钉便扑扑落下一层锈灰来,差点迷了眼睛。里头雕栏画栋的描金绘彩尽数脱落,积着厚厚的灰尘和凌乱密集的蛛网。
☆、58 冷宫故人
冷宫遇故人
侍卫开了门,然后与我一同走了进来,才一进门,就觉得明亮的天光都被隔绝在了外头。即便是这样晴朗的天气,里头也是阴阴欲雨的昏暗,住得久了,也许身上都会长出暗青色的绿霉来,若是条件允许,没准还能做做细菌培养……
那侍卫领着我们走到一间略为整齐的空屋子里,尚未靠近,已有尘灰呛人的气息扑鼻而来,侍卫为难道:“娘娘,属下已经尽力了。”
我已经了然,感激道:“能找出一个让我和碧云住的屋子已经不容易了。若要再做什么,就太过明显了。好了,你不必在此久留,免得惹人注目,出去自己做事去吧。”
他点点头,看了看旁边的屋子道:“娘娘住在这里,千万小心这里的其他人,年纪大了,呆的时间久了,难免有些恍惚,怕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看着里外都阴森森的,心里还是多了几分害怕的意味,不自觉的往碧云身边靠了靠。
碧云轻轻握了握我的手。那侍卫这才抱拳行礼,道:“娘娘,那属下就告退了。”我点点头,他便退下了。
……
皱着眉头看了看这间屋子,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才冲碧云道:“我们一起打扫打扫吧,总还能住得下去。”碧云愣了愣,随即点头,道:“让小姐做这些,是碧云无能。”我摆摆手,不以为意,虽然这身子这两年身娇肉贵的养着,但穿越前我却也是能自力更生的人,什么不是自己慢慢学会的?
我和碧云忙进忙出,心里却有些发慌,总觉得有眼睛在窥探着我们,但猛然回头去,却又不见人影。
碧云皱着眉头轻声道:“小姐,住在这里的,到底是人还是鬼?”
我定了定心神,沉声道:“当然是人,若是鬼的话,宫里早不知死了多少人了”
碧云点点头,随即将一盆子脏水端出去到了,回来心有余悸一般说道:“应该准备一些蜡烛来才是,免得到了晚上黑漆漆的,怪瘆人的。”
我微微扯了扯嘴角,道:“让你带的那颗珠子可带了?”她点点头,道:“小姐就让带了那水晶桃花和这颗珠子,若是连这个都忘了,那我就没脸见您,下去和素云作伴去了。”话刚说完,她却变了脸色,“素云已经离开一个多月了……小姐,她若是看到咱们如今这情形,大概也是会伤心的吧。”心慢慢的就沉到的谷底,素云的死,是我的心结。
到了夜间,总算是收拾干净了住下。我却并没有半点睡意,整个屋内还算得上是明亮,看着桌上幽幽散发出光华的那颗珠子,不由感叹,那时候你给我的这东西,原来是要到这个时候才发挥作用的?李洵,李洵,你是算好了不成,算好了会有这么一天?
才躺下没多久,只觉得身上的被衾盖着一阵比一阵凉,仿佛是起风了。风自由地穿行在回廊梁柱之间,哗哗地吹起破旧不堪的窗纸,有窗棂吱嘎地摇晃,划出一阵阵几欲刮破耳膜的刺声,啪一下,又一下,仿佛突如其来地敲着我原本就不安的心。
有闪电的光线骤然亮起,残破的纸窗外,分明有人影倏忽晃过。碧云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冲着外边喊道:“谁在外边?”
我来不及披衣,登上鞋一把抓过床头的夜明珠,霍然打开门,直冲到外头。夜明珠的光华在这样一望无际的黑暗中显得异常的微不足道。除了我站立的地方,四下里黑漆漆的,只有几个破旧的宫灯晃着微弱的火光,和偶尔划过天际的闪电,照亮这破败的庭院。
我索性把门全部打开,老旧而破败的门发出“吱呀”一声脆响。冲着黑暗大声道:“不管你们是人是鬼,我既然来了这儿短时间是不走了,既来之则安之,你若是有本事就正大光明走出来我瞧瞧,人也好,鬼也罢,你难道就要一直这样藏着掖着?若你是人,这样是害不了我的,若你是鬼,那还担心什么?”
碧云随后冲了出来,披了一件外裳在我身上:“小姐,我才一个不注意你就跑出来了。这样的夜晚,又要下雨了,你是不要你那身子了不成?”
我扯下衣裳塞回到碧云手中,厉声道:“有本事就出来,不管你是人也好,是鬼也罢,我却是不怕的!再不出来,不管你是人是鬼,我都让你再死一次,我说到做到!”手不自觉的抚上手链,紫菀送的东西,却也不是吃素的!
一声凄厉的冷笑自梁柱后缓缓转出,我借着昏黄的宫灯看去,却是一个佝偻着背的人缓步过来。她的衣着打扮却是有几分眼熟的,只是头发显得凌乱了些。
我看着她慢慢走近,一个熟悉的名字脱口而出:“严淑媛,严暮雨!”
她只阴测测的看着我,连连冷笑,“贤妃,好久不见呵,没想到,居然能在冷宫这种地方再看见你!”
我心里闪过一丝不悦,面上却没有半分显露出来,抿了抿嘴道:“是好久不见,却不想你还活得正常,没被逼疯。”
她虽然看起来颓败,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是啊,来了冷宫的人没几个熬得住的,你没有看见,先皇的那两个妃嫔已经疯疯癫癫了,我却因为心里含了怨恨,因为这怨恨,我每日每日提醒自己,不能和她们一样!日子,也就这么熬了过来。死在冷宫的人不少,你就不怕吗?”说着指了指离我住的这间屋子不远处一处破败的屋子,幽幽说道:“就是哪里,前两天才上吊挂死了个人,你呢,什么时候挂上去?”
我愣了一愣,随即道:“你在这儿七八个月了,你都还没挂上去,我只在这里呆一个月,又怎么会如此想不开?”顿了顿,继续说道:“她们若是能害人,在死了的那一刻就变作厉鬼报仇去了,又怎会留在这里?留在这里的,不过是没能力的罢了,生前是,死了也一样!我怕什么!再有,我不过来小住一阵,若是她们有胆子,大可以来索了我的命,我倒要看看,是她们厉害,还是我的命硬!”她不置可否地一笑:“这冷宫,总算来了个不一样的,贤妃!”她说罢,又慢慢挪着走开了,如同一缕幽魂……
☆、59 空庭(一)
空庭(一)
冷宫里的夜晚,就如同冷宫这个名字一般,阴冷。风一阵阵的吹过,带着那破旧的窗纱沙沙作响,虽然已经时至七月,耳边却还是有蚊子嗡嗡作响。
拉起被子盖住了头,又翻了一个身,却还是摆脱不了那嗡嗡的声音,不由得心里有些烦闷,索性掀了被子坐了起来。碧云与我睡在一处,我坐起身后她也坐了起来,无奈的说道:“这蚊子也忒讨厌了,小姐,你睡吧,我帮你扇着蚊子。”我摇了摇头,从枕头下取出夜明珠,就看见至少十几只蚊子扑扇着翅膀向着夜明珠围了过来,耳边声音更响,“我倒是没什么,只觉得它叫嚷得让人心神不宁。”
碧云叹道:“可不是,冷宫一向幽冷,想不到还养了这么多蚊子,本来没几个人在冷宫,它们都是怎么活过来的?”
我心下一动,和缓说道:“若是一处清水里水草长得多了,又能时时照射到阳光,它自己慢慢的就长了出来。它们喜欢在室外的洞穴里生活,有的则是生活在人居住的房舍或者是畜生棚里。皇宫里每个宫殿都是有细纱做帘的,那样的细纱,轻盈飘逸,如同云彩一般,好看是一层,再有就是把这些蚊虫什么的拦在外面,免得夜不能寐。”顿了顿,极力搜索着脑海中关于蚊这一科的知识,继续说道:“不过,这些蚊虫大多寿命都不长,也就一个多月的寿命罢。你别看它们小,若是生孩子,少的一胎就能50到200个,多的,大概就有好几千呢。它们的幼虫一般都生活在水里,有个十来天的时间差不多就能孵化,要长成现在咱们看到的这样,却是要经过很多过程的……就算是那样,好不容易长成这个样子,却也仅仅活一个多月。”
碧云满是惊讶的看着我,透过夜明珠的光华看着她微微张大了口,手不由自主的向那群蚊子伸了过去。我继续说道:“正好今晚没有睡意,它们也确实吵得厉害,便和你说说好了。”碧云点头,随即问道:“小姐怎么知道这些的?我却从来不知道。”
我叹了声气,“我自然有知道这些的原因,等我说完了,你也就知道了。”她点点头,我便继续说:“所以,就算是本来没有的地方,若是长了水草,晒了太阳,慢慢的,也就有了。虽然我说不上来具体怎么它们就出现了,却有一点,别看这些东西小,当真惹不得。”碧云点头,苦恼道:“可不是,被咬上一两口,得痒好久呢。”我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才说道:“这还是好的,单是这么小的蚊子也分好几种,就像鱼一样,都是鱼却也有不同的品种。单我知道的就有伊蚊,库蚊,按蚊……再要细说,那每样都要说好久了。”说着,冲碧云道:“帮我抓一只我看看是什么种类的,我给你讲讲。”碧云听闻,随即小心的伸了一双手过来,慢慢的将夜明包合在两手之间,然后小心翼翼的打开一条缝,向里看了看,道:“抓到了,有两只呢。”我急忙帮忙,从碧云留出的缝里伸进手指头去,一番折腾总算是捏着其中一只的翅膀,高兴的冲碧云道:“照照看。”碧云随即将夜明珠举近了,我眯着眼睛看了看,喜上心头,有几分雀跃道:“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这种蚊子。”
碧云对我突然而来的喜悦有些不解,茫然的看着我,我笑了笑,拉着她凑近了才道:“你看,这蚊子是灰色的。再仔细看……”说着稍微松了蚊子的一边翅膀,指着道:“你再看这翅膀,上面有黑白花斑,还有,你看它的尾部,是不是还微微翘着的?”碧云也眯着眼睛仔细看了,才点点头,然后看向我。我轻笑,阴测测的说道:“这就是按蚊,你知道吗,有时候,被这种蚊子咬了,处理不当是会死人的!”
碧云面上一脸的不相信,“没听说过谁被蚊子咬死了的。”我摆摆手,不以为意,道:“若是被咬死的,那就当真奇了……”
“小姐……”我甩了甩手,放开了那只蚊子,冲她道:“睡吧,今天忙了一天,也累了。”说着躺了下来,扯了扯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才补充道:“睡得时候小心些,可别被它咬了。”
碧云见我不说,也不再问,只将珠子塞回到枕头底下,又替我掖了掖被子才躺在了我身边,我侧过身去,隔着一床被子抱住了她的腰,闷闷说道:“碧云,我好恨,很自己没本事,保护不了素云,还连累你和我一起到这地方受苦来。”她伸手过来拍了拍我的胳膊,轻声安慰道:“小姐,别想那么多,报仇,并不急于一时。小姐都在这儿了,碧云又如何会觉得苦呢?别想太多了,睡吧。”
我点了点头,然后发现她根本看不到,便嗯了一声,闭上了眼。蚊子飞舞的嗡嗡声还依旧响在耳边,忽然之间就觉得那声响没有那么难听了,甚至还有丝丝的悦耳。不由得心里感叹一番,我果然越来越变态了。
冷宫里的日子,过得缓慢而悠长。有时候几乎连我自己都要忘记了,我是怎么到了这个地方,一天天过着重复的日子,心里却慢慢开始安宁起来,如果这里不是如此清冷,不是这样凄凉,这里也是个不错的地方,至少让我暂时远离了那些勾心斗角。偶尔阴雨的日子,像虫豸一样蜷缩在自己的世界里,看着外边倾盆大雨里边绵绵细雨,每到这个时候,碧云便与我挤在一处,小心的避让着那些雨珠的滴落。天气晴好的日子里,我偶尔也会会看到一两个像幽灵一样冒出来的先皇的妃嫔,干瘪的,枯燥的,或疯癫,或安静,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的女人。我慢慢习惯,好像周围的人把冷漠和无动于衷都传染给了我,让我习惯了默然与冷眼旁观。
就好像我会慢慢习惯冰凉而一成不变的饭菜和总是有些潮湿的被铺,还有那每天晚上不眠不休在我耳边闹腾的蚊子们,我也照样能含笑,合目而眠。
这原没有什么,有得必有舍,我要害人,必先自己受些苦,才公平。
只是这里实在是太过阴冷了,阴冷得几乎能掐出水来,有时我甚至会觉得那些长久生活在这里的人,活得就像长在墙角的一株霉绿色的青苔,见不得阳光,一见,也就离死不远了。
☆、60 空庭(二)
空庭(二)
这日,侍卫依旧打开了冷宫的大门,随着吱呀一声,三四个人影从不同的角落像鬼影一般,窜到了冷宫门口,争抢着,各自手里握了两个看起来发黄的隔夜的馒头,碗里多了一层看似是榨菜一类的东西,黑漆漆的看不出来具体是什么东西。等她们走开了,那侍卫便又把门开了些,探进一个头来,冲着我们道:“碧云姑娘,快来取娘娘的饭菜。”说完,又冲另一边的屋子喊道:“严淑媛,吃饭了……”
这十来天,每每都是那几个前朝的女人抢过饭菜后,这个叫做林辉的侍卫便会把门稍微打开一些,单独送进我们和严暮雨的饭菜。看来,刘江做事确实是很让人放心的,当时不过交代他一句,时至今日也有七八个月了,林辉却也依旧对严暮雨颇多照顾,可见他工作是做到家了的。
碧云端回饭菜,两碗米饭,一盘清炒莴笋,一个丝瓜汤,还有两个煮好的地瓜,仅此而已。
碧云皱了皱眉头,有些恼怒道:“这些人这是什么意思,小姐不过在这儿呆一个月,他们也该这样!分明把咱们当成兔子养呢!小姐这样的身子怎么经得起!”说着冲我看了过来,满是焦虑。
我摆摆手,径自端过一碗白米饭,夹了一块莴笋,往嘴里扒了一口饭,才笑道:“这已经是好的了,若不是刘江关照过,你以为我们过的什么日子,和先皇那些女人们恐怕没什么两样。一则冷宫的人是再没出去的机会的,都是落魄的人,谁也不怕谁;二来,因是受罚而来,又怎么能和进来之前相同的对待呢?所以,他们才会如此有恃无恐。”说完,往她面前的碗里也夹了一块莴笋,继续说道:“还有,你看看,这些日子,虽然吃的都是这些,身子却并不如同之前一样,反而要好了许多,大概我就是闲出来的病吧,日子苦一些,病也就好了。”这话,从我口里说出来,却渐渐觉得有些心酸,于是不再说什么,低着头又吃了有小半碗饭,这才放下筷子,道:“吃不下了,你慢慢吃着,我去看看严暮雨去,有些话,还要问问她呢。”
“小姐!”她急忙放下碗筷,站起身来,扶住道:“小姐要么别去,要么碧云和您一起去。我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还有些慌呢,我和您一起,就不怕她突然对您做什么了。”我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来这儿也十来天了,除了那天晚上,你可见她有什么异常的举动?”碧云摇摇头,随即道:“不过,冷宫里呆久了的人都不太正常,我陪您过去,才放心。”我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与她一起把空出来的碗盘又重新放回冷宫门口,经过那几个幽灵一般的先皇的女人居住的屋子的时候,默默的把那两个地瓜放在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