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背对着我,声音有些飘忽:“不辛苦,有劳玄女费心了。”
我抚抚额头,唔,看来今天司命的话有些难套,他不喝酒,把他灌醉再套也行不通了。幸好我做了两手准备,放下酒埕子,我从兜里掏出四娘的画像,跑到司命面前,当着他的面展开,道:“司命,你看我四娘这幅画像是不是很美?前几天有一个河神跑来向我四娘告白,为四娘描了这幅画像作礼。”
司命嘴角一抽,不情不愿地抬起头来:“哪条河的河神?”
我笑嘻嘻的:“正所谓礼尚往来,要我告诉你,你也要把我想知道的告诉我啊,对不对?”
司命默默啃完桃子,把桃核抛开,就着执起我的裙角擦干净手,半晌,向我投降道:“我为太子下凡纂的命,也是太子命,他出生于帝王之家,十七岁被立为太子,二十五岁登基,在登基大典那天遇刺身亡,然后就可以回到天上继续当他的太子,和你成亲了。”
战神下凡纂的是将军命,太子下凡纂的是太子命,想来司命这个神仙当得还真是舒适。听完司命所言,我急忙问:“你没有给他安排桃花吧?”
“要是安排了的话你怎么样?”
“唔,我会给四娘安排更多的桃花。”
司命白我一眼,懒懒地往后靠在桃树上:“所以,没有。”
闻言我满意了,把四娘的画像卷起塞到司命手里,乐呵呵地转身就走:“我下去瞧瞧紫朔好了,他没桃花,想必会很寂寞。”
刚走出两步就觉得腰间一紧,带得我一阵踉跄,稳住身子后回头看,正看到司命一只脚踩在我的裙摆上。司命拍拍手,好整以暇道:“你这小妮子一去,太子的命格肯定被你搅得全部乱套,所以,你还是老实在仙界呆着吧。”
瞧司命的态度不像会轻易放行,我想了想,折中道:“你将我的术力暂时封住如何?没了术力,我在凡间再怎么搅合也有个限度。”
司命沉吟道:“这是个好法子,然而封了术力,你到时要怎么回来?”
我早就想好了对策:“反正我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等到紫朔历完劫,我再跟他回来就好。”
司命思索片刻,觉得此计可行,便念诀将我的术力封住了。
我脚步轻快地往南天门奔去。
司命再一次踩住了我的裙摆:“慢着,你还没告诉我,垂涎蒲荷的是哪条水沟的臭河神?”
我回眸对司命惭愧地笑:“呃,其实,我骗了你,根本没有什么河神,那幅画像是莲华为四娘描的。”
司命愣了愣,接着痛心疾首道:“我知道你们千梧乡一家子都没有血缘关系,也知道莲华那小子花名在外,但我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将注意打到你四娘身上去了。”
咳咳,司命这是什么推理能力?
心急着去见紫朔,我便懒得向司命解释了。
事后我才知道,因为我这一时的偷懒,司命和莲华打了一场大架。
落脚点没掐好,我虽落在了皇宫,却不知道离太子居住的未央宫还有多远,好在我长了一张挺惹眼的脸,随便拦下一个过路的宫女询问,她暧昧地打量了我几眼后,便为我指了个方向。
这宫女,十有八九把我当成急着去献身给太子的某家千金小姐了。
不与区区凡人计较,我道了声谢,便提步往她指的方向走去。
人间的景色自是不及仙乡,所幸这里是太子居住的宫殿,假山翠竹,回廊环绕,走着走着看着看着便也看出了几分趣致。
过了石桥,我走到拱门前便不能再前进了,两名身穿铠甲的士兵将我拦在门外,警告道:“前面禁苑,闲人止步。”我本想巴结两句,可眼角一瞄到士兵大哥腰间那亮晃晃的四把大刀时,便干笑两声,沿着原路退了回去。
不得不感叹,封了术力的本玄女真是前所未有的温顺啊,希望别遇到仇家才好。
偏偏天不如人意,我才刚祈祷完,就遇上了一个仇家。
拱门内侧,代绿正款款多姿地走出来,定睛一瞧,她身边同行的那人不正是我寻了许久的紫朔?
代绿的姿容在神族里虽排不上什么大美人,可如今一放到凡界,在身后那几名小宫女的衬托下,代绿就好比那出水芙蓉,雾里幽兰,让人无比惊艳,由此可证,仙女下凡之所以美,那都是凡人给衬托出来的。相比之下,她身旁的紫朔就低调多了,倒也不是不俊,只是这种俊,比起我看惯的还有一段距离。紫朔投了凡胎,容貌上有些许改变,这早在我意料之中,并不觉得惊讶。
真正让我吃惊的是,司命不是说断干净紫朔的桃花了么,那为何代绿会出现在这里?!
穿过拱门,代绿和紫朔也瞧见了我,紫朔神色未变,抬步继续往前走,代绿却惊住了,因她这么一停,紫朔便也被拖住了脚步。望着代绿挽在紫朔臂弯间的手,本玄女此刻的脸色应该很不好看。
紫朔疑惑地看我两眼,然后低头去问代绿:“怎么了?她是你认识的人?”
虽说早已知道投作凡胎的紫朔会失去为神的记忆,但此时瞧他完全把我当做一个路人甲乙丙丁的神态,本玄女心底还是刺了一刺。
代绿抚着唇笑开了:“是啊,是我认识的人,要好好招待她才行呢。”
我不理会代绿,一双眼巴巴地盯着紫朔看。紫朔也许被我盯得有些莫名其妙,沉默了一会儿,做主道:“那便让她跟来宴会吧。”
代绿笑着与我道:“还不赶快谢过太子殿下?”
我抿唇不语,心中已经乱成一团麻。他们正赶着去参加那劳什子宴会,等了一会儿等不到我的回应,便不再搭理我,从我身边越过走掉了。
那一瞬间,我想我要不要干脆有点骨气直接掉头就走,然而纠结了半天终究还是放心不下紫朔,望天长叹几口气后,最终还是加快脚步追上他们。
眼睁睁地看着代绿和紫朔的亲昵互动,本玄女委实如鲠在喉。
他们参加的宴会,说白了就是皇亲国戚之间的家庭聚会,在御花园里举行,席间坐着的都是凡间最有权有势的人,远远地看见那个身穿明黄色龙袍的中年男人,本玄女才知道皇帝也大驾光临了。
可是这与我又有何干系,本玄女连见天帝都不新奇了,凡人皇帝有什么好稀罕的。
是以,我只顾着喝闷酒,以及思考事情为什么会走到这步。四周不停有好奇兼惊艳的目光向我扫来,我便也懒得一一瞪回去了。
司命断然不会骗我,可如今代绿那一朵大大的桃花就摆在那里,和紫朔你侬我侬的,这是为何?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代绿是自己倒贴上来的。
然而这辈子的紫朔应该也不是好色之徒,若他看重皮相,那他不可能在见到本玄女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唔,别说凡人紫朔了,即便是以前的紫朔,也很难做到对我这张脸完全无动于衷。
要让一个男人心无杂念,死心塌地地爱上一个人,活了五万余岁,本玄女只知道有一个办法,那就是——
我猛地抬起眼睫看向对面的代绿,她半偎依在紫朔怀里,伸出一双手在案前为紫朔斟酒,瞧紫朔的神态,他大概是想拒绝的,可是当他一对上代绿的双眼,他就像是被摄去了魂般,眼神有片刻的涣散,随后,他乖乖将杯中物一饮而尽。
心脏紧锁着,“喀拉”一声,酒杯被我徒手捏了个粉碎。
代绿!好一个代绿!
若你胆敢对紫朔施那个禁忌之术,就别怪本玄女对你不客气!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点清了两对CP:一是司命星君和四娘蒲荷的,一是怀青帝君和未出场的某人/神/妖/鬼/魔的……
其实一开始设大纲的时候,本文是以初月和紫朔的感情为主线,从而穿插进很多对CP的,比如胤川帝君和少容帝后的(也就是楔子里死翘翘了的那对),比如邪皇和菱歌的(也就是不负责任地引发天极山之战的那对),比如莲华的(可怜莲华,风流了一本书而真命天女还没出场),比如怀青的(可怜怀青,搓了一本书的麻将)……还有很多很多~~
可是后来由于被批酱油太多,所以把他们的故事都隐去了,有些只剩下了片言只语,如杭白二殿下和雍州小蛇精的,如司命星君和蒲荷的,有些手脚快的我还是把奸情交代清楚了,如风破和苏小柒的,咳咳,虽然这也是被大家求虐求得比较多的一对~~~
正文完后,陆续贴些小番外吧
希望这些欠下的故事,有一天能把它们还完整
PS.做一个民意调查,大家看文喜欢看第一人称的还是第三人称的?
46、印魄术
紫朔和代绿并不住在一处,等他们各自回了自己的寝宫,我便再也等不下去,一个跨步拦到代绿面前,劈头盖脸就问她:“你是不是对紫朔用了印魄术?”
代绿没吱声,抬起袖子轻轻隔空一挥,看似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然而当动作过去后,本玄女已经被她一耳光扇到了地上。是了,如今我术力全无,对上心狠手辣又毫不留情的代绿,无异于鸡蛋碰石头。
脸颊又麻又辣,我九天玄女何时受过这种侮辱?胸腔一股怒气翻涌上来,使劲压也压不下去,喉头一热,我呛咳出一口鲜血。
说来可笑,区区一个代绿,区区一记耳光,竟也能伤我成这样。
代绿慢条斯理地走到茶几旁坐好,顺手抄起一杯茶,磨着杯盖,冷眼觑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举袖擦了擦唇边的血迹,强撑着站起来,冷笑着回她:“现在无论是不是,你都死定了。”
代绿嗤笑一声,轻蔑道:“就凭你这样?”
这女人蠢到家了,我不介意指点指点她:“我的术力被封,是暂时的,紫朔下凡历劫,也是暂时的,你说,在不久的将来,若我恢复了术力,若紫朔恢复了记忆,你会有什么下场?”
代绿闻言手颤了颤,茶水溅出了几滴,她故作镇定地将茶杯放下,抚唇笑道:“玄女,看来你对印魄术不了解啊。”
将脑里有关印魄术的资料过一遭,我的心不断往下沉。
印魄术,勾魂之术的一种,发明者乃九尾狐一族的远古上神,缘莲华是九尾狐族的头头,我对这印魄术便了解得很清楚。寻常术法一般只对躯体起作用,而这印魄术,针对的是仙魂仙魄,一旦中了这个术法,无论换多少副躯壳都没有用,因为灵魂只有一个。简单地说,现在紫朔对代绿死心塌地,等他恢复九重天太子的身份后,他还是会对代绿死心塌地。
解咒办法有且仅有一个,那就是中术者用自己的意志冲破咒术出来,这也是印魄术的荒谬之处,试想,中术者本身已经被操控了思想,又怎会用自己的意志冲破咒术?
因此,自古以来,中了印魄术的神仙不少见,但从来没有一人能成功解咒。
这委实是一个阴险毒辣的术法,很多年前便被天帝禁了。莲华虽是九尾狐族的老大,但他对禁咒一事表示完全支持,用他的话来说,是“哪有人泡妞泡仔还用术法的?要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可惜在很多人看来,不甜的瓜总好过没瓜,比如代绿。
我问她:“印魄术已经被明令禁止了,如今你冒险施用,还是用在天帝他宝贝儿子身上,就不怕被罚?”
代绿笑得很有把握:“有太子爱着,我还用得着怕么?天帝罚我,他定会为我扛下,你恢复了术力要找我算账,他也会挡在我身前。”边说边起身朝我走过来,狠狠地捏着我的下巴,讽刺地笑道,“你该不会以为他还爱你吧?以后,在他眼里,你这小贱人什么也不再是了!”
语毕,她反手一推,实在不是什么温柔的力道,刹那间我刹不住地飞出去,直到后背“砰”的一声撞上墙壁才止下。
本玄女五万年来活得风光,又怎会懂得什么叫做低头?忍着痛,我昂起下巴,挑衅地看着代绿:“你未免太小看了我,如此孤注一掷,本玄女总有一天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后悔!”
代绿咯咯笑开了:“那便走着瞧吧,哦,别忘了,太子现在爱的是我。”她忽然收住了笑,目光阴毒地望着我,“玄女,你先别急着死啊,此次下凡,我会努力让你过得丰富多彩的。”
代绿撂完狠话后就走了,我背靠着冰冷的墙,疼得频频吸气,没了仙气护体,我现在比和孟鸯打架时还疼。
等痛楚稍减,我扶着墙站起来,一拐一拐瘸着脚往紫朔的寝宫走去。被代绿那变态女人如此变态地折腾,不知紫朔的魂魄还有没有受到别的损伤,我不亲眼看上一看,总是不放心。
紫朔已经睡下了,门前几名禁卫军守着。某位神人曾经说过,上天给你关了一扇门,就会给你打开一扇窗,幸好本玄女在过去的几万年里没少爬窗,如今倒是可以展露一下自己的好身手。
奈何我身上受伤,这窗爬是爬进了,却也顺路带倒了两张凳子,一个花瓶,等我好不容易拖着身子伏到紫朔床前时,他已经被我吵醒,坐在床头上垂眸不解地瞅着我。
怕他呼禁卫军进来,我勉强弯起一个笑,柔着嗓安抚他:“你莫怕,我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的。”短短一句话出口已经花费了我不少力气,我这伤受得委实不妙,如今是连呼吸都痛了。
我坐在地上双臂攀着床沿,紫朔居高临下地望着我,发丝垂下一两缕,跳跃的烛火映在他眼睛里,将眸底渲得光华流转。莲华曾说若真爱一个人,无论他容貌怎么改变,你终究还是会爱他的,如此说来,我对紫朔该是真爱。他这副形容虽有些陌生,但入了我眼,同样是让人心神荡漾的受看。
沉默地看了我半晌,紫朔勾起一抹玩味的浅笑:“就凭你这身势,恐怕还伤害不了我。”
被代绿又扇耳光又掐下巴的,我现在所谓的“身势”应该挺狼狈,清咳两声,略微有些底气不足地道:“我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相信我,绝对比现在好看多了。”说话扯动脸上的伤,我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紫朔收回胶在我身上的目光,换上一副风平浪静的表情,淡淡问道:“你深夜闯进我的寝宫,就为了和我说这些?”
我急忙摇头,又是一阵扯动伤口的痛,我龇牙道:“你不要喜欢代绿,她不是什么好人。”怕他不信,而如果代绿从中阻挠,我下次再见到他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了,一时神差鬼使,我忍不住将真相抖出来,“我和代绿都是神仙,呃,不过我的品阶比她高,你和我有婚约,可是代绿喜欢你,她就对你用了咒术,让你死心塌地地爱上她。”
紫朔听完,眉宇轻轻拧起:“就这些?”
什么叫做就这些?这些已经足够把代绿打下地府油炸个几万年了!
猛地想起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我急忙问:“你有没有被代绿占了便宜?”若代绿的胆子真有这么肥壮,我不介意到阎王那走走后门,直接判她做个油炸鬼。
可能我问得太直白了,紫朔眉心骤起,似有一丝嫌恶。
久久也不见他回答,我一颗小心脏吊得老高,打算厚着脸皮再问一次时,紫朔却波澜不惊地开口了:“你说你是神仙,可有证据?”
这一问可不狠狠戳到了我的泪点,我立马耷拉下脑袋,嗫嚅道:“因为要下来见你,我的术力被司命封住了……要不是被封了术力,代绿哪有能耐将我伤成这样。”
紫朔忽然笑了,不知是我错觉还是怎么,我觉得那抹笑里含了丝讽刺的意味。在我愈发紧张时,紫朔薄唇一掀,徐徐道:“这真是一个好故事,比起那些直接对本太子投怀送抱的女子,不得不承认,你这手段高明多了,最起码,本太子记住你了。”
我怔住,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早些时候被代绿扇到耳背了。
而当看到紫朔脸上的笑越来越冰冷,我才确定我听到的,就是他所说的。
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牙关里挤出三个字,问他:“你不信?”
“信?信你是失去了法术的仙女,还是信代绿是懂得咒术的恶妇?”紫朔唇边仍险险地挂着笑,眸底却被嫌恶填满,他仿佛连多看我一眼都无法忍受,直接扬声对外面喊道,“来人啊!把这疯女人给我拖下去!”
我本来就痛极,紫朔这么一句话更是将疼痛凿到了心底最深处。
我皱起眉头,双手重重按着胸口,恍神之际,脑里只闪过一句佛偈,不可说,不可说,一说皆是错,一说皆是劫。
本就不该说,他本就不是紫朔。
两位士兵一左一右将瘫软在地上的我拖下去,我遥遥望着紫朔逐渐虚化的脸,不知何故忽然有些想笑。
如果这就是被他敌视的滋味,那我大概能理解代绿为何会如此偏激。
胸口有如受了锥心之刑,沉沉的,深深地疼,却无法宣泄。
冤家路窄,我被拖下去的同时代绿正从外面走进,看到我,她讶异地挑挑眉,随即以袖掩唇,妩媚一笑:“好妹妹,我知道你一心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但你怎么能把主意打到殿下头上呢?你这般造次,姐姐也帮不了你了。”假惺惺地悲叹一声,代绿痛心地吩咐士兵,“将她押去大牢吧,看紧点,别让她再来扰了殿下的清静。”
“是!”
士兵毕恭毕敬地回答。
自始至终,我都微微笑着。
“代绿,你记住,因果,自有报应。”
47、劫
实在料不到本玄女的第一次蹲牢经历会是如此奉献出来。
以前做了混账事,惹了哪方神君仙君时,因为紫朔的庇护,我大多都能逍遥法外。有时候即使真过火了,阿爹最多也是意思意思地将我关在房里一两个时辰,让我自个儿反省。
想到头疼欲裂,还真想不出来活了五万年,哪个的胆子健壮到敢摊上我。
唯独一个代绿,自相遇之日起就处处刁难我,这次,我因她可谓吃足了苦头。
代绿又怎么会让我好过?她将我关在牢狱里,却不仅仅是将我关在牢狱里,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有士兵来押我去刑房,变换着花样炮制我,代绿有时会来旁观,有时不来,但酷刑总是按时伺候。
一刻钟前,我才刚受了一道水刑,此时鼻子和气管仍被水呛得热辣辣如同火灼一般生疼。
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到紫朔恢复记忆我就香消玉殒了,而且是以默默无闻的方式。
想到这,我强撑起伤痕累累的身子,到牢房的边角里拘土地神。
左跺三脚,右跺三脚……幸好我记得拘土地神的步法。
皇宫的供奉应该不错,这里的土地神被养得胖墩墩的,动作也慢,我拘了好几遍他才姗姗来迟地出现,嘴里还叼着一根牙签,斜着眼角,一副审犯人的神态:“说!你一个凡人是怎么懂得召唤本大神的?!”
虎落平阳被犬欺,同理可证,玄女落凡间被土地神欺。我没力气再和他废话,直接下令:“你去千梧乡帮我把莲华找来。”
土地神吃了好大一惊,“你是怎么知道莲华神君的大名的?”古怪地瞅着我,小声碎碎念,“就连我都没见过莲华神君……”
本玄女素来诚实:“你只是一个小小地仙,不够格见莲华很正常,所以,别自卑了,乖啊,快去帮我把莲华找来,我没信心还能撑过下一道刑。”
土地神肥嘟嘟的一张脸蛋倏地阵红阵白:“你、你说谁不够格了,谁自卑了!别以为搬出莲华神君的名号我就怕你了!”猛地一拍后脑,他作恍然大悟状,“哈哈,我听说莲华神君是神族第一花花公子,你一定是被莲华神君抛弃的某个小妖精吧,你是想用苦肉计骗莲华神君来看你吧,哈哈,本大神不会上当的!”
说完,土地神嗖的一声钻进地里溜走了,我顿时傻眼,之后无论我怎么拘怎么求他都不肯现身了。
我无力瘫坐在地上,莲华啊莲华,这次,妹妹我真被你的花心害死了。
我做好了再次受刑的心理准备,然而世事难料,就在狱卒将我押去刑房的途中,两位看起来官位挺高的太监公公杀到,一脸高深状地俯在狱卒身边耳语了几句后,狱卒马上抖着双手为我松绑,还吓得跪在地上连磕几个响头。
容本玄女在心中大呼一句太监公公万岁。
我被接回了宫里,卧床休养兼且被汤药灌了四五天,伤势终于有点好转。头两天实在因为太过疼痛,我的意识多半不甚清醒,却仍还记得浮浮沉沉之际,有一双冰冷凉透的手在轻轻抚着我的脸,也许是错觉,也许是做梦,因为,如果紫朔忘了,就不可能再有人会对我如此。
等到可以下床走动时,宫女立刻为我换装,说是要将我带去见救命恩人。
兜兜转转,宫女将我带到一扇门前就恭敬地退下了,心底隐隐有些期待,我几乎是马上就推开门进去。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我,从后方只能看到他华贵的外裳,以及腰带上金丝线绣的龙纹。这凡间,试问有几人能在衣服上绣龙纹?
我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而当那人转过身来,我的心顿时沉入谷底。
是了,除了太子,皇帝也可以绣龙纹。普天之下,也只有皇帝有本事从代绿手中救出我了。
皇帝悠哉悠哉地踱步至我面前,如同一个慈祥的老人家,关切问道:“你可好些了?”
被他这释放的善意惊了一惊,我木讷地嗯一声。
皇帝捋捋胡须,点头感慨道:“虽然病弱的时候也别有风情,但朕还是比较喜欢第一眼见到你时那清冷的模样,你在席间不顾不问地喝酒,朕在你对面却以为自己看到了下凡的仙子。”皇帝边说边伸出手,照这来势是想摸我的脸。
我后退一步闪过。
知道我是下凡的仙子,手脚还不放干净点?
看着皇帝略带遗憾地搁下手,我心底闪过一丝怪异,好半天才悟出些头绪,赶紧问:“我昏迷的时候,你去看过我?”难道趁我昏睡摸我脸蛋吃我豆腐的,也是这胆大包天的皇帝?
皇帝冲我多情地一笑,道:“你不用露出这么受宠若惊的表情,那日酒宴,朕对你一见倾心,然而宴后你却不知所踪,朕派人多方去寻,才知道你得罪太子,被打入狱了。”顿了顿,他继续道,“放心吧,有朕在,太子也不敢动你。见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朕心如刀割,是曾搁下政事去看过你几回。”
咳咳,如果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皇帝这一番话说得委实巧妙,既表明了他有权有势,能护我周全,又委婉而不唐突地倾诉了他的思慕之情。
但是,如果从本玄女自身的角度来看……我搓搓手臂,想压下被恶起来的鸡皮疙瘩。
念在他救了奴家妾身本玄女的份上,我可以原谅他言语上的轻佻不敬。默了一默,我拱手道:“谢谢你救了我,告辞。”
才刚转身,皇帝连招呼都不打就将我一把拥入怀里,“美人儿,朕承认你表情冷冷淡淡的很美,但是如果不识抬举,那就不可爱了哦。”语毕我的耳朵被人吹了一口气。
我全身寒毛瞬间竖起,委实被吓得不轻,等回过神来,我果断怒了!无论有没有救我,皇帝这豆腐也吃得太超值了!
我懒得再作好脸色,一脚踩在他脚背上,低喝:“放开!”
皇帝吃痛闷哼一声,却将我箍得更紧:“真是只难驯的小野猫。”
我去你的小野猫!本玄女是威风凛凛的白龙,请不要将我和小野猫那种处于生物链底端的弱小存在相比!
用了挣了几下还是挣不开,激烈的挣扎扯裂我身上的伤口,痛得我眼前一片昏黑,胸中的怒火嗖嗖蹿得更旺:“你聋了?姑奶奶叫你放开!”
“朕要的女人,从来没有要不到的。美人儿,朕劝你别挣扎了,免得伤了你一身细皮嫩肉。”皇帝声音里已然没有了调情的笑意。
这等放肆的言辞,如果我有术力,我发誓我会祭出忆何剑将他斩个十段八段,到地府里让小鬼拼也拼不起来,问题是我没有。封了术力的自己有多柔弱我已经通过血淋淋的教训知道了,皇帝稍微一使劲,我就被他压到了一旁的茶几上。
惊愕地瞪大眼,透过他的眼底,我看到一张苍白惧怕的脸。
惧怕。
手无缚鸡之力的我,没有半点保护自己的办法。
皇帝伏在我身上,手掌轻轻拍打两下我的脸颊,“伺候好朕,朕让你一辈子享尽富贵荣华。”
“你做梦!也不怕遭天谴!”我气极。
皇帝被我惹怒,整张脸贴过来,警告道:“那就不要怪朕不怜香惜玉了。”
“滚!滚开!”
我用力推他,可是手还没来得及抬起就被他挡下,我心中万分耻辱,又急又怒,手脚并用死命挣扎,头发散下来了不管了,伤口扯裂了不管了,我只求这狗皇帝快从我身上滚下去。然而一切都无用,狗皇帝仗着身形上的优势牢牢压住我,我的反抗根本撼动不了他。
整整五万余年岁月,本玄女什么时候这么孤立无援过!
“不要挣扎,全天下,没有一个人能违抗朕。”皇帝扯出一抹淫邪的笑,“嘶啦”一声,我的胸口袭上一片空气的冰凉,皇帝低头毫不收敛力道地在我脖子上啃咬。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上心头,我喉咙紧锁,声音残破成尖锐的碎片,“不要——!你放开!放开我!”
声音到最后已带哭音。
我堂堂九天玄女,怎么可以给一个凡人玷污?!
我闭上眼睛,万念俱灰。
即使紫朔真忘了我,我也只会是他一个人的。
无措间,心底已有决定。
牙关一用力,便能感觉到鲜血沿着我嘴角淌下的热意。听说自杀的人到了冥府都会很惨,只求阎王爷看在我经常去他那里窜门子的份上,能帮我免少几道酷刑。
作者有话要说: 觉得这几章一口气看完会比较过瘾,所以就一口气把它们贴出来了(*^__^*)
被自己的豪迈煞到了,请叫我洛雪壮士谢谢~\(≧▽≦)/~
48、一世情劫
本玄女舌头的血真多,竟能把衣襟都濡湿了。
感到胸前及腹间漫开的湿热感,我脑袋懵懵的,完全搞不清楚我的血怎么会横流到那里了,直到一只手伸过来为我封住几处止血的穴道,我才缓缓回过神来。
似乎能回忆起,在更早的那一刻,有一柄利剑从皇帝背后刺过,贯穿了他的心脏,我感觉到的那股湿热,是皇帝喷溅到我身上的血。并不再能压着我多久,很快的,皇帝的尸体被毫不客气地揪起扔到地上。
“幸好土地神刚好跑去我那里讨酒喝,顺便八卦了几句莲华的□,不然,事情就大条了。”语末是一道长长的放心的舒气。
我双眼凝聚焦距,盯着一旁那道靛青色的修长身影,良久良久,不甚确定地唤一声:“丝……虎?”其实我想发的是“师父”这两个音,无奈咬舌自尽这种事后遗症很多,第一个是很痛,第二个便是口齿不清。
眼前这人,似是岁晏。
冲我滟滟一笑,岁晏擦拭干净染血的剑插回剑鞘:“嗯,是我没错。”
果然能当师父的都是有两把刷子的,我都不知道我自己具体发了什么音,岁晏竟然能听懂,真乃一神人也。
我拢紧衣襟,指尖无意间沾到一滩湿腻,默了半晌,道:“丝虎……腻刷了银……”师父,你杀了人。
岁晏不以为意地摊摊手:“一剑毙命,便宜他了。要是等消息传回神域,那些疼你疼得要命的叔叔伯伯哥哥弟弟会让他死得更难看,唔,他现在该到了阎王爷手里了,阎王爷和你好像也挺有交情,刀山火海肯定少不了了,当皇帝当得这般下场也实在可怜啊……”
说着,岁晏食指在半空中画出一个圆,圆幻成境,镜中是莲华和一位陌生女子的脸,瞧那边丝竹管弦,觥筹交错的,莲华这厮肯定是在哪个温柔乡寻欢作乐中,他脸上本柔柔盈着一朵玩世不恭的笑,可是在听完岁晏的陈述后,他的笑容逐渐凝结,末了面色僵硬道:“我马上到。”
是啊,岁晏说得没错,惹了我,先别说天帝天后,别说阿爹阿娘和莲华,别说麒麟丘把我当女儿疼的一双帝后,只说那些从小被我窜门子窜到大的各处洞府里的神君仙君,都必定会争先恐后地要为我讨回公道。
哪怕这皇帝死了,到了地府,也不得善终吧。
只是,这些为我出头的人里面,没有了紫朔。
舌头很痛,胸口也一抽一抽地痛,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是一直颤抖着的,紧紧握着衣襟,我想控制自己不要再抖了,可无论怎么努力,也只换得心尖上的刺痛越来越尖锐。
“咳、咳咳……”
喉头一阵腥甜,我呛咳出一口鲜血。
岁晏见状大惊,惊的同时连连飞踹了皇帝的尸体好几脚:“难不成这昏君不仅揩你油水,还让你受了内伤?”
我摇头,让我伤得如此之重的罪魁祸首,是代绿。
想起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我一时气急攻心,又呕出两口鲜血。
“月月!”
一道青白色如闪电的光在空中劈开,莲华从光的裂缝中走出,银发青衣,他雪着一张脸走到我跟前。听到他唤我,我心中埋藏已久的委屈霎时争先恐后地冲上眼眶,泛起一片酸涩,我吸吸鼻子,努了几下嘴唇,最终竟不能说出一个字。
莲华见状更心疼了,跨步将我轻轻拥进怀里,就像小时候念床头故事给我听那般,柔柔哄道:“别怕,哥哥在这里,没有任何人能伤害你了。”
我点头,用力呼气吸气好几下后,终于能从哽着的喉头挤出声:“棒窝飞飞住力……”
莲华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我背后的发,语调温柔如水,简直能让人溺毙,“好,好,你乖,你说什么哥哥都答应你。”又哄小孩子一般安抚了我半天,待我情绪稍微平复了,莲华转头看岁晏,“月月她说了什么?”
岁晏白莲华一眼。
“……帮她恢复术力。”
有了仙气护体,我的伤势一日内便好了大半。
难怪人家总说不到失去都不懂得珍惜,如若不是有这几天噩梦般的经历,我都不知道术力是这么好用的宝贝。没了术力,我是砧板上待宰的小羔羊,有了术力,这死到临头的滋味总要换人体验体验罢。
是以,掐指算出了个宜杀生的好日子,我左边莲华右边岁晏地向大殿杀去。
旧皇已死,新皇即位。
今儿个,是紫朔登基的好日子。
关于印魄术,我昨日在疼痛稍解时曾问过莲华有没有别的解咒法子,无奈莲华向来对自己的个人魅力很有信心,鄙视这些邪门歪道鄙视得要死,自然不会有更深的研究。如今,除了等紫朔历劫完毕,自个儿冲破咒术外,别无他法。
心情一会儿起一会儿落的,不知不觉间我们三人便来到了举行登基仪式的大殿。
紫朔坐在龙椅上,代绿坐在龙椅旁边,该是凤座罢?照着情形推断,今日不仅是紫朔登基,也是代绿封后了。坐得高看得远,代绿马上就看见了我们,脸色猛地刷白……唔,会害怕,这很好。
大殿两侧本来列着满朝文武,但是在岁晏的一个响指之后,眨眼间清场完毕。
代绿见状急了,朝岁晏道:“神君,鼓旗城和昆仑山并无冤仇,你为何要帮玄女那小贱人来为难我?”
岁晏双手稳稳妥妥地负于背后:“没错,鼓旗城和昆仑山并无冤仇,再加上我不打女人,所以只为小十四清个场,把那些凡夫俗子移去别的地方,好帮她减些杀孽。”说完岁晏走到一旁的太师椅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副不插手,只看戏的姿态。
这做派,也摆明告诉代绿今日我们不会善罢甘休了。代绿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戒备地盯着我,扬声对外道:“来人啊,护驾。”话音一落,便见全身着甲的士兵从外面鱼贯而入,铠甲反射着日光,亮晃晃的一片如同太阳照耀下的池水,粼粼耀眼,一望之下看不到边际。
人海战术,充分反映了代绿心底比锅底还黑。她明知这些凡人不是我的对手,但为了消耗我的体力,她就这样使这些凡人出来送死。
莲华斜斜一靠,倚上门框,折扇自上而下利落滑开,一边风度翩翩地摇着折扇一边道:“月月,我也不打女人,但这些男人我还是可以拿来练练术法的,你就安心去解决个人恩怨吧,干巴爹,别给千梧乡丢脸了。”
不正不经的谈笑间,涌进来的士兵已经尽数躺平在地上。
我摇头叹息,边幻出忆何剑边与代绿道:“本来感情这种事,自己控制不了,你要喜欢谁本玄女也管不了你,可是自从你瞧上紫朔后,你就一直视本玄女为眼中钉,肉中刺,巴不得除我而后快。儿时你陷害我的那些小把戏,我见无伤大雅便也随它去了,可如今你招招都想陷我于死地,还将主意动到了紫朔身上,你要我怎么饶过你?”
话说完的同时忆何剑也已经幻出来了,情势比人强,代绿见状已然没有了方才的飞扬跋扈,身子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结结巴巴道:“你……你不敢杀我的……”
我摩挲着手中的忆何剑,剑身发出低沉的轰鸣,我嗤笑:“代绿啊代绿,五万年来,你可见过本玄女有不敢的事?你一个小小城主都敢对太子施术,对玄女用刑,我身为千梧乡帝女,未来的天后,要是连你都不敢动,也未免太对不住我这些响当当的头衔了。”
我提着剑往代绿走去,代绿一颤,回身扑到紫朔怀里:“陛下,救我!”
我顿住,眸光一沉,下一刻,运足了气将忆何剑送过去!
忆何剑削落代绿几缕发丝,而后“嗡”的一声钉到龙椅后的九龙壁上,代绿吓得全身发软,脸色苍白,险些从台阶上摔下。我低低咆哮:“代绿!你试着再碰紫朔一下!我下一剑就剁了你的手!”
代绿跌坐在地上,果然不敢再有动作。
我怒气还尚未退去一丝,马上就又窜到了顶点——一直不动声色的紫朔从龙椅上站起,倾身扶起代绿,温柔道:“傻皇后,坐在地上做什么?”
我一直很爱看紫朔的笑容,可此时这笑容却莫名灼伤我的眼,眼底如同被塞进了沙砾,磨人得楚楚泛疼。
在紫朔的劝慰下,代绿的气势重新一点一滴地回来了,攀着紫朔的手臂站起,她居高临下地望着我说:“不错,陛下已经封我为皇后了,即便你杀了我,也改变不了这铁定的事实。”
我不理会代绿,只遥遥望着紫朔,告诉自己他现在只是个历劫的凡人,没有能力冲破印魄术,暂时忘了我而已。
对上我的视线,紫朔眼底浮上一抹憎恶,冷言道:“你口口声声说你是仙女,可我却始终瞧不出你哪里像个仙女。”
这一句话摧毁了所有的自我安慰,心底猛地一刺,我站不稳地后晃一步。
代绿得逞一笑,松开紫朔,缓缓下了台阶走到我身旁,模样亲密地贴近我耳边,呵声道:“听见了?玄女,太子已经完完全全忘记你了,以往太子对你百般疼宠又如何?再多的疼宠,也抵不过我一个印魄术。”
我往后掠一步,打从心底厌恶代绿的靠近,咬牙道:“代绿,如果你认为说这些能让我罢休,那你未免太小看我了。忘了我,我有千万年的时光来等他记起,但是这些时光里,绝对不能再有你了!小时候的陷害,不久前的箭伤,前两天的刑罚,这么多年这么多帐,今日我定要和你做个了结!”怒气一上来,未愈合的伤口又是一阵泛疼,眼前这女人伤我辱我置我于死地,恕本玄女还没大量到能咽下这口气!
在代绿惊恐瞪大的双眸里,我念动诀文,忆何剑感到我的召唤,在墙上发出“嗡嗡”的低鸣,诀文落下,忆何剑从墙壁里拔起,掉了个头,直直朝代绿的背后疾射而来!
电光火石间,另有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朝代绿扑来!
我一震,想撤回术法,却已经来不及了!
紫朔从后方拥住代绿,忆何剑的剑端没入他的背脊,不过眨眼的光景,事态的急转而下让我无法呼吸,只能瞪大眼看着紫朔的后背不断被冒出的鲜血渗透,染红了他的龙袍,也滴湿了忆何剑的薄刃。
司命说过紫朔在登基那天会遇刺身亡,但我没想过是以这种方式,是以我的手。
“紫、紫朔……”
我摇晃着脚步想靠近紫朔,却被代绿一掌推开,“玄女!你得不到了,便要将他毁掉么!”代绿扶着紫朔,目光阴狠地瞪着我,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纵然她万般不是,她却也是爱着紫朔的。
我这一剑,杀了凡人的紫朔,却换回来了真正的紫朔。
顷刻间,紫朔周身被淡淡的如同雾气一般的紫色光晕包围,光晕中他的脸有些看不清,但我知道有什么正在起着变化。忆何剑被强大的仙气逼出,哐啷一声跌落在地上,血味渐渐弥散,术力回来了,紫朔的伤口该会自动愈合吧。
待紫色的雾气散去时,紫朔已经是我熟悉的模样。
我心下一喜,禁不住就要奔过去抱住他。
然而,在我就要触碰到他的前一刻,紫朔却脚步一转,将代绿拉到他身后护好,盯着我道:“小满,别胡闹了。”
我呆住:“我胡闹?”
恕我驽钝,悟不透这三个字是啥意思。
紫朔皱起眉心:“自从代绿住入故宸宫后,你和她一直不和,我从小顾着你大,知道你本性不坏,便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你要取她性命,这就太过了。”他讲得平淡,但语气里已有责怪之意。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以为自己的心跳停止了。
等到胸腔内那剧烈的跳动复苏,随之传来的,竟是从心底炸开的剧痛,我按着胸口,浑身发冷,好半天脑海只剩一片空白。
紫朔恢复了为神的记忆,但是他却忘了我。
原来,再多的疼宠,当真抵不过一个印魄术。
岁晏依旧安然地坐在太师椅上,莲华在很久之前就让士兵全部昏睡过去了,此刻瞧情况不对劲,耐不住担忧地走到我身边,低唤一声:“月月……”
喉咙紧缩着,我找不到声音,便勉强撑起一个笑来回他。
印魄术有多厉害我是知道的,也早就做好了紫朔会忘记我的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当亲身面对这一切时,会是如此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