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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章出现过的名字“陆思明”终于要回炉了~

☆、二十四、反常

陆思信偷偷寻得的陆家族谱中,思字辈根本就没有嫡长子陆思明的名字。

若是少年夭折也该像次女陆思慧一般有迹可循,可陆思明的名字就这样简简单单的从族谱中抹去了,仿佛从未有过这个人。

陆思信惊疑不定,“这是怎么回事?”

六岁“夭折”,族谱除名,这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陆家嫡长子,尚在人世。”只不过可能舍弃了原本的姓名和身份,成为另外一个人。

话一说完,才发现陆思信脸色不对,面上犹如上了一层釉彩般红润,“思信你……”

“没事,没事,只不过吓了一大跳。”陆思信深吸几口气,浮起笑意。随即就以琢磨此事为由,将我清离。

手中尚拽着来不及放下的陆家族谱,我又有些微微迷惑:证明陆家嫡长子并未夭折,证明与居浅浅在一起的很可能就是改名换姓的陆思明。然后呢?然后我该怎么办?是就此离开陆家,还是于此时再上报一枚本该夭折的失踪人口?

算了,好歹也是向前迈出一步。隔了墙,我抬手直接将陆家秘藏的族谱扔进陆思信的院子,谁拿出来的谁去还,这是很正常的道理。

抬头看看,天色阴暗灰败,似乎隐隐带着不祥。

四大世家嫡女失踪后第五天,下了一场不合时宜的大雪。纷纷扬扬的雪花静悄悄的飘散在大齐各地,明明不过十月,深秋金红,却是普降骤雪,妆点出一片素裹。

事出反常必有妖。

街头巷尾,人人都在传言,这四家嫡女,怕是凶多吉少。甚至有人说,祖上冤孽,现世果报,一时扯出不少四大世家的闲言旧闻。

我站在院中,看雪花轻巧落于指尖,转瞬即融,化作透明露水。四周皆是点点银光,铺开一片冰冷的美。看来,风向开始变了。

不觉长出一口气,都好几天没吃上老汉的豆腐了。

好容易雪止天晴,陆思敏换了木屐拉我出门。我以为她到底是小女孩心性,总归是想看看雪景。

可陆思敏娇俏可爱的脸上噙着笑,眼神发亮的说:“好些年以前,我那时不过4、5岁,有次自己偷偷跑出来看雪,不小心迷了路,就一个人站在雪地里哭,又冷又怕,却又只知道哭。后来,有个与二哥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给了我一根冰糖葫芦,说:‘别哭了。’还一直背我到家门口。我已经记不得那人的脸了,只记得冰糖葫芦很甜很好吃,后来我就很喜欢吃冰糖葫芦,尤其是下雪天的冰糖葫芦,深深,你等一下,我去买两只回来。”说完就像只轻快的鹿,啪嗒啪嗒踩着木屐去买冰糖葫芦。

我失笑,觉得一根冰糖葫芦都能收买的孩子真是单纯可爱。

一回身,却发现雪地之中站着一个人,静穆肃然,如一株傲雪的古树,身后的积雪在光照之下莹莹闪光,却平白在此人身上凝一身冷傲的杀气。

危险!

我下意识的想要后退,脚却稳稳站住,表情丝毫不变,只是静静的看着。

不可以露怯!

四下寂寂,时间仿佛穿过针眼一般,被拉的又细又长,手心微微渗出汗意。脑海中却无比清晰的闪过一个念头——若是我就此“失踪”,恐怕无论死活,都能和四大世家嫡女相会了。

“这不是居家深深么?晴雪玉颜,莫非也是在此赏景?”一道清媚醉人的声音传入耳中,一身白狐狸毛大氅裹身的苏醉烟款款而来,袅娜绮丽深掩,却依旧有流风回雪的曼态自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

苏醉烟几步上前,恰恰站在我与那名男子的中间。我微微吐气,仰头含笑道:“暮秋降初雪,能饮一杯无?”面上仍是从容自若的伪饰。此人若是只想悄无声息的劫一个,那我的安全就多了几分保障,若他是来者不拒,一网打尽,就只好对醉烟姑娘说声抱歉了。

“甚好提议!”苏醉烟赞道,姿态闲逸优雅的转了半个弧度,眸中华彩渐盛,“不知阁下是否要共饮一杯?”隐隐间竟有莫名针芒气氛在二人间流转。

男子仍如古树,一身冷傲杀气却是條忽敛起一半,旋身离开之际朝我身后看了一眼。

“深深,冰糖葫芦!”陆思敏举着三串色泽诱人的冰糖葫芦汗津津的小跑而来,木屐啪嗒啪嗒在雪中踩出愉快的节奏。

看到我身边的苏醉烟,一时羞涩,举着糖葫芦小小失措之后仍是将其中一串给了苏醉烟。

“多谢。”苏醉烟并未矜持客气,直接接过。

陆思信一边递给我一串,一边小小声的对我说:“幸好我多买了一串。”一边说一边撅起樱唇,估计她本是打算一气吃下两串的。

尚有些冰冷汗渍的手接过沉甸甸的竹签,九个圆滚滚、红彤彤的山楂果裹着冰晶般透明的糖衣,煞是可爱,有清甜香气自手中散逸。

之前我笑陆思敏单纯可爱,一串糖葫芦就能收买,而今举着一串等待入口的糖葫芦,我却十分安心,不觉展颜一笑:“未尝新醅酒,先嚼山楂果。”轻轻一咬,嘎嘣脆响,有酸酸甜甜的冰凉滋味满溢在口中。

陆思敏笑的开心:“老唐头的冰糖葫芦最是好吃,又酸又甜又冰!”说完也咬了一口。

苏醉烟但笑不语间,洁白如玉的编贝细齿如明月般在饱满圆润的红唇间浮光掠影的一闪,半个山楂已经卷入口中,优雅闲逸,丝毫不露痕迹,唯有红唇因些许糖渍更显润泽多娇。

果然美人做什么都是一道风景,赏心悦目如素画,只是心内不禁感慨:真真是,好快的速度,不动声色间就已经吃下去大半串。

回府路上,陆思敏考虑良久,说道:“其实醉烟姑娘人不错,做我嫂子亦可。”她这是因为一串糖葫芦认同了苏醉烟。

可是,我到今天才发现,齐东名妓,倚红楼头牌苏醉烟,不仅有一双不似伎子的眼睛,她身上还藏着更多的秘密。秘密,就意味着危险,若是可能,还是不要过度介入的好。

其后又三天,也就是四大世家嫡女失踪后第九天,皇宫中的泰安公主亲自点亮了四盏长明灯,祈愿四家女子能平安归来,并且说了八个字:“四女何辜,苍天乞怜。”

简单直白的八个字,却在口耳相传间一时风靡,不仅宸恒尽皆效仿点灯,连带附属十八城争相为典范,上至贵胄官宦,下至平民百姓,一概缄口“祖上冤孽,现世果报”之说,反而对待四家贵女犹如自家闺女,纷纷放河灯发愿四女平安归来,连昔日信江,也是画舫锁岸,飘满河灯,远观犹如萤火长流。

人人皆知,玄家姑娘艳若桃李,动静相宜;凤家姑娘贤德有慧,善诗书、工笔墨;卿家姑娘生就柔美纤素,却是爽利直言的性子;澹家姑娘娇羞可人,有春山眉黛,只是自幼不足,尚有哮喘之症,委实叫人揪心。

四个女子所代表的,不再是高高在上,百年传承的四大世家,而仅仅只是四个青春少艾、孤弱无缘的女子而已。

四女何辜,苍天乞怜。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五、活着

四女何辜,苍天乞怜。

只是,无辜之人何其多,失踪弱女又岂止四女,我那双生胞妹居浅浅眼下不还是下落不明。

但此举确实有效,宸恒连十八城上下锁定四女命运,若是她们能够平安归来,自然皆大欢喜,若不然——

泰安公主亲自点亮长明灯后第三天,四家嫡女被寻获于宸恒近郊的一处荒弃干涸的古井,准确说,是三家嫡女和一具尸体。

生还的是艳若桃李的玄家姑娘、贤德有慧的凤家姑娘和娇羞可人的澹家姑娘,不幸丧命的是柔美纤素的卿家姑娘。事情原委不得而知,只原本就有哮喘之症的澹家姑娘被发现时面色发青、虚喘不止,回府之后就卧床不起。

这样的情况叫人有点发蒙,人是回来了,本该高高兴兴,好好庆贺一番,可回来的就只有三个人,其中一个还病倒卧榻。不庆贺吧,表现不出长久期盼后的同心同德;庆贺吧,堂堂卿家正在办白事,澹家正在红白两线之间吊着。于是,大家都睁着两只大大的眼睛,看上面怎么表态。

首先站出来的是卿家,公开表示,“四女中得归三女,已是大幸,幸同吾女生还。”也就是不干涉其他几家庆贺,白事红事可以一起操办。唯一一点小小要求就是希望知道自家闺女是如何殒命的。

仵作验看头部撞击,死因却是窒息而亡,有挣扎痕迹。可偏偏玄、凤二女不是语焉不详就是惶恐难言,剩下的澹家姑娘还在病榻之上苦苦挣扎。

继而玄、凤二家为了抚慰卿家失女之痛,愿意各嫁一女入卿家,当然不是失而复得的那两位,因为凤家姑娘已经许嫁澹家,而玄家姑娘基本上已经是闽信王嫡长子公开的意中人。

唯独澹家久久未作回应。

只是坊间有些细小的声音,“澹家姑娘被魔怔”、“澹家内院时有凄厉尖叫”之类的小道消息时有传出,仿佛阵风似地刮过一轮又来一轮。个中原委细节,又难以坐实。

等到澹家唯一的嫡子笑如公子澹逸云一骑绝尘表书上达天听时,卿家姑娘已经驾鹤西去。那封临终口述遗言,竟又引起轩然大波。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是故卿家姑娘临终所言,虽是愧疚难负所致,却是将自己从加害者的范畴剔除,划归到受害者的属类。

许久未见的豆腐老汉,卸下担子,竹篾儿一掀,那一板颤颤巍巍的水磨豆腐竟是嫩白之中略染些赭黑,老汉往随身带的细条板凳上一坐,梆子敲的脆响:“黑豆腐咧——”

不管黑豆黄豆,能磨豆腐的都是好豆,我自然又是要了三方,隔着后院门槛接过,就听豆腐老汉用一把粗粝的声音道:“那澹家姑娘在病榻之上,口述的第一句就是‘哥哥,杀死她的不是别人,是我们。’”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卿家姑娘。

宗人府留存的那封口述卷宗极长,据说澹家姑娘几次吐血昏厥,才堪堪气若游丝的说完。不过流传出来的,就要简练许多。

事情要回溯到十几日前,四女相邀出游,却在林中被迷香放倒,悄无声息避过众仆役耳目送出,待四人醒来时,已经发现置身一口深井之中。

井早已苦涩,虽还算敞阔,却是不见光亮。四女当下慌乱,自然连连呼救,却不见有人。玄家和卿家姑娘还试图向上攀爬,却是徒劳无功。

最先镇定下来的是凤家姑娘,“若有人刻意为之,定是知道我们身份,且计划缜密,如此大费周章,必定有其目的。”

四人贴着井壁坐在一起。果然不多时就有人移开井盖,一时光线晃眼,四女眯眼之间,就有食物和水重重掷下,旋即井盖又被盖上,连来人是男是女都未曾看清。

卿家姑娘高声喝道:“何人藏头露尾?”

回答的却是隐隐约约离开的脚步声。

如此三日,三女日渐焦灼,尤其是有哮喘之症的澹家姑娘,气息开始不稳,“他们,想要什么?为何还无人来救我们?”

凤家姑娘蹙眉沉默,轻缓柔和的拍着澹家姑娘的背肩,“也许,他(她)是在等我们意志涣散。”

“难不成就是打算将我们困死在这里。”玄家姑娘最是不耐,三日不出,不仅未曾洗浴,且深井之下已经有污秽之气,着实难闻。

再一次投放食物和水时,卿家姑娘急道:“等等!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这一次,来人没有立即合上井盖,有阴郁的声音自上方传来,沿着井壁层层扩散而下,形成森冷回音:“只要你们其中一个死。”

四女骇然,玄家姑娘遽然站起:“我等皆世家宗亲,尔何匪类,竟存此歹毒之心?”

井外人不发一言,井盖被无情的合上,挡住唯一的光源。

澹家姑娘含泪啜泣:“为何……为何要我们死?”

凤家姑娘依旧轻抚其背安慰,“他不过是吓唬我们罢了。”

可是,其后一整天,既无食物,也无水。

饥饿难当之时,才有人投下水和三人份的食物,“死一活三,否则全死。” 那道阴冷的声音贴着井壁传下来的的时候,四女生生打了冷颤。

尽管饥饿,四女还是分食了三人食物,凤家姑娘还多分了些自己的食物予澹家姑娘。

第二日,出奇的寒冷,四女在瑟缩中惊醒,察觉出异常。饶是穿着一领裘衣的澹家姑娘也感觉到深深冷意,不觉加剧了咳嗽。

井盖移开,三人份的食物投下之后,井外人并不急于将井盖合上,有白色的、细细的东西轻飘飘落下,竟是——雪花,在此素秋之时,竟然下雪了!

凤家姑娘当下的反应就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澹家姑娘一边咳嗽,一边细细的问:“我们与先生可有仇怨?先生为何不肯放过我们?”

井外人冷冷道:“死一活三,否则全死。”说完仍旧将井盖盖上。

玄家姑娘来回踱步,“为何我爹他们还不来救我?”声音中已然充满惧意。

卿家姑娘沉默半晌,开口道:“假如我们之中真的需要死一个……”

“没有这种可能!”凤家姑娘打断她,搂着怀中虚弱颤抖的澹家姑娘。

先是冷,然后是饿,四女变得愈发沉默,只有澹家姑娘的虚喘咳嗽不间断响起,几近黑暗之中,眼睛不能很好的定位,如果连声音也失去,就会逐渐使人发狂。

第九日,四女每日分食不足之粮,皆是又饥又渴。卿家姑娘摸着井壁上记日的划痕,“第九日了,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的。”

玄家姑娘站到了卿家姑娘这边,“如果要死四个,倒不如只死一个。”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在凤家姑娘怀里急喘的澹家姑娘。

凤家姑娘的眉深深锁起,她之所以照顾卿家姑娘,不只是因为她宿疾在身,柔弱不堪,更因为她是澹逸云的妹妹,是她未来夫君的的唯一嫡妹,她未来的小姑子。凤家姑娘深知,另两人可以放弃澹家姑娘,唯独她不行。

因为发烧时有昏沉的澹家姑娘此刻在凤家姑娘怀里,细细的喘着,仿佛一只柔弱无骨的小猫。

“即便我们什么也不做,她也捱不到最后。”卿家姑娘冷静说道。这是实话,澹家姑娘因为体虚,是会最早死去的一个。

那一日,井盖移开后,投下的是四份足量的食物,只不过,井外人的声音无比阴冷:“若是三日内不做决断,就是全死。”

这便是最后的通牒了。

澹家姑娘从昏沉中醒来,挣扎着说:“你们,不要管我了,咳咳,咳,反正我也活不久了。”

这话反倒使本存杀心的玄家姑娘和卿家姑娘犹豫。

最后,还是凤家姑娘做了决断:“若是要死,就让老天来决定吧。”旋即取四根筷子,折断其中一根,放在其他三女前面,“抽到短签的,就是老天的旨意了。”

三女皆同意,分别抽取。凤家姑娘其实是做了最坏的打算,签在她手中,若是另二女不能抽走短签,她就自己抽走那根短签,她必须让澹家姑娘活着,这样她无论生死,都能在澹逸云心中活着。

抽中短签的不是澹家姑娘,也不是凤家姑娘,而是玄家姑娘。

可是玄家姑娘并没有遵守游戏规则,她反悔了,脸色极其难看的道:“凭什么我要走在一个病痨前面?”

“这是大家事前都同意的。”卿家姑娘的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我反悔了,我的命只能是我自己的,要死就你们去死好了。”玄家姑娘形容狼狈,依旧倨傲而立。

四女的关系几近破裂。

第十日,食物是三份。

第十一日,食物是两份。

可想而知,接下来是仅有的一份食物,然后就不会再有食物了。

四女都明明白白的意识到,有一个人必须死。

是已经病重的澹家姑娘,还是按照规则抽到短签的玄家姑娘?

可答案却是,最早意识到生存危机的卿家姑娘。

神经紧张又敏感的玄家姑娘抢到了食物,却无意分别另外三女,卿家姑娘出手制止,却反被咬了一口,玄家姑娘毫无章法的拳打脚踢惹怒了经过些训练的卿家姑娘,遂变成玄家姑娘受制挨打的局面。

“救命!救命!她要杀我!”玄家姑娘神经质的高呼起来,“救命啊!”

靠在一处的凤家姑娘和澹家姑娘尚未明白事情原委,只能匆匆解劝,玄家姑娘趁着卿家姑娘收手,用力的猛的一推,只听一身闷哼,卿家姑娘的头重重磕在井壁上,反手扶起她的凤家姑娘立时摸到一手湿润。

玄家姑娘也摸到了,黑暗之中一双眸子晶莹莹闪光:“她快死了,早死晚死都是一死,早点死还能活我们。”

凤家姑娘犹豫了,她一个犹豫,玄家姑娘已经将折成枕头的披风按在了卿家姑娘脸上。

卿家姑娘纵然头部受到重击,依然意识清醒,且有余力反抗,自然手足挣扎,指甲生生划破玄家姑娘的手。

事已至此,凤家姑娘忽然看到了自己的生机和澹家姑娘的生机,于是也扑将过来压住卿家姑娘的双手。

玄家姑娘对着一旁扶墙的澹家姑娘喝道:“压住她的脚!”

卿家姑娘茫然的,怀着不该有的邪恶,用自己孱弱的身体抱住了卿家姑娘的双脚,直到——

卿家姑娘不再挣扎,气息全无。

玄家姑娘死死的压住,又过了许久才最后一个松开,旋即对着高处大喊:“有没有人?我们照要求做了,她死了,她死了!哈哈哈,她死了!”声音之中竟带疯癫之态,可怖的声音在井底久久盘桓,令人毛骨悚然。

凤家姑娘无力的坐在地上,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心下一片冰凉。

澹家姑娘喘息着,啜泣着,却茫然不知所措。

接下来,就是第十二日,四家姑娘被寻获于荒郊枯井之中,三活一死。

作者有话要说:  坑品保证,完结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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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如果

接下来,就是第十二日,四家姑娘被寻获于荒郊枯井之中,三活一死。

澹家本该也本会将此事隐瞒到底,但澹逸云为了完成胞妹临终遗愿,让她能够洗却尘土,轻身上路,于是,不顾家中阻挠,将此事禀上,一并呈报澹家姑娘的完整口述。

此口述一出,自然引起朝野一片震惊。

长明灯自灭,河灯被一盏盏捞起,孤弱无援的四家姑娘,成了杀人凶手。纵然是被逼无奈,却依旧有人指摘四女当日即应该死节,维护四家声名,而不是将自己的生建立在别人的死上。卿家和澹家的姑娘已经入土为安,饱受非议的就是玄家和凤家的姑娘。

“祖上冤孽,现世果报”之说,经此一抑一扬,反而更加甚嚣尘上。

四大世家之间的姻亲联盟也变得异常脆弱。本来此刻唯一的维系,也就是凤家和澹家的婚事,也许可以作为缓冲调和,但是澹逸云拒绝了这门本就定下的亲事。

笑如公子失却惯常的温和笑意,凝重如磐石:“抱歉,我做不到,看到你,我就会想起我妹妹的死。”直言坦诚,也不似笑如公子一贯的温情缱绻、风雅有礼。

其后,玄家姑娘悬梁自尽。

唯有凤家姑娘,着一身宽衣素袍,不曾辩解,也不曾自辱,甚至在澹逸云当面拒接婚事的时候,仍然能淡淡回道:“我会好好的,我不会亏待我自己。”

黄豆磨出来的豆腐,是白豆腐,黑豆磨出来的豆腐就是黑豆腐,明明都是柔软嫩滑的豆腐,却大不一样。据说有的地方,是将煮过的猪血、鸡血、鸭血等的凝块,称为黑豆腐的,为了避讳一个“血”字。

陆思敏为此很是难过了一阵,颇为同情四家的姑娘,尤其是唯一个还活着的凤家姑娘。

陆思信却不以为意:“其他几个都因为良心谴责而赴死,凤家姑娘不过是怕死而已。”

我摇头:“澹家姑娘确实是因为饱受良心谴责,魔怔之下屡见卿家姑娘的孤魂,是故临终之时仍不忘将真相公之于众,可她想到的,仅仅是死去的人,而非活着的人。”

“玄家姑娘并非因为良心受到谴责,而是无法忍受悠悠众口以及来自家族内部的压力,若不然,不会等到非议四起之后才选择悬梁自尽。”

“而活着的凤家姑娘,其实才是最有勇气的一个。自绝于人前,不过是找了一个最直接最简单的受害者,也就是自己。可活下来的,却要与整个世界抗衡,不是有惊人的勇气,是很难做得到独活的。”

陆思信低首思索不语。

其实凤家姑娘那一句“我会好好的,我不会亏待我自己。”比任何的临终遗言,都要沉重。

如果一切重来,她们又会做出怎样的抉择呢?真正残忍的,该是将四家姑娘如圈养蛊毒一般放在一处厮杀自残的背后之人。

大幕落下,无限哀凉。

泰安公主亲自主持了三女丧事,追封县主荣号,对于活着的凤家姑娘更是优渥。然四家之间,不复当日同盟,隔阂难消。

一时朝野安静,虽安,却是粗安,不过是静而后动。

当夜半笛声响起的时候,我再度见到了暌别已久的英翰。

依旧是一袭夜行黑衣,却隐隐有些消瘦,见我推门而出,嬉笑着放下唇边灰白骨笛,“几日不见,倒是胖了不少。”半边酒窝深深,孩子气的一面流露无遗。

我随手折下低垂枯枝,道:“不是你廋了么?莫不是半月都在挨饿?”

英翰轻轻跃下,无声着地,笑道:“你怎么知道,我都好几天没吃上一顿饱饭了,可有什么好吃的?”

“馒头。”我想也不想的回答说。

英翰晃着脑袋说:“真是不公平,郎家小子被关受罚的时候还有鸡腿搭配馒头,到我这里怎么就只剩馒头了呢?”

我看着他瘦削的脸,也有些奇怪,莫非真的是饿了好几日?遂缓缓道:“鸡肉,也是有的。”

英翰抚掌笑道:“我就说嘛,我的待遇怎么能差过郎家小子去。”

我掰着手指头细细历数:“鸡肉,可以红烧、可以油炸、可以剁椒、可以煲汤、可以宫保、可以丸子,还可以作馅和炒饭。馒头,可以整个儿蒸、可以拍扁了煎、可以切片儿炸、可以扯碎了泡、也可以做丁块炒。鸡肉加馒头,可以是肉夹馒头,可以是肉泡馒头,还可以是馒头炒肉。”

英翰来了兴致:“这么多选择,你会哪一种?”

“不凑巧,我唯一会的一种恰恰不在方才列举之中,”我眨眨眼,道:“是焦炭口味的。”

英翰佯装叹气,又说:“既无端容,不能静好,又无针黹女红之技,连厨艺也一糟到底,真真是,嫁不出去啊。”

我一拳招呼过去,当然,没有打中,拳头停留在他的掌中,硬而韧,像是厚重结实的棉胎,那是久经锤炼的手掌。

我抽回手,不屑道:“我已经嫁人了。”

“是么?”英翰笑的意味深长,“能够维持多久呢?”

我回视他:“与卿有何干系?”

英翰渐渐止笑,道:“若我说,我就是陆思明,六岁‘夭折’,加入雎鸠一族,老无所养,幼无所亲的陆家嫡长子呢?最初,居家和陆家的婚约双方,是你,和我。”明明仍是不经意间流露出孩子气的表情,语气之中却有不匹配的郑重。

我长久的看着那双柔波泛亮却依旧有着直抵深处的肉食动物的眼睛,不发一言。因为,我知道,他不是,英翰不是陆思明。

其实自从两年多以前,我和英翰初次相遇开始,以及我所记得的每一次相谈,一切都太过自然,太过合理,就像一个被细细密密的柔软丝线编制而成的蛛网。我不该忘记的,蛛网的背后可能潜藏着一只硕大的蜘蛛,而蛛网本身就是一个缜密的陷阱。

如英翰者,怎么可能重伤倒毙于林中,那笛声,不是求救,是为了引我出现,因为能听见笛声,并非所有人,不是么?

可是,我什么也没说。

当澹家的唯一的嫡子澹逸云再度出现在陆家的时候,形容憔悴,却不失风仪,他说:“浅浅,我找到你了。”

我眨巴着眼睛,不知作何以对。我好歹也是有妇之夫,虽然有名无实,但这位也不用当着陆家的面松土啊,莫非连日刺激太过所致?

二哥陆思恭也是哑然。

澹逸云柔声道:“我知道,那日在容府弹琴的,是你,当年在普陀寺弹琴的,是你,在琼芳宴上写五绝的,是你,在百戏那天蓦然回首的,也是你,我看到的,一直就是你,不管你说你是居深深,还是居浅浅,你一直是我心底深处的那个女子。”

明明是冠盖宸恒,流芳齐东的笑如公子在深情款款的告白,我却忍不住想笑出声来。

“笑如公子可是确定?”确定我就是你心目中的居浅浅?“而且,笑如公子可曾想过,如果我是居浅浅,你当如何?如果我不是居浅浅,你又当如何?笑如公子想要证明的,是什么呢?”

是魂牵梦萦的那个人近在咫尺,未曾失踪;还是绕指青丝旦暮成雪,黄粱一梦?

因为,澹逸云喜欢的居浅浅,就和陆思齐讨厌的居深深一样,不过都是双生子共同制造出来的幻影,既没有那个喜欢着红,喜欢重瓣孤挺花,骄傲清高的居深深,也没有那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端方明丽、气质出众的居浅浅。那不过,是一场游戏。

是的,我已经,记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唔,有没有发现黑笑已经签约了?

好吧,没人理我,我自说自话。

虽然很奇怪为嘛熊点击也能签约,(莫非是虾米们的动感光波劈晕了编编?)

但是咱现在也是有公会、有帮派的人了,不再是单打独斗了,咩哈哈~!

☆、二十七、深深

从前,有两个女童,一母同胎的双生女童,却在襁褓之中就被分隔开来,因为父母的和离。

那时她们太过年幼,已经记不得被分开时用细小的嗓音用力嚎哭,仿佛天崩地裂一般。可是她们还是分开了,早出生一刻的长女深深跟随母亲,而晚出生的次女浅浅被父亲带走。

长女8岁以前,几乎就是在边关长大的,身边最亲近的人,不是阿娘居庸关,而是本该翘了辫子的居大将军。昔日西凉降将,后来的武烈大将军,都已经在先帝驾崩后跟着“诈死”,如今在边陲之地含饴弄孙的,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老者,虽然比一般老头子威严有棱。可是在长女居深深眼中,居大将军就是可以用来“骑马”举高高、代步揪胡子的自家外公一枚。

边塞土黄色的矮墙、一眼望不到头的崇山峻岭、高高耸立的哨岗、屋顶之间的吊桥、垛堞之外的辽远壮阔和缕缕如烟粉尘,全部都像是幼年居深深得意自在的游乐场。

在那里,黎明会爬过连绵起伏的山峦,由紫黑转为青橘,再变成锻铁般的熔红直到焰焰灼日如约在山巅升起,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的脚下,一点一点,渐次铺展,绚丽夺目。

在那里,夏天有各种各样的鸟类啾啾鸣叫、盘桓于空,冬天有清冽的空气,穿过高处哨岗和吊桥间的缝隙发出呜咽,还有持戈兵士每天雄浑壮硕的操练之声。

在那里,有形形□的人群沿着边塞集结,互相贩售和交换物品。高大白皙、碧眼金发的西域人,肤色古铜,带着白布黑圈帽的大食人,还有皮肤黝黑,打着赤脚的蛮人,她喜欢他们手中漂亮的不似真实的各色果子,海胆似地刺角瓜,一个个小瓣凝成拳头状的释迦牟尼果、砸开硬壳就能看到晶莹如雪果肉的山竹子,又黑又丑却滋味浓甜的黑柿……

因为到处摸爬滚打的居深深,身上总是灰扑扑的,像一只老鼠。

深深小姑娘从来没有见过外婆,连画像也没有,外公说:“她早逝了。”连她的娘居庸关自小也不曾见过。然后深深小姑娘也从未见过她的爹,以为她爹跟外婆一样“早逝”了。

深深小姑娘与外公格外的亲厚。外公会牵着她的小手,站在城墙之上,严肃的说:“什么东西都比不上拳头硬!所以,要想不挨打,就要比别人更强。”那个时候,居深深小姑娘刚刚打架输给了煎饼摊大爷的孙子王二狗子。

外公又说:“但是要打,就得打有准备的仗,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居深深小姑娘哭着鼻子懵懵懂懂的学习先发制人、攻其不备、瞒天过海、隔岸观火、无中生有等等兵家谋略。

于是,居深深小姑娘一边假意示好的买了煎饼,一边趁着王二狗子不注意,用摊子上的擀面杖用力打在他腿上,然后扔下擀面杖,抓着煎饼,兔子一样跑的贼快。

不过,这一招用多了就失灵了,居深深小姑娘眼睛骨碌碌一转,人人都是戒备警惕的看着她,她只好颠颠的又去找外公,外公不在,有个高长瘦削、面容清癯,却留着一圈斑白胡子渣的古怪军医告诉她,“不可以让别人将你看透,因为那样别人就会有所防备,内强却示外以弱、指东却是打西。永远留有后手,一计不成再施一计。”

从此,居深深有了双面——

甲面:没心没肺、天真活泼

乙面:冷静狡黠、不按牌出牌

那个时候,另一个小姑娘居浅浅正在郎家大宅里习得另一种技艺。

郎府里,祖父在的时候,宅子里就会很安静,每个人连讲话都轻声细气,仿佛怕惊扰到座敷童子或是别的什么宅中精怪。伯娘叔婶都会笑的十分友好、举止温柔,一视同仁的对待小辈。

可是祖父一转身,这些人全部变了样,长辈们挑着眉眼冷嘲热讽、指桑骂槐,小辈们想着法子、折腾比自己更小更弱的,仿佛大家都被宅子里的精怪童子附身一般,争强好斗。

居浅浅小姑娘从有记忆开始,就没见过自己的阿娘,阿爹倒是十分温柔可亲,经常抱着自己在膝上认字、画画,可阿爹并不总是在身边,阿爹不在的时候,居浅浅小姑娘身边就是十分唠叨的嬷嬷和没精打采的丫鬟,阿爹一回来,嬷嬷就会向阿爹告状,无精打采的丫鬟们霎时变得花枝招展、眉飞色舞。

嬷嬷会说,居浅浅小姑娘前天爬树掏了鸟蛋,昨天下塘捞了金鱼,刚刚还想跟着阿黄去钻狗洞,阿黄自然是郎府养的大狗。

阿爹把人都遣开了,也不管丫鬟们扭来扭去、一步三回头的古怪模样,径自将居浅浅抱到膝上。

居浅浅小姑娘就眨巴眨巴水润秀气的眼睛问,“阿爹,我做了坏事么?”

书生气的阿爹郎仁宝考虑再三,方慎重回答:“也不能说浅浅做了坏事,只不过,有些事,自己人知道就可以,不能让外人知道。”言下之意,掏鸟蛋、捞金鱼、钻狗洞什么的,都是可以的,就是要在没人的地方,没人看见的时候。

居浅浅小姑娘用力点点头,表示明白,“阿爹和我是自己人,她们就是外人。阿爹你放心,下次我保证不会被逮到。”

之后,照顾居浅浅小姑娘的嬷嬷忽然发现她沉静许多,既不上树、也不下塘,更不会去追打阿黄,感动的泪花子在眼眶中闪啊闪啊,“姑娘终于长大了。”

只有居浅浅小姑娘知道,只不过改了时间段、自备外套防尘而已。

等居浅浅再大一点儿,她就和兄弟姐妹兜一块学东西、吃饭,她很是烦恼的发现,一、自己的时间变少了;二、兄弟姐妹们很烦;三、总有人给自己使绊子。

小姑娘又跑去问阿爹,“阿爹阿爹,为什么我说的是实话,家塾中的老师不相信我,却相信撒谎的三哥哥和大姐姐?”

郎仁宝皱了眉,思量之后回答:“因为他不了解你们,所以下判断的时候就会有偏颇,你三哥哥和大姐姐课业比你好,所以就会更加得人喜爱和信任。”

居浅浅小姑娘一点就通,从此刻苦学习,在发现自己不能门门精通之后,就选择了在诗书礼仪之外,专攻琴技和画技,誓要把三哥哥和大姐姐甩出三条街。

事实证明,居浅浅小姑娘得其父遗传,天资聪颖,很快就在琴技和画技上脱颖而出——尤其是那些表达高风亮节的曲谱和显示洁身自好的画作,深得老师喜爱。

这以后,居浅浅小姑娘给三哥哥和大姐姐下绊子的时候,发现老师果然站在了自己一边。

从此,居浅浅有了双面——

甲面:端庄得宜、聪慧清灵

乙面:活泼好动、腹黑莫测

昔日襁褓之中被迫分开的双生子,长成了青葱可爱的总角女童,然后在八岁那年,因为一个商人,忽然知晓这世上还有另一个自己的存在。

那商人说:“我在宸恒(边塞)看到过同你一模一样的小姑娘。”

两个聪明的女童立即翻箱倒柜,寻找当年的蛛丝马迹,然后发现另一个自己正和爹(娘)生活在一起,原来自己是有爹(娘)的。

口耳相传中之中,爹娘的相遇时在一个黄沙漫天的边塞小镇,一轮夕阳残照如血,白衣公子郎仁宝路遇劫匪,被黑衣黑马血披风居庸关所救,成就一段佳话。

事实上,边塞小镇上并没有漫天的黄沙,红日高挂正是晌午,郎仁宝穿着的是青灰色的衣衫,居庸关到的确黑衣黑马血披风,只不过那披风真的是鲜血染就的。那一日,居庸关伏在马上,本是黑色的披风因为饱浸了鲜血,沉重如折翼,在小镇缕缕如烟的的飞扬尘土中一路滴血而来,马蹄迟迟,步态不稳,直到——被青衣书生发现后救下,所以,受伤的那个是居庸关,救人的那个才是郎仁宝。

只可惜,如此感人肺腑的开场,却因为一个无聊问题中途夭折——

边关,居庸关斩钉截铁的说:“豆腐脑当然应该是咸吃的!”

郎府,郎仁宝固执己见的说:“甜的豆腐脑才好吃啊。”

八岁的居深深和居浅浅同时有一种遭遇无良爹娘的挫败感,要不要因为豆腐脑该咸吃还是甜吃的问题和离啊!?

两个小姑娘遂开始书信往来,经由那名商人中转,互相笔谈交流,十分合拍投缘,即便天各一方也没有斩断彼此天然的血脉维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稍后放出第二更,这次真是血本,好肉痛

☆、二十八、浅浅

终于,居深深借着和阿娘一起回到宸恒的机会,和居浅浅相约在那里互换了身份,居深深作为居浅浅进入郎府接触自己全无印象的父亲,而居浅浅则作为居深深进入将军府陪伴自己的母亲。

两个天真的孩子很快受到了打击。

进入郎府的居深深以为,阿爹应该是像外公一样既有慈和的一面,更有威严的一面,虽不能是雷霆万钧之势不可挡,也应该有些凛然不可侵的刚硬。结果发现,自己的阿爹是一个比阿娘还要文弱的男子,虽生的俊朗儒雅,可是却连举高高都会扭到腰。

进入将军府的居浅浅以为,阿娘应该是一个温柔可亲、慈爱有加的女性,会像阿爹一样吧好吃的、好玩的堆到自己的面前,自己犯了错也只是呵呵一笑,从不计较。结果发现,自己的阿娘既不温柔,也不慈爱,是一个凡事先想到自己,一个不高兴还会竹笋烤肉招待的女子。

着实幻灭。

好在两个小姑娘心里承受能力都很强,很快适应了自己的阿爹和阿娘,并且在新的环境中伪饰的很好,几乎没有人发现。

当然,发现的人还是有的,郎府的郎小七,当年在树下哭泣的三岁小男孩,睁着水葡萄一样湿漉漉的眼睛,疑惑的看了居深深许久,说:“你不是二姐姐。”

无论日后居深深和居浅浅如何掩藏,都不能混淆郎小七的天然的识别能力,他总是能区分谁是大二姐姐,谁是小二姐姐。

八岁的居深深,自以为聪明的教了郎小七一招以暴制暴,并且和他约定,她不是居浅浅的秘密,对谁也不能说。

从此郎小七严守誓言,走上一条暴力不合作的歪路。

而居深深则是舒舒服服的坐在香樟树下,吃着郎小七送来的杨梅,郎府的杨梅确实好吃,个大诱人,甜中带酸,叫人一吃就停不下来。每年杨梅季节,居深深都会如约去郎府吃杨梅,不管是以居深深的身份,还是居浅浅的身份,每年这个时候,她都要因为杨梅汁报销掉几套衣服。

同一时间在将军府的居浅浅就比较自在了,因为将军府不比郎府,规矩不多,本该有的那些也因为居庸关当家之后松散的差不多了,故而,居浅浅像脱了缰的野马,撒了欢似地玩儿。

居深深和居浅浅都以为,郎府(将军府)是一个不错的地方,有杨梅(没人管),于是,两个早熟的孩子策划了一场父母双双把家还的戏码。

接下来就有了居庸关和郎仁宝在七年之后,于边塞小镇重逢的感人折子,只不过口耳相传的什么忆起过往种种,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这等事儿是没有的。两人见面倒是有几分羞涩扭捏,然后郎仁宝说:“听你的,豆腐脑都放酱油榨菜丝。”

居庸关低头看着脚尖,难得的轻声细语,“其实,放糖也是可以的。”

就这样,前嫌尽释的居庸关和郎仁宝重新缔结姻缘,如胶似漆的双双回到“英烈大将军”府,尽管外公仍然健在,但是为了掩人耳目,一双夫妻还是领着双生女儿去居大将军坟上上香叩首,一时间宸恒连十八城皆传为佳话。

双生子本来以为从此以后有娘疼有爹亲,结果发现自打居庸关和郎仁宝夫妻团圆之后,两个小的就被华丽丽的忽视了,不仅没有多得到一个爹(娘),反而连原来的娘(爹)也没了,这真是个打击。

为了小小的报复一下无良爹娘,居深深和居浅浅决定要玩一个更大的游戏,这一次,不只是交换身份,而是重新塑造出一对截然不同的双生子。为了方便,一个着红,一个就着青,一个从武,另一个就习文,一个任性骄纵,另一个端庄乖巧。这样一来,双生子想要干嘛就干嘛,只要轮换着挂上其中一个名字就行。

居深深和居浅浅还咬破手指,拇指相对的立誓,“我是居深深的时候,你就是居浅浅,我是居浅浅的时候,你就是居深深,除非被人发现,永不泄密。”这以后,对拇指的动作就成了交换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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