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严暮雨的时候,她正坐在屋门的门栏上,径自梳理着那凌乱的头发,专心致志,对我的乍然出现恍若未见。
我慢慢的踱到她身边,与她一同坐在了门栏上,她只扭头看了我一眼,便又回过头。门口台阶上放了碗盘,里面还有未曾吃完的饭菜,我随意看了看,和碧云与我的一般,不见半点油腥,怨不得她变得如此干瘦,和鬼一般。
她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只两手撑着头,就这么一直看着她,看到了日落,冷宫里又慢慢的昏暗起来。她梳理好了头发,才扭过头来,神色淡漠道:“贤妃,你看了我大半天了,要说什么就说!”
我这才勾了勾嘴角,冲她道:“你可知道,袁知画袁贵嫔最后怎么样了?”
她满不在意,挑眉看我,眼里几分鄙夷道:“贤妃莫非是来找我算账来的?您当真是好大的胸襟,都过了这么久了,还提那些事。”
“我家小姐好好的和你说话,并没有要为难你的意思,你又何苦这样呢?”碧云握了握我的手心,冲她说道。
“何苦?呵呵,我是如何进这个活地狱来的?还不是拜她所赐!”她话音刚落,忽然站了起来手一扬一巴掌便扇在了我脸上,顿时火辣辣的疼。碧云因这突发事件气恼,“放肆!”说话间抬起手来就要还手,被我拦下,左手握着有些肿的脸,这一巴掌打得实,和我之前打柳涵雁的完全不是同一个水准,嘴里甚至泛出丝丝的甜腥。我抿了抿嘴,冲严暮雨嫣然一笑,不以为意指着右边的脸道:“若是还不解气,这边再给你打一巴掌,如何?”她勾了勾嘴角,此时,面上却是一片平和,又坐了下来,看着我捂着的脸道:“我却没想到,你是这么能忍的人!贤妃,以前是我小瞧你了。”
我甚至都觉得自己冷静得有些不像自己,吸了口凉气,才道:“你若是解气了,便听我说。”她反而笑了,轻声道:“最初本就是我对不住你,你并没有对不起我我却要害你,如果当时是你要害我,我肯定不会让你活到现在。你确实让我佩服!”
我瘪瘪嘴,看着墙角长出的一层一层绿幽幽的青苔,神思有些恍惚,道:“所以,我才会问你,可知道袁知画最后怎么样了。”我也不待她说话,自顾的说道:“我让人生生的割了她的舌头,那舌头还流着血,她嘴里也满是血,刚好那天下雪了,你可以想象漫天雪白之中夹杂一点红是什么样子吗?那才是人间最美丽的画卷……后来,让人用蘸满了辣椒水的皮鞭把人抽了个皮开肉绽,你说,她命要是没那么硬,死了也就死了,谁知,她居然还能活着!后来,被丢进一个黑屋子,里面只有毒药能充饥……最后,她上吊死了。”我缓缓的说着,仿佛这只是一个童话故事一般,说完,看向她,幽幽道:“这样,你还佩服我吗?”
她眼里满是惊愕,手不知何时已经抚在心口,像是要把那恐惧按下去一般,小声喃喃道:“那你,为何会放过我?”
“为何?”我扶着手链,轻声道:“冤有头债有主,你只是被人利用罢了,说起来,也是可怜人。”
“美若天仙,心如蛇蝎!”她顿了顿,自嘲的笑道:“这大概就是说你这样的人的,怨不得皇上喜欢你,若我是个男子……”她停住了,喃喃道:“若我是个男子又能怎样呢,终究还是身不由己……”
“我来,是有事要问你呢。”
“什么?”
“自然是我被下毒一事,自你进冷宫之后,我却发现,整个事情,还有幕后黑手呢。”顿了顿,继续道:“你若是肯帮我忙,我会想办法把你弄出冷宫,自此,两不相欠。”
她面上闪过一丝喜色,腾地又站了起来,有些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最终还是迟疑道:“你说真的?连你自己都在冷宫……”
我站起身来走下台阶,背对着她,“我自然是能出去的,你好好想想,在我离开之前给我答复。我若是出去了,你才想好,那就晚了。”说完,一手扶着碧云的手一手捂着脸慢慢的走回自己居住的屋子。
最近,我的脸可谓是饱受摧残,见弘文那天自己狠狠打了自己几巴掌,几天,又自己召来这么一巴掌……
太阳撒下最后一缕光华,落到了不知哪座宫殿后面,天色开始昏暗,一天,就又这么过完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碧云替我盖好被子,扇了扇蚊子,道:“严淑媛也是个能忍的,我还能和小姐说说话,就算这样我才过了十来天就快被逼疯了,她在这里那么久,却还如此正常……”顿了顿,碧云才继续说道:“只是,日子确实苦了些。每日都是清炒莴笋,清炒苦瓜,丝瓜汤,冬瓜汤的,哪里受得了,总会吃出病来吧……”
听到碧云这么说,我心下一动,记得那时候喜欢中医,曾在书上看到过中药的性质,无非寒,凉,温,热四样,中医称之为“四性”或者“四气”,而养生节目里也曾说过,食物也是有这四种属性的。今日碧云一说,却让我想起来,这莴笋,苦瓜,丝瓜,冬瓜,地瓜,林辉送来冷宫的食物都是属性偏寒的,体热的人吃了自然是没什么的,但若是体质本身寒凉,寒上加寒,那就无异于在吃慢性毒药……
想到此处,便冷不丁打了个寒噤,仿佛是一阵冷风逼近了骨子里,透心彻凉。
“小姐……”碧云将她身上的被盖加在了我身上,却还是觉得冷,由心底发出来的冷意,那略显单薄的被子如何能温暖得了。
“碧云,千算万算,咱们还是被人算计了!”我咬着牙,恨声说道。
“小姐……?”
“好高明的手段,我本来体质偏寒,加之身子一直不好,她们给咱们送来的饭菜都是寒凉的,好在咱们只在这儿呆一个月,若是我在这里一年半载的还不得死在这里!”握紧了拳头,直握得手臂酸麻,仿佛要沁出血来,才平复下心里的汹涌的恨意,幽幽道:“她们看不得我多活一刻!我便偏不如她们的意!我要让她们一个一个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有片刻的沉默,碧云轻声安慰道:“小姐,凡事急不得,也最忌讳心乱的时候的说话做事,等您平静下来了,再说也不迟。横竖还有十几天才出去呢,这些天,全当修身养性了。”
碧云的话从来都是一针见血,听她如此说,我便也慢慢的安静下来,揭开碧云的被子,重新盖在她身上,道:“快睡吧,我都记住了。一定不会再如同刚才那样冲动。”
她嗯了一声,各自睡下。
☆、61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冷宫的日子依旧一成不变的过着,因为知道了送来的那些饭菜对我的身子有害无益,我便不再吃菜,每次只端着白米饭吃上几口便放下了,心思却慢慢的变得沉稳。
之后,碧云有去向严暮雨打听过,这样的饭菜是自我进冷宫以来才开始每日这样的。我却不知,这宫里,到底是谁恨我到了这样的地步,连让我多活一日都不愿,就算在冷宫她却还是算计来了……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算不得短。等冷宫大门再次全开的时候,中秋节却都已经过去几天了。中秋,不过是林辉给我们送的饭菜里多了一样红烧肉,一盏白酒罢了。说来可笑,这竟然是我们这将近一月来唯一一次见到荤腥。碧云与我一同将那红烧肉对月祭了祭,找出来三个酒杯,斟满,一同喝了个底朝天。
我恍惚喝醉了,只记得搂着碧云好好的哭了一场,直嚷得冷宫里那几个老女人频频探出一颗脑袋冲我们看来,最后只是目光呆滞的又收回了脑袋……第二天,一直到日上三竿,才恍恍惚惚的醒了过来,屋子里一片狼藉,酒杯,碗盘,还有那被我一巴掌打翻在地的红烧肉。我揉着还有些痛的头,皱眉看着眼前一切,有几分庆幸的冲碧云说道:“好在咱们就快出去了,弄得这么乱……”碧云只是看着我,眼里满满的都是疲惫,良久,才小声说道:“小姐昨晚上闹腾了一夜,又是哭又是笑的,嘴里一刻不停的叫着王爷和素云,折腾到四更天好歹才睡下了,却也睡得并不安稳……”她顿了顿,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掌嘴说道:“小姐您还叫了……叫了皇上的名字……”我嗯了一声,对于李澈,我不知道能说什么。她见我不说话,一脸平静的模样,像是松了一口气,这才继续说道:“小姐,您心里太苦了。”我叹气,苦吗?我并不觉得,熬过去了,一切就都好了。
“以后,若是想让小姐发泄一下,大抵只能灌您几杯酒了。”她如是说。
我点点头,勉强笑道:“以后,自然是可以的。眼下,我却再不能如此放肆了,若是被谁听了去,咱们估计又得进来了。这种地方,我永远也不要进来了!”
……
碧云扶着我踏出了冷宫破败的大门,顿时觉得外边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子清甜的味道。
宫门深锁的那一刻,我忍不住再度回首,那破朽灰败的回廊屋阁,积满了蛛网与尘灰的角落,终年长着潮湿青苔的墙壁,我都不会忘记。可是此时此刻,再看一眼,是要自己牢牢记住。
还有那些陪伴了我一个月,每晚准时准点出现在耳边的按蚊们。
我一定再不能回来,再不能落到这样的境地里。
毅然转身,这才微微舒展了身体,就看见宫门对面树下的阴影里站了两个人影。碧云亦看见了,轻声唤我“小姐。”我点点头,眼里慢慢浸上泪水,上前几步,对着久违的朋友轻声道:“唐豫,清晓,好久不见。”
二人随即快步走了上来,清晓上前一把就把我抱住了,那力道,差一点将我扑倒在地,我勉强稳住身子,这才伸出手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含笑道:“清晓长大了。”
“姐姐……”清晓声音哽咽,慢慢的肩膀上一片冰凉,“姐姐,姐姐,清晓好想你,你一走就是一年半,就留下清晓一个人,唐豫大哥和少爷整天忙这忙那的,唐宇也一直不回来,就清晓一个人,清晓想姐姐了……”
“清晓,”我再拍了拍她的背,鼻子一酸,眼泪就流了下来,“清晓,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让人笑话。”
她吸了吸鼻子,这才放开我,定定的看着我的眼睛,良久,哽咽道:“姐姐还说我,你不是也哭了?”
“哪里就哭了,沙子迷了眼睛。”
“嗯,姐姐没哭,是清晓看花眼了。”她抹了一把眼泪,扭头冲一直站在我身边的碧云道:“碧云姐姐,她们说素云姐姐没了……”说着,嘴巴一瘪,就又抽抽噎噎了起来:“素云姐姐明明说过,会和姐姐一同回家,她怎么就没了呢……”碧云也红了眼,轻声安慰道:“素云她累了,在另一个地方等着我们呢。等再过个几十年,咱们就又能见面了。”
“姐姐……”
我点点头,握住了她的手,强自微笑,道:“碧云说得没错,她在那里等着咱们呢,我们总会再见面的。”
“可是王爷他……”
我的心猛的一缩,又是钻心的痛,他……
“清晓!”一直没有说话的唐豫这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不是一直想见小姐吗,见到了应该高高兴兴的,怎么反把小姐惹哭了?”说完,冲我抱了抱拳,“小姐……”
“唐豫,你还好吗?”放开清晓的手,上前一步抱住了他,他身子一僵了僵,良久,伸出手搂住了我的肩,顺势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姐放心,唐豫一切都好。”又顿了顿,才继续道:“小姐却过得不好。”
我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如当初湖边遇袭我亲手杀了那几个杀手之后,内心惶恐不安,他揽住我的肩膀,也是这样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肩。如此简单的动作,却能让我慢慢的平静下来。
“能见到你们,是今年中秋最好的礼物。素云若是知道了,也肯定会高兴的。”我伸出手,抹了抹眼泪,他便放开了我,递过来一方手帕,我愣了愣,随即接过。
“小姐,咱们别站在这儿了,先回宫再说。”碧云适时的上前扶住我。我点点头,冲清晓伸出手,她随即上前握住,温暖而柔和的触感告知我这一切并非只是我的一场梦。清晓真的就在我眼前,我如此真实的触碰到她,那就是说……
“清晓,唐宇回来了对吧?”她郑重的点了点头,声音里终于多了一丝喜悦。我的心情却是亦喜亦忧,素云的仇还未报,恐怕,我得晚些才能离开了,李洵;我总会离开的,李澈,接下来的日子,咱们好好相处好不好?
回过头冲一直安安静静守在宫门口的林辉笑道:“林侍卫如若不嫌弃,可愿意到碧霄宫做事?”他面上一愣,泛上喜色,随即恭恭敬敬抱拳行礼,道:“属下愿意为娘娘效犬马之劳!”我点点头,轻声吩咐道:“我会和刘公公说一声,你明天晚些时候到碧霄宫来报道。哦,对了,冷宫里严暮雨数次冲撞于我,我会向皇上请旨将她迁出冷宫,再另作处置。明天,你来的时候,记得带上她。”林辉急忙答是,这才恭恭敬敬送了我一段路,转身回去了。
“唐豫,你又是如何进宫来了?”唐豫一直走在离我五米的距离范围内,一如从前,丝毫没有改变。
“宇弟回来后,公子便向皇上请旨,想让清晓进来看看您。我们都没想到,皇上会如此轻易的就同意了,还让我一同进宫。”他顿了顿,扭头看着我,嘴角不由得轻轻上扬,“皇上让属下随身保护小姐。”
我心下了然,轻轻点了点头,道:“皇宫里太多人想要我的命,你在身边,自然是好的。”
李澈,你终究还是在乎我这一条命的,对吧?但是,我若是有一天也死了,你又会如何?我很想知道。
他嗯了一声,“能这样,唐豫此生再无他求。”声音小得我几乎以为听错了,扭头去看他,他却又如同以前一般,目不斜视,仿佛一切都只是我的幻听。幻听就幻听了吧,我给不了他什么……
还未到碧霄宫大门,远远的就看见书晴扶着思彤,而思彤双手撑着肚子,站在宫门前想着我们的方向看着,脸上挂着止不住的笑容,映着满眼喜悦的泪,盈盈的看着……
我三步并做两步走了过去,在看到我之后,思彤似乎高兴得拍了拍她的肚子,嘴角微动,似乎说了句什么。她那一个动作看得我胆战心惊的,这是什么时候,孩子可经不住她那一巴掌。
走到她面前,轻轻的抱了抱她,她眼里挂着泪水,却强自微笑,冲我指了指肚子,道:“你知道我和这小家伙说什么吗,我告诉他,干娘回来了。他还踢了我一下,是在欢迎你回家呢。”
我嘴角含笑,伸手抚了抚她的肚子,轻声道:“叫错了呢,要叫娘,不然不和你亲。”思彤佯装要打我,“连我的孩子也抢,看来是在冷宫被人教坏了。”伸出的手,最后却轻飘飘的落在身上,连扇蚊子的力道都不如。
“怎么站这儿吹风来了,都这个月份了,也不知道爱惜自己。”我看她站得辛苦,埋怨道。
“这点算什么,你在冷宫里吃的苦不比这少。若是连这点都受不了,如何保护肚子里的小东西,如何保护你这个妹妹呢?”她含笑看我,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心疼。
我点点头,不再说什么,拉过清晓,道:“清晓,快叫姐姐。”清晓点点头,冲思彤欠了欠身,乖巧的叫了一声“姐姐。”一年半的时间,她也是改变了很多,确实是长大了。若是以前,指不定头一扭,鼻子一哼,便不再搭理思彤,毕竟,思彤曾经是清晓的情敌呢,这关系,真真复杂。
思彤点了点头,“清晓,那时候,我也是见过你的,如今,出落得愈发的标志了。”清晓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思彤这才一手牵住我的手,一手拉了清晓,众人才往宫门内走。到了斜阳斋,白晴,幻晴,还有陈怀德见我回来,领着众人冲我跪下,口里喊道:“奴才们恭迎娘娘,娘娘万福!”
我急忙上前,亲自扶起白晴,感叹道:“白姑姑,陈公公,有劳你们了。”白晴急忙摇头,真诚道:“娘娘说什么话呢,这是奴才们该做的。”我笑了笑,带着众人进了殿。
一隔一个月,那天这里满是鲜血,现下,只闻得到淡淡的果香,沁人心脾,让人四肢百骸全部舒展开来。仿佛那一切从来不曾发生过,一切,都还是最初的模样。
☆、62 深夜访“友”
麝香何在?
我与思彤各自坐下,思彤对清晓喜欢得紧,一直拉着她的手不放,清晓便也坐在了她的身边。
我与清晓一年半没见,再见到她自己是万分欣喜的。清晓脸上弥漫着喜悦,目光直直的盯着思彤的肚子,轻声道:“我可以摸一摸吗?”思彤含笑,拉着她的手抚了上去,温柔的说道:“再过一个月左右,就该出生了。”站了一会儿,又走了这么一段距离,思彤说话有些气喘,接过书晴递过来的红枣汤,喝了一口。
清晓收回手来,眸子清亮如水,“思彤姐姐和姐姐很是要好呢,清晓不能时时在姐姐身边,思彤姐姐在姐姐身边,一定要帮清晓照顾好姐姐,算是清晓求您。”说着,起身冲思彤跪了下去。思彤着慌,急忙去扶她,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儿呢,她是你姐姐,也是我妹妹。我自然要照顾好她。”待清晓重新坐下,她才冲我看了过来,一双澄澈的双眼充满坚定,继续说道:“尽我最大的努力。”
我微微动容,浅笑如云,“我和姐姐,都要尽力保护好彼此,才不能让旁人算计了去。”说完,冲垂手候在一边的陈怀德招招手,让他附耳过来,轻声吩咐道:“陈公公,冷宫里我住的地方有些蚊子,你知会刘公公一声儿,明日找几个人去把那些蚊子都给我抓回来,记住,要活的。还有,让他和皇上说一声,我要把严暮雨带出冷宫处置。”他答应了一声,我才思彤说道:“不是说八个月的时候家里的母亲能进宫照拂吗,怎么不见姐姐的家人?”
她无声的落下泪来,神色倒还平静“按理,家里人是可以进宫照顾一直到孩子出生的,谁知,皇后竟然向皇上进言,说是最近宫里事情太烦乱,若是有太多的外人进宫来恐怕会生出不少旁枝末节的事情来,让皇上暂缓了这件事。”她顿了顿,声音凄楚“恐怕,这条规矩慢慢的就要被取消了,本以为借着这个机会能再看看娘,让娘抱一抱孩子……总之,我是见不到我娘了……这辈子,就算是困死在这皇宫了,我出不去,他们进不来。”
宋以蓝,宋以蓝!我默默念了两遍皇后的名字,极力压抑着自己平静下来道:“皇上还没明明白白的说出来要把这条规矩换了,就还有希望,先别急,还有时间,再求求皇上,总是能见一面的。”
她凄惶摇头,抚上小腹,道:“我是不抱希望了,皇后近来变的太多了,总感觉和以前那个温婉端庄的皇后不一样了。她既是皇后,又难得开口与皇上说些这些,皇上自然不好拂了她的面子,咱们再求皇上,终究也是徒劳。反而容易触怒皇后,她若是怪罪下来,咱们也不好过。”
我端过茶,皱着眉头微微呡了一口,道:“姐姐也看出来皇后变了,可见,她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思彤很快恢复了平时神态,将喝剩下的红枣汤递回到书晴手里,才静静说道:“怎么会看不出来,从前的皇后哪里会管这些,只在自己宫里写写字,弹弹琴,大有一副不管身外事的模样……可是,我却也看出来了,柳氏陷害你那次,皇后是知道的,和柳氏一唱一和呢。她只当咱们都眼瞎,看不出来。”
“人,总是会变的……”我叹了一声气。
她扶着书晴的手站了起来,冲我道:“不说这些了,你也刚回来,白姑姑已经备下热水了,你也该好好泡一泡,去去晦气才好。”我点点头,笑道:“可不是,总觉得自己这个样子怪磕碜的。那姐姐你回房休息,我这就去了。”她嗯了一声,扶着书晴的手回了自己居住的屋子,我这才冲陈怀德道:“这是唐豫,陈公公你帮我安排他住下吧,以后,他都会在碧霄宫。”我在,他在。
他答应了一声,冲唐豫道:“唐侍卫,跟我来。”说完,带着唐豫躬身退下了。我这才一屁股坐了下来,冲清晓招了招手,把她叫到了面前,握着她的手道:“让姐姐好好看看,我们清晓愈发的标志了。”她脸红了一红,随即道:“姐姐也是,越来越漂亮了。”
“哦……”我抚了抚自己的脸,笑道:“长得再好看又如何,那个我曾经想让他看到我最美好模样的那个人,却不在身边……而眼前的这个,我确实连自己都有些迷糊,自己对他,到底是怎样?”后面的话,被我硬生生吞进了肚子里,顿了顿,才冲她道:“唐宇这个人当真不错,有能力,对你也好。等再过些日子,姐姐便让他提亲,将你嫁给他可好?”清晓的脸又红了,像是两片绚丽的红霞映衬在脸上,显得人更加娇艳,扭扭捏捏道:“姐姐!清晓不理你了。”我与碧云对视了一眼,会心一笑。
“清晓,你若是不愿意,那小姐可就把别的姑娘指给他了,再重新给你物色一个更好的。”碧云笑着打趣道。
“碧云姐姐,连你也和姐姐一样,就知道打趣我。素云姐姐不在了,你们就合起伙来欺负我。”清晓微微抱怨道。一说到素云,我和碧云顿时垮了脸,闷声不说话。清晓自知失言,急忙摇了摇我的手臂,“姐姐,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清晓的气,清晓再也不胡言乱语了。”我勉强笑了笑,拍拍她的手臂道:“她若是还在,只会与我们一起欺负你罢。”
……
与碧云一同泡了澡,和清晓说说闲话,不知不觉,便也到了晚膳时分,我拉着碧云与我一同坐下吃饭。我与她在冷宫之中的那一个月中素食了许久,加之我本身并不喜荤腥,骤然看到十数道菜色一一上桌,也不免有些慨然。我本是带着病症的,胃口一直不太好,每样菜略略尝了一口,便都赏给了下人,方才冲白晴嘱咐道:“仔细看着底下的人,断不能再出笫二个访云和贾贵了。”
白晴肃然道:“娘娘放心,经过那件事后,奴才们自然不敢马虎,会仔细留意的。”
碧云亦道:“吃了这样子的闷亏,咱们都会一万个小心的。”
我微微颔首,踱步到庭院中,看着清露寒霜,凝在月色金明的瓦檐上,遥望着宫殿楼阁起伏连绵。这样熟悉却又陌生的气息,不同于其他宫殿的脂粉香味混着各色香料的香味一般甜腻,碧霄宫,永远是一成不变的瓜果的馨香,一丝一缕沁入心脾,我深深地吸了几口,终将那清凉之气缓缓透入肺腑之中,提醒自己要时时保有着这样的清醒。我凝神片刻,吩咐道:“碧云,替我更衣。”
我换上了简单家常的一袭淡紫色罗裙,水晶发簪,耳坠,项链,手链,戒指,一样不差!远远看起来,就如同是那桃花之中生出来的精魅一般。扶着碧云的手,一直走到永乐宫门口。
守宫的侍卫前去通传后,就看见晚晴迎了出来,对我一福到底,笑道:“贤妃娘娘请,皇后已经备下了茶。”我含笑点头,轻声道:“有劳姑姑带路。”
随着晚晴一步步踏进永乐殿,这里的布置还是如同先前一般大气精雅,看起来都是极古朴的东西,却能透过这些东西看出历史的积淀,这才是真的天家富贵。这里的布置,每每都会让我想起慈安宫的模样,那时候,太后的慈安宫也是如此的大气雅致,并不是显露于外的珠光宝气。
皇后一脸和睦,温婉的笑着,冲我招招手道:“贤妃,快过来坐。”
我深深福了一福,恭敬道:“久未向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我抬起头,看她还是那般温婉的笑容,道:“娘娘的宫里,果然还是那么香,紫苏的碧霄宫时万万赶不上的。”我再仔细的闻了一闻,却恍然发现这里的香味里少了一位香料。
纵使心里多了几分猜疑,面上依旧端得波澜不惊。只含笑看着皇后,她摆摆手,笑道:“还站着做什么,快坐下,你身子比不得别人……”顿了顿,抬手端起桌旁放着的定窑茶盅,用盖碗撇去茶叶末子,啜了口茶,袖子落下,露出一段手腕,腕上一只金镶玉的手镯,做工精巧,手镯像是长在她手上一般,“是上好的西湖龙井,算得上是茶叶中的精品,”她的眼神温和:“那香,原是晚晴亲手配的,你若是喜欢,回去的时候带一些去。”
我端过茶盏轻轻呡了一口,恭顺道:“谢谢娘娘好意”
她放下茶盏,双手交握放在腿上,胸前一汪琉璃翠的流苏佩长长地坠落,静静蜿蜒而下。那样的颜色,总是让人看了心静。半晌,她才笑了一声:“刚才冷宫出来,怎么不好好休息,这么晚还到本宫宫里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放下茶盏,低首恭敬道:“久未向娘娘请安,拖娘娘的福,才能有惊无险,平安无事的从冷宫出来。自然是要来谢一谢娘娘的。”说着,再次起身冲着她福了一福。
她急忙半站了起来,虚扶我一把,道:“什么大不了的,那是你的造化。”
我再次坐下,低眉道:“是紫苏的造化也好,福分也罢,多亏了娘娘的照拂,紫苏才能安然无恙的在宫里活了下来。”
“你知道,存在心里就好。本宫不过是希望六宫安宁,和乐。毕竟,只有后宫安宁了,皇上才能心无旁怠的处理朝堂大事。”
我点头答是,恭敬道:“皇后娘娘远虑,紫苏自愧不如。”
……
殿中漏声淸晰,杯盏中茶烟凉去。我坐在皇后身侧,听着纸窗外冷风吹动松竹婆娑之声,仿佛自己也成了寒风冬夜里摇曳无依的一脉竹叶,顿感凄凉。
皇后见天色渐晚,也不再留我,含笑道:“天色也不早了,本宫就不留你了。”我正巴不得这一声儿,急忙起身,躬身道:“那紫苏告辞了,娘娘也早些歇息吧。”她捏了捏鼻梁骨,点头,冲晚晴道:“你去送送贤妃。”
……
------题外话------
我觉得
我没什么动力了
☆、63 笼中鸟
笼中鸟
夜里,我与清晓睡在一处,久久不能入梦。清晓亦翻了一个身,侧躺着将我看着。殿里烛火通明,我看得清楚,她的脸上是满满的欲言又止的神色。我不禁轻轻笑了一笑,问道:“怎么了,有什么就说。以前怎么没见你这样扭扭捏捏?”清晓闻言,向着我挪了挪身子,忽然抱住了我,“姐姐,清晓只能在宫里住几天,清晓舍不得姐姐。”
我心里一片失落之感,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柔声安慰道:“你总归是要回去的,姐姐也是会回去的。你只要好好的在家等着便是。”顿了顿,继续说道:“人生本就是聚散离合喜怒哀惧,只有懂得了离别之苦,才会珍惜在一起的时光。这些,你应该都懂得的,唐宇离家那么久,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姐姐不知道。我只知道经历了这么多,清晓也该长大了。”她郑重的点了点头,道:“唐宇不在家里,都没人每天带着我四处去玩耍,没人逗我开心,所以,他回来后,我也是极舍不得他的……姐姐,我真的好喜欢唐宇……”
我神情颇有触动,刹那无言,良久,开口问道:“若是以后某一日,让你舍弃现今的一切,与他,与姐姐,还有大哥,碧云,还有……我们一起离开,寻一个山谷,像普通人那样自己耕作,过平平常常的生活,你可愿意?”清晓闻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满是澄澈,毫不犹豫的点头,道:“愿意!”
我嗯了一声,愿意就好。那是李洵的心愿,也是我的心愿。
只是,单单少了那个人,那个最不可能的人。
于是,再不说其他,闭上眼睛慢慢的入了梦。
……
大抵是在冷宫时候休息得并不好,大抵是累得慌了,又大约是清晓在我身边,唐豫进了宫,唐宇回来了……总之,我一夜好睡,再睁开眼的时候外边已经是艳阳高照。翻了个身,清晓却已经不在身边,早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我这才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就恍眼看见李澈正坐在床边打着瞌睡。他眼帘微闭,额前垂了几缕碎发,将他的眉眼遮了有四五分,我却还是透过这碎发看到他眉头微蹙,心里却是有些心疼的,也不由的感叹,当皇帝,也是很累的吧。
难得好心一次,轻手轻脚的从他身侧爬下了床,蹬上鞋,踮起脚尖往外走了有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这是要躲哪儿去?丫头。”我堪堪的停了脚步,收回步子,这才从脸上挤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转身,冲他福了一福,无比虔诚的道:“皇上吉祥。”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凝滞。
他抚了抚额头,看向我,轻声问道:“睡够了没?”
我慢腾腾往回挪了几步,悻悻说道:“睡够了,睡够了。皇上您若是还没睡够,您继续,继续。”他斜着眼睛瞪我一眼,指了指梳妆台,道:“还不梳洗?莫非我就这么带你出宫去?”
出宫?我面上一愣,身子顿时僵住,“皇上刚才说什么?”他好笑的看着我,冲外边喊道:“碧云,进来!伺候你主子梳洗!”随后,碧云带着几个宫人鱼贯而入,我尚未回过神来,只呐呐的坐着,看着镜中一脸愕然的脸庞,艰难的回过头看她一眼,满是不可置信,“皇上?您可是在诓我?”他幽幽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在你心里,竟然就是这样一个不守信的人吗?”我回过头继续和镜子里的人儿大眼瞪小眼,就听见她又说道:“之前答应过你,等战事结束了就带你出去走走,透透气。后来,因为……因为三弟的事情,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事,终究一直没机会。眼下正好我也没事儿,今日便带你出去走走。”
我这才回过神来,他说带我出宫,并非让我离开皇宫,不过是出去放放风罢了,如同监狱里的人一般,总是有一小段自由的时间的。冲着镜子皱了皱眉,我就不该想到你会放我出去,是我糊涂。
“皇上,你可知道,关在笼中的鸟儿,若是有朝一日出了笼子,重新飞回天空,它便再也不愿意回到鸟笼,那个困了它自由的地方。”
“哦……”他挑眉看我,并没有半分不悦,看得出,他今日心情甚好。
“紫苏就如同那鸟儿一般,向往外边的天空。皇上若是带我出去了,难免就带不会来了。”我侧了侧头,透过镜子看里面的李澈。他只淡淡的笑着摇了摇头,道:“非也,非也。你并非笼中鸟儿,也不会飞,我自然不怕。”说着,随意的扬了扬手,漫不经心说道:“子扬最近可惦记你得很。你自然是不会飞走的。”
我的心咯嘣的多跳了一下,伸手抚了抚心口,这才轻声道:“是了,皇上连自己的亲弟弟都可以用来威胁我,大哥与您非亲非故,您自然是不在乎他的性命的。”
他却也不否认,只起身走到我身后,冲碧云伸出手,碧云微微迟疑,便将手里发簪递到他手中,他径自替我簪上,“你知道便好。”我侧头看了看,不偏不倚,簪得还不错。
记得高中时候,小说看得多了,总是会看到这样的场景:男主为女主挽发簪花,女主因为这样的温柔而对男主各种死心塌地,小说里也说,遇到一个愿意为你挽发画眉的人,那便是你的良人。此生,不多不少,却也有两个人这么对我,而我有些糊涂了,眼前的这个人,算不算我的良人?
收拾好后,随意的吃了些饭食,李澈眉头紧皱,不悦的看着我说:“怎么还是只吃这么一点,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一点也不知道爱惜自己。”我瞥瞥嘴,索性将手里筷子一放,对碧云道:“收了,不想吃了。”碧云此时却难得的和李澈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板着一张脸,严肃对我说道:“小姐是该多吃一点,身子才能好。”我瞪她一眼,她便也定定的看着我,没有一点闪躲。
“碧云,你和着皇上一起气我是不?”拉下脸来,一脸苦大仇深的看着她,大度从容如我,大度从容如我,此时却也有些小小的不甘,你和他一起气我。
“小姐!”碧云加大了几分口气冲我喝道,我略有些委屈的看向她,她见我如此,气焰反而小了几分,半是哀求半是无奈的说道:“小姐的身子,再不好好吃饭,只怕没被谁害死,自己反而虚脱而死了。”
这话说得,我皱了皱眉头,李澈面上也黑了三分,她只当没看见,继续和缓说道:“还有,太液湖边,小姐当时在素云面前是怎么说来着?素云若是还在,看到小姐这个样子,她又该如何,再陪着您绝食不成?小姐如今也不小了,有时候,真的不该像以前一任性。”
我胯下脸来,素云就是我的心结,像是一根绳子上的死结,打不开。每每动手缕一缕便会觉得痛入心扉,只得垂下头,轻声道:“你别说了,我再吃一些就是。”她随即放松下来,伸手拍了拍我的肩。李澈坐在我旁边,扭头赞赏的看了她一眼,刚才满脸黑气,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变色龙!
吃过饭,刘江在帘子外恭身问道:“皇上,马车已经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李澈点了点头,随即问我:“可想好了,错过这个机会,就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我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不出去再看一眼这洛阳,以后恐怕都是不敢回来的,指不定躲到哪个深山老林当野人去呢。
车上,李澈问我想到哪里去,我略想了一想回说洛阳城中各处我都是去过的,想到城外乡下去看看。他只嗯了一声,便嘱咐车夫换了方向,一路奔波,冲着那些我不曾在这个朝代见到过的所谓乡下奔去。农田,小院,一个花架,上面种满葡萄,每到金秋时节便挂上一串一串诱人的葡萄,圆溜溜,酸溜溜,我便搬一个藤椅坐在花架下方,随手一伸,摘下一串葡萄……李洵总是笑话我略显得混乱的思维,道:“明明是花架,怎么种的反而是葡萄?”
想到此处,不由嘴角含笑。李澈扭头看我,温柔似水一般的嗓音问道:“何事这么开心?”
我瘪瘪嘴,淡淡的说道“纵使还会回那笼中,我也该好好享受这一刻难得的安宁,不开心,难道还在皇上面前哭一场?”说完,拉开车帘,对车夫说道:“停车,我想下来走走。”
那车夫迟疑不定的看了看我,犹豫道:“皇……公子没发话,小的不敢。”
皇……?皇上吧?
我回过头看向李澈,不说话,只幽幽的看着他,他终于无奈,对车夫说道:“停下吧。”车夫这才得了特赦令一般,答一声是,伴随着的“吁……”的一声,拉紧了缰绳,马车慢慢停了下来。
待马车挺稳后,我再向外边探了探身子,向地下看了看,很是平整,这才深吸一口气,一跳,就跳下了马车,微微屈膝缓冲下落的力道。刚站稳,就听见身后一声怒喝:“丫头!”我身子一怔,随即伸手抚了抚皱起的眉头,回头冲怒发冲冠的人回以一个无害的微笑,道:“皇上莫非忘了,紫苏并不是所谓大家闺秀,跳车这种事,对我,并不稀奇。”他叹了口气,无奈道:“我的确是忘了……”
☆、64 麦子?菌子?
麦子?菌子?
我们的马车停了下来,后面碧云与唐豫清晓,刘江和陈怀德的马车便也停了下来,众人急忙上前,一番嘘寒问暖,让我无比头大,冲他们摆摆手道:“不用管我,咱们自己走自己的”说完,拉着清晓径自走开。碧云和唐豫远远的跟着,李澈则是很不会看颜色的跟了上来,又很自然的走在了我的身侧,还美名其曰怕我迷路,好心为我带路。我瞪了他一眼,莫非你还要我对你三跪九叩然后感恩戴德?我不会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只会有仇必报罢了。
信步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这样的路并不平坦,总是会在上边躺上十几来个或大或小的石头,一不小心就会被狠狠绊一下;偶尔吹过一阵风,便扬起灰色的尘埃,急忙一个转身,背对着风的方向闭上了眼,可是,几阵风过,嘴里甚至都进了细小的沙砾。
清晓拉着我恣意的或跑或跳,难得出来透透气,我却也很配合,与她一同奔跑在乡间的小路,扯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嘴角直达耳根子……
“清晓……清晓……不行了,快停下……”我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扯着她的手停了下来,扶着心口大口的喘气,“不跑了,不跑了,气都喘不上了……咱们歇会儿……”
“姐姐……”清晓看着我,脸垮了下来,“姐姐的身子怎么这么弱了?”
我拍了拍心口,半弯着腰,咬牙道:“这你得问皇上去,我的身子何故变成了这样,他最清楚不过了。”她一脸悻悻之色,急忙摆手道:“算了吧,清晓不敢去问……”顿了顿,她凑近我耳边小声说道:“皇上太可怕了,清晓这辈子都不想招惹。”
我点点头,我又何尝不是。
若是,一开始,我们不曾相遇,我会不会此刻倚在谁的怀里,笑靥如花?
李澈,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就是你,却是慢慢的牵动我的心。
李澈斜着眼睛看了看我与清晓,嘴角含笑,并不说话,我耸耸肩,其实,这样最好不过。
跑累了,我便与清晓相扶着慢慢的走,渐渐的看见远处似乎在天边一样的地方开始有了房舍,矮矮小小的一片房子挨在一起,拥着金黄金黄的作物,将那天边的洁白的云朵冠在头顶,自成一副动感的画卷。眼下已经快到日暮时分,一排排的房舍顶上冒出一缕缕的青烟。我伸手指了指,对清晓道:“咱们去那儿,看在谁家蹭顿晚饭吧?”清晓从善如流,把一颗头点的像是小鸡啄米似的。李澈无奈的看了看我,终究迟疑问道:“丫头,你真要过去?”我瘪瘪嘴,冷笑道:“皇上您身子金贵,自然是吃不得农家的饭的。”
“你……”他向我伸了伸手,最后还是落了下去,道:“我并没有那样想,隔得还远,你确定你能走着去,要不……”他扭头看了看后面,我也跟着他看了看他后面,“我背你吧?”
我嘴角抽了抽,向后退了两步,摆手道:“皇上切莫和我开玩笑,我还能走,还能走……”说完,拉着清晓一个转身向前猛走,顿时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充满力量。
李洵,他在学你呢。可是,他难道不知道,东施效颦,最终只落得个被后人耻笑千年的下场。
李洵,你是你,他是他,我从来没有想让他变成第二个你。
慢慢的走着,便也看见了池塘。池塘安静,再安静一些的是池塘里的水。鱼的心事始终是透明的,浮上来又沉下去。而藕把根扎进泥里,通过一些必要的转折,试图接近大地深处的秘密。
看到老牛踏过的蹄印子,印在大地的纸上,一如花朵,在春天,开出了明媚;看见两三个上了年纪虚白头发的老者在农田了收割……呃……麦子,生锈的镰刀,在田野里与作物或黄或绿的杆茎擦着身子,大地在诗歌里变得凝重,隐约里,泛着空旷的回音。
他们的口里,唱着我听不清楚的山歌,一声一声悠长的回荡在心间。漫步在乡间邻里间的小道,那田间农人的辛勤劳作,门前紫藤萝下的天伦之乐,乡里间串门闲话家常的温馨,池塘边静静垂钓的闲适,我不经被这春光下的与世无争深深的打动,忍不住低眉敛首,轻轻笑出声来。我似乎看见了水杨树下泥泞的往事,暮色苍茫中牛背上牧童执起的柳条,正在乡间的路上演绎安详阜足的和满景象。老水牛悠闲的尾巴,把夕阳渐渐地赶下山头。乡间道路两边那一大块一大块的麦田,持着季节的画笔,为自己打上收获特有的金黄色,它们脚下的土地,像个静默的诗人,悄然酝酿着内心的情愫,在某个时刻喷薄而出,献给大自然一阕成熟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