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卿本乖张,奈何停药》作者:黑死笑笑【完结 番外】 > 卿本乖张,奈何停药 【书香门第】.txt

  作者有话要说:  (觉得第一话应该叫“据说”……第二话还在“据说”……).2

有人说:“远望渔舟,不阔尺八。”正好江面上徐徐撑来一条渔船,而尺八是一种乐器。

轮到陆思毅,他先灌下满满一盒酒,然后踉踉跄跄走到扶栏边,朝着外面狂吐起来,吐完,回身说:“凭栏一吐,已觉空喉。”说完“咚!”的一声倒在地上,箜篌也是一种乐器。

我觉得有趣,也走过去说:“豪饮满斟,重锤方响。”方响亦是乐器,陆思毅那一下敲得可比陆思信重的多。

众人皆看我,除了地上躺着正醉生梦死的陆思毅,脸上各个带着或惊或疑的表情。

我也奇怪,难道不对么?我觉得自己对的挺工整的啊,平仄仄平,仄平平仄,豪饮对重锤,满斟对方响,既是即景,又有乐器,没什么问题啊?

一旁陆思信扯了扯我的袖子,又指了指脑袋,眼神示意:“你今天磕了什么药?还是刚刚受刺激了?”

我恍然大悟,原来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大概居深深能行令就好比“何不食肉糜”的晋惠帝开仓放粮一样,有悖史册。难道“我”以前就那么基准线以下?连行个令也都要一惊一乍的?

待他们看到我身边站着陆家小五陆思信时,又都一副了悟的表情。我立时明白他们以为陆思信是替我“捉刀”之人,这就是做人太失败的下场。

我与陆思信一左一右挟了陆思毅回到陆家,小姑子陆思敏一见到我们就发出一声惊呼:“哥!你怎么了?”同为庶出的陆思敏同陆思毅是一母同胞,感情自然深厚些。

闻她惊呼,我才发现,由于我和陆思信施力不均,一左一右,一前一后,硬生生把陆思毅拗成了一个诡异的瘫痪病人的造型。

另一边的陆思信也是脸色泛红,上了一层油彩似地,他把陆思毅放下,随意的扇了扇脸:“这天气,越来越热了。”之后就在山羊胡大夫来之前偷偷溜了回去。

山羊胡大夫不愧是家中常备的良医,不管是头破血流还是酒精中毒都能顺手解决了。

小姑子陆思敏脸儿圆圆的,眼睛大大的,似乎惊魂甫定的轻拍胸口,又很快镇定地向我道谢:“麻烦三嫂和五弟了。”这时候,陆思信已经跑的没影了。

我赶紧摆摆手:“这本来就没什么的,不过顺便而已。只是酒喝多了伤身,四弟还是适量而饮为好。”这话就是所谓的客套话,一般整日泡在酒缸里的人,基本上都是有些原因的,比如嗜酒如狂,又比如借酒浇愁,不管是哪一种,都不会是一两句话喝酒伤身的话能劝的过来的。

我抿抿唇,又说:“而且,我还要谢谢四弟他给我送来的孤挺花。花很漂亮,四弟他是个体贴良善之人。”这句是真心话,那些孤挺花并不好找。

小姑子陆思敏微红了眼圈,欲言又止。

我忽然觉得自己又不幸踩中了什么悲情点。

那天夜里,夜色中流动的笛音仿佛月光透过窗格切出的孤单幽昧,我几度昏然欲眠,反复握紧手中的瓷碎才得以保持清醒。

等到笛声慢慢消融、止歇,我小心避开敛心和凝想,启门而出。

月色下的醉香含笑影影绰绰,浓密树冠之中有簌簌轻响和低低的笑声:“你来了。”那声音既不吃惊也不在意。

因为叶枝茂密兼之月色清淡,我转了一圈才找到树上的人。我一直假想那样清越透明到近似月光的笛音,吹笛人必是个白衣飘扬的绝俗之人,清冷之中又带着朦胧如幻的神秘,手持一管通体泛冷、并无装饰的紫竹长笛。背景不是簇簇盛开,摇曳生姿的龙胆花,就是自在无状、清艳怡人的紫露草。

我又猜错了。

在醉香含笑的枝桠上倚树而立的男子,穿着一身方便夜行的黑衣,墨发束成一条长辫搁在胸前,眉眼弯弯,脸颊一侧带着孩子气的酒窝,一时分辨不出是十几岁还是二十几岁,但看起来就像一个人畜无害的清俊儿郎。

他的手中持着的,不是通体泛冷的紫竹长笛,而是仅有手指长短的灰色骨笛,卖相上次了一等。

他说:“我是谁?”似笑又非笑的表情。

我下意识的挑起额发,给他看右边的伤疤:“我撞到了头,什么都忘记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血迹斑斑的右手上,那是反复握紧瓷碎留下的伤口,也是保持清醒最有效的方式,几日前我就打碎了一个杯子,将瓷碎藏于玉枕之中。清醒或是不清醒应该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不是他人的控制,我当时是这么认为的。

树冠之中落下一个小小的青色瓷瓶,然后是一个葫芦,再有一封油纸包。我像小鸡啄米一样,蹲了身子一个一个捡起来,油纸包里是棉布,葫芦里的是酒,青色小瓷瓶里的东西黑乎乎的,大概是伤药,嗅了嗅,没什么气味。

随身带着伤药的,基本上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需要救死扶伤的,比如大夫;另一种是需要出生入死的,比如战士,再比如,杀手。

我倒了些葫芦里的酒到右手上,忍不住嘶一声,树上的人似乎饶有兴味,在枝蔓上蹲下来仔细看我处理伤口,我问他:“我们是不是很熟?”说话的时候,我已经将小瓷瓶中黑色的膏状物体抹在细小的伤口上,清清凉凉的,缓解了刚才酒带来的刺痛。

“你说呢?”他轻轻一旋身,双脚勾住树丫,人已经倒吊下来,像一只硕大的蝙蝠,拖着一条长长的辫子尾巴。他的手上,抓着一大把树叶,纷纷扬扬的落在我的头上,身上,只除了右手,伴着安静的“沙沙”声,他说:“我叫英翰,雎鸠英翰,不要再忘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八、年少

他说:“我叫英翰,雎鸠英翰,不要再忘记了。”

“英翰……雎鸠英翰。”我轻轻的念着这个名字,手上仍旧未停,将棉布笨拙的缠绕在手上,鼓起一个形状奇怪的包,看来我不擅长处理伤口。

有一只手从上面垂下来,将我的额发拉起:“你想不想,恢复记忆?”

我抬起头,一瞬间有些茫然的看着他,然后握了握受伤的右手,认真道:“我不知道。”

继续想了想,又说:“不能说不想,因为失去记忆总归是有些不方便的。”

“比如?”

“比如吃麻婆豆腐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不辣、微辣还是麻辣,或者吃饺子的时候,不知道是要选芹菜猪肉馅好,还是虾仁芦笋馅好。”

倒吊在树上的英翰来回晃荡着,吱吱的,老鼠似地笑声从他口中发出来。

我不理他,继续说:“但是也没有特别的想,虽然别人会说起我的从前,仿佛告诉我,我应该是个怎样的人,但是如果我是我,为什么我要做别人口中的我,我做我现在的自己,有什么不对么,无论如何,我还是我,不是么?”

黑色的身影不知何时无声无息的落在地上,与我咫尺之遥。

英翰说:“你还是同从前一样,没有变。” 深邃的眼睛里浸着满满的月光,脸颊一侧有孩子气的酒窝。

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自一个夜半吹笛的黑衣人口中。所有人都说我同从前不大一样,就连身边亲近的敛心和凝想,也如此认为。

他说他叫英翰,雎鸠英翰,他有孩子气的酒窝,用轻松熟稔的口吻与我说话,在我使用伤药时,我已经选择相信了他。但这是危险的,因为那双眼睛,虽然浸透了柔和的月光,仍然是肉食性动物的眼睛,恰如猎豹。

第二天,敛心和凝想依旧无所觉,只是双双惊讶于我受伤的右手,但着眼点略有些区别:

敛心:“姑娘怎么弄伤了手?”

凝想:“大姑娘你怎么包扎成这样?”

在山羊胡大夫给我重新清理、上药、包扎的时候,我心想,是不是该向老管家提议给大夫多长点工钱?近期工作量有点大。

事实证明,我多虑了,此人精明老道,很快就把雎鸠英翰给我的伤药宝贝似地拐走了,嘴里念叨着:“想不到居然还有邱老的药流传于世。”

我想问问邱老是谁,他已经脚下生风的出了院门,果然半点看不出已经六十开外。

小姑子陆思敏也过来看我,大概是因为前日之事,陆思敏与我的关系有了突破性的进展,由见面点头打招呼,到拉着我的手跟我讲陆家的事。

小姑子陆思敏称呼陆思毅的时候是“我哥”,称呼其他人的时候是二哥、三哥、五弟,倒不是说她与其他兄弟关系不好,只不过是一种习惯,血缘之下的习惯。因为唯有陆思毅和陆思敏是同父同母。

她说到陆思齐讨厌我的原因,是在少时就深受吾害,留下了心理阴影。

“三哥少时到居将军府上三次,每次都很惨。第一次是被咬的满脸满身的红包回来的,第二次回来的时候一瘸一拐的,好像是被将军府的狗追的,第三次更是因为落水生了一场大病。”

陆思敏说的时候,我脑中好像有些模糊的印象,小小少年的陆思齐,红肿着一张猪头脸,用都快哭出来的表情喊:“居深深,你出来!”我拧了拧脸才不至于笑出来。

另外还有些其他的画面一闪而过,两个小姑娘,一个在桑葚树上采摘,另一个在下面接住摘下来的果子,桑葚的汁液染红了手指和脸,那那是两张一样的脸。

陆思敏还说:“那次三哥从昏迷中醒来以后就无论如何不肯去居将军府了。”

看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陆思齐的脸也不是一天冻成的。这样一来,我反倒觉的亏欠陆思齐些什么,小时候被我整的那么惨,长大了还要被迫娶我,和心爱的蒋清玉姑娘更是花前月下也不能把手儿牵,换做任何一个人态度都不会好看到哪里去,陆思齐也不算那么糟糕了。

我倒是想补偿点什么,比方说让出自己现在陆家三少夫人的位子。本来这事,无可无不可,我和陆思齐除了怨怼,没什么感情基础,离开也没无甚关系,不,大概总有一天是会离开的,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一来记忆缺失,不能妥善的安置出路;二来我隐隐约约觉得,似乎还有些未尽之事。

总之,陆思敏与我说了许多,可我却不能报以同样丰富的回忆,就连那模糊的过往画面也是在她的叙述中隐隐闪现的。

没办法,只好“投我以琼瑶,报之以豆腐。”

这以后再买豆腐,就给陆思信切一块,给陆思敏也切一块。据说豆腐还有些养颜美白的功效,对未出阁的姑娘也是有好处的。

一来一往时间久了,她被我的豆腐打动,甚至提出要带我去参加亲密闺阁聚会,级别似乎高于一般淑女之间寻常交际。三天后就有这样一场亲密闺阁聚会,东道主是容玉珠。

这个名字很是耳熟,我略一想,不就是与蒋清玉并称的齐东双玉中另外一“玉”么?看来陆家的人挺有眼光的,哥哥看中蒋清玉,妹妹结交容玉珠,双玉兼收。

不过最后到底是没去成,原因是华章郡主主持的琼芳宴开宴在即,各家女子都全身心投入到琼芳宴的准备中去,无暇再组织参加闺阁小聚会了。

琼芳宴,顾名思义自然是众多才子佳人聚集的盛宴,两年一届,基本上可以看成是年轻男女的相亲大会,女子各自展示最美好的一面,未出阁的要是看对眼的就可以上门提亲了,已经出阁的要少一点,不过也可以给族中长脸。据说此风俗是从齐西蔓延过来的,华章郡主每两年就会挑个好日子主持琼芳宴,至今已经举办过五届。

这样的盛宴,自然不是人人都能参加,须得是美名在外,有一技可以傲人的。两年之前,浅浅就是受邀参加琼芳宴,凭借一曲《洞庭秋思》扬名齐东。

我捏着这张泛着淡淡天木香的雪白素笺,一脸困惑,为什么凭着居深深的恶名也会有一张琼芳宴的请柬?莫不是写帖子的被眼屎糊了眼?这得有多大一坨眼屎,才能把居深深的名字写在请柬上?

身边的人明显有和我类似的看法。

陆思齐以为我去参加琼芳宴纯粹是给三家丢脸——三家指陆家、居家和郎家——要我有些自知之明。我听懂他的潜台词是:人蠢不是问题,但不要撞上去给他人看笑话。不过就我看,因为我拿到了陆思齐没有拿到的请柬,他是有些酸葡萄心理,就算葡萄没有酸,他也会因为不能和同样赴宴的蒋清玉眉来眼去心有不甘。

陆思信以为虽然我曾经人品爆发,在广和楼中侥幸对上一个区区酒令,但毕竟底子太差,还是学习他装装病,混混日子为好。

陆思敏则表示,一定要去,死也要去。她和我一样,是第一次拿到琼芳宴的请柬,是以兴奋异常,后来又补充说:“深深要是实在没什么才艺,就摹写二哥的字好了,二哥的书法在齐东还是颇有名气的。”

豆腐老汉动作娴熟的划出三方白嫩嫩的水磨豆腐,工整犹如汉白玉章,“书法大家啊,那得去齐西找。”

我好像听到了齐东的哭泣声。

作者有话要说:  

☆、九、琼芳

豆腐老汉依旧用那把粗粝的声音说着坊间种种。

两年前的琼芳宴,居家二姑娘居浅浅以一曲《洞庭秋思》扬名齐西,洞庭秋水,骚人入梦。抚琴长吟,西风盈袖。大街小巷都在传闻,四家之中的澹家独子澹逸云对居浅浅一见倾心,再见钟情,恨不相逢未生时。为什么?因为那时候居大将军还在,能定娃娃亲呗!

而与浅浅并称齐东双姝的另一位——久居深宫的泰安公主——因为年前赈灾一事,深得民心,据说刚刚传出要辅佐今上协理国事的消息,就得了重病,卧榻不起,宫中御医在各方询问之下仍旧只能战战兢兢的摇头,说是泰安公主连老天都垂爱,将要不久于人世。

我拎着豆腐,忍不住叹口气,自古红颜多薄命,齐东双姝,一个失踪,一个临终,还不如在齐西混个普通美人当当好。

此后数日,各忙各的,直到——

琼芳宴当天,天气晴好,鎏金碎玉般的明媚阳光铺了一地。

陆家接到请柬的是陆思恭、陆思敏和我三人,但分别坐上马车的却只有二哥陆思恭和我,因为陆思敏在临行前病倒了。主要是自她接到请柬后就出于神经高度亢奋的状态,又是选衣服,又是挑首饰,还得星夜刻苦练习琵琶——我那时才知道陆思敏弹得一手好琵琶——于是在前一天晚上,终于因身体消耗过度高烧病倒。

烧的迷迷糊糊的还是扎挣着想去:“我明天就好了,我明天就能去。”

山羊胡大夫“啪”的把把一张绿色膏贴拍在她的额头上说:“你明天好不了,你明天去不了。”一边说,一边得意的翘着山羊胡。

恶趣味!我只好握着陆思敏的手向她保证,尽量把所见所闻记下来,回来详细描述给她听,陆思敏这才止住了呜呜咽咽的抽噎。

我随身带着的是敛心,因为凝想和陆思敏一样,前期过于激动,关键时刻不支倒地了——她是在准备随身物品时跌掉的,扭伤了脚踝,红肿一大片。于是连眼圈儿也红肿了,可怜巴巴的看着我,我只能把向陆思敏做过的保证又向凝想保证了一回。

考虑到我现在筛子一样的记忆,我觉得将所见所闻全部记录下来复述给两个人,这双倍的负担有点沉重,于是又向四弟陆思毅借用了一只特别能学舌的鹦鹉,以备不时之需。

是以,我的马车中分别是我、敛心和一只名为八爷的鹦鹉。

我身上穿着的,是凝想特别要求的,上面是百蝶穿花的琥珀红长褙子,下面是石青色忍冬撒花留仙裙,头上钗金簪银,身上披珠挂玉。

敛心身上穿的,也是凝想特别要求的,上面是柳黄色玉鸟纹比甲,下面是烟霞色绣满紫藤的襦裙,额前用小米珍珠绕了一圈以作装饰。

比之八爷身上鲜亮明艳的毛羽和红喙,看上去就像另外两只大号的金刚鹦鹉。

一下马车,就遇上了澹逸云。澹逸云会出现,并不奇怪,既然二哥陆思恭是文采出众、素有美名的翩翩公子,物以类聚之下,作为世家子弟的笑如公子自然才情不会等而下之。

且不论二人容貌,光就气质而言,也是宗庙瑚琏和阶庭兰玉,堪称匹配。嗯?匹配?

“深深可有准备?”澹逸云噙了淡淡的笑意问。

我的思路被及时打断,遂诚实以答:“不知道该准备什么,所以没有准备。”

“没有准备,没有准备!”敛心手中的八爷在金色的鸟笼中十分配和的叫道。

敛心赶紧把鸟笼掩在身后,估计戳了八爷一下,它又跳又喊:“没准备,没准备,就是没准备。”

我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此八爷甚得我心,不知道四弟陆思毅是不是肯割爱。

从尴尬的敛心手中接过笼子,将八爷从笼中取出,八爷绷直了腿从我的手上站到我的肩膀上,扑棱两下翅膀,得意的瞪着敛心。

二哥陆思恭是熟悉八爷的,所以抬手在唇边轻嗽了一声掩饰笑意,澹逸云平和清雅的笑容不变:“无妨,深深不必担心,届时将名牌撤掉即可。”撤了名牌,叫不上号,自然不用表演。

我无所谓的将八爷腿上的银链子绕系在我前襟的盘扣上,“思敏倒是让我学二哥的字,不过我觉得二哥的隶书蚕头磔尾、波势俯仰,对女子来说过于宽博严整,不太适合。”

陆思恭有些奇怪:“你见过我的字?”

“在凉亭边的石头上,就是那眼泉水旁边看到的,用阴文刻着‘听涛漱玉’四字,藏了二哥的字‘松泉’,不是么?”我理所当然的回答,听涛松、漱玉泉,正好藏了松泉。

“三弟妹——”陆思恭顿了顿才说:“所言不差。”

澹逸云则在一旁沉默的看着我。

恰时郡王府引路的童子恭敬行礼,遂男女分道,偌大的花园之中,已经支起一顶顶素帐,淡雅的馨香飘逸而出。我被引到其中一间素帐,引路的小童临走前还回首多看了一眼我肩上的八爷,脸上是不尽的迷思——琼芳宴带鹦鹉是要表演什么?

帐中一应物品俱全,皆是素雅之物,我喝着薄胎青瓷杯中的白露茶,正觉有些寡淡,帐外忽又进来一人,我一抬头,就把口中的茶尽数喷了出来——

那个唇红齿白、明快俏丽的丫鬟,分明就是陆思信,女装的陆思信!

我的手指颤了颤:“思信……你”

陆思信一屁股坐下来,不等我说完就打断道:“你想问,我什么时候成了郡王府的女僮对吧?我自然是来看热闹的。”接着一口喝干了整壶白露茶。

我默了默,其实我刚才是想说:思信,你终于要走上不归路了么?

八爷很优雅的转身,用屁股上绿油油的毛对着他,一边叫着:“看热闹、看热闹。”结合动作的意思是:看个屁热闹!

陆思信跳起来想吓吓它,岂料八爷又回转身,扑棱着翅膀喊:“哎呦,官人折煞奴了!折煞奴了!”

尽管陆思信脸上变幻的表情很是好看,我还是忍不住侧身笑个不停,四弟到底带八爷学了些什么啊,要知道这么有趣,早就应该借来耍。

我一边笑一边制止一人一鸟的战备状态,“思信,你小心别引起动静,让人发现了。”若是陆家小五男扮女装化作郡王府女僮的事情传扬出去,他很快就会变成齐西,不,整个大齐的笑柄了。

陆思信又坐回去,哼哼唧唧的说:“哼,若不是因为某人太没用,我至于么?”

这下我明白他是想来帮我,心中不知道是该感动他的自我娱乐牺牲精神,还是该不满他对我个人能力的高度怀疑?

账外有人喊:“吉时到”三击方响之后,又喊:“启帐。”

于是各家的素帐都被打开,用银丝绦束在两边,各家的闺秀少妇也都美目半垂,风姿各异的坐于帐中。

右面的少年公子们,待遇稍微差一点,一顶大棚,全挤在一处饮茶,不过这丝毫不妨碍他们的兴致,有大胆的已经将眼光往左边来回溜了两三圈。

我往后挪了挪,不太喜欢被当成牲口挑选的感觉。八爷又一跳:“去他的,大爷我先喝了这杯!”

声音脆亮,兼之四下安静,所以一时传播甚远。

有人在交头接耳的打听,一听到我居深深的大名,又立刻转开了目光。

八爷,干的好!回去喂珍珠小米。

一道视线落在我身上良久,我回视,一眼认出是我那便宜夫君的心上人,蒋清玉。她就坐在正帐之中,郡主主位的右侧,左侧那个美得仿佛蔷薇花瓣一样轻飘飘的女子,大概就是另外一“玉”容玉珠了。

蒋清玉发现之后,轻悄悄避开了我的回视。

相比起仿佛叹口气就能吹走的容玉珠,明眸善睐、楚楚有致的蒋清玉更担得起“玉”字,前者看起来像是易碎的透明水晶。

作者有话要说:  小虾米童鞋,八爷交给你,你可莫要后悔~

☆、十、比才

华章郡主四十开外,保养的精致得当,轻轻一点头,郡王府的开宴舞就开始了。

先是拓枝舞,身穿镶钿罗裙、头戴铃铛绣帽的女子在场中伴着鼓声,扭动纤细的腰肢,金铃铛随之叮叮作响,刚刚敛身轻拜,曲调浑然一变为兰陵破阵曲,披甲执戈的男子健步而出,声声壮喝之下,往来突刺。鸣金收兵之时,又有香气像桃花在早春的晨露中渐次舒展,极尽妍致。

声势夺人,的确精彩。

但接下来就像夫子点名交作业一样,三个一组准备,唱到一个名,出来表演一个,渐渐变得无聊。

我打个哈欠,“思信,你过来,帮我挡挡,我眯一会儿。”最近被凝想吵得睡眠不足。

陆思信不齿:“你居然打算在琼芳宴上打瞌睡!”

我宽慰他:“没事,我睡不睡琼芳宴都照常进行,影响不了。”

陆思信瞪我:“是说你这辈子可能就这么个错误的机会来参加琼芳宴,还被你白白浪费掉。”

我继续宽慰:“没事,要来像你一样扮装也行。”

他被噎了一下,继而不忿:“你不是答应思敏要一五一十的汇报么?”

我调整一下姿势,开始闭目养神:“没事,有你和八爷在,双重险。”敛心是指望不上了,她已经先靠着帐子休息了,没办法,最近几天被凝想影响的,也没睡好觉。

陆思信闹情绪归闹情绪,到底做了我的挡箭牌。

……

两年前琼芳宴之后——

“琼芳宴好玩么?”

“也就这样吧,我差点睡着了。不过,我遇到一件有趣的事。”

“什么事?”

“秘——密!”

“那我也有一个秘密不告诉你。”

双生子似是自那时起有了各自的秘密。

……

我正在半梦半醒的往事片段之中,忽然被陆思信推醒:“深深,居深深,你不是说的名牌被撤掉了么?”

“是啊,笑如公子帮我撤掉的。”我摸摸脸,嗯,没有口水,没有眼屎,合格。

“那刚才怎么会念到你的名字?而且还是在容玉珠和蒋清玉的中间!”陆思信张牙舞爪,完全失了“郡王府丫鬟”的矜持。

八爷很配合的叫:“居深深,居深深。”

我侧了侧头,不禁想起刚才蒋清玉躲闪的眼神,喟叹一声:“女孩子的心事啊,就像一枝未成熟的莲,包了多少青涩在里头。”

陆思信又瞪我:“这种时候你还学继母!”陆家现任夫人多愁善感是出了名的。

我无语,男孩子的心事啊,就像弹得太过用力的琴弦,一不小心就崩坏了。

这时,美得蔷薇花瓣一样的容玉珠已经踩着轻飘飘的脚步上了台,早有人将一把二十三弦的凤首箜篌架在台上。

纤素玉手撩拨琴弦,幽婉空灵之音顿起,一时寂寂。

箜篌需用双手从两面拨弹,难度较大,不易精熟。想不到容玉珠不仅姿容优美,而且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造诣,我大概明白陆思敏和她结交的原因了,双方都对乐艺有着极高的追求。

“月既明,西轩琴复清。寸心斗酒争芳夜,千秋万岁同一情。歌宛转,宛转凄以哀。愿为星与汉,光影共徘徊。”

“悲且伤,参差泪成行。低红掩翠方无色,金徽玉轸为谁锵。歌宛转,宛转情复悲。愿为烟与雾,氛氲对容姿。”

一曲毕,幽怜清渺之音徘徊不去。

我犹觉此曲伤情,陆思信已经在我眼前晃了晃手指:“到你了。”

果然,正帐主座之上的华章郡主表扬完容玉珠,就点了我的名:“居家深深,既是居浅浅长姊,定是柳絮才高、不栉进士,今日不知展示何艺?”

这话太假了,换做是我,在舌头上滚三圈都未必开得了口,但是华章郡主说了,而且还说的跟真的似的。

我出帐屈身行礼,问道:“有马球和蹴鞠项目么?”这个好像是居深深擅长的。

华章郡主保养得当的脸很是矜持:“……没有。”就知道没有,我只是想看看此妇反应,果然镇定。

四周传来零星的窃笑之声。

不远处,澹逸云微微皱眉,似乎并未料到有此一出。二哥陆思恭也投过来担忧的目光。

身边陆思信挤眉弄眼对我暗示,嘴角咧开,无声的说:嘶——嘶——嘶

我了悟的点点头:“那就选书吧。”书,是书法。不同于歌舞乐艺。此项进行是悄然安静,结束时也不过传视一二,影响面可能比较小。

台上正在准备笔墨纸砚,陆思信恶狠狠的盯着我,小声说:“不是让你选诗么?我都准备好了。”一边说一边把小抄递给我看,春夏秋冬、花鸟鱼虫,各种题材都有,用蝇头小字分门别类的写在一张帕子上,正反两面,不细看还以为是芝麻纹。

我吃惊道:“我见你嘶了三声,还以为你是叫我三思而后行呢。”所以思前想后,选了一个不声张的低调项目。

“我还想说你死定了呢!”他不理我了,随我自生自灭去。

我带着八爷信步上台,手指在笔海中各色毛笔上滑过,选定了一管短锋羊毫笔。

徽州宣纸已经铺开,用错金搏兽铜镇镇住,宣质纯白细密、纹理明晰,似乎是上品,可是写什么呢?

八爷从我的左肩扑棱到右肩,似乎对这种大场面有些不耐,我会心一笑,摸摸它油亮鲜艳的毛羽,执笔写道:

劝尔莫移禽鸟性,翠毛红觜任天真。

如今漫学人言巧,解语终须累尔身。

虽然右手伤口结痂仍未全腿,但并不妨碍书写,只是宣纸上的楷书有些眼熟,骨肉匀亭、秾纤得中,婉媚娟秀之中又有雅正绝俗之气,那是居浅浅的字,在写给澹逸云的简短信笺之中,正是这种字体。

我歪头看了看,将宣纸揉了扔到一旁,这个动作又引来阵阵窃笑和私语。

将短锋羊毫掷下,自笔海中又取一管中锋狼毫,这次用的是左手。

初时有些凝滞,很快就如行云流水般舒畅起来,默写完整篇的《心经》,又随手加上一首五绝:

余兴抚秋风,流泉沾袖襟,

艺拙非悦人,独调维养性。

收笔交卷,又带着八爷信步而下。

陆思信和敛心在帐外迎候,一脸不忍的表情。我很配合的掩面哀戚状,连八爷也缩了脖子乖乖蹲伏。

主位上的华章郡主,接过僮仆手中的宣纸,默视良久未语,随后传视左右。

很快,惊疑不定的目光聚拢过来,窃窃私语之声渐渐突起,中间清晰的夹着诸如“怎么可能?”、“这是居深深写的?”、“居家深深竟然会书法?”之类的评价。这种状态,很像广和楼行令之后的后续反应,若非我大庭广众之下无人可以替代,大抵也会以为我找了什么人捉刀代笔。

陆思信察觉后续发展并不如想象中糟糕:“怎么回事?”

我淡定的告知:“我好像能写几个字,写的大概还行。”

陆思信和敛心的表情也跟见了鬼似的,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华章郡主最终点评:“点画露锋间跌扑纵跃、顾盼呼应,笔法奇丽。一首秋兴五绝更是洒脱随意,有魏晋风,甚好。”

右座的蒋清玉脸色有些泛白,左侧容玉珠则是心不在焉居多,不过最奇怪的是华章郡主,居然微微露出了笑意。

想让我当众出丑的是她,看到我的字后愉悦的也是她。

妇人的心事啊,就像一张配比错误的药方,在治不好和杀不死中间苦苦徘徊。

作者有话要说:  *五绝是根据方丈记里一篇随笔随便凑掰的,见笑了。

☆、十一、有疑

之后即是蒋清玉的才艺展示,她表演的是绿腰舞。

翠色舞衣长袖飞袂,娥丛小鬟轻盈有致。舞动间翩若兰苕,婉如游龙,慢态繁姿,垂手旋转之际宛如回莲破浪,乱雪萦风。最后鸾凤收翅,在场中开出一朵清艳绝伦的花。

精致曼妙。只可惜,两年前蒋清玉的《绿腰》败在浅浅的《洞庭秋思》,两年后,又不慎被我的《心经》打了岔,倒不是说我写的可以同二哥陆思恭相提并论,而是很大一部分人都分了三分神在“草包居深深笔走游龙”的事件中,不能全身心欣赏此舞。

是以,最终结果是容玉珠夺得魁首,我成为话题,而蒋清玉,成了配角。

华章郡主还特地与我续了一回话,她说:“这才有点居庸关女儿的样子。”原来这位就是当年卖身葬母被四个侄子调戏,又得居庸关仗剑行义的隆庆侯府遗珠,后来得封华章郡主,又得嫁郡王。

岁月真是一把了不起的刀。

陆思信已经偷偷遁走,敛心去排队等马车——郡王府花园极大,车道却窄,需要依次排队而出。我出了素帐沿路返回,阳光像金粉一样从叶缝中洒下来,伸手一掬,仿佛就落在掌心。但是轻轻握拳才发现它调皮的落在手背上,从来不会停留在掌心。

就像我每次似乎抓到了点什么,它又调皮的跳开了。

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我回首,澹逸云就站在几步之遥的光影间,手中拿着一张揉皱的宣纸,表情有些许困惑。

是我初写居浅浅的笔迹,后又揉皱扔掉的那张纸,澹逸云近似低喃的说:“想不到,双生子连笔迹也可以相互模仿。”

我认同的点头,我也没想到,不过我更没想到的事,笑如公子没事捡什么废纸啊?

他向前跨出一步,我下意识后退一步,正好一束阳光斜斜射下,打在我的脸上,我不禁眯起眼睛,抬手挡住。

他说:“曾闻双生子心有灵犀,即使天各一方也能互相感知,我并不相信。看到浅浅的笔迹,我甚至想,是不是在台上写字的人,是浅浅。”

因为逆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我笑了,“如果是浅浅就好了。”如果下落不明,仅有书信一封的人不是居浅浅,而是居深深就好了,这样的话,至少眼前平安无虞的,是浅浅。是这样吧?

想法不算坏,但是对于另一个还是有些打击的。虽然我丝毫不介意被比较,但是连命也被放在秤盘之上取舍,我不喜欢。

澹逸云怔忪在原地,我转身离开。

马车已经在门外等候,马车前头坐着一个锦衣少年,朱唇皓齿,眉清目秀,正悠然自在的晃荡着双腿:“怎么出来的这么晚?”

我心情顿好,佯装抽扇展开,调笑道:“熏香佳人偏怜少,傅粉陆郎不解愁。”

锦衣少年,也就是陆思信二话不说,马鞭一扬就准备把我抛下,我赶紧告饶,一边急急爬上马车,不就是夸他长的像个美人,至于么?

回到陆府,陆思敏和凝想像两只嗷嗷待哺的雏鸟,就等我喂上足料的食粮。

我自然不好意思说我中途去和周公下了一盘很长的棋,就把陆思信和八爷推了出去。

一人一鸟倒也合拍的很,一个叙述,一个附和,将琼芳宴上众人的表演一一说了。待说到我被点名排在齐东双玉中间时,敛心也加入进来,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其实她跟我一样,也就清醒了那么一小会儿,其余时间都在旁观我和周公那盘很长的棋局。

陆思敏听闻我选的是书法,还以为我采纳了她的意见,临时抱佛腿临摹了二哥陆思恭的字,后来听到我居然以左手行书赢得华章郡主“甚好”的评价时,也不淡定了,从半卧状态中跳将起来:“深深你居然写的一手好字?”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能左右开弓,行、楷兼蓄,没准我以前就打算日后没饭吃时给人写对联糊口?

八爷在笼子里叫:“居庸关的女儿,居庸关的女儿。”用的是华章郡主的口吻。

陆思敏一副若有所悟的表情道:“深深你和居浅浅毕竟是双生子呢。”

我半开玩笑的说:“这下齐东双姝是不是要改成齐东双居了?”

换来一批“醒醒吧”的同情目光。

“‘齐东双姝’就是在两年前的琼芳宴上传出的么?”我无视之,好奇道。

陆思敏摇头:“并不是,那时的说法是‘齐东有佳人,一曲醉众生。’”

陆思信也说:“那时居浅浅可谓独领风骚,风头盖过齐东双玉,后来久居深宫的泰安公主在一次国宴上以剑舞扬名,才有了齐东双姝之称。”

“孤蓬自振、惊沙坐飞,当时宴上泰安公主虽是覆面执剑而舞,但见者无不赞其轻媚劲健,有沛然之气,绝非寻常清歌曼舞可比。”陆思敏毫不掩饰崇拜之意。

这下我明白了,原本是先有双玉,后来才出现浅浅和泰安公主,但是后浪激勇,把前面两个完全踩在了脚下,成为齐东冠珠,双玉反倒成了陪衬。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

临了,陆思敏忽然想起来什么似地问:“对了,为什么五弟会在琼芳宴上?”

我无语望天,敛心缄默以对,陆思信已经再次遁走。

其实也不用陆思信和八爷转达,因为第二天街头巷尾到处都传我在琼芳宴上的“咸鱼翻身”。忽然间还多了许多上门求字的人,受欢迎程度超过二哥陆思恭的字。据说琼芳宴上的那副心经已经被印刷成册,广为流通。

凝想跛着腿仍旧跑的飞快:“大姑娘,大姑娘,你现在可也是齐东名媛了。”

我正闲闲饮茶,听闻此天真语,拍了拍敛心的手道:“告诉她,求字的人是怎么说的。”

敛心平静道:“求字的人说‘求一副字回家挂在幼子书房,引以为训。’”

“训什么?”凝想仍旧不解。

敛心继续道:“‘你看看,你看看,连那个一无是处的居深深都能写一副好字了,你难道连她都不如么?’如是训。”简而言之,就是反面教材充作激励范本。

凝想顿时失语。

这等事的坏处是,诸般烦扰,不得清净。

好处是,连豆腐老汉也送了我一方豆腐,说他的生意因为我最近的人气好了不少。

豆腐老汉一边切豆腐一边说琼芳宴的渊源——

琼芳宴是从齐西沿袭而来,齐西风俗又多半承袭凤陵城,这琼芳宴就是脱胎于齐西凤陵城的点亲制,只不过,齐东琼芳宴是女子展才艺,男子择佳偶,而凤陵城的点亲制却是男子文比、武比,获胜者当场求亲心仪女子,若是女子同意,便得官家婚配,若是不许,亦可另行婚配。

我托着下巴考虑是否今后该移居齐西比较好。不仅俊男美女、文人骚客多,连习俗都比齐东可爱。

不过,比起这些小事,更让我在意的是八爷醉后人语。

那日,我见八爷似乎颇有兴致,就用筷子沾了些酒喂它,它似乎挺喜欢,但又不胜酒力,很快摇摇晃晃,踩着交错不稳的鸟步,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咕咕哝哝的叫:“二哥,对不起。”、“对不起,二哥。”

我立时止住筷子,这是什么状况?脑中不甚和谐的出现一些兄友弟恭以外的画面。

眼下,我面临两个选项:其一是忘掉刚才听到的鸟语,并且警告敛心和凝想同样‘失忆’,不得再提;其二是伙同敛心和凝想揭开伪乱伦(暂定)的谜团。两相比较之下,我快速的选择了第三个选项——以醉酒之姿“啪”的摔在桌子上,“不省人事”。至于敛心和凝想,请不用顾虑我,自便吧。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归宁

因为八爷醉后语出惊人一事,归还八爷时,我到底忍不住多看了陆思毅几眼。虽说他是我名义上的四弟,但其实他还年长我两岁,而且生的十分高大,是陆家四子中最高的一个。仪表上不太好评价,五官锋锐,但是经常胡子拉碴带着酒气,往好听的说有种沧桑砥砺之感,往不好听说就是酒鬼加纨绔,这应该是一个见仁见智的问题。

陆思毅被我看得发毛,忍不住开口:“三嫂,若是你喜欢八爷,不如就拿去吧。”

我赶紧摆手:“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本来我是看上八爷的机灵逗趣,但是那日发现它还是一只酒后爆料的鸟,我就不敢要了,谁知道会忽然爆出什么惊人之语,又或者,把我的秘密也一不小心给抖出去,虽然现在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的秘密是什么。

琼芳宴上一事,波及面极大,连音讯缺缺的郎府也遣人送来一封书信,说是出嫁之后不曾回门,现今是否诸事顺遂,祖父祖母甚是想念云云。

终于,在凝想的强烈要求下,我踏上了迟来的归宁路。便宜夫君陆思齐也难得赏脸陪同上路。

自琼芳宴后,我已经几日不见陆思齐,我们俩的夫妻关系名存实亡,素来不太有交集,所以他在与不在,其实也都差不多。

只不过归宁一事,可能比较慎重,连陆思齐也不得不顶着张冰块脸与我一同踏上马车。一路上两相无语,我看风景,他望车顶。

行不到半路,陆思齐似乎十分之心神不宁。

我整整衣冠,正容道:“陆思齐,你是不是有事?”

陆思齐根本没在听我说话,我又重复了一遍他才把目光聚焦到我身上,没好气的说:“不会让你归不了宁。”

我继续严肃道:“不然,凡事有轻重缓急之分,两权相较,则取其重。若是有要事,自当以要事为重。”简单说就是,你如果有事就回去好了,反正你在与不在一个样,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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