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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章出现过的名字“陆思明”终于要回炉了~.4

郎小七本来的目标就是收支平衡,结果发现之时已经成了客似云来、招财进宝的旺铺,然后居淡淡一到,女帝的封赏也就跟着到了,郎小七就这样噌的擢升至五千户侯。

世人皆以为他是一时呼风唤雨、好不威风,不知他内里辛苦。为了褒勉郎小七,我带他祭拜外公,先去衣冠冢,再去边关的墓葬之地。

郎小七看着我幼年见惯的风景竟是激动异常,一眼望不到头的崇山峻岭、高高耸立的哨岗、辽远壮阔的塞外风光,还有持戈兵士雄浑壮硕的操练之声。

郎小七认真道:“深深姐,我要从军!”我是好不容易才让他把大二姐姐的称呼改过来的。

我告诉他,行军打仗并非只有热血杀伐的快意,除了付出生命之外,更多的是这般无聊却又没有止境的戍边,“如此,你也愿意?”我问他。

郎小七缓慢但是坚定的点头。

我说:“好,一旦决定,就不能后悔。”顿了顿又说,“不过,要等你满十五岁,在此之前,你就一边训练,一边理家吧。”

少年忧郁的望天,还是逃不脱打理将军府的命。

从边关回来,我觉得事情办得差不多了,就问闲着无事继续打酱油的英翰:“你们雎鸠一族,是不是兼授制豆腐的手艺?你学得了几分?”

倒挂在树上闭目养神的英翰闻言微微露出迷惑之色。

我悠然道:“若是你得邱老手艺七分,我便和你同去齐西,若不能,我就同邱老去齐西。”反正雎鸠一族就是想放个岗哨在我身边,谁都是一样的。

簌簌轻响之间,刚才还挂在树上的“蝙蝠”已经飞走了,大概是去学做豆腐了。

两月之后,换下一袭黑衣的英翰托着一盘凉拌豆腐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眉眼弯弯,笑的几分得意。那一盘凉拌豆腐,佐以红椒、黄瓜、葱花,色泽鲜亮,口感爽滑,豆腐细腻不下邱老出品。

于是我把邱老推荐给军旅食馆之后,就很脆的去“死”了,完全秉承居家一贯的传统,金蝉脱壳,不露行踪。

唯一比较糟糕的是,我“死”的那天,恰好是陆思齐迎娶蒋清玉的日子,如此一来,我的形象就变成“为情所困、殉情而死”的烈女,陆思齐和蒋清玉则成了逼死烈女的反面角色。这事等我诈死远遁到了齐西凤陵城才知晓,不觉十分内疚,这小两口没事老被我的阴影笼罩,我“死”了也让他们不得安生。

一旁英翰换了皮的花老鼠似地吱吱笑个不停,我立时明白,他是故意的,故意选这么个日子才把豆腐做出来,情报不用说来自醉烟。那末,英翰其实是会做豆腐的?雎鸠一族真的兼授制豆腐的手艺,以卖豆腐为副业?

尽管我是诈死遁走,但是该知道的人基本上都知道,郎小七每七天就与我一封书信汇报情况,我让他延长点时间间隔,可他还是雷打不动的七天一封。内容譬如老人院、孤儿院情况不错,军旅食馆分店开到第七家了,侍卫营的训练如何如何等等。

到底是个才十三岁的少年,既要为理想奋斗,又要为现实拼搏,着实辛苦,辛苦的我都看不下去了,于是就给陆思信去了一封信,信中大意是,“我们家小七还小,你悠着点儿,别没日没夜的让他劳累。”

结果不知道陆思信哪里看岔了,一骑绝尘的策马赶来找我兴师问罪,又不巧扑了个空,就在我那小院院墙内留下一行碗大的字:“悠你个头!”连被留下的八爷也不幸被城门之火殃及,挣扎着掉了一地的毛。

我一回去,就听到八爷拍着秃了的翅膀高叫:“悠你个头!悠你个头!悠你个头!”

一腔悲愤,也不知道是八爷的,还是陆思信的,唉,少年人,就是容易气血上头。

其后,陆家继任家主的,不是陆思齐,而是陆思信,陆思齐自请分家,几乎净身出户,同蒋清玉清贫度日、相濡以沫。

陆思恭在女帝广纳贤良的政策之下,以科举入仕,一路擢升,官拜一品。

陆思敏出嫁的那天,下了一场华丽的糖雨,漫天洒下精致小巧的两颗糖葫芦串,一路从陆府撒到户部侍郎宅邸。全城夹道,孩子们抢着糖葫芦串,长辈们则是啧啧称奇,这陆家姑娘到底是何人,竟然能在出嫁之时糖雨铺路。

继任陆家家主的陆思信确乎是个经商奇才,不仅与武烈侯府合作拓展饮食业,而且还进军交通业和娱乐业,成为齐东数一数二的富户,当然还是不能随便和齐西比。陆思信二十二岁那年到凤陵城,一眼就被六岁的居甜甜看中了,“我看上你了,等我长大了你要娶我,不然的话——”彼时居甜甜小姑娘的暗器在英翰的教授下,还是天花乱坠的糟糕,伤及无辜一大片。

陆思信当下就屈服在她的“淫威”之下,等到居甜甜十八岁的时候,居家和陆家再度联姻,总算还清了那笔五十万石粮食的旧账。好在,居甜甜并非白虎血脉,不是雎鸠一族盯梢的目标。

陆思毅以坚而不摧的毅力,至始至终锲而不舍的追求醉烟,最终守得云开见月明,在二十年后,醉烟从雎鸠一族情报一线上退下来时,陆思毅成功迎娶雎鸠醉烟。大喜之日当晚,陆思信和居甜甜的大胖儿子在喜床上留下了一泡童子尿。

容玉珠入宫做了女官,潜心研习乐艺,采编民间小调、收集失轶古谱,在大齐乐艺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郎小七十五岁入伍,因女帝经济强国而非军事强国的治国方略,基本上养兵之时大大超过用兵之日。每当外族垂涎进犯,兵士们像久不闻肉味的狼一般扑杀出去的时候,郎小七就懂得智取,以最小的损失换最大利益,因而很受器重。等到想要上报朝廷破格提拔这位年轻小将的时候,才赫然发现郎小七竟是女帝亲封的武烈侯。

我曾对郎小七说:“冲锋陷阵固然英勇,审时度势亦是谋略。郎廷枢,你记住,要活的比你的任何敌人、任何对手都要长命。”郎小七果然成了大齐历史上少见的百岁老将。

女帝在位四十年,不嫁不纳,无有子嗣。本是打算在居淡淡弱冠之后便传位与他的,但是这位荒岛出生、久受宫廷训练也仍旧没有完全开化的皇太子,在弱冠之前就秉承居家一贯的良好传统——诈死遁走了。只留下一个襁褓之中,嗷嗷待哺的小奶娃。

于是,太子“薨”了,太子的儿子成为了“太子”,女帝又开始新一轮的养成计划。

而我此生,未再入过宸恒,也未再见过浅浅。

浮世本来多聚散,人生何处不离群。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飞吻致谢虾米、豆豆、青、gk~~~~~~~~~么么哒!虾米和青是从《重生还是鬼上身》一路支持过来的,特别感动!谢谢你们!

然后……黑笑倒下了,喘两口气(一口气一天)再补上剩下的番外,终于剥笋剥到最后一层,笋心都快发霉了……

关于双生子中的另一个的故事以及另外两个所谓男配角的澹逸云和雎鸠英翰……

链接团:

新坑:鬼狐仙怪混迹娱乐圈,身为第一助理的心酸血泪史,明星志愿+聊斋志异!?

☆、三十七、居浅浅番外 另外一个我

作者有话要说:  警告,前方有雷,请谨慎踏足,此文不是欢乐向的原因,即是有个不甚和谐的狗尾。

当我垂垂老矣、双鬓染霜,你却韶华依旧、红颜不减,只是,天人永隔。

……

八岁那年,有人告诉我,这个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我。

那时我抱着阿黄在郎府的香樟树下思考:另外一个自己是怎么样的呢?要是长得像,以后就互相假扮,一定很好玩!

之后,我见到了另外一个我,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身形,连举手投足间都带着相似的小动作,她的名字叫深深,居深深。

爹爹后来说过,当初我们还在襁褓之中被分开的时候,哭得撕心裂肺。一岁半的孩子,明明那么小,连站都站不稳,却已经知道什么是分离,嚎啕着,挣扎着,直到筋疲力尽、嗓音暗哑。

我想,那大概就是双生子之间血缘的羁绊,即便分开这么久,重新见面时,仍然会将汗津津的小手牢牢握在一起,深深、浅浅,深深和浅浅。

我们交换身份,融入彼此的生活,然后撮合爹娘,双双携手回归居大将军府。原本以为“从此一家四口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结果却是“夫/妻/秀恩爱,儿女放两边”。

深深说她很不爽,要报复。

我点头,就索性扩大范围,报社吧。

两个人很干脆的咬破手指头,鲜红色的血滴像是露珠一样渗出来,因为疼痛,彼此泪眼汪汪的凝视着,说出承诺的誓言——

“我是居深深的时候,你就是居浅浅,我是居浅浅的时候,你就是居深深,除非被人发现,永不泄密。”

那个时候,我尚不知道,十年之后,我们会走上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我更不知道,有一天,其中一个必须消失。

我们只是披着伪装的假面具,在世人面前扮演刁蛮无理、骄纵任性的居深深和娉婷沉静、气质温婉的居浅浅。

做“居深深”的时候,可以大口吃肉、骑马舞剑,做“居浅浅”的时候,就要坐行得宜、四艺精湛。是以,我和深深都喜欢扮演前者而非后者。

这便是最初的十年,本该一直自在无状的十年。

十三岁那年,外公过世了,我赶回家的时候,他老人家已经伤重难愈,很快便亡故了。

深深什么话也没说,一个人坐在边塞的城墙之上,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去,残阳如血,印着她的侧脸却是一片暮色的阴影,我第一次在这张熟悉的脸上看到了陌生。

十六岁那年,琼芳宴毕,我遇到了伯赞,雎鸠伯赞。

铿锵杀伐的乐声,自那管小小的白色骨笛中流露,高亢激越,又莫名有一种凄然肃穆。

古树一般静谧沉稳的男子,放下手中的骨笛,问我:“你听到了什么?”

不是“你觉得如何?”而是“你听到了什么?”

一年之后,我才知道那骨笛的秘密,连带着我体内匪夷所思、隐而不宣的白虎帝裔血统。

明明是两个如此相似的人,却必须二选一的做出抉择。我披着深深的猩红色斗篷,自踏索的绳下穿过,身后跟着悄无声息的伯赞。

他说,白虎积弱,不成气候。

他说,雎鸠一族一直在寻找适合的帝裔血脉,居庸关下落不明,居深深目光短浅,不适合。

彼时我正在看骷髅幻戏,目光停留在灵活精巧、惟妙惟肖的骷髅木偶上,心下却忆起小的时候,家塾中夫子用戒尺拍我的手心,斥责我不可诬告长兄长姊。我委屈的伸出手掌,为什么夫子不相信我的话呢?

爹爹皱着眉给我上药,他说,因为他不了解你们,所以下判断的时候就会有偏颇,你三哥哥和大姐姐课业比你好,所以就会更加得人喜爱和信任。

爹爹说的没错,可那不是全部,我拼命努力之后才发现,我重新赢得夫子的信任,并非全然因为我课业出色,而是因为我更有前途,更加得到祖父的看重。

郎府一贯如是,长者、尊者、客者,居主桌,少辈、妇孺坐副桌,妾侍连桌子也没有。不是因为伦常,而是因为地位,而地位,源自权力。在郎府,这个中心就是祖父,他是那个收束全局,轻轻扯线的傀儡师。

眼前一场傀儡戏已经结束,喧嚣曲艺之后,一切归于沉寂,灵巧精致的骷髅木偶静静委顿在地,如一具无魂无魄的躯壳。

伯赞说,大齐江山不可一日无主,白氏帝裔肩承重责,居家浅浅便是不二人选。

我挑了挑眉,仍旧不以为意,“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说这种话呢?雎鸠一族,难道不是在寻找另一具傀儡?”

“做傀儡还是傀儡师,是你自己的选择,但是白氏帝裔,一定会有人继承大统。”伯赞的脸上古井无波。

如果一定要有那么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我吧。

外公的衣冠冢之中,是半方白玉帝玺,代表着半壁江山,半边王座。

像是开始另外一个新鲜游戏的心态,我对深深说,是我先找到了,所以我赢了。

我这么说的时候,深深露出了微微的迷惘和隐隐的忧色。

我明白,雎鸠一族选择了我,所以深深并不知道。

从那天起,我有了另外一个身份,久居深宫的泰安公主。居庸关上起泰安,起名泰安,正是因为阿娘居庸关。

立于人上者,不可轻易流露出自己的情绪,不管是惧怕、迷惘,还是欢喜。

立于人上者,就必须为了大局舍弃多余的感情,做出客观、冷漠的判断。

这样做是正确的么?谁来定义正确?我只知道,这是我在有限范围内作出的最大利益的选择。四家嫡女之事,便是我放任伯赞处理的后果,为了割裂二王四家的联盟。

即便如此,见到深深之时,我还是想解释,那不是我做的,那也并非我的本意。

深深说,我知道。她不赞同,但依旧包容。

双手交握,拇指相扣,以承诺誓言的动作说出,从今往后,再无居浅浅的话。

九翚四凤的金丝点翠冠、襟行西方七宿紫绯鞠衣,白玉双佩和碧玉绶环铿然作响,华贵,且沉重。

身份,是用来确定一个人,还是困住一个人的?

坐在高高的白玉阶上,阶下是成排的文巾和武冠,看不到脸,更看不到表情,十二旒的冕冠之下是一片五色疏影。

莫名生出一丝慌乱和烦躁。

甚至午夜梦回之时,是生生被剥离的痛。

深深最后说的话,我依然记得,“小心啊,浅浅,不要反被吞噬掉了。”

白虎,其实是名为国家的怪物,一不小心,也许就被吞噬了。可是,我不想成为别人手中的傀儡,那样的话,便成为怪物吧,用异于常人的利爪,操控这个世界。

然后,把净土留给另外一个自己,我的姐姐,居深深。

深深说,所谓双生子,就是为了彼此分离才会出生。

我们是独立的,又是双倍的,我是你不该成为的样子,你是我不能成为的样子,但是,无论我们变成何种样子,永远都其他人更贴近。

巍峨的金色殿阁之中,我时常会想,这个时候,另外一个我,正在做什么呢?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另外一个我,早在多年以前就故去了。

☆、三十八、澹逸云番外 但愿长醉不复醒

凤家的凤杞着一身宽衣素袍,静静立在我的面前,她说,我会好好的,我不会亏待我自己。转身离开的时候,脊背笔挺,犹如一把未开封的长剑。

我以为,直言坦诚,是抽刀断水的利落与果决。

但是同样的话自居深深口中说出时,我才明白那声抱歉其实是半点不曾犹豫的残忍,才明白要说出“我会好好的,我不会亏待自己”这样的话是需要多大的勇气。

居家深深噙着淡淡的笑意,说:“笑如公子,我并非浅浅,我是居家长女居深深,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一直是。”

这一刻,万物失了基底,一点一点缓慢的跌落谷底,寒冷、沉寂、虚空中的凄然。我以为的居浅浅,到底是居浅浅,还是居深深呢?

记忆中那个天真纯然、自在无状的丫头,在香樟树下吃着杨梅,吃到一半就睡着了,嘴角是鲜艳的杨梅汁痕迹。在金红色的阳光之中,只那一角被树冠密密的拢住,任躺椅上的小人儿睡得香甜。

那个随性而弹,发乎本心的琴音,在普陀寺禅房之中,闻听一曲《归去来辞》,洋洋翼翼乎,如江空月出。等到循着琴音找到林中琴台时,早已不复人影。琴台上的是一把简单朴拙的七弦琴,无甚特别,弹琴之人却能拨弦会意、自在兴然。

“东篱松菊犹在,邻翁酒香正浓。稚子绕膝,亲友重逢。耕耘于南山,垂钓于西溪,抚无弦之琴,读会意之书,但觉日复一日,不知今夕何夕。”

那个在琼芳宴上技惊四座的风华女子,一曲《洞庭秋思》秋意潺湲、西风盈袖,拔得头筹,博得盛名。一袭素衣的弹琴少女,容姿秀美,明眸含星,唇畔一抹清浅笑意,娉婷沉静。

那个在百戏的晚上蓦然回首的容颜,秋水般盈盈动人的眸子里闪着星光,也带着错愕和惊讶,仿佛忽然坠入人间因而受惊的仙子。跳剑舞轮、升竿掷绳的热闹与人气全然成为了背景。

那个在琼芳宴上执笔写下的五绝的闲逸女子,“余兴抚秋风,流泉沾袖襟。艺拙非悦人,独调维养性。” 眼眸带星、薄唇含笑,仿佛阳光落于水面,反射出一片灿烂光晕,又仿佛下一瞬间就会消失不见。

芙蓉面,桃花颜,一笑如春风。像是为自己收藏一幅幅韶美的画卷,装裱、定格,凝固在最纯然美好的瞬间,永远不会改变。

我看到的居浅浅,是真实的居浅浅,还是我想象中的居浅浅?

这个问题就像是对自己身份的质疑和困惑一般,虚掩在笑如公子温和儒雅的面具之下。面具戴的太久,便分不清真实的自己;自以为是的取舍,便看不清伊人的本心。

浅浅的失踪,一度让我以为是澹家所为,目的是不影响澹家和凤家的联姻。

凤家的凤杞很好,贤德有慧,善诗书、工笔墨,是澹家嫡媳的不二人选。是澹家的嫡媳,却非我的妻子。

而澹家,并不如表面那样风光华盛,若不然,在大齐源流已久的四大四家之一,也不会子息单薄到仅存我和妹妹。宿疾在身的幼妹,实不适合澹家这样复杂阴暗的世家,若是我能更早意识到,也许妹妹就不会殒命。

“哥哥,杀死她的不是别人,是我们。”

“哥哥,对不起,是我任性了。”

那一天,阴影遮蔽了残月,一如仲秋落雪的那天夜里,黯淡无光,像一缕幽昧的灯火。面色苍白如纸的幼妹躺在病榻之上,气若游丝,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唯一的幼妹,若非澹家人,何尝致死?胸腔内气血翻涌,一口血喷出,洒落扇面。却不会觉得痛,只是麻木,手脚俱失,毫无知觉的麻木。是啊,若非澹家,何至于此。可我依旧是生而冠以澹姓的族人。

人和人的关系,如此脆弱,脆弱到不堪,却无法谴责。

为了完成幼妹的遗愿,就算陪上澹家又如何?然而真正赔上的,又何止澹家?宸恒动荡,十八城震惊。二王四家不复当初同盟,而皇储之争最后的赢家竟然是泰安公主。不想涉足,却因为澹家深陷政治漩涡,无法抽身而退。最后的栖身之所,便是浅浅。

“浅浅,随我回去吧。”我告诉自己,那就是浅浅,是我心中的居家浅浅。

可是她噙着淡淡的笑意,说:“笑如公子,我并非浅浅,我是居家长女居深深,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一直是。抱歉,每次看到笑如公子,我都会想到我那失踪的双生胞妹。”

“抱歉,我做不到,看到你,我就会想起我妹妹的死。”曾经对凤杞说过的话,如今亲口自她口中说出,不带半分犹豫的残忍。

想要说什么,却是无话可说。一度以为是仅存的真实,却比想象中还要脆弱。原来,还是会痛。以为麻木,只是更缓慢的绵长痛楚;原来,我一直都在做梦,从来没有醒过,只是我不愿意承认罢了。

但觉日复一日,不知今夕何夕。

手中被送回的红梅扇徐徐展开,一树虬枝,半扇寒梅,掩盖了斑斑血迹。陆家二子松泉劝我放手,不要执迷。

那一树吐蕊寒梅,从来不曾为我绽放。“放手?如果能放,大概早就放了吧,有些事根本没发现是何时开始,而一旦开始就无法掌控……”如果我能活的够久,也许一切终将从记忆中抹去,也许。

大殿之上,随着众人俯伏朝拜,臣服于昔日泰安公主,如今大齐女帝。抬头之时,却看到一双明眸含星的眼睛,在十二旒的冕冠之下璀璨生辉。那一刹那,眼前容止高贵、庄重威仪的女帝同记忆中轻抚洞庭秋思的浅浅,重合了。

真相,仅有一步之遥。

昔日泰安公主宴上覆面执剑而舞,见者无不赞其轻媚劲健,有沛然之气。

琼芳宴上居浅浅一曲扬名,洞庭秋水,骚人入梦。抚琴长吟,西风盈袖。

我却分不清星芒和锋芒,分不清皎月和骄阳。

闭上眼,在梦中都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是这一次,不想再放开手,牢牢抓住最后一丝希望,哪怕是虚幻的也好。

大梦一觉十余载,但愿长醉不复醒。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九、雎鸠英翰番外 重复一千遍的谎言

曾经你对我说:“我不相信什么命中注定,也不相信所谓白虎帝裔,但是我很高兴,是真的高兴,被安排在我身边的人,是你,雎鸠英翰。”

后来你对我说:“抱歉,其实我还是骗了你,不管是谁被放在我身边,都是一样的,只不过你刚好是那个被安排的人,仅此而已,所以,你可以走了。”

从一开始,你我之间就是一场谎言游戏,互相试探,互相欺骗,真真假假、层层虚掩的谎言背后,到底掩藏着怎样一颗真心,连自己都搞不清楚。

也许,仅仅是一种习惯而已。

就好像我现在这般,一次又一次回到这里。

华盖浓荫之下,是一拢小小的圆丘,无封无碑,只是一抷黄土。

你躺在里面,有多久了呢?

坟前一圈细细的湿痕,浸着竹叶青甘醇浓郁的清香,圈在湿痕内的是一篮杨梅,圆润饱满,紫黑诱人。

看来,是郎小七来过了。

随手取一颗杨梅扔进嘴里,汁液丰沛,甜中带酸,果然是好杨梅。若是在树下放上一张躺椅,啖梅纳凉,定是十分惬意。你也这么认为,是吧?

坟茔两边各是一棵大树,一棵是桑树,另一棵是香樟树,都是你到了齐西以后亲手栽种的,如今早已翠叶葱茏、浓荫如盖。绿树浓荫夏日长,满架蔷薇一院香。

“咔哒”一声,口中的杨梅核被咬碎,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切,果然学不来风雅。

“我只是来告诉你,醉烟和陆四成亲了,你侄子在他们的婚床上撒了一泡童子尿。”

风过处,树影婆娑,漏下的阳光打在脸上,我现在,是什么表情呢?

高兴的时候,会笑;难过的时候,会哭;气愤的时候,会怒,听上去理所当然的事情,并非居之不疑。若没有人理睬你的情绪,没有人关心你的表情,更没有在乎你是否在表达,六岁的孩子们,就会渐渐遗忘用真实的表情传达自己的情绪。

雎鸠一族,培养的是棋子,不是人子。

伯赞是面无表情,醉烟习得的是媚术惑人,而我,就是笑。

邱老说,如果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去面对,那就笑吧。

于是我笑着弯下眉眼,露出单边的酒窝,心内却是什么情绪也没有。

居深深这个名字,最初的时候是作为任务出现的,只是一个符号。有趣的是,那个总是仰着下巴,骄纵任性的女子却是两人分饰两角的游戏。

冷静狡黠、不按牌出牌,而且固执己见,就算一时迷惘,也不轻易动摇。这样的居深深,不再只是单纯的任务对象,而是鲜活明丽的生命,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接下来她会做什么?上心的起点大概就是好奇。

因为好奇,所以静悄悄观察,像是了解猎物;因为好奇,所以笑眯眯的调侃,用各种名目的游戏接触,像是猫戏耗子一般。但是又隐隐的觉得,如果有更多的牵绊和交集,似乎就会难以割舍。

“居深深思虑深远,谋而后动;居浅浅杀伐决断、千钧谨敏,择浅而弃深。”

雎鸠长老院的十长老决定的时候,一票弃权,六对三,居浅浅成为白氏帝裔继任者,居深深成为弃子。

“除之。”

命令很简单,没有解释。我那时也以为很简单,纵然不舍,也只是染血的手上再结束一条生命,而已。

但是当你用捂着额头的手攥住我的衣袖,笑着说:“英翰,你是来杀我的么?我很高兴,是你来送我最后一程。”之时,我犹豫了。

血顺着你的脸颊往下滴落,一滴一滴,仿佛落在心尖,炽热的灼烧出一片坑洼,我心如铁石,却不堪腐蚀。

邱老说的对,我下不了手,正如伯赞不会对居浅浅动手。我们活的太过苍白,一旦遇上色彩,即便只是浅浅的一眼,也会深深的烙刻在心里,不可磨灭。

所以我喂你服下忘忧果提炼的“失心”,你会忘记你是谁,忘记你要做什么,站在皇权更迭的潮汐之外,也忘记……我。

连自己是谁都忘记的你,还会不会保有本心?我想知道答案,所以才用笛声引你出现,我这样,告诉自己。

结果,耗子没有磨平自己的爪子,猫却被驯服了。

醉烟夜半传声,伯赞要动手了。伯赞要杀深深,是为了居浅浅成为不二的选择。换做是我,也会想要除掉居浅浅,用深深取代。雎鸠一族的训诫,危险,就是要在威胁到以前早早拔除。

我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只可惜,没有成功。反而被关在黑屋一月有余。等我出来的时候,居浅浅已经同十长老签订了血契,用白虎、驺虞一说解除了深深的潜在危险。

白虎是大齐国之象征,驺虞却是已经绝迹于传说的灵兽,食不生物,性麟之仁。迫之弗惊,扰之以还。

你问我,所谓“白虎在,大齐在”,这样的说法有什么依据呢?只凭一段骨头响就能判断谁是白虎血脉、谁是伪白氏帝裔么?雎鸠一族不能直接干政,却能选择继承人,难道就没有掌控一国之君的野心?更甚而,难道天下之大,就没有非白虎血脉却能执掌乾坤之人么?

你的怀疑根植于心,而我的回答是,“这么难的问题,我没有想过。”换来你不屑的白眼。

这么难的问题,我真的没有想过,以前是懒得想,以后是不敢想。

我骗你说我是陆家嫡长子陆思明,曾经与你指腹为婚,如今因缘际会,几度波折复又重逢。这样说的时候,带着小小的希冀,要是我是陆思明就好了,我是陆思明,你是居深深,我们的相遇就是命中注定。

但是我不是,伯赞才是那个最初与你指腹为婚的陆家嫡长子,可他却要杀你。

你吃着忘忧果,慢条斯理的说我也曾一度想要杀你。

我最终并没有这样做,以后也永远不会这样做,没出口的话随着忘忧果咽下,忘忧本是“失心”的原料,抛却前尘旧事,重新来过,口中却是近乎失控的清甜,如蜜似雾。

为什么,每次我想要骗你的时候,你都能够看穿,而你骗我的时候,我却信以为真。

你说你要去齐西,齐西凤陵城。你说若是我得邱老手艺七分,你便和你同去齐西。你说想要青帘沽酒,红日赏花,小亭倚阑,几度终日,树树梅花看到残。你说去了齐西,就不要再回齐东了,此生不再入齐东。而我,也是一样,不可再踏足宸恒。

一个谎言,总是需要更多的谎言去掩盖。

动身去齐西的那一天,我听到你同邱老说,“没办法,我拿了她这张脸,只好把这条命还给她。谁让我早出生了那么一刻钟,是姐姐呢。”

原来,隆昌帝告诉你,你和浅浅幼时被迫分开是因为一场大病,染病的那个日益消瘦,剩下的那个却异常强壮,白虎孤高自伤,此盛彼衰,此方强盛,则彼方衰弱。那时,你已经想到了居浅浅的登基为强,会有何后果。

去齐西不是为了赏梅,而是为了不让任何人,尤其是居浅浅知道性命之虞。

之后,你用惯常的冷静泰然掩饰日渐虚弱的身体,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一点一滴抽空。不再执鞭,不再骑马,握着笔管的手也会轻轻颤动,伴着低低的叹息,“卿本乖张,奈何夭寿。”连陆五来的时候都避而不见,任他在墙上留下大字。

“为什么?”居家深深不是最惜命不涉险的么?为什么轻易的就要放弃自己的性命?

你看着我,像是再一遍确认我此生不再踏足宸恒的誓言,然后淡然道:“英翰,你知道的,所谓白虎血脉,我是不相信的,放弃自己的性命,自暴自弃,就此沉沦,非我所为,但若是一惊一乍,跑去找浅浅,我会觉得不甘心,仿佛输给了一段没有根据的古老传说,输给了雎鸠一族空口白牙的两张皮。所以说,认输是对对手的妥协,反抗同样是在承认对手,我决定顺其自然,不去管它!”

你说得很认真,我不知道是被你的表情迷惑,还是被你的理论绕晕,没有一时冲动跑去行刺大齐女帝。只是这一刻,我的表情一定不是在笑。

因为自我中心,所以固执己见、唯我独尊,所以认定的,就是对的,如果要改变,那就改变别人,保持自己的本性。居深深,始终还是居深深,不会因为一时一事而改变。

三年的时间,你每天都说,我很好。但到底,你还是一天一天衰弱下去,没有原因。

“人死了以后会去哪里?”你呓语般的说,“不知道外公是不是也在……”

“外公的死,其实和我有关,我以为他们是水果贩子,以为他们像其他异族人一样,没有危险……这件事,我对谁都没说过,连浅浅也不知道。”

不信任别人,惜命不涉险,竖起层层的保护墙,利用谎言掩盖自己,是因为自己的轻信害死了自己的外公。

胸腔微微的震荡,有种悲恸犹如醺醉,无法清醒。你我之间,总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帷幕,幕落时,一颗心已成悬空,仿佛消失了目标,而我还是习惯性搭箭上弦,蓦然记起,不得不放下箭来。

第一次“死去”,是想让让旁的人以为她死了。

第二次死去,却想让身边的人以为她还活着。

骗过所有人的“诈死”,你微笑着说:“抱歉,我说很高兴我身边的人,是骗你的。不管是谁被放在我身边,都是一样的,只不过你刚好是那个被安排的人,仅此而已,所以,你可以走了。”

居家深深,你是这世上最大的骗子,我却还要继续帮你圆谎。

真是,很讨厌那。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次是真的完结了,为了掐死主角,花了那么长时间补完,呜呜呜,感觉好划不来。但到底,居深深挂掉了,为啥莫名有种负罪感?

猛然发现,居然为了这最后的一掌码字码到这么晚?差点就第二天了,orz

再次感谢该感谢的,不点名,大家都心知肚明哈,估计要到八月才会开新坑,黑笑退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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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坑:鬼狐仙怪混迹娱乐圈,身为第一助理的心酸血泪史,明星志愿+聊斋志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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