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卿本乖张,奈何停药》作者:黑死笑笑【完结 番外】 > 卿本乖张,奈何停药 【书香门第】.txt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章出现过的名字“陆思明”终于要回炉了~.3

作者有话要说:  居浅浅才是女强本色啊~深深什么的,弱爆了~~~

☆、三十三、忘忧

步步算计,连人心的犹豫都利用在内,就只是为了给自己创造最有利的条件,谋取所求。

此后纵然失忆,我也总是在面对英翰时,表现出既不设防、又相处愉快的模样,下意识选择的,并非信任,而是一种信任的姿态。自然而然的,对于想要杀死自己的人,存在一份戒心。半真半假的,与同一个人,斡旋游戏。

这才是,真正的居深深啊。

我和浅浅13岁那年,外公过世,他是被过去的西凉旧部所伤。他们假意投诚,欲手刃西凉叛将,外公明明知道,却未加阻止,最后伤重不治,一月之内便亡故了。

那时候,外公说:“想要什么,就要用同等重要的东西去交换。我已经得到的够多,是时候偿还了。”

外公一生戎马,到头来想换一个平静的结束却那么难。

我娘居庸关怀孕之时,外公将她怀中孩子婚配陆家,其实是希望让我们远离是非,只是他也没料到,出来的不是一个,是一双。所以今天,置身事外的也只有一个,另一个却卷入了权势的漩涡。

冲和平淡、不为外事所扰。外公晚年,就是如此心境。潜移默化,对我影响最大的其实还是外公。同样的,因为外公遇袭一事,我对人的戒心也总是比浅浅重。

其实在边塞城墙,在外公肩膀之上,我清晰的记得,日出时,黎明会爬过连绵起伏的山峦,由紫黑转为青橘,再变成锻铁般的熔红直到焰焰灼日如约在山巅升起,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我们的脚下,一点一点,渐次铺展,绚丽夺目。

英翰以为我是没有见过高处的美景才会不去争取,其实我也曾站在高处,拥有过世界。郎府屋脊之上的日出远不如边塞震撼。壮阔如斯,亦不过一抷黄土,更何况是带边框的景致,不是么?

如今,浅浅所谋者,乃大业,我所谋者,不过是安身立命、无拘无束。

只是人生实难,大道多歧。一个不小心就会走上歧途,无法继续坚持自己的道路。

此后三日,皆是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我这个下堂女,仍旧霸占着陆思齐的小院。

二哥,不,现在已经不是我二哥的陆思恭来过,习惯性的还是叫我三弟妹,“三弟妹和三弟分开,能就此寻找自己的幸福,也是好的,三弟妹以后要多加保重。”他还是一样的放养政策——你们认为好,就去做吧。

陆思毅来过,他说:“元仲能走出过去困局,有赖深深姑娘,姑娘曾言‘人生不过短短几十载,不应作茧自缚、虚度此生’。而今,深深姑娘能冲破樊篱,勇敢追求,元仲亦深受感动。”

还一副我懂我理解,我也为情所困的严肃表情。

他以为我和陆思齐和离,是为了投奔澹逸云。而且还以我为坐标,继续“冲破樊篱、大胆追求”苏醉烟。对此,我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也就只好不去解释。

看样子,当初我对陆思敏说“醉烟姑娘不会嫁给你哥的”,这话说的早了些,我到底小看了陆思毅的执着和毅力。好在现在,陆思敏也对此不介怀了。

陆思敏来过,她红着眼眶,执着我的手哽声问:“深深,你一定要走么?你就不能不走么?”

我大概是怕眼泪的,陆思敏一哭,我就头疼,只好说:“思敏啊,其实我离开是一件好事,你三哥就可以迎娶齐东双玉之一的蒋清玉,你不觉得有个叫蒋清玉的嫂子要比居深深好听的多么?而且这样一来陆家还能赚回五十万石粮食的嫁妆钱呢!”

结果陆思敏更加泪眼汪汪的看着我,大大的圆眼睛里蓄满了哀伤的泪,好似两条水里的黑鱼。

我意识到方向不太对,赶紧又说:“思敏啊,难道我离开陆府,你就会忘记我么?”

陆思敏用力的摇摇头。

我笑道:“这不就结了,你不会忘记我,我也不会忘记你,我们做不成姑嫂。作姐妹、做朋友,也是一样的。有空的时候,你还是一样可以来找,顺便也叫上容玉珠,我们可以吹拉弹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样不是也很好么?”

陆思敏这才止住了眼泪,依依不舍的与我告别。

陆思信还把我叫到凉亭吹冷风。

我裹了一身厚实的裘衣,红艳艳的狐狸毛滚边,听着雪落在亭子顶的簌簌声,像是孩童用细小的声音说着悄悄话。

陆思信穿的比我还厚实,白皙清俊的秀美容姿,惯是陆家四子中最好看的小郎。此刻依旧笑嘻嘻的,“深深你可知道,当初定娃娃亲的不是你和三哥?”

我点点头,“是陆家长子陆思明和我。”这个,英翰也说过。

陆思信用食指扣了扣玉石的桌面,慢声道:“当时只说婚配陆家嫡子,从上往下排,先是大哥,可是他——”陆思信犹豫了一下,“他失踪了,而且你说他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对么?”

我又点头,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而且这个人,不会回头。可以说,已经永绝于陆家。

“大哥之后是三哥,现在三哥同你和离,你难道不曾想过——”陆思信双手齐动,食指、中指、无名指,依次流利的敲过桌面,“我其实也是陆家嫡子。”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干瞪着眼等他下文。

他却背过身去,不看我,转而看亭外风景,只不过那泉水早就结了冰,陆思恭那块“听涛溯玉”的石头现在也被雪厚厚盖住,什么字也看不到。

再看陆思信,他的耳尖泛起不正常的红润,一点一点,慢慢爬上脸颊。

我福至心灵,顿时了悟道:“思信你刚才该不会是在向我表白吧?”

陆思信恼怒道:“我这是尽陆家嫡子的义务。”

我认真点头道:“俯仰不愧天地,果然是顶天立地的好儿郎,不过思信你的脸怎么那么红啊?”唇角自然勾起一抹调笑。

“你才脸红,你全身上下都是红的!”陆思信气激道。

“因为我穿了红衣服啊,当然全身上下都是红的。”我忍住笑,一本正经的说。

近十六岁的少年,朱唇皓齿,眉清目秀,此刻面容渐染潮红,“深深,你这个不解风情的笨蛋!”说完,头也不回的出了凉亭走了,连伞也未撑。

我在后面将竹骨伞一掷而出,扬声道:“下次再做这等事,记得脸皮练的厚一点,嘴巴练的甜一点,当然最重要的是,等毛长齐了再做不迟。”

陆思信两条腿迈的更快,远远的有声音飘来:“深深你嫁不出去了,你肯定嫁不出去!”

我忍俊不禁,想起第一次在凉亭中见到陆思信的模样,舒然惬意的坐在凉亭中喝茶,一晕阳光打在他的脸上,半眯着的眼睛,神情倦懒如一只午后的猫。

看到我,喝一口茶,慢悠悠的说:“三嫂,你不像一个失忆的人。”

不像一个失忆的人,像一个擅长隐藏自己的人。

那天夜里,雪停了。

夜半响起的笛声仿佛幽幽浸润了落雪似地,透明似水,清冷如霜。英翰说,那样的声音只有我自己能够听到,是我的心声。若果真如此,之前我初闻笛音时昏昏欲睡,半梦半醒算是个什么心境?是自我防御的本能,还是但愿长睡不复醒?

我站在廊下,牙齿打颤道:“不如进来聊?”这种天气,委实不适合户外坐谈。

英翰笑起来,单边酒窝深深,穿着的仍是一年四季如是的黑色劲服,夏日不见薄,冬日不见厚,雎鸠一族的人,果然很可怕。

他把一个大豆荚丢在在我的怀里,亮绿、饱满,竟有一尺之长、半掌之宽。

我好奇,“这是什么?”

英翰笑的眉眼弯弯:“忘忧果。”

剖视之,硕大饱满的豆荚内,有白如雪花、绒绒可爱的毛豆子,半透明的经脉里似乎还有一丝香甜的酥酪流淌其间,望之不似——吃食。

英翰笑的殷勤,单边酒窝里盛着孩子气,“快尝尝。”

我不确定的剥出一颗雪花绿豆,伸出舌尖舔了舔,好甜!甜似绵糖,软似云朵,有新鲜、湿润、泛着香草气息的酥酪味道在舌尖蔓延,真的很甜。

昔年不知在边关吃了多少奇怪的瓜果,却没有一个这般甜美。

不知不觉吃完一颗,又取一颗享用,丝丝清凉,浓浓甜香,令人回味不止。

英翰笑着凑近问:“好吃么?”

“嗯!”我点头,一边又动手剥下一颗。

“感觉怎么样?”

我疑惑的舔舔嘴唇,“没怎么样啊。”

英翰的的眼睛眯了眯,似有狡黠精光闪过,“原来真的能吃啊。”随即又掏出一个大豆荚剖而品尝。

我的脸禁不住抽了抽,敢情你是拿我当试验品啊!

“这是哪里来的?”我问道。

“从邱老的园子里摘的。”英翰供认不讳。

口中棉花一样软,云朵一样轻,蜂蜜一样甜的“忘忧果”顿时梗在喉咙里。

算了,反正都吃了不少了,我和英翰就这样坐在桌边,就着一灯摇曳烛火,一人捧一个豆荚,安安静静的吃。

须臾,英翰说:“其实我骗了你,我并非陆家长子陆思明。”

我淡淡一笑道:“我知道,浅浅身边的伯赞才是本该‘早夭’的‘陆思明’。”才是当年在雪地中背回幼妹的陆家嫡长子。那日雪地之中,他朝我身后看的,是买了糖葫芦归来的陆思敏。也许,我能全身而退,不是因为苏醉烟,而是因为陆思敏。

当年陆思明舍弃姓名和身份进入雎鸠一族,成为雎鸠伯赞,作为交换,陆家才能有今天吧。

英翰递了一颗豆子过来,“如果我是陆思明,指腹为婚,几度波折复又重逢,如此,会不会有命中注定的感觉?”

我伸手接过豆子,放到嘴边:“曾经为我所救的人,日后以报恩为名留在我的身边,一度想要杀我,如今却和我坐在这里一块吃豆子,这般,是不是有世事无常的感觉?”

虽然那时,英翰是为了接近我故意受伤,而我委实是个不太合格的“救命恩人”;虽然那时,英翰想要杀我,也是得雎鸠一族的命令,正如长期潜伏观察汇报一样;虽然那时,英翰没有杀我,只是让我失去记忆、置身事外;虽然,他一直以来都想我取浅浅而代之,就像浅浅身边的伯赞想要除掉我永绝后患。

说这话的时候,我心绪平静,嘴角甚至弯着一丝弧度,当初那么讨厌自己的性命被放在秤盘之上取舍,对澹逸云在琼芳宴上的无心之言也能升起不能自抑的厌烦。而今,再提起的时候,事过境迁,仿佛一切都变得风淡云轻。

大概是口中的“忘忧果”太甜太甜,甜到足以忘记一切忧愁烦扰,谓之,忘忧。

我吃完最后一颗豆子,慢慢说:“我并不相信什么命中注定,也不相信所谓白虎血脉的这一套东西,但是我很高兴,是真的高兴,被安排在我身边的人,是你,雎鸠英翰,而不是原本陆家嫡长子的雎鸠伯赞。”无法想象,那张枯树脸被放在我身边会是什么光景。

话音刚落,英翰倾身在我唇上快速又轻柔的亲了一下,那是一个带着香草味的清甜之吻,如蜻蜓点水、一带而过,却留下一圈一圈荡漾的波纹,扩散,放大。

既存着戒心,又表现出不设防的样子,总是下意识的选择一种信任的姿态。在真真假假的斡旋游戏中,连我自己也分不清哪一部分是真的,哪一部分是假的。

只是觉得口中忘忧果的余味依旧很甜很甜,甜到就此忘记一切忧愁烦扰。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罕见的、唯一的、那么碎渣滓、边角料般稀薄的柔情蜜意,为了对的起言情的标签,黑笑才挂上的那么一星半点……好悲催……真的好悲催……每次都是如此悲催……

☆、三十四、保重

在真真假假的斡旋游戏中,连我自己也分不清那一部分是真的,那一部分是假的。只是觉得口中忘忧果的余味依旧很甜很甜,甜到就此忘记一切忧愁烦扰。

我摸了摸胸口,虽然心跳略略有些急,但基本还算平静,我笑起来:“这是,你不会再杀我的意思?”

英翰伸出两只手,扯了我的脸:“果然是个不解风情的笨蛋么?还是——”

我不等他说完,就去拍他的手,一拍没有成功,悉悉呼呼的说:“行开!里才是恩蛋,几鸠前足都是恩蛋。”

英翰松手,笑的乐不可支,“恩,雎鸠全族都是笨蛋,你说的对,他们现在已经动不了你了。”

我一边揉脸,一边微微蹙眉,如果我猜得不错,“是浅浅做了什么?”

“没错,你那双生胞妹与雎鸠一族签了血契,以你的平安为基础,一旦你死,契约终止,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就很难说了。她说,若她是白虎,你就是驺虞,一旦驺虞死,白虎不可控。”

很久以前,据说大齐是有白虎和驺虞双幡的,白虎幡出兵征战,驺虞幡解兵息战,只不过后来的白氏帝裔只尊崇白虎,以白虎血脉为重,不复提及驺虞,传奇谱中亦无记载。口耳相传之中,一说,驺虞是仁兽,不愿伤害任何一个生灵,食不生物,性麟之仁。迫之弗惊,扰之以还。另一说,驺虞和白虎是一形同体,驺虞就是白虎,白虎就是驺虞。

浅浅而今用白虎驺虞一说,不过是借了双生子的名头来相胁。

光就“迫之弗惊,扰之以还”这一点看还蛮适合我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实犯我,我只好还以颜色以求自安了。而“食不生物,性麟之仁”就委实离谱了,我本就荤腥不忌,不知道多少生灵因为我的口腹之欲丧命哉。

其实,浅浅,才是那个笨蛋。明明讨厌受人制约,却立下这样的血契,明明讨厌被外事所困,却一身沉重,独坐高台之上。华服美饰、金冕玉旒,并非是用来展示荣耀和华贵的,而是告诉自己,身上的担子有多重,重到甚至不堪负担。

我用力抿了抿唇,眸中湿润,眨眼之间一颗泪珠已经滚落下来。所谓双生子,就是为了分离才会出生在这个世界。但由于太过相似,就好比对镜自照,其中一个回头,另一个也会回头,不得不一再的分离,无远弗届。

英翰抬手拭去我脸上的泪珠,一想到这双用来伤人的手,却为女子轻拭泪痕,我忽然觉得几分好笑。

我抬眸,认真道:“我要去齐西。”齐西凤陵城,那个美人如云、嘉宾荟萃的繁华都市,无论何人,在凤陵城都能够泯然于众。

“好。”英翰笑,嘴角上扬,酒窝深深,一如当初醉香含笑上那个似是人畜无害的清俊儿郎。

不过,在此之前,仍有许多事情要去做。比如要回将军府,自外公过世,阿爹和阿娘“罹难”之后,武烈大将军府不知道已经荒凉成何等模样。我打算将郎小七接过来,将军府总得要有人掌家,等我去了齐西,就只好交给郎小七来承袭了。我还打算去“瀛洲”找我诈死遁走的爹娘,告诉他们,不用再躲了,浅浅已经一个人扛下了。还有,要去边关,祭拜我的外公。

“然后呢?”英翰笑问道。

“自然是秉承居家一贯的传统——诈死。”我回答的理所当然,金蝉脱壳之后,自去齐西逍遥。

世上本无忘忧之法,不过图一时清净罢了。青帘沽酒,红日赏花,小亭倚阑,几度终日,树树梅花看到残。

“既然是要诈死,为何还要和离?”英翰带笑的眉眼中有烛火在荧荧跳动。

“若是我直接诈死,陆思齐就成了鳏夫,嫁进来的蒋清玉就成了继室,明明两个都是没开封的原装品,却莫名其妙变成二手货,岂不是很可怜?自然是要先和离,再诈死的。”

英翰背过身,“吱吱吱、吱吱吱”,又笑的像一只大老鼠。

那场雪下了三天,雪停之后又是积雪封道,是以我又在陆府多呆了三日,等到动身启程时,已是我接到陆思齐“放妻书”的第七天。

来送行的独独缺了陆思信,我奇怪这小子也会有害羞到不好意思出来见人的一日?

陆思恭送了我一套文房三宝,笔墨端砚,笔是青竹烤红杆的鼠尾湘江一品;墨共四笏,分别背镂笔、剑、旗、弓;砚台则是极小巧的脂砚,不过盈握,镌刻斜枝金缕梅。我一时搞不清陆思恭这是勉励我好好研习书法、文心雅致,还是让我披袈上马、“必建奇功”(笔、剑、旗、弓),亦或是红颜素心,调抹胭脂?

陆思齐站得远远的,叫人小跑着给我端来一盒点心,传话说是路上消遣小食。我一看梅花式的黑漆碟里,五仁芝麻球、松子百合酥、蜜汁蜂巢膏、椰丝糯米糍,精致不输归宁时澹逸云所赠的八珍玲珑。看来陆思齐这是要还我当日三块点心的“恩情”,至此一别两宽,了无挂碍。

陆思毅直接将八爷送给我了。毛羽油亮、红喙白爪的八爷傲然的挺着胸脯,在笼中踱着鸟步。 “深深姑娘喜欢,就权作饯别之礼。”陆思毅如是说。我探手将八爷自笼中取出,戳戳它鼓鼓囊囊的肚子,也不知这里面到底还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八爷扑棱着翅膀,叫起来:“别摸我,摸了你要负责的!”

一时悄然,我忍不住簌簌笑,这八成是陆思毅带着八爷流连倚红楼的时候学到的。看到它这么有趣的份上,就冒着点风险收下吧。

陆思敏抱着一架七弦琴,黑漆蛇腹断纹,琴身润透,断纹流畅自然,似欲浮动,分明是我在容府曾经弹过的那把蕉叶琴。当初唐突佳人,将《凤翔千仞》弹成了《遁世操》,按陆思信的话说就是“凤凰委羽,落地成了野禽”,如今陆思敏向容玉珠讨要了来赠予我,当真是明珠暗投了。

若是浅浅,怕是会很喜欢吧。只可惜,这琴已经无法亲自送到浅浅手中。

也罢,等到陆思敏出嫁的时候,我定给她送一份厚重的添妆礼。

我执了她的手,附耳悄声说:“思敏啊,我以前说苏醉烟不会嫁给你哥,这话我说得实在太早了些。”

陆夫人则是太过感伤,呜呜咽咽老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本想将嫁妆折变一部分换五十万石大米还给陆家,不过他们到底没要,我那些嫁妆暂时也还放在陆府,等我回了将军府安顿好再遣人派车来领回不迟。只要蒋清玉不是那么快过门,出门的嫁妆和进门的嫁妆大概撞不到一块去。

话说到后来,就只剩下两个字,“保重。”

陆思恭含笑说:“保重。”

陆思齐传话说:“保重。”

陆思毅拱手说:“保重。”

陆思敏红了眼,也说:“保重。”

陆夫人带着哭腔说:“呜呜。”

八爷在我肩上不耐烦的跳起来,“太重了,太重了,重死了!”

一时又将感伤冲的七零八落,连陆思敏也忍不住笑起。

我看着眼前的笔墨端砚、精致小点、七弦蕉叶琴,心内感慨,虽然在陆府不过半年光景,倒是也住出了些感情。

凝想更是伤感,在启程的马车之中犹自不确定的问:“大姑娘,我们真的离开陆府了?真的就这样走了?”

敛心则是更加怀念将军府,难得话多了些,“姑娘放心,已经派人给府中带了信,回去便能安置。”然后是府中诸人如何如何,从管事的容伯一直说到看门的小黄,生怕我仍旧记不起来。

我递一块点心给神思略微恍惚的凝想,问她:“凝想要不要将名字改回去?”当初是为了避讳陆府思字辈,才将凝思改为凝想。现如今这一去,怕是不会再回陆府了,也就没有必要再避讳什么。

凝想呆呆的看着我,歪头想了想,换一边歪头又想了一番,终是说:“还是不改了,都已经叫习惯了,而且,若是改回去,这一段就似没有了。”她是想说,在陆府的这半年,总该有些痕迹。

我笑笑,由她。不过,陆府大概是真的不会再回去了。

正当我这样想的时候,忽闻一阵马蹄“踢踏”之声由远及近,急如骤雨。探头一看,竟是纵马疾驰而来的陆思毅。

“思信病发了,深深姑娘能否随元仲回去?”

只是一句话,马车又调转车头,原路折返,我刚刚离开不到一个时辰,就又回到了“只怕不会再回去”的陆府。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五、真心

只是一句话,马车又调转车头,原路折返,我刚刚离开不到一个时辰,就又回到了“只怕不会再回去”的陆府。

病榻之上的陆思信,面色潮红,犹如上了一道鲜艳的釉彩,呼吸之间却是急喘。众人皆是隔了两三步围绕在床畔,山羊胡大夫揪着胡子摇头。

明明应该知道的,却忘记了,陆思信是“常年带病”的。因为一直形如常人,开着玩笑,嘻嘻哈哈,似乎活的没心没肺。现在想来,其实所有的玩笑,都不过是活下去的自我调侃和嘲解。

据说前一位陆夫人,也就是陆思齐和陆思信的生母,因为嫡长子“夭折”一事,受了极大的打击,是以茶饭不思、郁郁寡欢,怀着陆思信的时候身体越发的不好,孩子出生没多久便故去了,连陆思信生下来的时候就自幼有不足之症,不能进行过度激烈的动作,不能承受过大的情绪波动,不能这样,不能那样。

这才有山羊胡大夫的十二个时辰全天候急诊,也让原本活不过十五的陆思信有了第十六个年头。

我见他胡子揪的渐稀,问道:“可有什么办法?”

山羊胡大夫大概是回答了很多遍,既是不耐又是无奈的拔高了声音:“都说了老朽无能为力,宸恒连十八城都不会有人能施救。”说话间又揪断几根胡子。

“连邱老也不能?”我问。

山羊胡大夫眼睛一亮,“邱老自是能的!”随即又一暗,“不过邱老神龙见首不见尾,哪里去寻?四小子等不了那么久。”之后又是喃喃自语,“奇怪,明明之前一直很稳定,似是被什么压制住,怎么忽然……”

我转身,对着屋外虚空唤道:“若是要请动邱老,我需要付出什么?”

屋内陆家众人神色诧异的看我,屋外却有一道黑影迅捷如风,悄无声息的落在屋内。一身玄衣,长长的黑色发辫划过漂亮的弧度。英翰一笑,单边酒窝就带出几分稚气:“那就要问邱老本人了。”

脑中似有什么闪过,我讶然问道:“他在?”

英翰笑的好不狡猾,“他一直在啊。”

院门之外,远远的,似是传来豆腐老汉敲棒子的声音,当当当,干脆利落。

我抚额,“去买豆腐吧。”看来陆思信是近来豆腐吃得少了。

被引进来的老汉穿一身寻常粗褐短衣,切豆腐的板刀尚未离手,用粗粝厚重的声音道:“不买豆腐,把老头子我叫进来作甚?”

仔细看,那黄铜色如老树的枯瘦皮肤之下,依旧有些旧日痕迹。

我恭敬施礼道:“邱老,许久不见。”

屋内人皆是震惊,谁曾想,见首不见尾,古怪刁钻、千金不治的医怪邱老就是在自己后院摆摊卖豆腐的?

闻言,豆腐老汉却是哈哈大笑,抬手间也不知做了什么,一张老树皮的脸赫然一变为面容清癯的长者,“小丫头,你这眼力,劲儿可是很不好,吃了我这么久豆腐都没认出来。”那清啸之声也恢复如初。

高长瘦削、面容清癯,却留着一圈斑白胡子渣,可不就是儿时在边关的那位古怪军医么?

“不可以让别人将你看透,因为那样别人就会有所防备,内强却示外以弱、指东却是打西。永远留有后手,一计不成再施一计。”当年他就是这么对我说的。

这位医怪邱老,大概就是雎鸠一族放在我娘身边的那枚棋子,只是后来,我娘诈死远遁,堂堂大齐名医却卖起了豆腐。

我暗地里撇撇嘴,心道,谁知道当大夫的还能做豆腐啊。不过也是,哪一个卖豆腐的又能对皇室贵胄、门阀世家之事了如指掌呢?我果然还是半桶水,有待磨练。

陆家众人皆是拜身施礼,求邱老救陆思信一命。山羊胡大夫最是激动,一对虾须一翘一翘的,绿豆眼灼灼放光。

邱老摸着胡子不慌不忙的说:“要救他,倒也不难,不过需得血亲之人以心换心。”说完大马金刀的坐下,一副你们自己看着办的模样。

言下之意,似是要救活一个,就要死另外一个。

陆家众人沉默了。

良久,陆思恭肃穆道:“我是长子,用我的吧。”

陆思齐也上前一步道:“我与思信血缘最亲,还是用我的吧。”

陆思毅更是干脆,“撕拉”扯开前襟,肉坦道:“用我的。”眼神平静坚毅。

陆思敏颤抖着唇,正欲开口。我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就不必出头了。

邱老扫视一遍众人,目光最后落在我的身上:“丫头你怎么不说话?”

我理所当然的回答:“我不是血亲啊,况且邱老悬壶济世、仁心仁术、杏林春暖、橘并流芳、术绍歧黄、起我沉疴、妙手回春、功同良相,又怎么会随便取人性命呢!”高帽子一顶高过一顶。

邱老纵是脸皮深厚,也是一抖,随即又笑道:“丫头,别给我灌迷魂汤,我且问你,若我救得,你当如何?若我不救,你又当如何?”

我眨巴眨巴眼睛,道:“我只负责把你找出来,尽力一劝,便是对得起思信了,至于你救或不救,与我无关,邱老您能交待的过去就行。”一脚把球又踢回去。

邱老会出现在这里,或许与我有几分关系,但是更多的该是受了伯赞所托,若是以心换心,陆家嫡长子“陆思明”也该是换过了的。

“小丫头果然狡猾。”邱老摸着胡子不怒反笑,“行了,刚才的三个,各取两碗血备着,丫头和英翰小子同我进来打下手。”

山羊胡大夫立刻毛遂自荐,我顺着杆就往下滑:“人够多了,我就不进去了。”血淋淋的场景,我可不喜欢。

房门一关,就不闻声响。

我安慰焦急的陆思敏:“放心,不会有事的。”之前一见邱老好整以暇的模样,我就知道怪老头的怪癖又发,不过是作弄着人玩。所谓以心换心,其实是个二论悖反的难题,陆家既不能对陆思信见死不救,又不能杀了另一个陆家子孙抵命,更不能让陆思信用着血亲的心脏背负杀亲的罪名活下去。若果真如此,这才是可怕的地方。

足足两个时辰,邱老一干人才从屋内走出,满手的血,疲惫道:“剩下的,就靠他自己了。”

陆思信昏睡三天,陆夫人就生生哀泣了三天,连我都不得不佩服陆夫人的眼泪库存量。不过,到底陆思信还是给她哭醒过来了,只是依旧虚弱不能自理。

我去看了他三次,第一次,他在昏睡之中,乖巧如一只小猫。陆思信字寅初,本就是虎年年头出生的,初生的老虎自然像小猫一样。其实当猫也没什么不好的,我伸手捏他的脸,自言自语道:“你可是还欠着我一个人情的,早早爬起来还了吧。”这个人情可是自解劝陆思毅回头那会儿欠下的,也该清算清算了。

第二次,他从昏睡之中醒转,不过服药之后复又入睡。我听闻邱老和山羊胡大夫在嘀嘀咕咕讨论着什么。

邱老问:“这方开的尚可,不过为何添一味龙胆草?”

山羊胡大夫虾须一翘,得意道:“自然是添些苦味,叫五小子多吃点苦头学个乖。”

我想起陆思信喝完中药,伸出来的那段黑魆魆的舌头,不觉一抖,原来思信小子一直深受其“苦”,山羊胡大夫果然是恶趣味。

我继续往下听,又闻邱老道:“此处用龙胆草甚是不好。”本以为是邱老医者父母心,打算让陆思信少吃点苦头,谁知邱老道:“放在里面反倒被白花蟛蜞草和叶下红减淡了苦味,不若用木通、穿心莲和苦参,入口即苦,中间苦性绵长如丝,后味更苦,果脯红糖亦难消除。”

我一个哆嗦,心中替陆思信默哀,思信啊,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将来注定站的很高,看的很远了。

第三次,陆思信是完全清醒的,精神好了许多。

我含笑问他:“你醒了?”

陆思信暗哑了嗓音问:“你怎么还在这?”

我又笑:“我本来是走了的,听闻你快死了,所以回来吊丧,谁知道你命大,正好摊上医怪邱老卖豆腐,还卖到陆府后院门口。”

陆思信咳了两声,“那我是被邱老救的?”

“是也不是。”我一本正经道,“本来邱老说要以心换心,你的兄弟姊妹们睁着要和你换,邱老就被打动了,施了个秘术,放一颗人心果在你胸膛,吹口气,本来快死的你就又活过来了。”

陆思信嘴角抽搐:“你在讲志怪小说么?”随即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好似里面真的是一颗人心果。

我继续正色庄容的说:“是啊,而且现在开始你就不是人了,是志怪小说的主人公。所以,你二哥说的没错,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反正你也不是人了,更不需要顾虑什么,只要别吃了那颗人心果就行。”

嘻嘻哈哈,玩笑作弄,仍是以前的那个陆思信,若还想做什么,便去做吧。这颗心,是陆思明换来的,是陆思恭、陆思齐、陆思毅换来的,本该更加自由。

陆思信定定看我良久,嘴角抿起,他说:“我睡梦之中你捏我脸了,我要捏回来。”

我禁不住脸一抽。

作者有话要说:  邱老其实占了好大戏份的,因为黑笑总给豆腐出镜的机会~~~白白嫩嫩的豆腐诶~有种占便宜的感觉。话说到这里有下章完结的感觉么?好奇怪,总觉得哪里不对

☆、三十六、聚散(正文完结)

等我从陆府回到将军府,已是又过了半月,府中上下扶老携幼出迎,真的是扶“老”携“幼”,老的老,幼的幼,好似一出伦理悲剧,青壮离家无归期,老幼相擘苦命依。

我叹口气,“去郎家把郎廷枢接来吧。”让郎小七早点熟悉环境,也好早点把这摊子事儿交给他。

院中光秃秃的桑树,虬枝峥嵘。时光仿佛一下子回到十几年前,双生子刚刚自边陲小镇归来,携手回到将军府。浅浅刺溜一下就上了树,我站在树下,兜住浅浅摇落的桑葚,汁液染红了手指和脸颊,却是笑的无拘无束、自在惬意。

而今,居浅浅已在两日前成为新帝。天子传召退位,皇太女泰安公主继任大统,改元和光。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

我推开后院的门,就看到粗褐短衣的老汉挑一担豆腐坐定,梆子敲打三下,慢道:“好豆腐咧——”罩子一掀,就是一板白白嫩嫩的水磨豆腐,宁静安详,仿佛纤尘不染。

我抚额,看来邱老是打定主意要继续卖他的豆腐了。

还不等我开口,邱老就又用上那把粗糙厚重的声音缓道:“生意不好,老汉我挪了摊子,姑娘不介意吧?”

您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据说,女帝登基第二日,尚书省就呈上一份衙门和官职名称的变更谱,说是为了配合女帝,中书省改为凤阁、门下省改为鸾台、尚书省改为文昌台、吏部改为天官、户部改为地官、礼部改为春官、兵部改为夏官、刑部改为秋官、工部改为冬官、中书令改为内史侍中、纳言左仆射改为文昌左相、右仆射改为文昌右相,如是种种。

女帝客气但是坚决的否定了这一提议,“府衙官名,自当沿袭旧制,无须拟更。”

接下来就轮到礼部,言及女帝孤身、后宫空虚,需得充盈帝侍,以利子嗣,于是一份更加大胆的后宫男子品级被呈上来,诸如正君、侧君、辅卿、常侍、舍人,三宫六院,各有名称品级,丝毫不乱,也不知花了礼部多少工夫去研究。

门下省更是乖觉,呈上去的赫然是按照礼部品级划定的后宫人选,据说四大世家的澹家笑如公子亦在其列,乃正君候选之一。

女帝静默听完,良久才问:“何人拟定?此等聪慧之人,不如第一个入宫侍奉吧。”

礼部和门下省立即噤声。

我想着浅浅坐在汉白玉的宝座之上,冠冕玉琉晃的厉害,面容扭曲却不能随意发作的表情,笑的乐不可支。原来身为女帝还有这等福利,可做消遣。

其实大齐不是没有出过女帝,白氏帝裔正如英翰所说,大概白虎孤傲,子息单薄,史上也曾经有过儿子驾崩,老娘顶上之事。只不过,从未有女帝如浅浅这般年轻,未曾婚配,无有子嗣。所以一干官员才会如此激动,想要迎合年轻女帝。

邱老说的愉悦,手上也不停,一刀子滑下去,躺在手上的就是一方白玉章似的豆腐。我笑着接过,比起汉白玉章的帝玺,我倒是宁愿选择白嫩安详的豆腐。

其后,根据醉烟的免费情报,我找到了我爹娘郎仁宝和居庸关。

我本来是想找到他们,然后对他们说,不用再躲藏下去了,那张没人要的乌龟牌已经被浅浅抽走了。

但是当我真的看到他们的时候,我说的是:“唉——,赶紧回家洗洗睡吧。”为了这个位子,躲到荒岛之上,把自己折腾的人不人、鬼不鬼的,至于么?

我娘居庸关当场就对着我吐了,我爹郎仁宝赶紧在一旁边抚边说:“你娘她水土不服,水土不服啊。”

我嘴角抽搐,都两年了还水土不服?水土不服怎么还不回家?

然后树丛之中钻出来个小男童,光着脑袋,穿着草裙,嘟着嘴问:“阿爹阿娘,我不想躲了,里面太闷了。”

我看看小男童,又看看正吐得欢的阿娘,阿爹还遮来掩去阿娘那个凸出来的肚子。当下就明白了,好啊,生一个,怀一个,还把我当成是居浅浅的细作来提防。

眼睛一眯,招呼小男童过来:“弟弟啊,我是你大姊姊,告诉大姊姊,你叫什么名字?”

光头男童睁着乌溜溜的明亮双眸,大声道:“居淡淡。”

我看了眼无良爹娘,转回头又笑的无比和善,道:“淡淡啊,有一个地方,又大又漂亮,东西都是黄金白玉做的,在那里,所有人都围着你一个人转,你想做什么都行,你不想做的,没人能命令你去做,你要是高兴,把一座山搬来搬去都可以,想不想和大姊姊去这个地方?”

居淡淡的双眸更亮了,我娘吐完跳将起来:“不许把淡淡拐走。”

我也不高兴了,不带这样的,有了新崽子,就忘了旧女儿,遂道:“你们要是不回去,我就把将军府给郎小七继承了。”

谁知道我爹郎仁宝听完点点头:“郎廷枢啊,倒是可造之材,不错不错。”

我娘居庸关立即拍板:“就给那个郎小七吧!”瞬间剥夺居淡淡小盆友的继承权。

自然我没能把爹娘接回来,而且不久以后,我还多了一个妹妹叫居甜甜,莫非他们是想甜甜、咸咸、辣辣这样一溜儿生下去?把各种口味都填补了?

然后他们依旧没有回来,只是把居淡淡小盆友打包送了过来。有了新女儿,那对无良爹娘又把旧崽子舍弃了。

居淡淡来的第一天晚上,恰逢英翰没事吹骨笛,居淡淡小盆友揉着眼睛跑出来,大声道:“你吹的好难听,吵的我睡不着觉了。”

我一愣,居淡淡居然也听得到老祖宗的骨头响,真不知是喜是忧。

隔天,女帝的一纸诏书就到了武烈大将军府,追昔抚今,居大将军戎马半生、功于社稷,其子嗣封为武烈候,邑五千户,赐绢三万疋,赏银五万两,其余不一而足。只是那封赏是给郎小七的,却把居淡淡明目张胆的接走了。

已经退位的隆昌帝就这样多了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儿子”,被立为太子。

在隆昌帝退位以后,我见过这位舅舅一次。那时,他只穿了一身简单的直裾襜褕,宽袍广袖、深紫花叶纹,既无银线白虎,亦无金线西方七宿,仿佛只是一位气质高华的雅士。

他说:“你就是深深吧,你们倒是一点也不相像。”眉如残月,含笑恬淡如斯,不似刚刚退位的君主,亦不似长久驯养的白猫。

我忽然想起外公说过,这世上英雄有两种,一种是叱咤风云、一往无前,将生命置之度外的人;另一种是藏锋不露、见机而动、能忍受奇耻大辱的人。

也许隆昌帝,才是那个真正聪明之人。

而封侯的郎小七,不知遭了多少人的红眼、青眼,尤其是那群还在郎府争宠攀比的小崽子们,以为郎小七不费吹飞之力,就继承了将军府,又得封武烈侯,万事顺风顺水、一夕荣耀。

事实是,十三岁的郎小七刚刚被接来的时候,我十分热情的迎接了他,十分感动他自三岁信守誓言至今,然后十分干脆的把将军府的账簿扔给了他。

将军府在居大将军和居深深手里,多年经营不善,且收容战场将士遗孤,给养士卒亲眷,早就坐吃山空,于是郎小七看到就是这么一本入不敷出的赤字账簿,接手的就是这么一个快要完蛋的空壳将军府。

从未理财持家的郎小七接手的自然辛苦,白天学习、晚上看帐,做梦都在想办法赚钱。我看着他水葡糖一样的漂亮眼睛都因为熬夜染上了血丝,内心不忍,遂吩咐敛心和凝想,“晚上让人准备些宵夜给小七,别饿着了。”

敛心和凝想看着我的表情都带着……谴责,如果我没看错的话。

事实证明,郎小七到底没有多少经商才能,他原本设想的军旅食馆,想法倒是好的,既是让伤残士卒能够自养,又能告诉众人军旅生活苦辛,需得厉行节俭。但那伙食委实又干又硬,难以满足大众需求,是以生意萧条、惨淡,偶尔来的,也都是忆苦思甜的老兵。

郎小七失败若干次,于是睁着带霜水葡萄一般湿漉漉的眼睛望向我,“深深姐,我……”

我赶紧跳起来,打住他的话,“没事,没事,一回生,二回烂,三回、四回总是能吃的。”然后赶紧借着人情将陆思信从陆府拎出来帮忙,自己远遁去找爹娘。

等我从鸟不拉屎的荒岛回来,才发现陆思信和郎小七合作的军旅食馆,已经开了三家分店,超出预料的受欢迎。主要是因为陆思信把大部分的菜单内容都改了,只保留名称,既有料足味浓的大众口味,也有精工细作的高档菜品,只不过都故意做成粗糙朴拙的模样,打着餐风饮露的旗号,骗到不少自诩清廉风雅之士,遂成一时风尚。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