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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小妮子.30

作者:绿影苏芙 当前章节:15059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1:08

这里没有富贵高雅的牡丹,没有洁白素淡的玉兰,路边,田埂,簇拥或零星的覆着不知名的小花,那每一段长长短短的经脉,每一片大大小小的花瓣里,都收藏着一种含羞的情结。乡间蜿蜒曲折的小路看不到尽头,让我忍不住去期待在那拐角,有惊喜与我撞个满怀,路边繁茂苍郁的杨树,傲然挺立,尽情伸展着坚实的臂膀,想去触碰云的衣裳。

阳光透过叶的缝隙侵袭着乡间的路面,光与影交错着,东风醉了,踉跄的脚步,将这光影,碎成了诗的平平仄仄。

远处近处蛙声一片,间或不知名的小虫也耐不住寂寞掺和几声,心情就不由自主地平静了下来。乡下的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清香,乡下的田间地头一切都显得安静祥和。

我很享受这一刻如斯的宁静与淡然,唐豫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开门的是老婆婆系着围裙,像是刚从灶台上下来,不知唐豫与她说了些什么,她便笑眯眯的将园子的门全部打开来,迎了我们进去。

入门,就闻到一股米饭的清香,我不由冲清晓喜悦的说道:“看吧,咱们还真是来蹭饭的。”清晓点点头,拉着我顺着香味寻到了厨房,老婆婆此刻正手拿锅铲,在锅里翻炒着什么,从灶台后面伸出一个头来,却是一个花白胡子的老爷爷,笑着冲我们说:“两位姑娘外边等着吧,饭就好,就好。”老婆婆也转过身来,慈祥的说道:“这里油烟子大,小心呛着,外边等去吧……”她这么一说,心里某个不知名的角落突突的跳了跳,眼前的人,无端的让我想起了外婆,那个慈祥的老人,她也总会与我说:“苏苏,快出去,别呛哭了……”

原来,人成长的过程,真的会失去很多东西。时间,就是这么强大,让人措手不及。

……

我硬是拉着所有人与我们一起吃饭,人太多,老人家里的桌子坐不下。我便拉着清晓和碧云把饭菜都摆到了地上,招呼大家一起坐在了地上。

菜色并不多,分量却很足,满满一大碗凉拌黄瓜,一盘豇豆,一盘炒菠菜,一盘莲藕,一盆子白菜汤。我喜滋滋的端起饭碗,冲李澈,冲唐豫,冲所有人说:“我可先吃了,你们都别和我抢。”说完,伸出筷子夹了一块藕片送入嘴里,扒了一口饭。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恍然之间记起,是谁和我说过:藕寒凉,夏天吃还不错。

最近,我变得爱哭了些,总是不经意间流下泪来。

敏觉的将饭碗端到了面前,做出一副努力往嘴里扒饭的模样,掩住了那意料之外的泪水。

“姑娘,慢慢吃,别咽着,地里还有呢……”老爷爷好心的冲我说道。几个人笑在了一起。这是我这么久以来吃过的顶和谐顶和谐的一顿饭。

一改往日挑食厌食的毛病,足足扒完了两碗饭才放下碗筷,擦了擦嘴冲两个老人灿然一笑,道:“这是我这阵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饭菜。”婆婆笑眯了眼,和蔼的说道:“姑娘可吃饱了?”我揉了揉肚子,笑道:“若是还没吃饱,我就该把婆婆家吃空了。”

“哪里吃得完,外边还好大一块田的粮食呢……”说着伸出手指了指家门外一片金黄,满足的笑道:“今年的收成好,再多几个你也不一定吃得空……”

我点点头,笑道:“自然,年年有余才好。”顿了顿,问道“婆婆,您家里就您和爷爷两个人吗?”说道此处,两人眼里闪过几分自豪的神色,道:“我们老两口还有个儿子,和他一同长大的伙伴投军去了,上个月还写信回来说再过不久就能回家了……”

一家团圆,多好。

吃过饭,溜溜食,便一个人踢踏着脚往外走,走到了老人家里的田边,现在是麦子成熟的季节,他们家想是单单两个老人,只在田边割了一小块出来,其他的麦穗都还耷拉着个脑袋,嗯,脑袋忒重了些。

不由会心一笑,伸手扯了一根麦穗拿在手上把玩,手痒,便去剥那麦子的穗子,恍然看见一些略略有些不同的东西,再仔细看了看,麦穗上长了一些不同于麦穗的东西,黄色的条索状菌丝……若不是我手痒,是极不容易看出来的。这东西,我却认得,也是个好东西呢。心下微微计较了一番,才将麦穗随手一丢,冷笑两声,慢慢的踱回屋子……

回到屋里后,众人都还围在一起,老人不知何时端了些瓜子来,大家便嗑着瓜子说着闲话,我含笑加了进去。

告辞的时候,悄悄留了几片金叶子在老人家厨房的灶台上。

依旧慢慢的往回走,清晓小声的在我耳边说道:“姐姐,我看他们两个老人怪不容易的,就悄悄的把手上的镯子退了下来,放在了桌上,他们一进屋进能看见。”我嗯了一声,握了握她的手,“清晓,帮姐姐把陈公公叫来,我有话对他说。”清晓答应了一声,便走开了。

陈公公过来,我指了指老人家渐渐远去的农田,吩咐道:“过几日,你记得让几个人来把老人家那块田里种的麦子都买回去……”停了一停,却还是不太放心,补充道:“你一个月是能出宫一次的,那你就将着这次机会,亲自带人来收,其他田里的一概不要,那块田里的也最好不要少收了。记得,多多给他们一些钱,就两个老人种点粮食不容易。买下后,都运进宫里,宫里人也该尝尝鲜。”

陈公公答是,“娘娘宅心仁厚。”

宅心仁厚吗?我不由得笑了,我是什么人,陈怀德,白晴,最清楚不过。我若是帮两个老人,自然不会这么曲折蜿蜒,买下来,肯定是有我的道理的,就如同我不会平白无故要养蚊子一般。

☆、65 花在人亡(一)

花在人亡(一)

重新回到皇宫,宫门已经落下来了,整个皇宫一片静逸,只听得到马蹄踢踏踢踏的声音。

李澈依旧执意亲自送我回了碧霄宫,又略坐了一坐才起身离开。本是极累的一天,我却异常的精神抖擞,就算已经是半夜三更。等李澈走后,碧霄宫的大门重新关上,我这才冲一直候在帘子外的白晴说:“冷宫里有个叫林辉的侍卫可来了。”白晴点头,恭声说道:“傍晚的时候已经来了,说是刘公公一早已经去吩咐过,说皇上旨意,那严淑媛由娘娘您处置,皇上不会说什么。所以,他把人也带来了,此时正候在外面。”

我点点头,招了招手,“把人叫进来吧,我有话要说。”白晴答应了一声出去了。不一会儿,就带了林辉和严暮雨进来,恭恭敬敬冲我行了跪拜礼,我摆摆手,让二人站了起来。捏了捏鼻梁骨,隔着帘子看着二人,问林辉:“严淑媛出冷宫的事情,可有人知道?”

林辉随即答并没有,我皱了皱眉头,略想了想,道:“宫里你应该是认得几个侍卫的,闲事没事儿的时候多与他们说说:严氏暮雨在冷宫对贤妃多番刁难,百般折辱。贤妃出了冷宫,怀恨在心,禀明了皇上将人从冷宫提了出来,要重新处置……”说着,斜着眼睛审视一般的看着他,问:“你可知道该怎么说吧?一定要让宫中之人都知道这件事情,才能让别人不敢小瞧了我去。”林辉急忙躬身答是,说记下了。勾了勾嘴角,挥挥手,“下去吧。”

林辉退下后,才含了一缕似有似无的微笑看向严暮雨,轻声道:“如何……?”

……

三日后,清晓离开皇宫,回了家,将原本那块凤佩塞回我的手中,告诉我,一切准备就绪,只要我准备好,大哥准备好……

冷宫的蚊子最终还是被抓来碧霄宫小心的养起来了。

之后几天,乡下两位老人种的麦子也都被买了进来,我亲自查看过,没有别的可担心的了。

……

日子也就这么慢慢缓缓的过着,九月份说来就来,毫无预兆。

这日,我忐忐忑忑的总不能入睡,好容易迷迷糊糊睡着了,却在梦中惊转,却是宫人急急在外敲门,说思彤动了胎气,即刻就要生了。我且惊且喜,立刻披衣起身,与碧云一起往思彤的屋子去。

出得自己寝殿,宫人们早己跪了一地,慌不迭道:“娘娘,珍妃娘娘快生了。”

我瞪了略像慌乱的众人一眼,强自镇定下来,冲她们喝道:“请太医了吗?还有皇上那里可有人去通传了?珍妃宫里的管事太监何在?”

人群里站起一人,躬了躬身,急忙道:“已经遣人请来太医了,太医刚进去,皇上那里还未来的及去。”

我嗯了一声,随即冷下脸来喝道:“糊涂东西,皇上要当父亲了,哪里能不在第一时间看到孩子,还不快着人去请。”

他这时才恍然大悟一般,急忙道:“谢贤妃娘娘提点,是奴才糊涂了,奴才这就去!”我点点头,他便疾步走进了夜色里。

我听得房间里头思彤的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简直如挖心掏肺一般,顿时有几分慌乱,抓着碧云的手道:“碧云,我心里不安得很。”

碧云脸上也满是焦急之色,却强自镇定,拍了拍我的手背,安慰道:“小姐别急,珍妃娘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产下皇子的。”我略略点了点头,皱紧了眉头,眼神定定的看着房间门,多希望下一刻,太医开门出来说一声:母子平安。

房里的声音半点也没有小下来,却是一声比一声凄厉,我的心便又慌了几分。李澈趁夜而来,见我如此,急忙问道:“怎么样了?”我摇摇头,叹道:“皇上自己听听,已经这么久了,却还……”

李澈见我满是担心,一圈一圈的在门口踱着步子,开口说道:“丫头,你别急,思彤会没事的。”我瞪他一眼,满是怨愤,轻声道:“你自然是不急的,又不是你生孩子不是你疼。”

“你……”他无奈的说了这么一个字,便不再说什么,也只是满是焦虑与期待的看着思彤房间的门。

我似乎能透过关着的门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我的鼻子对这种不太正常的气味一向都是很敏感的,停下脚步冲李澈道:“我担心思彤姐姐,我想进去看看。”

李澈虽然也是一脸期盼,但被思彤凄厉的叫声惊了,他看了看接生嬷嬷和太医,他们一个个的进去了便没看见出来,李澈面上也不安得很,便点头道:“我不便进去,你去瞧瞧也好。”

我正巴不得这一声儿,抬脚就要往里进去,还是刚才的那个太监拦了我的道:“产房血腥不祥,贤妃娘娘进去不得!”

我哪里还顾得这些,推开他的手呵斥道:“我又没怀过身孕,且这碧霄宫本就是我住着的地方,有什么不祥的!再有,碧霄宫沾染的血腥不止这一点,我不也活得好好的,哪里就不详了?再敢胡说八道,立刻拖出去掌嘴!”

那太监想必是知道我与思彤的交情的,应该也听说过我只怎样处置袁知画与柳嫔她们的,愣了一愣也不敢再拦,只得躬身退到一边。我推开房门进去,因思彤有着身孕,房中都布置成了吉利的红色,漫天漫地的石榴葡萄,枣子核桃,都是多子多福的征兆,混合着房中内浓郁的血腥气,越发觉得那红色猩艳得直冲人眼目。

我伏到床前,思彤已经是满身大汗淋漓,连着床褥都湿透了,一群接生嬷嬷围着她忙碌,孩子却还是半点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接生嬷嬷急得都要哭了,哭丧着脸对着我诉苦道:“催产药都喝了好几剂了,可是可是珍妃娘娘素体虚寒,体质弱,孕中并不敢太多的用补药,导致此刻脱力,孩子总是不容易下来。”

太医亦跪在屏风外头,垂头丧气小声说道道:“娘娘用不上力气,加之……加之之前接触过麝香……实在是……”

思彤满脸皆是纵肆的泪痕,斑驳一片。她痛得脸色雪白,拼命摇着头嘶哑着道:“妹妹!妹妹,我实在痛得慌,用不上力气了……我,我是不是要死了?”我伸出手去紧紧握住她汗湿的手,那种滑腻的容易从手中逝去的触感着实叫我害怕,亦瑶已经没了,思彤,你切莫再出什么事。

我强压着内心的惶乱,凑近她的耳朵大声道:“你切莫这样想,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是三灾八难的,若是太容易生出来的孩子只怕不聪明,木讷。总要折腾折腾当母亲的,孩子才聪敏伶俐。”

她艰难的点了点头,我继续说道:“还有,你说过,这个孩子也是我的孩子,你若是不努力一点,谁叫我一声娘呢?我还指着他将来好好孝顺我呢。”

思彤痛得脸皱成了一团,双手紧紧绞着被单,偏偏接生嬷嬷也不镇定,一直唉声叹气:“孩子直顶在那儿,不肯下来。娘娘,您使点儿力气呀!”

思彤已经痛得静脉曲张一般,鼓起的静脉像一条条小青蛇要破皮而出。思彤大口喘息着道:“妹妹,不是姐姐说话不算话,我真的没力气了,我真的……”

思彤一边说,一边挣扎着用劲,右手紧紧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感受到她手上渐渐松下去的力气,心里越来越慌,只得在她耳边道:“思彤你听见太医刚才说的没有,这般艰难,是有那些麝香的关系的,你若是不坚持下来,你和孩子都难保,那岂不是让她们称了心愿?你要是拼着这口气,你和孩子就都好了,深宫之中,你也多了个依靠。”思彤的头发全都湿透了,黏在脸上,越发显得一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混着草药的气味让人觉得窒息。看着她如此辛苦,滚烫的泪在眼底翻腾不已,终于落了下来。我伏在思彤耳边,咬了咬牙一字一字定定地轻声说道:“思彤,你若是就这么放弃了,我便让皇上给大哥赐婚,十个,二十个,三十个……或者让他终身不娶……你情愿这样,也不愿再努力一把吗?”

思彤本来开始涣散的瞳孔终于慢慢聚了起来,抓着我的手腕,滑下去一寸,又慢慢上来一寸,我的眼泪终于滴落在她的面上,似乎是一种深远而沉重的召唤的力量,思彤的牙关慢慢咬得死死的,只是吃力地点着头,我心下略安急忙喊道:“来人,来人!她还有意识,快给她灌参汤进去,快!”

书晴很快端来了参汤,我急忙接过,书晴托起思彤的后颈,我这才一点一点撬开她的牙齿灌进去。她能喝下的参汤并不多,几乎是喝一半,流出来一半。我看着焦心不已,正见床边搁了一盘切好的参片,只得先取了一片給她噙在口中。或许是参汤起了点效力,她抓着我手腕的手渐渐有了几分力气,太医们喜出望外,忙道:“娘娘,珍妃娘娘已经有了点意识,要不要再灌些催产药下去?”

我瞪他们一眼,到底谁才是太医来得?

太医们出去与李澈回了话,进来道回到李澈让斟酌用催产药,我便也略略心安。

喝下的参汤加上催产药的药力,思彤渐渐清醒,也有了力气,大概是痛入心扉了,止不住的一叠声儿的惨叫。药性慢慢发作,思彤胎动得厉害,看来是要生了,房中又乱作了一团,思彤紧紧抓着我的手腕,几乎失尽了力气,轻声道:“妹妹,不可……”

不可什么,不可以让大哥娶那么多女子,不可以让大哥孤独终老……思彤,你的心,我怎么会不懂?

抹了一把脸上乱七八糟的眼泪,扯了扯嘴角强自笑道:“你舍不得,我又如何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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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猜

我确实又要写死一个人了

☆、66 花在人亡(二)

花在人亡(二)

思彤不再说话,闭上眼睛,从眼角流下一滴泪来,手上用力,几乎要将我的手腕捏碎了。我忍着剧痛,伏在床边不停地替她擦着汗水,慢慢的煎熬着,如同生孩子的是我一般。

李洵,生孩子这么艰难,我却也愿意为你。

李澈,而你,却是已经有这么多的孩子了……

良久,也不知过了多久,在凄厉的嘶声过后,终于听得一声响亮的儿啼,却是李澈的声音先在外头响起来,喜不自胜道:“这个孩子,哭声竟然这么响亮!”

思彤听到后,露出了一个极为疲倦的笑容,便虚脱了一般歪在一边。我惊喜交加,看着一个带着血丝的孩子被接生嬷嬷从锦被底下抱出,小心的包扎上剪断的脐带。我尚能保持冷静,忙嘱咐乳母去清洗沐浴。我看过孩子,是个男孩,很健康的模样。

刚想呼口气,就听见接生嬷嬷一声惊呼:“娘娘,不好了!”听得这一声,我的一颗心竟直直的坠下去,“怎么?”

“娘娘,珍妃娘娘大出血了……”

我急忙拉过一个接生嬷嬷,揭开了被角往里看了一看,整个被子床单全被血给染红了,不看则已,一看之下几乎魂飞魄散,“怎么这么多血?”

那嬷嬷也是一脸的惊恐,“娘娘,珍妃娘娘服了催产药用力过度,加之身子一直虚弱,这次,恐怕……恐怕……”

我看她惊慌失色的样子,虽然并未生过孩子,却也知道,在古代,女子生产若是遇到大出血,是很致命的,心下已然知道不好。

“太医,叫太医……”

一个太医急忙上前,替思彤把了把脉,垂下头来,“娘娘……救不回来了……”

心里慢慢好像结了冰一样,腊九寒冬一般,有风从窗缝里吹了进来,愈发显得一颗心冰凉冰凉。我忍不住颤抖了一下,那寒意便顺着一点点到达全身,心里狠狠一痛,依然哭了出来:“谁说救不回来的,谁说的!快救人,快救,救不回来我要你们全部陪葬。”

顿时稀里哗啦的跪了一屋子的人,书晴绝望的哭泣似绳索一般一圈圈缠上我的脖颈,叫我窒息。思彤散乱的发髻旁插着御赐的一双朝阳五凤挂珠钗,衬得一对眼睛愈加失去往日的神采——她兀自睁大双眼,眼中闪烁着与太过苍白的容色截然相反的黑幽幽的光芒,晶莹澄澈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我,轻轻唤道:“妹妹……不用了……姐姐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李洵也说他没什么好遗憾的了,你也说……但是,我有遗憾啊,你们,李洵,素云,亦瑶,思彤,你们都是我的遗憾,都是遗憾!

我脚下一软,伏在她枕边,落泪道:“姐姐。”

她艰难地伸手,轻轻抚着我的额发,柔声道:“不哭,我想和你说会儿话,你叫他们都出去罢。”

我只得按她吩咐,只留书晴与我在她身边,她吃力地伸出双手,“让我抱一抱孩子吧。”

我怕她劳累,安慰道:“你现在身子虚,等好了再抱吧,日子还长呢。”

她轻轻摇了摇头,摇头的力气却只带动耳上垂珠耳坠轻轻一晃。她极力笑着道:“我知道,我快不行了——”

我垂泪去抓她的手,捂她的嘴,“姐姐不许胡说,会好的。”

书晴忍着泪把孩子送到她手中。她抱着孩子的手有些发颤,我轻轻托住她的手,相视一笑。她亲昵地亲吻着孩子的额头,宠溺中多了些舍不得,“你瞧,他这样小,这样软。”

我拭去眼角的泪,强自笑道:“很快就长大了,三四天,姐姐就可以看见他睁开眼睛了。”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姐姐,你要看着他长大。”

她恍若未闻,目光爱怜地留恋在孩子身上,像是看也看不够一般。半晌,她看着我道:“妹妹,以后,你就是他的娘亲。”

我一怔,轻轻摇一摇头,“姐姐说什么呢,我以前不过和你开玩笑呢,我只当干娘,娘亲这活儿我做不来的”她淡淡道:“若是你都做不来,那谁来照顾我的孩子呢?”

“娘娘……”书晴跪着扑到了床边,紧紧握住思彤的手,“娘娘,您别说丧气话……您还要看着小皇子长大成人的……”

“平儿”思彤抬手想去拭书晴的泪,“难为你跟着我进了宫,换了这么个名字……以后,你便也跟着苏妹妹吧,替我看着孩子长大……”那些鲜血,逐渐带走她身体的温度,她极力支撑也无法掩饰住眼中逐渐失却的神采,像一捧烧尽的余灰,一点一点黯淡下去,“妹妹,孩子,就交给你了,你要护他周全,”她喘息着,鬓发被汗水濡湿无力地垂在颊边,“答应我,妹妹你答应我……”

我的叹息就如同那外边的一缕微风,轻轻的点了点头。她的唇角泛起一丝笑意,“那就好”

她逐渐黯沉的眼底再次泛起晶亮的光泽,急急道“还有……还有,替我和他说一声,我喜欢他……从来不曾变过。让他、让他一定要找到能入得他眼里的女子,幸福……幸福的生活下去,我会在下面祝福他的……”她再次伸出手,“这个孩子,终究不会是我与他的,若是,那一年,我坦言承认我喜欢他,会不会,结局就不是现在这般?”

“姐姐,那一年,是我的错。”

她摇了摇头,声音越发的轻细,“不是你的原因,他不喜欢我,我知道……”

“大哥亦未曾喜欢别的什么人……”我伏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她的笑容似绽放在初秋的第一朵新菊,那样娇羞而明艳,“这样,我心里能平衡一点……”

她仿佛很倦,眸中多了一份沉静的空灵与欣慰,她不堪重负地侧首,如羽双睫一低,一滴清亮的泪自目中坠落,“妹妹,保护好自己。”

我已经说不出话来,只得点头用鼻子发出了“嗯”的一声。

“别哭,别哭,”她伸出手来,拍了拍我的脸,替我擦去那总也流不干的眼泪,“我认识的唐紫苏,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有着明媚笑容的女子,好久都没见过她如当初那般的微笑了……妹妹,再笑一笑,给姐姐笑一笑,就当是送姐姐上路吧……”

“嗯”

“嗯”

“嗯”

我艰难的扯着嘴角,生生挤出来一个微笑,她眉头皱了皱,我知道,这个微笑,比哭还难看。

她抚着我脸颊的手慢慢的一点点滑落下去,垂落在床边。那手,与床上满目的鲜红一对比,愈发显得苍白瘦弱。

仿佛也是这样的金秋时节,在唐府,我与思彤初初相遇。

她爱恋着大哥,她的父亲上门求亲,被我一番胡搅蛮缠一般的说辞生生搅黄了,她一张脸上各种表情交叠变幻,最后,脸上尽显失落;

大哥生辰,我曾亲昵的挽着她的手,用水晶手链迷惑了她的心智,她便保持着端庄温柔的笑容,从初见我开始一直到离开唐府回家,那时候,她面上肌肉有没有酸痛?

素云救弘文那次,冒了已经入宫的她的名,是不是那时候,一切就已经注定了的,素云没了,思彤也死了。

入得宫来,她对我,却也是不同的。我知道,她和亦瑶是一样的,起初因为某个人的关系对我好,慢慢的,便发自内心的想要保护我,就算她们的肩膀也是那样瘦弱。

素云说:素云无能,保护不了小姐,不能替小姐解忧,素云能做的,就是和您一样绝食,感受您的痛苦,小姐什么时候好好吃饭,素云就什么时候吃。我的肩膀虽然比不得王爷那样可靠,但还是可以借给小姐靠一会儿的;

亦瑶说:天下间只有那么一个人配得上你,我大体知道那个人是谁,妹妹你别急,姐姐不是喜欢嚼舌根的人,这件事,除了我,没有别人知道。我因为慢慢喜欢上妹妹你这个人,才想要保护你。

思彤说:若是这个孩子那么娇弱,就不配做我的孩子,也不配做你的干儿子了,好起来了,才有希望。若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怎么保护孩子,怎么保护你?

她们的肩膀都如此瘦弱,却都那样可靠,支撑着我慢慢的熬到了这一步。

她的唇角含着与刚知道有了孩子那时候一样的恬静微笑,我握着她的手,在她含笑的眼里再次看到如梦的往昔,那些欢喜与失落,寂寞与欣慰,同病相怜,静静等待……一切,似乎都回不到从前,时间把所有的东西,所有的人慢慢的从我身边带走,会不会,有一日,我终归孑然一身?

那我,到底到这个时代来做什么的,仅仅是来见证一个一个我所在乎的人的离去?

我到底为什么来的这里,为了什么来的这里?何不当初磕死在办公室后,便安安静静的投胎去。

我到底为了什么来的这里?

李洵。

我退却两步,低低呢喃,“姐姐,你放心。”

她没有回应我,她再也不会回应我任何话了。

我缓步踱出房间去,踏出斜阳斋的殿门去,夜色流觞,黎明前的凉意慢慢的浸上我的身体,让我瑟缩的想要抱紧自己。无边的黑暗,代替了我自己的双手慢慢笼罩住我,将我圈在它的身体里面,却给不了我一点温暖的感觉。墙角的青苔,烂漫的花瓣,奔跑的人影,看在眼里,一分一分都是痛,一丝一丝透骨寒凉,直入骨髓。

冷!

都走了,一个个的都走了。

我麻木地走着,身后传来云板的丧音,哀恸声四起,尖锐的报丧声惊破了后宫沉郁的黑夜,“珍妃娘娘薨——”

我脚下一软,摔了下去。

九月初九,皇二子李同出生,举国欢庆。

九月初九,珍妃薨,举国哀悼,有风。

------题外话------

我觉得

女主就是命太硬

被她克死了不少人……

☆、67 冤魂索命

冤魂?

这一年,似乎就是在这样的分别之中度过的,再看不见春天的艳丽,春天李洵离开了;感受不到夏日的热情,夏天的时候素云和亦瑶死了;没有秋天的喜悦,金秋时节思彤也没了。

我开始害怕起来,日子慢慢的过,眼看着就是冬天了。攥紧了碧云的手,眼里多了几分慌乱,“碧云,每一个季节都有人离开,我怕,我怕这个冬天谁又会离我而去。”碧云握住我的手,轻轻拍了拍,柔声安慰:“小姐不要想那么多,只是巧合罢了。”

每每此时,碧云便会把思彤的孩子李同抱来,小糯米团子一般,看着我便咧嘴笑,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不知道是像谁,还时不时发出“咯咯”的声音来,我便也跟着他笑一笑。

思彤,思彤,是思念李同吗?你放心,孩子我会照顾好,保护好的。至于是谁在你的落霞宫加了麝香我也是会查出来的。

虽然难产,加之思彤之前受到麝香之害,糯米团子却半点没有受到影响,健康得很。记得思彤说过,糯米若是太娇弱了,那就不配做她的孩子了。我欣慰的一笑,这孩子,并没有辜负你对他的期望。

糯米长得白乎乎,水灵灵,胖嘟嘟,肉呼呼的,十分可爱。我便捡了个懒,唤他糯米,每每我这么一叫,他便瘪了一张嘴,像是要哭的模样,终究咂咂嘴还是没有哭出来。糯米向来是很少哭的,思彤,你的孩子,随你。

糯米长到一个月的时候,宫里传出来这样的消息:

珍妃的死,让贤妃知道她曾经受过麝香的危害,慢慢的查出来那麝香是混在糊墙的泥中的,也让贤妃联想到了当初碧霄宫中自己中毒时候的情景,将两件事情加在一起,怀疑背后还有人在谋划。贤妃禀明了皇上,皇上一向对贤妃疼爱有加,想到幼子刚出生便没了生母,更加怜悯,当即同意,让贤妃着手去查。

贤妃便将一直困在冷宫当初参与下毒害她的严淑媛从冷宫提了出来,白天审,晚上也审,用尽了各种手段,严淑媛终于支持不住,趁人不备,一条腰带自己挂在了房梁上,和当初的袁嫔一样,穿了一身红去死。恐怕有冤屈,死后怕要变成厉鬼来索命。

我只一笑置之,权当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言语。

这一日,我怀里正抱着糯米,哼着摇篮曲哄他睡觉,他却只睁大了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我,时不时的眨一下,更显得水润。

因为糯米养在碧霄宫,李澈往碧霄宫跑得更勤了,糯米的存在给了他一个不得不来必需每天报道几次的理由。看他真心喜欢糯米,我便也不再说什么,有时候只静静看着他逗弄糯米,他脸上的喜悦让我恍惚,他到底有没有为思彤的死难过过哪怕一分钟或者说是一秒?

若是有一天,他知道我死了,那个他说他唯一爱着的人死了,他又会如何?

我是有几分好奇的。

“哇……”糯米忽然张大嘴哭了起来,我心里一紧,急忙从李澈手里接过糯米,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道:“糯米乖,糯米不哭,娘在这儿呢……”

李澈面上黑了三分,阴晴不定向我看了过来。

“糯米?”我点点头。

“娘?”我随即笑道:“太后已经仙逝快两年,再有,紫苏实在生不出皇上这么大的儿子。”

他脸色随即和缓,似乎若有所思道:“糯米就糯米吧。”顿了顿,又轻声问道:“丫头什么时候也给我生一个孩子?”

我撇撇嘴,不说话。

“哇……”糯米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号,这样叫,嗓子可受不了,我心疼,急忙又拍了拍他的背“不哭,不哭……”。糯米的哭声慢慢小了下来,却是外边叫常进的小太监跑了进来,白着脸道:“娘娘,不好了,不好了!”常进跑得急,脚下一绊,几乎是滚到了我和李澈跟前,张口结舌道:“娘娘,严淑媛在碧霄宫上吊,按着娘娘的意思,将她送去冷宫安置,对外只说病死。可是方才在火场焚烧严淑媛的棺椁,谁知道那烧出来的火是、是、是蓝色的,不是红色的!”

李澈乍然听了此言,不免吃了一惊,旋即喝道:“怪力乱神!人都死了,怎么可能烧出蓝色的火来?一定是你们胆小,以讹传讹!”

常进吓得舌头都打磕绊了:“奴才不敢撒谎,奴才不敢。皇上,火场上的人亲跟见了,都说严淑媛含冤而死,死后要变成厉鬼来索命的!”他说着,忍不住拿眼觑着我。像是告诉我要来找我索命一般,虽然她的死确实和我有些关系。

刘江眼尖,伸手左右两个耳光下去,骂道:“用你的贼眼珠子乱瞟哪里?不要命了么!”夜风吹过树丫有霍然的冷声,檐下昏黄的宫灯摇出碎金似的斑驳光影,恍若冷而沉的惶然一梦。

我神色如常,仿佛毫不放在心上,径自拍着糯米的背,看他慢慢睡熟,“自作孽,不可活!她若是清清白白,就不会被关在冷宫那种地方不得出,总归不是我害死她的,是谁指使她找谁去。再说她活着也就这点伎俩,不能替自己辩解,还自己清白。死都死了,一缕无形无影的魂魄罢了,还能有什么出息不成?你告诉陈公公一声儿,让他仔细的给我查,我倒要看看在眼下节骨眼儿上,谁还敢在背后做手脚,在后宫兴风作浪!”

李澈只是侧过头来看了看我,微微张了张口,又闭上了,良久,冲我轻声道:“糯米刚睡着,你这般动怒,他该睡不好了。”我随即瞪他一眼,将糯米交到平儿手里,轻声交代道:“抱去给乳娘,让她好生照看着。”平儿欠了欠身,小心抱过糯米,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平儿对糯米上心得很,毕竟他是思彤的骨血。

看着平儿抱着糯米走出去之后,才对常进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常进身子一怔,急忙磕头道:“奴才知道了,奴才这就去。”我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厉鬼?索命?我冷笑,我倒要好好看看这鬼到底会索谁的命!

“皇上,天色也不早了,您该回宫去了。”我看着他淡淡的下逐客令,“糯米已经交给乳娘了,您要看他赶明儿再来吧。”他神色一黯,眼里的黑暗涌动,“你就这么不愿意看到我?”我勾了勾嘴角,不说话。

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你,我怕,这样下去有朝一日我会迷失了自己忘了自己曾经的承诺。

沉默,是我最近新学会的,不说话,便不会惹祸上身。

李澈最后还是摇摇头叹了声气带着刘江走了。

我便由碧玉扶着慢慢起身,挪到床上躺下,依旧是和衣而卧。天气见冷,冬天正在一步步的靠近,我抱紧双臂,却还是有几分惶恐。宫灯发出昏黄的光线来,寝殿里也是一片昏黄,仿佛身处梦境一般,触不到真实。我大睁着眼睛,盯着床顶雕刻的富贵吉祥的图案,那般精细的雕刻,一刀一笔,现在看在眼里却总觉得这般的奢侈竟然是那么的讽刺,富贵也好,权势也罢,于我,到底有什么用?我慢慢开始害怕黑暗,每每迷迷糊糊睡下,又大汗淋漓挣扎着从梦中惊醒,每每这个时候,泪水总是迷了眼,湿了一片被角……

我不想过这样的生活,战战兢兢。但我不得不这样,不得不算计。那些躲在暗处的人正虎视眈眈的看着我,伺机而动。我如何能不事事担心,如何能睡得安稳,我怕,一觉睡过去了就再也醒不来。还有那么多事未做,还欠了那么多人的情未还,还有素云亦瑶的仇未报,我如何能不怕。

……

严暮雨死后棺椁烧出蓝色的火焰来,最后在李澈的打压下流言慢慢少了下来。但纵使如此,我还是会偶尔听得一两句,每每这个时候幻晴或者平儿便要上前阻止那些说着我小话的人,都被我拦住。流言,听听就好,说得多了,下场他们自己明白。合宫里,大概没有人忘记当初的袁广是怎么死的吧……我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勾了勾嘴角,便拉着她们又轻手轻脚走开。

刘江向来消息是最准确的,从他那里,我却也听说了不少关于此次流言的事情。

刘江垂手站在我面前,面上含了微笑,恭恭敬敬的与我说了个仔仔细细。

关于严暮雨棺椁的事情,宫里传得越来越不像话,说严暮雨化作厉鬼要来找我索命,所以,各宫都小心的不和碧霄宫拉扯上关系。李澈因为这些动了怒,当着皇后和众妃嫔的面扇了其中一个位份不是很高却热衷于八卦事业的妃嫔,怒不可挡,直将那妃子扇得吐了一口血出来,瞬间脸就肿成了猪头。

皇后看不下去,顶着风冒着火开口劝说李澈息怒。皇后向来是极端庄极公正极温柔和善的,又是一国之母后宫之主,李澈自然是要给她几分面子的,便耐着性子听她说。

皇后眉眼宁静,柔声劝说:“皇上日理万机,千万保重龙体才好。如何为了这样的小事动怒,一个下等妃嫔罢了,打入冷宫就是。”李澈脸上怒气不减,看皇后的眼神却是淡了几分,“小事?皇后说这是小事?”然后指着永乐宫的大门说道:“皇后此刻出去听听,谣言都传成什么样子了!你执掌六宫不能妥善处理也罢了,你当没听见也罢了,说这是小事?宫里最忌讳鬼神之说皇后不知道?”

皇后听闻李澈这样说,只敛了敛眉,恭敬道:“皇上教训得是。”顿了顿,忖度着说道:“只是臣妾也听说了,严淑媛的棺椁着火,烧出来的并不是红色的火焰,却是蓝色的……这恐怕……”

李澈挑眉,“恐怕什么?”

“恐怕是因为贤妃之前对袁嫔、柳妃等人太过狠戾,老天降下警示,提醒她吧……”皇后最终还是迟疑着说出了这句话。

李澈唇边却慢慢的溢出来一缕微笑,琢磨不定,“如此说,皇后是认为那蓝色的火焰是冲着贤妃去的,这一切,都是贤妃罪有应得?”

一阵风吹过,沙沙作响,殿中的人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连着刘江也缩了缩身子。

皇后像是听出李澈话中有话,却猜测不出,只得收敛神色,起身跪在李澈面前,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道:“臣妾不敢妄言。”

“好一个不敢妄言,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叫你说了,朕还能说什么?”李澈冷眼看着皇后,复而又笑了一笑,道:“起来吧,你既然已经为六宫之首,应该懂得万事耳边过,不入心,不妄动。这样,才能理性的看待事情……”说着,冲皇后伸出手去。

皇后扶着李澈的手站了起来,重新坐下,这才轻声道:“皇上说的臣妾自然都懂,宫里的人一日比一日恐慌,做事的时候总是走神,出了不少差错。臣妾也是着急,才人云亦云。”李澈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温柔说道:“难为你……”

呃……

好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我身子抖了一抖。

李澈,你若是没有那么多妃嫔……自嘲的笑了笑,若是没有那么多,我又能如何呢?

看刘江说得累,白晴便递上了一杯茶,刘江道一声谢,接过来喝过,才恭恭敬敬的说道:“皇上在各宫娘娘面前惩罚了钟小媛,大有杀鸡儆猴的意思。娘娘放心,再没有流言蜚语能扰到娘娘您休息。”

我点点头,弹了弹小手指甲,漫不经心说道:“皇后与皇上可真是恩爱啊……”

刘江一愣,随即笑着小声说道:“娘娘,您别怪罪奴才多嘴。奴才看着,皇后娘娘对皇上也就是最近这几个月才上心的,以前,皇后娘娘是从来不管六宫事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变了……”

“哦……”我像是有极大兴趣一般,意味深长的看着他,说道:“你倒是眼尖,只是,你做事不可表现得太过聪明,不可在皇上和其他人面前猜测皇上的心思,议论皇上的家事……也只是我容你们在这里说一说,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了,那是要掉脑袋的。”

为何变了?为何变了?李洵离开她自然就变了,李澈和李洵是相像的,李澈比李洵权势滔天,李澈能带给她母家更大的尊荣,自然是要变的。

刘江听我说完,顿时收敛神色,正色道:“娘娘放心,娘娘嘱咐的奴才都记在心里,断然不会出错。”

我点点头,摆摆手,“你下去吧,待会儿皇上看不到你该怒了。”

刘江躬了躬身,真诚说道:“娘娘,您千万要保全自己……若是有用得着奴才的地方,您尽管吩咐,奴才一定为您办好。”我嗯了一声,眼珠子转了一转,冲他说道:“事情还真有一件。八月份的时候,皇上带我出宫,在乡下那两位老人家里吃了一顿农家饭,我很是怀念。”顿了顿,语气一转,轻盈说道:“为了感谢他们的招待,我便让人把他们家的种的新鲜粮食都买了来,现在有些馋了。你替我到御膳房说一声,就用那些麦子磨出的面粉多多做一些点心送来。对了,按着各宫娘娘的喜好,也给各宫的做一些送去,方显得碧霄宫与她们都是一样的。待会儿,我让陈公公把面粉送去御膳房,你仔细可不许让别人换了。”刘江听我说完,恭恭敬敬答应了下去。

我看着人走远,勾了勾嘴角。

------题外话------

自我感觉这是场好戏……

给个收藏呗……

☆、68 安绮罗之死

安绮罗之死

“小姐……”碧云和平儿打帘子进来,平儿手里抱着糯米。我急忙招招手,“糯米,快过来,到娘这儿来。”碧云脸上黑了黑,无奈说道:“小姐一点也没有当娘的样子,两个多月的孩子哪里会走……”我瘪瘪嘴,“我又没让糯米走,平儿,快给我抱抱。”平儿点了点头,上前几步,把糯米交到了我手里。

糯米睡得正香,不知梦到了什么,圆嘟嘟的脸上弥漫着笑容,一张红润润的小嘴一砸一砸的,我笑着冲平儿说道:“你看,他那嘴,和思彤姐姐再像不过了。”平儿神色淡了淡,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即笑道:“可不是,小姐以前应该也是这个样子吧……奴婢跟着小姐的时候,小姐已经八岁了,不知道再小一些的时候小姐是个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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