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觉得第一话应该叫“据说”……第二话还在“据说”……).4
“渺渺远古,人文初开。哲人坚辞禅让,隐士远离尘世。樵夫指引道路,遁于丰草长林。箕山之颠,日升日落。帝王之尊,微若篝火。操琴而唱,麋鹿聆听,登高长啸,猿鹤共鸣。”
一曲毕,余音袅袅。
容玉珠欣喜道:“技巧生涩,不免疏漏,但意境高远,声意相生,乃豁达之琴。”
容玉珠一高兴,就带我们看她收集的曲谱,有不少是已经散逸于世,难得一见的。我翻看曲谱的同时,偶尔也欣赏她房中书画。
房门外有仆役通传说:“有贵客登门拜访。”
容玉珠挥挥手,“不见,我有嘉宾,不见他客。”
仆役有些犹豫,通传再三,我和陆思敏就知情识趣的告辞了。
回到陆府之后,我关在房中苦练书法,三日不出。
陆思信以为我受了刺激,“我听说你把《凤翔千仞》弹成了《遁世操》,凤凰委羽,落地成了野禽,嘻嘻!”他笑的白牙闪光,“那也不用闭门不出,如此发愤图强啊,反正大势已去,来不及了。”
我不理他,细细吹干墨迹,又劈掉他伸过来的手,旋身往外走。
陆思信跟上,“这么快开窍了,你现在要去哪?不如我也一块。”
“出恭,你要跟着来么?”我回眸一笑,把陆思信恶心到了。
我自然不是真的出恭,不过等我回来的时候,陆思信还在房中翻看我练习的字,抬头就冲我说:“你怎么这么慢,不是掉进去了吧。”
“是啊,掉进去又爬出来,不信,你闻闻。”我把袖子伸给他。、
陆思信闻言跳开,见我贼笑,又有些着恼:“刚才还想夸你两句好,现在不夸了!”
“哦,夸我什么?”
陆思信骄傲的抱胸而立,“你的字写得还不错,隶书、楷书、行书都看的过去,琴嘛,马马虎虎,不过能得到容玉珠的认同,说明还是有些潜质的,后天再努力努力,也能有你胞妹三五分了。”
“你又不知道我下棋和画画如何,搞不好不是三五分,是八、九分呢!”我随口胡邹道,之前写字的时候试过,画画根本不能看,明显没有下过功夫。
陆思信来了兴致,“我们手谈一局试试。好久没与人对弈了。”
我以为他说这话是立于东方求不败的姿态,结果几手之后就发现,他是个臭棋篓子,因为太臭,没人跟他下,果然人无完人,琴棋书画样样皆精不是一般的人。
途中我转了两次棋盘,把优势让给他,自己执他的臭棋继续,结果终局时仍是单边倒,黑子一统天下。
陆思信缠着我继续,我心里发誓以后再也不陪他下棋了。
临了,他咳嗽扬声,宣布:“就算有你胞妹七分吧,不能再多了。”
我努力抑制翻白眼的冲动,这又不是菜市场买白菜,还讨价还价。
其实我对外界传言的可信度已经不抱希望,若居深深真的只会纵马扬鞭,那末写字下棋的是谁?“莫非我其实是居浅浅,而不是居深深?”我对着陆思信眨眨眼。
陆思信毫不犹豫的嗤笑一声:“说你行,你还真上天了,居浅浅有的是气质,气质!”
“像这样?”我微微低首,嘴角轻扬,神情恬静宁和,襟了桃花的袖口舒展、收拢,举止文雅有仪,水红长裙微动,收回两只青底粉红的绣鞋,只微微露出尖儿。
陆思信呆住了,正在整理的棋子从手中滑脱,在棋盘上撞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一时寂寂。
我终于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破了功,端方明丽的居浅浅又变成举止无状的居深深。
陆思信猛的站起身,差点撞翻棋盘,而后也不道别,只夹了棋盘就快步走开,几乎是用小跑的。
不过就是模仿一下浅浅,至于么?
第二天,陆思信就又没事人一样来找我,我抬手,严正申明:“拒绝下棋。”
陆思信撇撇嘴,“不下就不下,谁说我是来找你下棋的啊?”
我抚额,你先把你怀里的折叠棋盘拿出来再说这话好么?
“你今日也不练字?”
“我练完了,今日有要事。”
“何事?”一听要事二字,陆思信就两眼放光,想参上一脚。
我眼珠子转了转,“好啊,一起去,我正要去找思敏和四弟。”
“你还要解劝四哥?”
“居家家训,要打就打有准备的仗。”咦,这话是谁说过的?我一时有些印象,又被陆思信打断。
“你若是能劝解了四哥,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收下你的人情。”
我们一径到了陆思毅的小院。
陆思毅房中其实很干净,干净的像个客栈或是还未布置完成的新居,几乎没有什么装饰物品。
我拢拢手,正坐认真道:“四弟,我们谈一谈。”
列席参加的陆思敏和陆思信也跟着正襟危坐,熟料我开口后的第一句话是:“几日之前,我有些腹泻。”
我看到陆思敏和陆思信的脸龟裂了,陆思毅的脸也抽了抽。
我一本正经的继续道:“根据我的观察,早饭是新制的枸杞粥和糖馒头,不致有害,中饭时大家吃的都是一样的,我只多加了一道虾仁豆腐羹,若是有问题,必是虾仁豆腐的问题。但豆腐我常吃,而且是从豆腐老汉的地方买得,他的豆腐,最是新鲜嫩滑,那末就只剩下虾仁,虾仁易腐,有可能就是在烹制前或是烹制中腐坏掉,所以我当时就打算近期不食虾仁。”
陆思信忍不住打断我:“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挥手道:“听我说完!”
陆思信忍了忍,终于还是没有再开口。
我继续:“结果山羊胡大夫把脉之后说‘你午睡没盖被子吧?受凉了。’我会腹泻,纯粹是因为风寒入侵,和虾仁半个铜板的关系也没有。”
陆思敏也忍不住了:“深深,我还是没明白……”
我打断她:“我想说的是,人呢,总喜欢给已经发生的事情找理由,不找到确定的理由就会寝食难安,仿佛找到了这个理由就可以避免事情不再发生。但那些都是事后的理由,你根本无法预计会发生什么事情,比方说,就算我不腹泻,也可能暑、湿、燥、火——当然都只是说说的啊——人总是只注意到能看到的东西,其实世事复杂,环环相扣又矛盾重叠,你永远不能在事前确定那个导致事情发生的理由,甚至事后也未必能!”
我说的口干,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润喉,陆思敏已经被我绕晕,陆思信有些把握不能的烦躁。
陆思毅是听明白了,因为他说:“就算三嫂如此说,若不是我将信寄出,赵姑娘也不会……”声音低沉,语调悲观。
我放下茶杯,笑了:“你会这么认为完全是基于你对事实的无知和对不确定的无视,你能肯定是那封信的原因?若是那封信根本就没有寄出呢?”
作者有话要说:
☆、十八、歧途
我放下茶杯,笑了:“你会这么认为完全是基于你对事实的无知和对不确定的无视,你确定是那封信的原因?如果那封信根本就没有寄出呢?”
这下子,陆家三兄妹全部惊住了。
“信……没有寄出,是什么意思?”陆思毅失神的问。
“意思就是信没有寄出啊!”我无辜的眨眼,再眨眼。
“可我明明……”
“明明让人将信件交予仆役了对不对,可是世事复杂嘛,那封本该寄出的信结果一直躺在马厩之中,被我——发现了。”我摊开绢帕之中染有污迹的皱缩花笺,隐隐还有股马厩特有的味道。
“花笺还在,不过也是我刚刚补好的,那张纸条估计已经烂掉了,可能那个仆役……”我话没说完,手中花笺连绢帕就被陆思毅一并夺走。他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看了数遍,才魂不守色的自问:“真的,与我无关么?”
我点头:“赵家姑娘命有此劫,不管她出游为何,都与你无关。”四年了,她应该投胎转世了吧?阿弥陀佛。
有湿润自陆思毅眼角溢出,他双手抱住乱发,有压抑悲鸣之声,低低的,透着无尽酸楚和释然。
门外站着沉默良久的二哥陆思恭,我找他来旁听,已经站了很长时间的壁角,此刻他的声音也是饱含歉意:“思毅,我竟不知,此事折磨你至深,我以为……我以为……”
二哥陆思恭是个重家之人,四年前一事,他一力承担,发下五年不娶的誓愿,居节守丧,赵家为此未曾与陆家交恶半分,也未曾探究赵裳意外身死的原因。只不过当哥哥的并不知道弟弟耽于此事不肯自我原谅,只能醉后道歉。
兄弟二人把臂对视,重又和好如初。
我默默念着,兄友弟恭,兄友弟恭,兄友弟恭,兄受弟攻,兄友弟恭,咦?刚才好像念错了一个字?
从陆思毅房中出来,陆思敏郑重向我道谢:“谢谢你!深深,若不是你在马厩中发现那封信笺,不知道我哥会消极到何时。”
我叹口气,将陆思敏和陆思信拉到一边问:“我到陆府多久?”
陆思敏不明所以:“不足三月。”
“对啊,不足三月,你们这么多双眼睛四年都没能找到,我两只眼睛三个月就能意外发现?”
“可是,那信笺明明……”
“假的。”我斩钉截铁的说。
陆思敏的表情比刚才还震惊,陆思信好点,似乎已经隐隐猜到些什么。
“你以为我去容府干嘛?”
“难道你……”
“对,我偷了赵姑娘写给容玉珠的其中一张花笺。”
陆思信顿时被点醒:“你在书房三日,就是为了临摹二哥和赵姑娘的笔迹!”
“你问我花笺中的内容……”陆思敏追问。
“为了复制当年那张花笺。”
“昨日你是去马厩……”陆思信追问。
“弄的皱点、脏点、破点,再沾点马粪的味儿。”增加混淆感,提高可信度。
陆思敏张口,已经不能言语。
陆思信担心:“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我摇头:“四弟,发现不了,二哥,已经发现了。”陆思恭兄友弟恭之余还不忘半感激半矛盾的看我一眼。
“什么?”陆思敏惊叫。
“不过二哥不会说的,这件事会被这么揭过去。”陆思信替我回答。
然后各自回房消化,陆思敏晕晕乎乎的,陆思信也有些步履沉重。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做的是对还是错,但是,总不能让亡者的阴影始终纠缠生者吧,毕竟生者还有前面的路要走,若是赵裳姑娘不高兴,等我百年之后再去找她道歉好了,如果找的到的话。
一个人承担毕竟重了点,所以我与五弟陆思信、小姑陆思敏分享了这个秘密,百年之后,一起去道歉好了。
我又叹口气,人啊,真是一不小心就会走上歧途,坚持自己的道路,真的很难。
夜晚的月亮又大又圆,我抱了膝盖坐在醉香含笑之下等英翰。、
我不知道他原本会不会出现,但是我既然坐在这里,他就应该会出现。
这一次,他连笛子也没吹,与我一道席地而坐,说:“淑女窈窕,端容静好,子非好逑也。”他是在说我坐相不雅。
我努力抚平了脸,说:“君子厚德,不弃妇孺,尔亦小人耶?”半夜把我扔在屋顶上不管,你就是君子了?
他肩膀抖了两抖,才说:“你夜里不是看不见么,我以为你若看看白天的风景会改变想法。而且,我也帮你盖了被子,绑了绳,你不致掉下去,何言弃妇呢?”背过身颤抖的肩膀,加之不慎漏出的老鼠似的“吱吱”笑声,让他的话丝毫没有说服力可言。
你那根本就是觉得好玩吧!?我大力抚脸,眯了眼睛说:“一屋之高,不及十丈,若我想站的更高,看的更远呢?”
英翰回首笑问:“当真?”明明是眉目弯弯,酒窝旋现,在银霜一般的月色里,那双肉食动物的眼睛却泛出兴奋之色和几缕危险。
我偏过头,低低道:“处高临深,动常近危。”居于高处,就好比面临深渊,动作太多,就是给自己招惹危险。这样说来,其实我只是惜命罢了。
有阴影笼罩而下,我一抬头倏忽对上英翰的双眸,漆黑的瞳中有我自己的影子。
他说:“居深深,你在犹豫,在怀疑,真是,少见。”语气肯定,表情却是饶有兴味的似笑非笑。
的确,我在犹豫,在怀疑。人必须为自己所作所为承担责任,这话对被人说很容易,临到自己却无法轻易断言。对白天的事情我有些不确定,对郎小七的事情我有些不确定,对陆家对我自己亦有些不确定,甚至因为无法做出准确的价值判断而有些焦躁不安。
对此,我既未加掩饰,也不想辩驳,只是好奇,“难道‘居深深’就不曾犹豫和自我怀疑过?”
“或许有吧,”英翰悠悠哉道,“居深深的话,简单来说就是自我中心,十分的自我中心。”
我一时不解其意,因为“自我中心”这个词,似乎和最初我被灌输的居深深刁蛮任性、自命清高的形象吻合。
英翰似是愉悦一笑,半边酒窝又流露出些许孩子气,“固执己见、唯我独尊,如果要改变,那就改变别人,保持自己的本性。执着于自己认为重要的东西。就算一时迷惘,也不会让自己一直动摇。深深你,就是这样一个人。”
认定的,就是对的。因为自我中心,所以固执己见、唯我独尊,所以认定的,就是对的,简单而又强大的逻辑。
我展颜一笑:“听上去不坏。”即便是错了,以后再去补救也行,补救不了,那便是世事如此,人力所不逮。如此一想,豁然开朗。
“你夜半俟我于此,就是为了打消心头疑虑?”英翰嘻嘻一笑,把脸又凑近了些。
“若我说,我是想知道为何你会出现在我身边呢?”我一时脱口而出。
英翰轻轻跳开一步,笑道:“那也简单,老规矩。”
我眨眨眼,莫非又是看心情?
英翰抱了胸,一副兴致不错的模样:“若是你能在一炷香内触到我分毫,就算你赢,我输了,会帮你做任何一件事情,情报自然不成问题。”
“我以前赢过么?”
“一百次中大概有过两次吧。”
这概率,真是低。我站起身,拍拍裙上尘土说:“若是凭以前的我尚只能百中取二,那现在的我对你了解更少,概率更低,我不想做没把握的事情。”
话音未落,身形已经移动,一掌探出,却被英翰轻巧避开,他仍旧站在一步之外,嘻嘻哂笑:“你说的和你做的,可是两回事,只可惜,这招你已经用过了。”
嘁!
我咬咬唇,欺身上前,复又出手,却是几番不中。英翰背了手,仅仅只是并膝轻跃,仿佛同孩童嬉戏,半点不急。
我负气一脚踹将过去,反倒去势太猛,踉跄欲倒。
英翰一跃,又轻巧避开,任我栽倒在地上,只得堪堪用手肘撑住,一阵疼痛,“你……”
还不等我说完,英翰就笑的狡黠:“这招,你也用过了。”
嘁!
我忽然有种栽在自己手里的挫败感。
作者有话要说:
☆、十九、过往
见我趴伏良久不曾动,英翰屈身靠近我:“你该不会是失败了在哭鼻子吧?”
我闷哼回答:“你才哭鼻子呢!”顿了顿,又说:“你了解过去的我和现在的我,我却不了解自己的过去和你的过去,这不公平。”声音里有愤懑和委屈。
英翰也俯的更低,有淡淡的影子覆在我的肩上。我立即以最快的速度伸手抓住他垂落下来的黑色发辫,得意笑道:“抓到了!”
英翰伸出一根手指抹去我鼻尖的泥,叹口气:“果然非好逑也。”
我用力一扯他的辫子:“我非好逑,干卿何事?”
英翰立起身,发辫随之从我手中滑走,他说:“算你再赢一局。”
我自然明白,若非他有心让我,我肯定是近不了身的。
站起身,拍着身上的尘土,见他似笑非笑的目光,知他又在笑我不够端容静好。我无所谓的说:“这算不得什么,以前在边关……”话说到一半却说不下去,因为我想不起我要说的是什么,复又收住,“既然我赢了,应该是我问你问题才对。”
英翰伫立原地,一身玄衣,黑色发辫轻扬,墨色瞳中有深邃凝寂:“你想知道我为何在此处……”
“等等!”我猛的打断他,“我换一个问题,你……是如何被训练出来的?”英翰为何被放在我身边,意欲何为这个问题,是我和英翰之间最后一道屏障,若无此障,很可能绞进什么不可测的麻烦之中,又或者,我二人间届时是敌非友。
其实英翰说我“自我中心”也只说对了一半,如若是我,另一半应该是“趋利避害”,发于本能的绕避开对自己有危险的东西。
英翰托腮凝眸,视我许久才说:“可惜了一个好机会。”半边酒窝深深,神情似孩子气的天真。
所谓机会,利弊参半而已,我信奉的是,“君子不涉险境。”
英翰复又席地坐下,姿势一如之前,单手撑地,双腿一曲一伸,身体开合,看似闲逸,实则是经年累月养成的防备习惯,随时皆可遽然而起。
他说:“可知蛊毒?譬如将毒蛇、蝎子、蜈蚣、毒蜂、虾蟆等物同器盛之,任其互相吞食,俟一物独存者则以为蛊。百中取其一、二,与你的胜率相差不多。”
瞳孔不觉一缩,我有些骇然:“难道你……”就是如此残忍训练,以这样的几率存活下来的?
英翰眨眨眼:“没有啊,我只是觉得这样做委实浪费,还不如一开始就选出好的培养,雎鸠一族,从不收无用之人。”
我来回抚了三遍脸,才压住火气,认真听他说话,好不值得!
“从不收无用之人?你并非生而为族人?”雎鸠一族不是代代相传?
“雎鸠一族隐寂多年,族中子弟零散,早就不复得寻,现在冠以雎鸠之姓的,大都是幼时因殊有才能被发掘收编的,如我暗字辈者皆是外姓入族。”英翰的“翰”字藏了一个“暗”字。
“那……你爹娘?”肯舍儿弃姓入族?
“自我6岁入族,就没有父母了。”英翰低首把玩着手中灰质骨笛。
我情绪一动,大抵是族规严明,不得相认,亦或是年幼忆淡,无从相认。
子欲养而亲不待,子欲养而亲安在?我吸了吸气,转而问道:“你的才能是什么?”
“自然是目力。”英翰指指自己的眼睛,“夜视亦可。”那双在月下柔波泛亮的眼瞳,有着遮掩不住的锋锐。
随即听到英翰不急不火的低喝之声:“去!”
我猛回头,树影婆娑,沙沙而动。
“赶走一只夜猫罢了。”英翰望向我疑惑的眼神,“不是说了么,你目力太差,远不及我。”
我撇撇嘴,低声道:“猫头鹰。”
远处传来一声嬉笑,接着是雌雄莫辩的声音:“猫头鹰,好心提醒一句,伯赞近来有所动作,他可是还未放弃的。”飘飘渺渺,散逸入空气之中。
我问:“刚才那人是不是耳力特别好?”隔这么远都能听到我小声嘀咕。
英翰的表情却是迥异于往常,薄细的唇紧紧绷起,眉目冷肃,一旦带点孩子气笑意消失,他就不再是人畜无害的清俊儿郎模样。
我听到自己问出极不明智的问题:“伯赞是谁?”何以能让英翰自乱阵脚?
“伯赞啊……”笑意一点点回到英翰的眉目和唇畔,随着声音却是他将仅有手指长短的灰质骨笛放倒唇边,明显就是不愿意回答我的问题。
看来,赢者的时效已过。
“停!”我赶紧抬手打断他,“要吹等我回房安置了再吹。”我可不想再一次地为枕来天当被,一觉醒来不知以何种方式露宿于外。
英翰果然收笛而立,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赶紧洗洗睡,不过躺在卧榻之上,等了半天也未等到笛声响起,看来英翰这家伙是跑了,招呼也不打一声。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我又想,该不是因为英翰这家伙总是夜半扰民,我才会每天早上起不来,一肚子起床气吧?
不知是否因为与英翰聊了太久,夜里我倒是在梦中寻回过往一二。
一个是关于郎小七的。
3岁的郎小七蹲坐在墙角哭泣,同样细胳臂细腿的我站在一旁问他:“你哭什么?”
回答我的是低低的泣声和西里呼噜黏在一起的哭腔回答。
我靠近听了许久才听明白是被同辈的小子们欺负了。
我转了转眼珠,“你去拿些杨梅与我,我就帮你。”
郎小七擦擦眼睛,认真问:“真的?”
我点头:“当然是真的。”
郎小七迈着小短腿颠颠的跑去拿杨梅。
篮中紫黑色的杨梅各个大而饱满、香气诱人,一口咬下去,露出新鲜红嫩的果肉,甜中带酸的丰沛汁液在口中扫荡,我满足的吐出小核,继续吃下一个。
郎小七默默看我连吃三个,才说:“你说,你会帮我。”
鲜红的杨梅汁喷到唇上,舌头一转一舔,我理所当然的说:“被欺负了哭有什么用,打回去就好了,我外公说了,什么东西都比不上拳头硬!”一边说一边伸出自己被杨梅汁染红的拳头,“你要是打不过,就用咬的。”说完狠狠对着一颗紫黑的杨梅下口,也不管汁液顺着下巴淌下来,弄脏了衣服。
身边郎小七泪痕未干,睁着水葡萄一样湿漉漉的黑亮双眸,也伸出了自己的小拳头,牢牢握住,脸上显出几分日后可见的执拗雏形。
原来,郎小七变成崇武派,也是我的功劳……
另一个是关于英翰的。
那大概是我第一次听到这把清越寂远的笛音,虽然只是极简单的三拍子小调,还带着微弱的颤音。
循声而去,地上躺着的是一具尸体,不不,应该说是一个尚未死透的人。满身的血污,乱发覆面,几处伤口开裂处几可见灰白骨头,呼吸不稳。
彼时二八如许的我,着一身绯红,神情倨傲,看向“尸体”时略微好奇。
我伸出脚尖轻轻触了触:“刚才是你在吹笛?”他的唇边还放有一枚指节大小的灰质骨笛。
“尸体”并未动弹,我四下环视无人,很干脆的打算敛裾绕开,却忽然被一只手紧紧抓住脚踝不放。
“姑娘……打算见死不救?”声音暗哑,气息一时凌乱。
我用另一只脚毫不犹豫的踹过去,“谁知道你是江洋大盗还是朝廷钦犯,本大姑娘素不沾腥,你若要死,等我走远再死不就好了。”
大概那一脚踢到伤处,“尸体”瑟缩一下,却发出吱吱的老鼠似的笑声,“姑娘,相遇即是缘分,不如略施援手吧。”
我不敢置信,居然伤重如此,还有心情调戏,这个倒是有趣,“本大姑娘非医非侠,如何施以援手?”进不能疗伤,退不能扛尸,不是么?
“怀中尚有伤药,还请姑娘打些水来。”
我想了想,又问:“我的信条是‘君子不涉险境’,你若是有什么麻烦趁早说出来,是追兵、仇家,还是情杀?”
又是几声细微的“吱吱”声,而后开口:“只是从高处不慎跌落而已。”
我狐疑,此话七虚三实,不足为信。但思虑再三,终究还是依言寻到水源,却发现没有盛水的容器,摘了几片芭蕉叶子匆匆捧水赶回。本想着细细清洗伤处,到底不是什么好性子,一个不耐,索性就着“尸体”兜头倒下了事。
这“尸体”也不过是闷哼了一两声。
从“尸体”怀中摸出的是两个青瓷小瓶、一个空了的玲珑葫芦、还有一个放着棉布的牛皮袋。我手脚笨重又粗暴的处理了几处大的伤口,伤药如胡椒粉般洒下,包扎后的形状凹凸如洗衣板。
差不多了,我拍拍手,道一声:“好!”就以取食为由遁走,不复回去。
那具“尸体”自然是英翰,雎鸠英翰。
我当时的想法和后来的想法一致,随身带着齐全伤药工具,本身又不是大夫,皆贴着“危险勿近”的标签。
原来,两年之前我已经懂得趋利避害、不涉险境的君子之道。更原来,我还是英翰的“救命”恩人。
虽然差点陈尸的英翰说:“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不过,我总觉的,他说这话的时候,上下牙齿很是磨合了一阵子。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姑待
“我是英翰的‘救命’恩人”这个念头将我惊吓致醒。醒来以后,梦中场景犹历历在目,不曾忘记。
我甚至忆起英翰与我对弈双陆,尚留了一颗棋子在我手中。
更叫我吃惊的是,我的外公也就是居大将军,在我稀薄的记忆中,居然没有追随先帝而去,而是很长一段时间都陪着我在边关,看那些垛堞之外的辽远壮阔的塞外风景。外公很严肃的对我说:“人生处世,难得太平。”又说:“什么东西都比不上拳头硬,要打就要知己知彼,打有准备的仗!”
很明显,我外公的“忠义可嘉”就是个幌子,他诈尸远遁了。
我正在回忆的旧时光里摸索丢失的记忆,小姑子陆思敏忽然闯进来,二话不说拖了我往院外走。
抵抗不能,也就由她拖至外院,小径处站着一个人,颀长身形,靛蓝色的长袍外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可不就是陆家四子中长的最高的陆思毅么,可是他一回首,我却差点认不出来了。
原本的胡子拉碴、酒气萦绕的颓废感尽消,如今的四弟陆思毅眉目清朗、墨发束冠,快赶上二哥陆思恭的严整澹静了。
我正搞不清楚状况,陆思毅对着我恭敬施礼:“多谢三嫂,元仲虚度四载,今日方醒。”元仲自是四弟陆思毅的字。
我多少有些底气不足的道:“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陆思毅又郑重道:“得三嫂点拨,元仲今番决定迎娶苏醉烟。”
陆家四子陆思毅,戒酒再生之后,人生第一个重大决定是成家,大丈夫先成家再立业,这听上去很好,我也就点点头,表示支持。
一旁的小姑子陆思敏却抽风似地对我眨眼睛,奈何她眨眼眨的痉挛,我也不得要领。直到陆思毅背身而去,徒留坚毅的背影,陆思敏才急切的开口:“深深,我哥要娶的是苏醉烟,苏醉烟啊!”
我这才想起,苏醉烟,酥媚至极,醉人入骨的苏醉烟,是倚红楼头牌,齐东名妓。
倒不是陆家保守老旧,歧视歌舞妓者,遑论苏醉烟据说还是个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实在是,这位倚红楼的头牌名气太大,齐东人尽皆知。
若是陆思毅娶了苏醉烟,往后人家看到陆思毅不会再说他是陆家四子,而是会说:“那是苏醉烟的良人。”
同理可证,陆家会变成“苏醉烟的夫家”,陆思恭、陆思齐、陆思信一众会变成“苏醉烟的叔伯兄弟”,陆思敏会变成“苏醉烟的小姑子”,我可能好点,比起“苏醉烟的妯娌”,可能“居浅浅的双生长姊”还多点,毕竟居浅浅的名声不苏醉烟之下。
就算出嫁了的大姑子陆思静,也会变成“苏醉烟的大姑子”,甚至,陆思静所嫁的夫家,文华殿大学士也可能变成“苏醉烟的姻兄。”
这可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可怕称呼大洗牌,我立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深深,你劝劝我哥吧。”陆思敏急道,谁也不能保证,她的准公公,户部侍郎变成“苏醉烟的准姻伯父”后会有什么反应。
可我也很为难,又劝?如何劝?以陆思毅的执着,恐怕又得撞上四年的墙才知道揉一揉头。
本该主持大局的陆家家主不知道在哪里飘,是指望不上的,成日介落泪叹气的陆家继夫人也没什么盼头,就算是现存长兄,陆二子陆思恭,一贯秉持放任自流——弟妹们想做什么就让他们去做吧——的态度,听闻此事,也不过是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说:“思毅有他自己的想法,他认为好就可以了。”
我察其表情,可以想象如下画面:
某日下馆子吃饭,是一家川菜馆,料重味麻,难以下口,于是好说歹说点了一只清水煮白鸭。结果店小二端菜上桌的时候不慎搞错了桌子,待发现别人已经下了筷,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大家都可以放下筷子不吃,唯独小姑子陆思敏不行,从别人口中抢也要抢回这最后一只煮白鸭,她的办法是——“深深,你劝劝我哥吧”、“你劝劝我哥吧,深深”,如此反复循环播放。
我再度被缠得没法子,只好说:“四弟这头是没办法的,我们只能从另一头去找突破口。”陆思毅皮糙肉厚,无从下口,也就只能找身娇体弱的软妹子去啃,只希望苏醉烟不要太轻太滑,不好入手。
我第一次,或者说,自我失忆后第一次涉足烟花柳巷,身边跟着娇娇怯怯的小姑子陆思敏和精力过剩的五弟陆思信。
我颇为好奇,“思敏就算了,思信你不会也是第一次来吧?”
“谁说的,我十四岁时就从街头走到巷尾了!”陆思信不服气,一边如数家珍的得意指点,“茶华楼、三福班、贵喜院、桂音舍、云良阁……”
“哦——”我了然的打断他,“一路都在外头数,那就是没进去过咯?”
陆思信的脸“腾”的红上一层,“我要进去随时可以进去,我只是没进去而已,只是没进去而已!不许笑!”
我掩了嘴,十五岁的少年人啊,肝火就是有点旺。
一路红粉飘香到了雕梁画栋、斜红叠翠的倚红楼,此楼据说别于陆思信口中的桂音舍、云良阁等,是齐东有名的高级妓馆,馆中妈妈唤作苏红娘,据说年轻时也曾名动一时,至今半老徐娘,依旧风韵犹存,倚红楼的姑娘也都跟着冠以苏姓。
陆思敏脚尖点来点去,还是没能踏进去,她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家,自然比不得我老脸深厚,是以我和陆思信就将她留在了对面的凉茶铺子。
一踏进倚红楼,就闻得一阵悠悠清香,几株丈余高的禅客花正迎风怒放,芳香素雅。四下却是静悄悄的,并无酬酢宴乐的喧哗,也无依红偎翠的狎昵。也是,现在不过是辰时三刻,未至晌午,串串精致的八角玲珑红纱灯都尚未点起。
总角的小丫头虽稚嫩,却礼数周到的将我们迎到中院花居雅舍——苏醉烟的单独小楼,楼上轻软红帐低垂,撩人音色自厢房传出——
花开不同赏,花落不同悲。
若问相思处,花开花落时。
槛草结同心,将以遗知音。
春愁正断绝,春鸟复哀吟。
风化日将老,佳期犹渺渺。
不结同心人,空结同心草。
那堪花满枝,翻作两相思。
玉箸垂朝镜,春风知不知。
我想着该是一位如何媚态天成的歌姬才能有此撩人音色和酥醉之名。掀帘而出、扶栏倚立的女子眉眼细长如画,薄薄的红唇微微扬起,举手投足之间却并无诱惑之态,反而散发出几分介于清冷与玲珑之间的明丽。
只那双黑漆眸子在看见我们时,微微闪过诧异,旋即宛然一笑:“醉烟一曲已毕,请回吧。”竟是送客。
转身之际,纤腰袅娜,青丝软系,千般万种风致楚楚流露,一瞬间叫人迷惑,正面一幅色彩匀称饱满的漆画,背面怎么就成了烟纱淡笼、纤浓韵远的水墨?
陆思信整个过程几乎一言未出,十分之拘谨,羞涩的像又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子。若非我拉他出来,他还在对着苏醉烟的背影羞答答的垂头。
一见我们出来,陆思敏急切的跑来问:“怎么样?她肯不肯退?”陆思敏的出发点是,陆思毅不能娶“苏醉烟”这个名字,而不是这个人,换言之,只要苏醉烟从头牌的位子下来,退居二线直至隐姓埋名,陆思敏就对她的进门不持反对意见。
但见我摇头,陆思敏更加着急:“她为什么不肯退?”
不是不肯退,而是根本就没有和苏醉烟说上话就已经被下了逐客令,美人已经送客,自然不好久留。
我拍拍陆思敏的肩膀,宽慰她:“放心吧,醉烟姑娘不会嫁给你哥的。”因为苏醉烟的那双黑眸,敏锐、内敛,自有别一世界,那不是一双寻常伎子该有的眼睛。
陆思敏到底是半信半疑,也只能原路折回,多少有些无功而返的丧气。
陆思信这个时候又活络了:“四哥眼光不错嘛,苏醉烟不愧有醉烟之名,单单一个背影就能把人醉倒。”
我斜睨他:“你根本就没抬过头吧?”
“谁说的,我……”话未说完,又被一声稚嫩打断:“几位且慢行。”
在倚红楼为我们引领的总角丫头疾步追出,双手奉上一轴画卷,“这是我家姑娘给诸位的。”
展开视之,画极简,几处墨迹尚未干透,显是刚刚才作的。画中寥寥几笔,勾出一个翘首以盼的女子,仔细看,衣饰裙裾正是小姑子陆思敏的模样。
“这是……什么意思?”陆思敏不解的问。
我忍不住笑将出来,“所谓片时清畅,即享片时;半景幽雅,即娱半景;千万不必更起姑待之心。”姑待,即是小姑在等待。作画之人以画明志,意思是没打算在陆思毅这棵树上吊死。
这苏醉烟,也真是一个有趣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一、游湖
当然,苏醉烟没打算将自己吊死在陆思毅这棵树上,不代表陆思毅这头倔牛不会想方设法来拱土,于是坊间就有些公子美人旖旎传闻的消遣谈资,小谈怡情,不甚妨碍。
这也算是激励陆思毅的一种方式,连陆思敏也放开不管了。
倒是豆腐老汉又有最新的一手消息:
澹家世子澹逸云最近频频叩响齐东双玉之一容玉珠容府宅门,无奈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容玉珠几度谢客闭门不出。问世间情为何物,不过新欢压倒旧爱,居浅浅从此沦为老黄历,齐东双玉对阵齐东双姝,终于乘着一姝失踪扳回一局。
我一边盘算着今晚是吃西施豆腐好,还是锅贴豆腐好,一边感慨,有澹逸云的花边消息珠玉在前,怪不得陆思毅的艳史要蒙尘。不过连续两届琼芳宴魁首都被澹逸云看上,莫非他有些收集魁首的癖好?若如此,他那尚未过门的娇妻凤家姑娘倒不如试试看参加下届琼芳宴,捞个魁首然后夫妻双双把家还的好。
二哥陆思恭说,澹家传书要澹逸云回去,清贵出尘的笑如公子却因为容玉珠一事延误至今。
我明了澹家招呼澹逸云回去,无非是因为前段日子今上和泰安公主失和,双方各执半方白玉帝玺,选择了闽信王和淮海王不同子嗣。帝玺代表江山王座,半方帝玺意即半壁江山半边王座,这个时候皇室势均力敌,明显就是需要四家站队。
当时我就说:“四家如果要表态,肯定同气连枝表明四家全力支持将来的帝王。”
换言之,无论是谁,最后取得帝位,都能得到四大家族的支持,而在权力斗争中失败的一方会怎么样,那就不是四家关心的范围了。
时事云诡,四家当然不会轻易站队,把自己抛掷在危险之中,倒不如现在抱团围观,到时候坐享胜利果实。
二哥陆思恭视我良久,才说:“传言殊不可靠,三弟妹实是聪慧,只是朝廷之事,不可妄议。”
我撇撇嘴,不置可否,街头巷尾皆在传,连个卖豆腐的老汉都能说得有板有眼,多我一个又如何。
陆思敏到底对澹逸云有些单纯的好感,连着带关心四大家族,偷偷问我:“那就是说,澹公子他们几家不会有事?”
我一笑:“这个嘛,就要看他们的同盟关系有多牢固了。”做法聪明,不代表无懈可击,毕竟人就是六根不净、诸事烦扰。
时至今日,澹逸云又接到澹家书信,怕是不能再逗留了,隔这么久都没能叩开容玉珠的心房,难道他不知道容玉珠喜欢曲谱乐艺胜过一切?
我思前想后半晌,最终拍板,眼下秋光渐盛,还是吃蟹黄豆腐好了。
一旦决定,我起身更衣,今日还同五弟陆思信约好游湖呢。
秋日游江,画舫连波,丝竹悠悠,书画茶酒一样不缺。
陆思信笑的一脸贼兮兮的说:“听说最近三哥与你处的不错?”
我自己动手沏了一壶茶,随意道:“还行吧。”因四弟陆思毅回头是岸一事,便宜夫君陆思齐对我略有改观,也放宽不少限制。见了面还能对上一两句话:
“吃了么?”
“还没,你呢?”
双方很有默契的搁置矛盾,和平共处。
但到底还是没有太多交集,居深深和陆思齐,始终是居深深和陆思齐两个人,既不是也不会是陆家三子夫妻,仅此而已。
“三哥可还是同蒋清玉往从甚密哦,”陆思信一副恨不能生出些波澜的表情,“看到自己夫君和别的女子鹣鲽情深,你怎么办?”
我大为吃惊:“思信你还没放弃?”
陆思信不答反问我:“难道真的没有半点感想?”
于是我思索一番而后回答:“我很感动。”
陆思信歪了脸,好似牙疼,“你很感动?”
“是啊。”我掰着手指认真道,“陆家果然都是有情郎,陆二子洁身守丧五年不娶、陆三子有了新妇不弃旧妻、陆四子一腔痴心只赋予醉烟姑娘,多么令人感动的一家。”陆五子嘛,毛还没长齐,暂不予考虑。
陆思信将脸埋在塌几上,闷声说:“我放弃了。你根本就不是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