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华低叹一声,无奈地望着紫朔:“太子殿下,你是真忘了还是假忘了?”
紫朔不语,幽幽扫莲华一眼。
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再问下去只会让我更难堪。我抬起眼睫,一边是紫朔冷漠的眼神,一边是代绿挑衅的扬唇,忽然间,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
下一刻,我竟忍不住笑出两声来。
莲华用见鬼了的眼神望着我:“月月,你不要吓哥……”
我走过去拾起忆何剑,将它捏入掌心幻去,再绕回来勾住莲华的手臂,道:“走吧,回家去。”
莲华看看我,又看看紫朔,半晌后叹气道:“太子殿下,如果你记起了什么,欢迎随时来千梧乡,但是到时候月月还肯不肯原谅你,我就不敢保证了。”
莲华啰嗦什么!我掐他一把,拖着他便往外面走去。
岁晏意犹未尽地站起,走过去拍拍紫朔的肩膀,抬头看着天花板,半天,低头与紫朔道:“殿下啊,我先买好酒,未来某天,你应该是免不了到我那里喝懊悔酒的了。”
说完,跟在我和莲华身后走出大殿。
出了皇宫,岁晏要回风火山庄,便和我们分道扬镳。
和莲华在飞云上慢悠悠地飘,我环抱自己坐着,俯视凡间的山山水水,觉得世间万物都如同镜花水月,朦朦胧胧的,抓不住,看不透,很不真切。
叹气叹了第无数回后,莲华终于开口了:“月月啊,天涯何处无芳草,其他龙子也很好。你不要难过了,哥哥也认识不少青年才俊,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尽管说出来,哥哥帮你多多留意。”
我侧着脑袋看莲华:“我没有难过。”
“……那你就不要哭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还记得岁晏是谁么~~就是月月在凡间风火山庄时的师父,昆仑山上的白泽灵兽。
发现看我文的都是很纯情的妹纸,看到喜欢的角色就求甜求甜,看到不喜欢的角色就求虐求虐,呵呵,如果我让你爱上了我故事里的某一个人,或者恨上某一个人,那么说明我还是有点成功的~\(≧▽≦)/~
估摸这一章出来,又有很多妹纸求虐代绿了~~~
一直觉得,为爱而不择手段的女人是可恨的,也是可怜的,比如代绿。
代绿在本文里是一个很纯粹的角色,纯粹地喜欢紫朔,纯粹地想把喜欢紫朔的其他人弄死,对初月是如此,对姒心也是如此,对其他爬墙头来偷窥紫朔的妹纸也是如此。可谓一心一意,有始有终。
可是,这样不太好。
忽然就想起高一时的语文老师说过的一句话来了:“爱一个人,不要成为他的附属品。如果你有的他都有了,那么,他还爱你什么?”
追我文的妹纸里面好像不乏初高中党,大家自己体会体会~~~
另,周末了,大家周末愉快~~~
大概还贴四五次就完结了,虐虐更健康~\(≧▽≦)/~
49、时盏花繁
回到千梧乡,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只管窝在云被里睡觉,直到莲华看不下去地揪起我,拉我去茶楼听戏,我才知道自己又给九重天上的诸位神仙提供了一桩好八卦。
戏台上正演着一幕才子佳人的团圆剧,席间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小仙子,想必是哪方洞府的小婢。我本来就没多专心听剧,小仙婢的叨磕便入了我的耳。
一感叹:“九重天这几天热闹得很,因太子殿下的婚事,四海九州的神仙都纷纷赶来送礼,不过殿下和玄女神上都是极其尊贵的人,婚宴有这等规格,也是应当的。”
一反驳:“妹妹你是真不知么?新娘子早就不是玄女神上了!太子殿下去凡间历劫回来后,带回了一位貌美如花的姑娘,闺名儿唤代绿,听说是鼓旗城的城主,以前还曾在故宸宫住过的。”
一惊异:“不会吧?天帝不是已经为殿下和玄女神上指婚了吗?”
一回答:“太子殿下执意要娶代绿姑娘,天帝也没法子,但是天帝天后早就打定主意要将太子正妃的位置留给玄女了,为难之下,只好允给代绿姑娘一个侧室的名分。”
一感慨:“虽说是侧室,但这对小小的一个鼓旗城城主来说,也是莫大的殊荣了……”
我只顾静听,一动也未动。
莲华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从戏台上收回来了,很是复杂地胶在我身上:“月月……”
我甩甩头,对莲华扬起一个无事的笑,便探身去取那搁在茶几上的酒壶。
一个侧身,几缕银丝顺着我的肩侧滑泄而下。
我原以为是莲华靠近了,然而回眸一看,发现莲华正好好地坐在一尺开外,俊脸满是惊讶地瞪着我,我方恍然醒悟过来这是我自己的头发。我的发色素来黑如纯墨,什么时候变成这般银白了?
我皱起眉头,掐诀想把这晃眼的银白隐去,奈何一连换了好几个术诀,也不见效果。
莲华盯着我研究了半晌,失神道:“我是白狐,毛色白很正常,你一个小丫头,学人一瞬白头做什么?”
见隐不去,我也不再掐诀了,不在意地回莲华:“想来我也是白龙,说不定这就是我正常的发色。”
莲华懒得再和我扯,浅浅叹一口气,他一向乐天,近来却因为我变得老爱叹气,本玄女还真是坑兄。就着椅子挪了一挪,莲华食指点上我的额心,凝神探了一阵后,缩回手,拧着一对剑眉道:“你的魔障本来就没有消干净,现在可好,一听到太子纳妾的消息,马上就恶化了个十倍八倍。”
我默默喝酒,原来是魔障在作祟,怪不得方才五脏六腑如同烈火焚身般的疼。
我对莲华微笑:“不碍事的。”
莲华轻哼一声,表情前所未有的正经:“不碍事?等你完全坠入魔道,要天族出兵围剿你的时候,最好再来告诉我不碍事。”
手一颤,酒液溅出几滴。
我搁下酒杯,掌心覆盖上袖口,原本只想把湿渍烘干,没想到一句诀文过后袖口却烧了起来。我怔住,魔障已经侵蚀到我连术法都驾驭不了了吗?
莲华伸手过来帮我拂熄火焰,忍不住叹息:“月月,不要再为难自己了,要哭要吵,甚至要杀到太子的婚宴上讨回公道,我也会二话不说地支持你,总好过你一个人默默受着。为一个忘记了你的人而将自己赔进魔道,不值得。”顿了顿,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莲华斩钉截铁道,“现在,是你自己乖乖去三清境,还是要我用暴力拎你过去?”
莲华不常打架,但不代表他不会打架,权衡之下,我果断选择了前者。
我又一次来打扰三位天尊的清修,真是阿尼陀佛,罪过罪过。
三位天尊竟然不计前嫌地收留我,真是阿尼陀佛,善哉善哉。
前科摆在那里,为了预防我再次开溜,三位天尊干脆将我封进了一具冰棺。我在冰棺里动弹不得,晶莹明净的冰面外,十里莲花在雾气中透出一抹隐隐约约的薄粉,每有风起,轻透的花瓣便在空中纷洒飞扬,交织成一幅让人如痴如醉的仙境图。
景色再美,看多了我便也麻木了。白天黑夜轮换了几回后,我困倦地打了个呵欠,闭上双眼。
醒来时,冰棺里落满了缤纷的时盏花瓣,铺散在其上的发丝已经恢复了以往的乌黑。我伸伸懒腰,似乎察觉到我睡醒了,连绵起伏的十里莲花随风娑娑作响,仿佛在交头低语,同一瞬间,冰棺碎成萤火大小的光点,飘散在缭绕的雾气里。
天尊飘渺的声音响起:“你的魔障已经净化干净了,离开吧。”
我道了声谢,又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之后轻飘飘地飞出十里莲花境。
飞到忆昔河畔时下意识地往对岸眺望,可那里除了白茫茫的一片雾气,再也不剩什么。
世事多变,原来不过如此。
一道颀长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立在千梧乡门口,黑如深夜的发,俊美如画的眉目,华贵无双的紫衣上绣着淡雅的桫椤花纹,他看到我时身躯猛地一震,随后开口唤道:“小满……”
我不知道我在十里莲花境里呆了多久,但他这嗓听起来却像是好几年没开口说话了。
我抿唇,微微一欠身算打过了招呼,便目不斜视地往家门走去。
经过紫朔身边时,他抬起手,像是想抓住什么,但他最后什么也没抓住,我水青色的袖口在他掌心滑过,而后便只剩下一缕空气。
看样子,他是记起来了。
只可惜,如今他的故宸宫里已经纳了一位侧妃,一切,都已经太晚。
想到这里,我停下脚步,折了回来。紫朔猛地抬起头,眸底闪过一抹光亮,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被他这样专注地望着,我连开口说话都变得无比艰难,只是,该了结的还是要了结。
在心底鼓足勇气,我镇定道:“太子殿下,麻烦你回头和天帝说说,让他把我们那一纸婚约废了吧。”
紫朔一张俊脸嗖的血色全无,他这副形容落入我眼里,拧得心底闷闷绞疼,稳住呼吸,我将话说完:“我知道你中了印魄术,这一切都怪不得你,但是,不知者就真的不罪么?无论因是什么,果都已经酿成了。”无论因为什么,他都已经娶了代绿。
本玄女的心肠虽然比代绿好上那么一些,但也实在谈不上是什么大度的人,最起码,二女侍一夫这种事我是绝对做不到的。莫说本玄女不念旧情,看在是他妃子的份上我不去找代绿清帐,这就已经是最大的退让。
他身形微晃,道:“小满,我……”
道歉忏悔什么的我实在不想听,便微笑着打断他,道:“既然婚约不作数,那么有样东西,我留着可能不太合适。”蹲下身子,我将脚踝上的白玉环解下。看戏的时候老听说若两人的缘分还在,这类定情信物是怎么解也解不下的,现在我毫不用力就可以将白玉环取下来,想必是我和紫朔缘浅。心里惆怅几回,我将玉环摊到他面前,“这个,还你。”
愣是老半天也没见他伸手来接,我干脆捉起他的手,将白玉环塞回去算了事。
他望着自己的掌心失神,我叹了口气,脑子转一圈也没想到还有什么要说,便转身往千梧乡大门走去。
手腕被握住,他的声音低低传来:“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
我脚步一颤,垂眸,盯着他的手,茫然了半天才知道要怎么回他,低声道:“感情之事本来没有对与错,也就没有所谓的原不原谅,我和你走到今日这步,说到底,只能怪我们没有缘分。”
他苦笑,贴在我手腕上的指掌凉透凉透:“你不知道,每当你变得特别讲道理的时候,往往也是你最闹别扭的时候。”
这话说得,好像我平时在他面前都不讲道理一样。
他对我果然不够了解啊,我惆怅地长叹一声,拨开他的手回家去。
莲华正靠在梧桐树下午睡,阳光透过叶子在他脸上斑驳成影,见他睡得深,我便打算蹑着脚走过,孰料还是扰醒他了。见是我回来,莲华颇欣慰地盈盈漾出一个笑,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我过去坐下。
见他貌似有话要说,我便也从善如流地过去就坐。
莲华摇摇折扇,关问道:“可好些了?”
我回了一个嗯。
莲华挑眉觑我:“那你怎么这种脸色?”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他的小镜子。
我往镜子里瞥去,十分惊怔地看到了一张失魂落魄的脸。我还以为自己在紫朔面前走得潇洒,殊不知我原来一直是这副被抢了钱的神色么?
莲华一脸兴味,打趣道:“方才在门外遇到旧爱了?”
我掀起眼睫幽幽望着莲华,磨着牙关道:“是啊,你真英明。”如今我大病初愈又感情受创的,莲华这话也问得忒没兄妹爱了!
见我有生气的迹象,莲华急忙安抚道:“倒也不是哥哥我英明,只是你去三清境还没两天,太子就来千梧乡找你了,哥哥我为了帮你出出气,自然不告诉他你去了哪里,他便天天候在门口等啊等的,累得六位阿娘打个麻将也不得专心……”
我感叹:“这太子也挺闲。”
莲华慢悠悠道:“闲不闲不知道,不过听说天帝念在他魂体受创的份上,把不少政事分给杭白二殿下处理了。”
我猛地转头看向莲华。
莲华拿折扇敲我一下,道:“别急嘛,我这不就要告诉你了。”清了清嗓子,他缓缓道,“你不在的这个半月里,我回青丘研究了一下印魄术,不研究不知道,一研究吓一跳,这印魄术真不知是哪位老祖宗想出来的,简直变态到令人发指。”
我按捺不住,心急问:“怎么个变态法?”
莲华扫我一眼,问:“印魄术唯一的解法,是中术者自己冲破,这个你知道吧?”等我点了点头后,莲华续道,“变态就变态在这里,即使中术者自行冲破了,魂魄也会受到不小的损伤。”
想起紫朔苍白的脸色,我心里有些发闷。
莲华感慨道:“从来没有人能解开印魄术,太子算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人,可谓功德无量,只可惜没有借鉴资料,也不知他伤得怎样,不过,瞧他在千梧乡门外风吹雨打都不倒的,这伤该是不重。”
莲华的声音犹如天外之音,我听着听着便有些发懵,曲起双膝,我环抱住自己,将脸埋到手臂里。
莲华用力敲一记我的后脑壳,问:“心疼了?”
心里乱得像一团麻,莲华损我我也没空理了。
“……别吵,我要静一静。”
50、生死别离
约莫我平时是活泼惯了,此时娴静下来,阿爹阿娘和莲华都觉得很不习惯,一致认为我是为情所伤,担心得要命。尤其是六位阿娘,麻将也不打了,三天两头围在我身边开导我,说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草啊,野火烧不尽啊,春风吹又生啊,一齐撺掇我去外面散散心,顺便结交结交青年才俊。
阿娘列出的“散心及艳遇胜地”名单里,没有一个地方让我起兴趣,不过五娘的一句“你贵为天上地下有且仅有的一只龙女,还怕找不到好夫婿么”倒是提醒了我,在晓得自己的真实身份后,我似乎还没有去拜祭过我的亲生爹娘。
于是,我去千梧乡的北面采摘了一束佛印花后,便驱云前往天极山。
作为一座鼎鼎有名的仙山,天极山的风景自然不在话下,只可惜临近天极崖,对岸又是魔族的地盘,长年人迹罕至,便生出几分冷清荒寂。
格桑花铺着大地盛开,连绵无涯,在萋萋翠草的衬托下宛如一块绣了缤纷繁花的绿绸缎。我手捧佛印花,在花海里走过,裙摆不时撩起几朵格桑花,在仙山里养着,这里的花该是蓄了仙气,飘了一会儿后便化作点点荧光,在我身边忽上忽下地漂浮着。
童心大起地踢起更多的格桑花,闹腾了好一阵后,我终于走到天极崖边。
史籍记载胤川帝君和少容帝妃坠了天极崖,但我并不知晓他们的具体坠足点是哪处,挑了块平整的地儿将佛印花摆上去,我双掌合十开始念往生咒。这套做法是我在凡间学来的,凡人去世后还有魂魄进入地府轮回,而神仙魂飞魄散后却是半分痕迹都寻不着了,思及此,喉间滚出来的往生咒变得有些许酸涩。
耐着莫名的悲伤将往生咒念完,我深深呼吸,睁开双眼。
原以为这里不会有别人了,可是我这一睁眼,恰巧发现正有一条玄色身影从天极崖对岸渡过来。
天极崖上方飘着浓重的白雾,那人的五官显得并不十分清晰,一股诡异的气泽在他身边环绕,凡是他走过的地方,仿佛谁在一泓清水里倒入了墨汁,白雾尽数被染成了黑色。
我心神一凛,这等气势的存在,天上地下,四海九州只有一个,那便是魔族的始祖,邪皇。
我摇头叹气,只是出来拜祭,没想到就让我摊上了最难缠的角色,本玄女真是流年不利啊。奈何正邪自古不两立,看邪皇这来势也是想入侵我神族的地界,这架,我不打是不行了。
我掐诀唤忆何剑。
剑还没幻出,后背忽然袭来一阵狂风,我的腰猛地被人搂住抱起,一阵天旋地转,等双脚再次着地时我已经处在一块高大的石壁后。
比这更让人震惊的,是抵在我身上的这人——紫朔。
背脊紧紧贴着石壁,鼻尖离他的脸只有一个呼吸的距离,我哑然问:“你怎么会在这里?”问出口后我才意识到大敌当前,这个问题显得无关紧要了,便推他两下,道,“邪皇要过来了,你别压着我。”
几日不见,他的形容消减了些,也憔悴了些,听进我的话,他拧起眉心,更显得一张脸异常冷峻:“如果不是我阻止你,你当真会迎上去对战邪皇?”
我没时间和他虚耗,一边留意着天极崖的方向一边急急道:“不然怎样?你快放开我!”
捏着我的下巴强迫我转头看他,黑沉的眸底有隐隐怒气:“你那是去送死!”
我一愣,瞬间怒火点燃,噼里啪啦烧得旺盛,我吸气,朝他吼回去:“我送死?我身为九天玄女,难不成因为怕死就由得邪皇入我神疆?”看到他苍白的脸色我觉得更气,“如果我去是送死,那么以你这被印魄术伤得支离破碎的魂体去,更是找死!”
紫朔震了一震,我这话说得太绝,本以为会惹得他更怒,谁知静了片刻后,他缓缓道:“印魄术的事,对不起……”
鼻腔涌上一阵酸涩,我垂下眼,哼声:“要真觉得对不起,就放开我。”
他的手松了松,下一刻,却用力抬起我的下巴,狠狠压上我的唇。
脑袋嗡鸣一声,他的舌趁机迫开我的牙关,他吻得既深且烈,我的唇被碾得热烫发麻,好一阵子才记得要反抗,几乎是我一有动作他就松开我了,呼吸略带不稳地抵着我鼻尖道:“我没有娶代绿……”我猛地抬起眼睫看他。伸手揩过我的眼角,他续道:“在大婚前一天,我看着满室的红,忽然想起了从很早很早的时候开始,就有一个小丫头成天跟在我后面嚷着要做我的新娘子,而那个人,不是她。”讶异之间,他蹲了下来,我的脚踝被环上一圈细腻的冰凉,他沉沉道:“我要的太子妃,自始至终,除你之外,没有别人。”
我微愣地看着他的头顶,随着他站起,我的角度变成了仰望,捧着我的脸,在我额间印下轻如叹息的一吻,他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出石壁。
这要是去哪里?
我本能地要追上去,不料却发现自己的双脚仿佛在地上生了根,丝毫动弹不得。我惊愕地低头,看见脚踝上的白玉环正散着盈盈的柔光,紫朔他,他竟对我用了定身咒!
心脏瞬间被一股恐惧擭住,我开口想阻止他,可无论怎么努力,却宛如哑了一样,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他把我定住,又不让我出声,这是要干什么?
心里的不安和恐惧,在看到他一边化出玄茫剑一边迎向渡崖而来的邪皇时,扩到最大——
小时候跑去各方老仙君府里窜门子时,总听说紫朔在战场上的英勇神武并不输战神,只不过因他已经有了太子这个头衔,天帝便不再将战神这个名号与他。那时我总觉得老仙君是拍马屁才这么说,紫朔难道我还不熟悉么,他的英勇神武,最多不就是帮我砍砍小妖怪,英雄救美的程度?
如今亲眼所见,才发现仙君们所言非虚,年少的我总是无知。
玄茫剑在他手腕翻转之间舞出迅疾缭乱的剑网,凌光波及之处石块破裂,满地飞沙走砾,不过冰刃相接的光景,风云已为之变色,天际响雷阵阵,黑云里劈下一道闪电,天极崖里云雾汹涌,仿佛千军万马在里头逃命似的奔腾。
邪皇接下紫朔一招,勾唇笑道:“我记得你,龙族的太子。”
紫朔道:“记得也罢,不记得也罢,待会儿,你便不过是一具尸体。”
短暂的话语之后又是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遍地黄沙覆眼,格桑花在狂风里乱飞,我看不清楚,心下着急,奈何一动也不能动,我把自己懂得的解咒诀文全都过了一遍,但白玉环还是纹丝不动地扣在我脚踝上,我急得眼前泛起一股雾气,忽然听见邪皇发出剧烈的呛咳,咳完之后是猖狂的笑:“没想到有一日我会输给一个只有几万岁的毛头小子,呵……若不是体内残有歌儿下的余毒,加上方才渡天极崖时耗了些修为来抵,我又怎么会输……”
沙雾散去,只见邪皇背倚一块大石盘腿坐着调息,紫朔单手拄剑站在离他两米之遥的地方,唇边也有丝丝血迹。
印魄术,终究还是影响到他了么?
我想奔过去看他伤得到底怎样,然而我急得满头大汗,还是无法挪出一寸一厘。
未止息的风撩得我的裙摆窣窣作响,这时,一直坐地调息的邪皇忽然抬起头来,目光对上我的,眯了眯眼后,露出邪肆的一笑。
下一瞬间,他抬起左掌,运足掌风向我劈来——
我不能动!
掌风之劲,把我身后的石壁都轰得炸裂,我先是感觉到胸腔内的一股剧痛,随后身子如同被秋风刮起的落叶,毫无反抗之力地向后倒去。
石壁之后,是天极崖。
我看到了灰蒙蒙的天,随即,掠过一片纯净的紫色。
我被紫朔拥入了怀里。
天地旋转着,紧紧的一拥过后,便是重重的一推,我看着那片不断往下坠的紫色,恍然明白他已经伤重到没有力气带我回崖顶了,便用这种牺牲自己的方式,换我平安。
可是,谁准他这么做的?谁准的?
是谁的脸在逐渐淡去时还噙着一抹无悔的笑。
是谁在讽刺地说:“没想到神族里也有这样的痴情种。”
又是谁在撕心裂肺地尖叫着:“不要——!”
不要!也不准!
每次你救了我之后都会无奈且宠溺地揉揉我的头,而这次,为何我等了这么久也不见你回来,抛下我一个,你……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跌坐在悬崖边上,世间是永久的孤寂。
如果他回来,告诉我他只是在吓我。
如果他回来,我会告诉他我不生他的气了,永远都不生他的气了。
如果他回来……
可是,我知道,坠了天极崖,他便永远也回不来了。
一瞬间,山崩地裂。
也许过了一天,也许过了一个月,也许过了一年,或者更久。失去了喜怒哀乐,时间便也只剩虚无。紫朔死了,我便也死了。
直到一道声音反复劈进我空白的脑里:“月月,你可知道自己有了身孕?”
身孕?
我眯起眼,眼前这个朦胧的,捉着我的手在把脉的身影,好像是我阿爹。
我宛如被他的话所操纵的木偶,抬起手搭到自己的手腕上,指尖没有一丝力气,耳朵好像也没有别的声音了,我摸了许久,才摸到自己的脉搏。有些虚弱,却的的确确能诊出另一条小生命的存在。
一跳,一跳的,恍惚间,仿佛时光倒转了几个轮回,而我正在那个白梅喧嚣,落雪无痕的寝室里,趴在紫朔胸膛上听他的心跳。
我颤抖着放下手。
一切都淡去了,就像那不断下坠的紫色身影一样,眼前阿爹的脸越来越清晰,最后却又被一股氤氲的雾气阻隔,我抽噎一声。
阿爹叹气,把我轻轻拥进怀里:“太子从来最疼你,他不会希望看到你不开心的模样的。”
眼泪沿着脸颊流下,我的抽泣越来越急促,最后,放声大哭。
作者有话要说: 还差最后一章,还差个大结局,我夜观天象,掐指一算,发现明天是个好日子,那就明天贴大结局吧
51、大结局
岁月弹指,浮生若梦,明明一切恍若昨日,可时光已经流转了两百余年。
后来据阿爹回忆,说当年天极山给我瞬间释放的仙气震塌了整整一半,整座山头的灵兽和地仙都给我吓得纷纷逃命去了,他去到的时候别说邪皇了,连一只山鸡都没瞧见,那个真正的“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啊。他在那断壁残垣中摸索了七天七夜,才找到奄奄一息的我。
阿爹向我坦白这些时,我正窝在软榻上要睡未睡,腹部已经高高隆起了。也许是因为六位阿娘的悉心照料,也许是因为孩子遗传了他爹的体贴,怀孕期间,我很少有不适。
怀胎三年之后,我诞下了一个白白嫩嫩的小龙子。我还担心我是白龙,他爹是紫龙,小家伙身上的颜色会不会一段紫一段白的,幸好等他可以幻出真身时,我才发现自己担心多余了,小家伙浑身上下是漂亮的紫金色,放眼四海,还真没哪家的小崽子比得上我家的一半讨喜。
天帝早早的就把取名大权揽下了,我也懒得动脑筋,便暂时为小家伙取了个小名叫“不离”。奈何天帝觉得他这孙儿是天上地下第一好的,是没有任何一个字配得上做他的名字的,就这样蹉跎了两百余年,不离都会上树摘桃下水摸鱼了,名字还没定下,还是叫不离。
我在千梧乡的菩提花海里为紫朔修了一个衣冠冢,几乎每日都有几个时辰在墓碑前度过,负责修史的仙官来找过我几回,说是想把紫朔录入典籍,要收集资料,我嫌烦,便让不离把他们都打发跑了。
不离在四海九州里撒野,除我之外没几个人能管得住,我见他如此尽心尽力地将他娘亲当年的优良传统发扬光大,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了。
平日里我是极少出乡的,直至这一天,女床山举行欢迎璃姬归来的宴会。阿爹和璃姬渊源颇深,他三令五申我必须出席,再加上不离在我身边揪着我衣角,两眼泪巴巴地说:“大家都说不离不仅没有爹爹,也没有娘亲,因为他们都没有见过不离的娘亲……”
我禁不住心一软,唤来鲤吹为我修饰一番,便跟着阿爹和不离,三代同堂地奔璃姬的宴会去了。
宴会上,唯一能做的事只有喝酒。
许久不来这种场合,年轻一点的仙婢约莫是觉得我眼生,不甚恭敬地多瞄了我几眼,瞄着瞄着,竟胆大包天地过来要求我出示请柬。
不离刚好从司命那桌兜回来,见仙婢们将我围住,便稚声稚气地仰起小脸问:“各位姐姐,你们围着我娘亲做什么?”
这一问虽天真烂漫,却把几位无礼的仙婢问得个个面如土色,齐刷刷地在地上跪了一排。
我顺势将不离捞到怀里抱好,懒懒道:“没什么,几位仙女姐姐是在给娘亲请安呢。”
看起来品阶稍高的那一名仙婢急忙附和道:“没错,小离殿下,我们正是在给玄女神上请安。”
不离偷瞄一下我的脸色,撑着腮帮子,一张软嫩的小脸有些纠结,想了片刻,还是决定告诉小仙婢:“唔,那个,我娘亲最讨厌人家叫我小离了……”
这么一张扬,在场的所有神仙便都知道我初月玄女来了,喝酒喝着喝着,小仙子们难免又开始交头接耳嚼舌根。
一说:“过了这么久,玄女终于走出来了,她该是将对太子殿下的感情转移到小天孙身上了吧,我瞧她脸上也有了些笑……”
一说:“不,我看玄女是完全忘记太子殿下了,近来不是有很多神君向千梧乡提亲么?”
……
忘了么?
若忘了,午夜梦回时怎会两眼酸涩,却流不出眼泪。
若忘了,每次看到白玉环时心底涌上的空洞是什么。
我只当小仙子年幼无知,不理会她们,端起酒杯,苦笑着一饮而尽。
我都灌了两壶酒,这次宴会的主角儿璃姬才姗姗来迟,她穿过厅堂,走到我和不离面前,在袖里捣鼓了一阵后,掏出一个珠圆玉润,约莫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珠子,塞到不离手里,慈爱地微笑道:“青青没事先和我说你们母子会来,我便没有准备什么好的见面礼,这颗聚魂珠,就送给小家伙当玩具玩儿。”
这个见面礼,送得我立刻就震惊了。
说起这位璃姬,乃是上古混沌时期天地孕育出来的第一只青鸾,年岁比我阿爹还长,辈分比我阿爹还高,是连天帝见了都要喊一声“姑姑”的尊贵存在,她这般亲近地给我两母子送见面礼,纵然本玄女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此时难免也有些受宠若惊。
无意间我眼风扫到了站在璃姬身旁,笑得一脸心满意足的阿爹,短短瞬间,我好像知道了什么。
阿爹说他在等一个人,想必就是璃姬罢。
不离乖巧地对璃姬道了句:“谢谢璃姬阿姨……呃,璃姬婆婆……”不离唤阿爹作外公,璃姬比阿爹还高了一个档次,可怜我的心肝小宝贝苦了一张小脸,想了老半天也想不出要怎么称呼。
璃姬摸摸不离的头,和蔼地笑道:“我也不讲究什么辈分等级,你唤我一声璃姬姐姐就好了。”
这、这也太不讲究了吧……
小家伙被他的天帝爷爷惯得紧,天帝恨不得将全世间最好的宝贝都搬出来给他当玩具,我以为小家伙见多识广,对聚魂珠的兴趣最多不超过三天,谁知他玩也玩得挺过瘾,聚魂珠捧在手心一个多月了也不见有玩腻的迹象。
晚上睡觉,他窝在我怀里,聚魂珠窝在他怀里。
我去茶楼听戏,他跟着我去,还不忘记给聚魂珠挑个好位置。
我去各处窜门子,他左手帮我提着酒壶,右手依旧紧紧揣着那颗宝贝珠子。
就连我去天极崖边上为紫朔祭舞,他也是小心翼翼地先把聚魂珠放到一旁,再到悬崖边上为他爹献上佛印花。
他对这颗珠子的宝贝程度,都快要超过我这个当娘的了。
有一日我终于忍不住问他:“璃姬尊神给的宝贝诚然是难得一见的好宝贝,但你也不至于将它宝贝成这样吧?”
不离把聚魂珠藏到身后,警戒地望着我,一副生怕我把它抢走的摸样,小声解释道:“每当我把新的魂魄碎片放进去时,珠子就会闪闪发光,很好看。”
一些成了精的花灵鸟灵不计入六道轮回,待它们死后,魂灵会散落在各处山海间,一闪一闪若萤火,的确很漂亮,我年少轻狂时也总爱收集一些困在透明瓶子里,当夜明珠用。
我摇头叹息:“你堂堂男子汉,怎么尽喜欢做些姑娘家样的琐事。”
不离吞吞口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欲言又止地将我望着,弱弱道:“娘亲……娘亲你不过是吃聚魂珠的醋罢了……”
被噎了一回,之后,为了面子,随他爱怎么独宠聚魂珠我也不管了。
我怀不离的日子里,六位阿娘陆续找到了真爱,三天两头就翻墙会情郎去,阿爹常常跑女床山找璃姬,莲华依旧在情场上混得风生水起,如今连不离也捧着一颗珠子天天往外跑,千梧乡便只剩下我孤零零一人,常常寂寞空虚冷地躺在梧桐枝干上悲春伤秋。
这日,我喝了点小酒,悲啊伤的着便睡过去了。
直到不离攀上来将我摇醒:“娘亲,娘亲……”
我睁开酒意迷离的双眼:“唔,怎么了?”
不离扯着我的袖子,兴高采烈道:“娘亲,你快起来,有一位帅叔叔要向你提亲,我让他去菩提花海那边等着。”
自从我单身后,提亲这档子事两百年来也不新鲜,我揉揉额际,含糊不清地对不离道:“小心肝好宝贝你最乖了,像以前那样帮娘亲将他赶走吧,娘亲很困,要睡觉……”
不离向来都是很听我的话的,没想到这次却叫不动了,他绞着衣襟,一双眸子水亮水亮,静了老半天才为难地哀求我:“娘亲,这次能不能不要赶这个叔叔走,他是我花了好多时间才收集起来的……”
闻言我心头突地一跳,乖乖,你莫不是给我惹了什么孤魂野鬼回来吧?
这么一来,我不去看看也不行了。
我一路不停打着呵欠,觉得以我这么困倦的状态,走路的速度简直堪称无敌风火轮了,不离却还嫌我慢,时而走在我前面扯,时而绕到我后面推,小嘴不满地嘟囔:“娘亲,你走快些啊……”
“好,好。”
我又打了个呵欠。
白色的菩提花如缎似锦,在微风里起伏摇动,远远的,我隐约看见一抹紫色。
刹那间,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我越走越快,最后,已经不用不离催我,我提着裙摆小跑起来。
然而,跑到距离十步之遥,却不敢再靠近。
无际的菩提花海里,一道挺拔清冷的紫色身影静静站立,阵风吹来,花海摇曳出白色的波浪,菩提花瓣漫天飞舞,他袖口及衣摆处的桫椤花纹也鲜活得仿佛要从布料中飞出。眼前这人,容貌俊美如画,气质尊贵无双。
我不敢呼吸,深怕一眨眼,他就会又从我眼前消失不见。
做过多少次这样的梦了?
梦到他回到我身边,梦到他温柔地揉着我的发,对我说:“不吓吓你,以后都不知道要听话”,然而每每梦醒,迎接我的只有要将人吞噬的黑夜,和永无尽头的寒冷。
不离跟了上来,先是疑惑地眨了几下眼睛看我,接着牵起我的手走过去,边靠近边喜滋滋道:“娘亲,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位叔叔,叔叔的魂魄碎片很漂亮哦,紫色的,和我一样,我收集了好久他才醒来……娘亲,我很喜欢他,你能不能不要拒绝他的提亲……”
话未落,已经走至他跟前。
日光懒懒洒下,菩提花瓣一朵接一朵飘飞,两百多年,我第一次回想起日光原来是有温度的。
他唇畔携了丝笑意,我眼里再也入不得其他,也再也听不得其他。
将我紧紧拥入怀里,他嘴唇摩挲着我的发,哑声教训道:“太白天的就喝酒睡觉,看来不管你真的不行……”
——完——
作者有话要说: 鼓掌!撒花!挂灯笼!放鞭炮!我终于功德圆满了,阿尼陀佛,善哉善哉
从去年开始构思下笔,到二月份正式在晋江开始贴文,再到现在六月份,我终于完坑了,这也是我在晋江的第一个长篇坑,虽然成绩有点惨淡,但是幸好,在这个过程里认识了一些很治愈的妹纸,如醉月舞影,mecy,asu,叶子,花更艳,阿乌,三三……都给我留了很多很多评论的,每次看到有新评论都很惊喜,都马上回复了,顺便也调戏了一把,嘿嘿,谢谢你们么么哒~\(≧▽≦)/~~
当然,还有一些收藏了我的文,一直在追着看,但是从来没有浮水的妹纸,同样也很谢谢你们么么哒,每次看到涨了新的收藏都感觉到满满的力量,来~~文末了浮水一下嘛,给爷抱一个么么哒~~~O(∩_∩)O~~~
这篇文定稿后,我一直在码《先生带个小萝莉》,所以也没有时间回头看。趁着这个完结的日子,我今天重新看了一遍……咳咳,感觉,都不像自己写出来的了……
人家说当你觉得自己的文不像自己写的时候,就代表你成功了。
我琢磨了一下,嗯,成功了。精神分裂成功了。
╮(╯▽╰)╭
好了,说点正经的
首先,我是亲妈,我绝对是亲妈。因为我是一个很讨厌看悲剧的人,看了悲剧后会难受得几天几夜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所以,嘿。
第二,这是最后一章,也压在最尾点清和怀青和璃姬的奸情。璃姬就是一为老不尊的上古神祇,和怀青是姐弟恋or忘年恋。心中已经想好关于他们的故事了,但是梗太多,不知道排到什么时候才码了,如果码的话,暂定名是《枕上花月长生劫》。不过近期应该会出他们两个的番外。
第三,我好萌小不离啊!最近在纠结要给他取个什么大名,好让他在下一本里多些出场来闹腾的机会~
第四,这句话:“就连我去天极崖边上为紫朔祭舞,他也是小心翼翼地先把聚魂珠放到一旁,再到悬崖边上为他爹献上佛印花。” 呼应的是初月变兔纸那一集,紫朔为她画的悬崖边上那幅画,不知道有没有眼尖的妹纸瞧出来?
第五,近期会陆续贴一些番外。当然,你们有想看的CP的话也可以告诉我吖
第六,做一个民意调查,大家看文喜欢看第一人称还是第三人称的吖?
好了,正文最后一章,叨磕得好像有点多。
文艺地来一句:希望曲终人不散,希望下一个故事里还能与你相遇
52、邪皇番外
待他再次踏上天极山,已经是五万年后。
龙族太子果然名不虚传,年纪轻轻就练得如此修为,如果他最终不是舍了性命,跳进天极崖去救那个小龙女,怕是不出万年,魔族就要再多一个劲敌了。
放着似锦前程不要,放着未来帝座不要,只为一个女人。世界上,竟也还有这样的傻子。
他摇头,勾唇讽刺一笑。一咳,却咳出了一口鲜血。
恐怕换了天帝本人来,也无法将他伤成这样。
若不是他体内钩吻草的余毒未清,若不是他分了一部分修为来抵天极崖的厉瘴,若不是他刚从一万年的沉睡中醒,任谁,也无法将他伤成这样。
他是魔族的始祖,邪皇。
邪皇这个名词让人闻风丧胆,让人恨之入骨,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如果他没记错,应该是在五万年前,在他掀起神族和魔族的大战之前。
在他,遇到她之前。
那日,他在轩辕宫里,百无聊赖地听殿内众大臣的禀告,说什么近日来天极山上花草招摇,生意盎然,连鸟兽虫鱼都成功肥了不少,天极山向来是鸡不生蛋,鸟不拉屎之地,如今产生这么大的变化,不知神族那班假正经又在玩什么花样。
众大臣一番讨论后决定,要派一个人渡崖去探探虚实。
不等众大臣选出满意人选,他就从大殿上掠下,留给目瞪口呆的他们两个字:我去。
并非是因为怕神族玩什么花样,而是,不想再听这群老头子啰嗦。
他是混沌所生,暗息所聚,在他看来,天地间哪有什么分界?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又有谁能管得了他?可惜,那些迂腐的神不这样想,他们认为神就是神,魔就是魔,鬼就是鬼,妖就是妖,恨不得将所有好事都揽到自己头上,换得天下苍生拜戴,而坏事,必然也必须是他们魔族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