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假和尚!”八师兄眼眶通红,“真和尚会来抢‘任吃任喝任住免费券’么?江南饕餮楼那卖的都是荤菜!真和尚会在比武时招招都对着人家的脸打么?他分明就是嫉妒你师兄我的美貌!”可能是说话太激动牵到痛处了,八师兄说着说着禁不住淌下两行男儿泪。
我恍然大悟,难怪看八师兄其他地方都没怎么伤,就脸伤得最重。
我眼风一扫,看到八师兄暗恋的那名小婢女正一脸好奇兼担忧地望着这边,八师兄平日里对我还算照顾,自己吃不完的鸡腿都会分我一只,我不能让师兄在经历了毁容后还经历失恋,于是,我回忆一下小时候阿爹是怎么哄我的,拍拍八师兄的肩膀,软着嗓对他道:“师兄乖,师兄不哭,师兄好师兄妙师兄呱呱叫,师兄师兄一级棒,十四现在就去帮你把那个假和尚打下来。”
这一招果然受用,八师兄抹了把泪,抱住我小腿的双手转而一推,狠狠道:“去!小十四你快去!把他的命根子给你师兄踹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求来了很好看的封面,是不是很好看呀?今天华丽丽地一更,是不是很华丽丽呀?大家稍安勿躁,开篇是有些慢热,下一章重头戏就来了~
5、英雄是用来救美的
八师兄果然英明,擂台上的这个,是个假和尚。
说是假和尚其实也不太贴切,因为,严格说来,这名仁兄连人都不是。他是个老虎精。
一身灰色道袍,头顶剃得油油亮亮的,淡淡的眉,细细的眼,老虎精左手缠着一串佛珠,右手握着一把大刀,禅味和杀气糅合在一起,就像在甜点上淋了酱油,无比怪异。
和尚是假的,道袍和佛珠却是真的,正是因为有了这两件法器的加持,才使得这看起来不过一百来岁的老虎能化作人形。这么一来他抢“任吃任喝任住免费券”也说得通了,刚出山的老虎,一般都很饥饿。
看到我跃身上了擂台,老虎精惺惺作态地双掌合十,弯腰道:“阿尼陀佛,贫僧法号净空,敢问施主大名?”
我小时候曾差点惨遭白虎吞食,因此,我对虎族向来都没有好感,一想到眼前这只要和我抢“任吃任喝任住”就更没好感了。
甩甩手中的桃枝,把上面的露水清干净,我说:“大名什么的不过是个空号罢了,问来何用?你法号净空,该是犬六根清净,四大皆空’之意,如今却为了一张纸券在这里出手伤人,可见,名号这东西,实在是虚得很。”
老虎精问我名号本来也只是意思意思,没想到我会回答这么多,他一愣,随即道:“原来施主也是参禅之人,闲时定要和施主探讨探讨,如今擂台之上,我们还是先分出胜负吧。”边说边上下打量着我,“敢问,施主的武器呢?”
我摇摇手中桃花依旧绚烂的桃枝。
人类很弱小,所以我在凡间所有的比武一直是以树枝代剑,今日可以说是歪打正着,桃自古以来就是辟邪圣物,用来收拾这心术不正的老虎精,正好。
老虎精讶然:“施主莫非是想凭一根树枝就打败贫僧?”
我轻笑:“有何不可?”
眼前这只修为不够,我一眼看穿了他老虎精的真身,他却始终不晓我是九天上的朱雀玄女。晓了,或许就不敢如此“义无反顾”地杀过来了。
一开打,老虎精那满身戾气便再也藏不住了,他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呀呀呀”大喝着朝我直砍而来。
这种程度,若无意外,我一招之内就能把他送下台。
坏就坏在有意外。
耳边忽然传来鲤吹撕心裂肺的一声“不要——”,紧接着,一个粉红色的人影飞扑到我面前,用力地紧紧把我抱住。
下一刻,耳边又传来夜非撕心裂肺的一声“鲤吹——”,紧接着,一个湛蓝色的人影飞扑到我面前,用力地紧紧把抱住我的人抱住。
我的娘!
这种戏段,我曾在茶楼听说书时听过,却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它会活生生地在我身上上演。若只扑过来鲤吹一个,我还能抱着她点足跃开,然而扑过来的却是鲤吹和夜非两个,要一把抱住两个人同时跃开,恕本玄女的手不是橡皮,不能随时伸长还顺带打个卷儿。
夜非手脚并用把鲤吹抱得死死的,脸上还一副“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坚决表情,本玄女一看差点没吐血。
眼看老虎精的大刀马上就要杀到,我只能使劲把鲤吹从我身上扒下,然后把连体婴一般的他们齐齐往外推,这么一轮高难度的动作下来,我已经没有时间闪躲了。
没想到我堂堂初月玄女最终竟死在区区老虎精的刀下,还是这么让人唏嘘的死法,这消息要是传回九重天,我肯定会被人笑掉大牙,要是传回千梧乡,阿爹肯定以生了个这么不中用的女儿为耻,要是传到莲华耳里,他肯定会啧啧嘴说:“月月,闯荡江湖,没哥哥我在你身边就是不行啊……”
在老虎精的大刀就要从我的天灵盖劈下之际,我脑里一瞬间闪过乱七八糟的念头。
再痛,闭上眼睛,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然而命运这东西有时却八卦得很,它既然已经让我经历了一次说书里才有的戏段,便好事成双,让我在短短的一日内又经历了一次。
就在那一刻,有人从后方搂住了我的腰,微微使劲将我往一片温暖中带。
“锵——!”
兵器交接的金属撞击声在我耳边响起,震得我这双朱雀耳有片刻的轰鸣。随即,是一声温厚低沉的笑叹:“小满,怎么你总是遇上各种麻烦事呢?”
我也很想反问一句:“怎么你总会在我遇上麻烦事的时候出现呢?”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救了我的人是谁。
正所谓“人在江湖走,何须报真名”,在外闯荡这么久,我用过的化名多得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有时是“莲华”,有时是“阿双”,有时是“十四”,甚至在情急时,“王二麻子”“张二狗子”这种不入流的名字我也能搬出来顶一顶,然而,天上地下,四海九州,五万年来,我却唯独没有对谁说过我叫“小满”。
因为,小满既不是我的真名,也不是我的化名,而是一个小名。
九重天上的太子紫朔为我取的小名。
自从我有记忆以来,紫朔便是这么唤的我。记得我当年年纪还小,尚属叛逆期的时候,曾经很鄙视这个名字,认为它一点儿也不霸气一点儿也不响亮,听起来还会给人一种“这个名字的主人是个小胖妞”的感觉,心想仓颉造了这么多字,怎的紫朔就给我取了这么一个?
于是某一天,我气呼呼地跑到紫朔的故宸宫里,叉着腰对他吠,让他以后不要再这么叫我。紫朔只是唇儿一勾,伸手揉了揉我的发,说了句:“小满小满,这个名儿有什么不好?”
多年后我想起来,还不得不感叹美色真是这世间最犯规的东西。那时我年纪小,很傻很天真,还没修成对美色的抵抗力,被紫朔那么笑上一笑,揉上一揉,胸中的万丈豪气便“嗖”的一声全败阵了。
到头来,事情没有任何改变,紫朔还是“小满小满”地唤我,这么多年,我听着听着也就习惯了。
耳畔又传来一声低沉中含着宠溺的笑:“真不愧是你,这种时候也能发呆。”
我缓缓转过头,这名仔细地把我护在怀里的男子,不是紫朔又是谁?
即使从小泡在美男堆里长大,如此近距离地看紫朔,我的心跳还是漏掉了一拍。
黑发如缎,面容如画,紫朔一袭紫衣,袖口和衣襟处用白线誊了桫椤花纹,俊美得天上地下,四海九州也绝无仅有。记得曾有个凡人画师,以擅画美人图享誉天下,因缘际会得以在梦中上九重天一游,见到太子紫朔时只叹了句“十分天阙美,九分在朔君”,梦醒回到凡间后,便辍笔不再绘图了。
此刻,紫朔左手拥着我,右手执着玄茫名剑——这是上一任“战神”胤川帝君的遗物,如今握在紫朔的手里,非但没有不适合,反而显得比图典中画的更为英勇神武。
顺着剑端往下看,我先是看到了断成两截的大刀,再看到一袭空荡荡的道袍,然后看到一串散落在地的佛珠,刹那间,我觉得天地万物都安静了。
天地万物确实也是安静了。
只是,众人被紫朔的俊美惊得忘了言语的安静,和我看到老虎精被斩得魂飞魄散的头脑空白不同。
四万九千三百年前,夷吾山上,一名冷漠寡言的少年神君,因为救我而斩杀了一头白虎灵,缘此,他被贬下凡经历一世情劫,历劫结束后,他携着一名凡人女子双双跪到天帝面前,说他要和这名女子成亲。
往事如潮,一时要把我淹没。
我听到自己开了口,声音却破碎得不成语句:“紫、紫朔哥哥……老虎……你……劫……”
紫朔把玄茫剑幻去,空出手来揉了揉我的脸,浅浅笑道:“小满,别怕。我杀的只是一头普通老虎精,和四万前风破神君杀的白虎灵不同,所以,我不会被罚历劫。”
他的话飘忽飘忽地传进我耳里,我心神定了定。想起方才自己连话都说不直好像有些丢脸,就挺直了腰,理直气壮道:“谁怕了?就算你杀的是白虎灵,你贵为天帝的宝贝儿子,天帝也是舍不得罚你的。”
紫朔似笑非笑地瞟我一眼:“放你独自在凡间逍遥了十年,这性子倒是又放肆了不少。”
他这话可提醒了我一件重要的事,我揪着他的衣袖,急急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紫朔伸出手在我头顶上动了动,我才意识到发上的时盏花歪了。他静静凝着我的眼睛,深眸中似有千言万语流转,最后,只说了一句:“小满,你该回去了。”
心中一紧,我不以为然地撇撇唇:“我才不要回去呢,凡间这么多好玩的好吃的。”
“有些事情,始终是要去面对的。”他道。
我讪讪干笑两声,想着要怎么转移话题,看到四周一片寂静的现场,便道:“不愧是太子殿下啊,你看你的美貌,把大家慑得现在都回不过神,虽然有些胜之不武,但是,这次的擂主应该就是你了。奖品是江南饕餮楼的‘任吃任喝任住免费券’一张哦……”
紫朔打断我的话:“风破的大婚,定在五日后。”
“哦,是么?”
我想挤出一个笑容,告诉紫朔我才一点儿也不介意呢,没想到,唇角一动,引出的却是满眶的泪意。
我急忙捂住眼睛:“哎呀,凡间不比天上,这里的沙子忒凶残,忒凶残啊……”
“小满。”
似乎有一声低叹散在风里,我听不大真切。
我觉得自己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不就是失恋而已嘛,不就是从小追着跑的人要成亲了,新娘子不是我而已嘛,我不仅离家出走,累得千梧乡上下发了疯似的寻我,还累得事务繁忙的太子特地下了九重天,当神当得像我这么不明大义也委实不容易啊。
捂着双眼的手不敢放下,怕一放下泪水就会漫出来,我吸吸鼻子,嗓音哽得没理:“我回去,会被笑话的。”
堵得发涩的鼻端突然萦过来一丝极淡极淡的墨香,我感觉到有一片冰凉覆在我的手背上,好久好久,我才反应过来这是紫朔的手。
他说:“有我在,没人敢笑话你。”
作者有话要说: 鼓掌,欢迎紫朔大人华丽丽登场~~
6、初月,你的神格呢
回去之前,我去和风火山庄的庄主,我的师父岁晏道人告别。
岁晏道人这名字听着拉风,犹记得我当年在凡间辗转,急着找地方藏身的时候,就是被江湖上盛传的“岁晏道人”这个名号欺骗了。
岁晏道人,多仙风道骨的一个名字,一听,脑里就不由得浮现出一位老者须髯飘飘,慈眉善目的形象。我满怀着激动的心情跪倒在风火山庄的大堂下,抬头看向主位上的那名传说中的岁晏道人时,才惊愕地发现这位主年轻得离谱。
和老气横秋的名号不同,岁晏道人不过二十五岁左右的模样。
没有须髯飘飘,没有慈眉善目,犹记得岁晏那日黑发玄衣,高深莫测地坐在主位上,醇厚似琴鸣的声音问我:“天下武庄何其多,我看你也不像没有武功底子的人,为什么要选择风火武庄?”
思索了片刻,我道:“风火二字,取义于‘其疾如风,侵略如火’,从这句话中就可以看出贵庄的理念,相信在此二训的指引下,在岁晏师父的教导下,我一定能获益良多。”
前半句谦虚地彰显了我的才华,后半句自然又不做作地拍了马屁,我对自己的这一番说辞很是满意。
岁晏点了点头:“你这话说得很合我意,不过,‘风火山庄’这名儿,只是希望招多点徒弟,赚多点钱,生意做得风风火火罢了。”
“……”
此刻,大堂下站着我,主位上坐着岁晏,此情此情,竟合拜师当日有些相似。不同的是,现在我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紫朔。
我拱手对岁晏道:“多谢师父多年来的教诲,徒儿现在要离庄了,师父的大恩大德,徒儿定将铭记于心。”
岁晏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紫朔,老半天后轻飘飘地飞来一句:“小十四,你身边的那位公子,是谁?”
紫朔走到哪都惹眼,他一说要跟我来,我就知道逃不过这一问,所以,我早就在肚子里打好草稿了。我说:“这是家兄,正是家兄来通知徒儿家中老母病重,让徒儿回去看看。”顿了顿,为了表现本玄女其实很念旧情,我又道,“若不是家母实在病重,徒儿是决计舍不得离开风火山庄,离开师父你的。”
唔,可能是我说得太过了,身旁的紫朔身躯一僵,眸光复杂地瞟我一眼,干脆走到大堂旁的太师椅坐下,顺手抄起一杯茶,一副“你吹啊我看你怎么吹”的姿态。
岁晏挑挑眉:“哦?原来是你的兄长……小十四,你家住哪儿?告诉为师,为师出庄的时候,也可以去探望探望。”
没想到岁晏会这么问,我愣了愣,总不可能实话实说,告诉他我住千梧乡吧。千梧乡是我爹怀青帝君统治的一个仙乡,不属凡界,就算告诉岁晏,他也到不了。
我支吾道:“师父你贵人事忙,探望什么的劳心劳力还要出钱买礼品,就不用了吧。”
“你且告诉为师。”岁晏好整以暇道。
我心里暗暗叫苦。
说实在的,我在风火山庄的五年时光里,几乎有三年是在睡眠中度过,剩下的两年基本是用来搜刮人间美食,和岁晏的接触可谓少之又少。印象中的岁晏不是闭关,就是一脸市侩地张罗擂台赛,还算一个好说话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缠了?
细细琢磨了一会儿,我道:“在……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对凡人来说,山和海是跨不过的阻隔,这么回答,岁晏总该不会再问了吧?
然而事实证明,能当师父的,一般都是有两把刷子的。岁晏很有耐心地又问:“哪座山,哪片海?”
我有些招架不住,心想要不要干脆掐一个诀,把岁晏弄晕走人算了。
正当我萌生出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紫朔慢悠悠地饮了口茶,又慢悠悠地飘过来一句:“岁晏,你逗她逗得差不多也就该收手了。”
这句话让我如坠雾里,好半晌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岁晏一改粘人牛皮糖的神色,耸耸肩,轻松一笑:“不过刁难一下她,有人就舍不得喽。”
岁晏这句话更是将我往迷雾里推了推。
紫朔搁下手中的茶杯,漫不经心地问我:“小满,还记得你当年翻神族名谱的时候,昆仑山上那头白泽灵兽的名号是什么吗?”
我努力回想,记忆中出现了一个隐约的轮廓,好半晌,终于记起来了,拊掌自信道:“山安!”
紫朔唇边抿出浅浅的笑意,点缀着他那张本来就俊逸非凡的脸,我被闪得恍了恍神。紫朔自顾自道:“你那时还小,遇到不认识的字总是念半边。那两个字,应该是‘岁晏’,那头白泽灵兽,封号岁晏神君”。
语末,紫朔意味深长地看了岁晏一眼。
顺着他的眼风,我也看向岁晏。
岁晏坐在主位上,一件玄青色的长袍衬得他那张斯文的脸有如泼墨山水般极具韵味,仿佛挑明了身份他终于落得轻松,笑呵呵道:“初月玄女,小生这厢有礼了。”
若岁晏真顶了个神君的头衔,那他的品阶和我这玄女是差不了多少的,他这一厢有礼,倒显得凡尘味十足。
脑里好像有什么一闪而过,我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只呆呆问了句:“怎么回事?”
岁晏整了整神色,略略有些忧郁地追忆道:“昆仑山不似九重天和千梧乡那般热闹,本君独个儿在上面呆久了,难免觉得寂寞啊空虚啊冷啊,便下山来开个风火山庄,收些凡人弟子消磨一下时间。五年前的一天,山庄突然来了个女扮男装的仙子,虽敛去了一身仙气,但那姿容却应是神族才有的。正好本君听说千梧乡的一位玄女离家出走了,大家都急着找,又听说太子殿下对这名玄女最是关心,便私自向太子殿下禀告了。”
说完看了紫朔一眼。
紫朔不动神色地端起茶杯。
岁晏的这番解释恁长,我琢磨了许久,才琢磨出一些意味,我问紫朔:“这么说来,你一开始就知道我在这里了?”
紫朔点点头,缭绕的茶烟后,一双深邃黑眸似有些欲言又止。
胸中突然翻滚上来不知如何形容的一种感觉,有些像当年我不小心把莲华的如意镜摔破了,怕他知道而偷偷地在梧桐下挖了个洞把碎镜埋起来,以为这样就瞒天过海,独自在心里乐了好久,后来才发现原来莲华一直都知道,只是念我年纪小,便处处让着我而已。
那时的心情就像现下这般,有些涩,有些难堪,闷闷的想发泄,却不知该如何发泄出来。
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
厅中一片沉默。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留在这里也只能任这种感觉膨胀。我抿了抿唇,转身就往外走。
没走两步手腕就被人从后面扣住,紫朔声音低沉:“生气了?”
他的手指冰凉冰凉,连带得我的心也冰凉冰凉,说出来的话自然也是冰凉冰凉的:“哪敢?小神不过是千梧乡的一只朱雀,还是化不出原形的一只朱雀,紫朔君想怎么逗我玩,便怎么逗我玩。”
我以为我这番话说得已经够拗口了,谁知紫朔说出来的却比我更拗口:“我以为你不想让人知道你在这里,便让你以为没有人知道你在这里。”
我被他绕得有些晕,也懒得再和他辩,挣了他的手就要走。
“小满。”紫朔幽然一叹,“你要怎样才不生气?”
“我没有生气。”
声音闷闷的。
确实也是没有生气,紫朔知道我在这里而假装不知道又如何?我总不可能气他说“哦,你明明知道我在这里,却不买两斤水果来孝敬孝敬我”。明明理智上知道他没惹了我什么,也找不到生气的理由,却不知为何心底有些发闷。
看来,本玄女在凡间混了十年,渐渐地把神族那些宽宏大量的好修养磨掉,而养出一些小肚鸡肠的坏性子来了。
在心中为我那逝去的好修养默哀三秒,我抬步继续走。
纵然我说没生气,紫朔还是不信,沉默了半晌,他说:“小满,我把江南饕餮楼的那张任吃任喝任住免费券送你,如何?”
我的脚步猛然顿住。
玄女啊玄女,拜托你拿出点骨气来好不?过去的五万年你爹和你六位后娘也没饿着你,你怎么活像上辈子是饿死的,一听到吃的就半点神格也不要了?
我默默念了几遍静心咒,才勉强控制住转身的念头。
紫朔惹人犯罪的声音又传过来,还带了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即使他很努力地想压住自己的笑,我还是听见了。他说:“小满啊,江南饕餮楼的那个广告是怎么打的?我想想……好像是说‘不到饕餮醉一醉,身做神仙也惘然’?你说,这滋味该是如何的好,才能让神仙也惘然呢?”
“……”
罢了罢了,在紫朔面前没神格,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
我以最大人不记小人过的神态转身,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说:“那个神仙,应该是个很贪吃的神仙吧?”
7、珍藏了五万年的初吻没了
从紫朔手中接过梦寐以求的“任吃任喝任住免费券”,我阴霾的心情一扫而空,顿时觉得花儿香草儿绿,太阳公公对我笑,连夜非红通通的双眼也无比可爱迷人。
我笑眯眯地看着杵在我忘忧园门前的夜非,道:“夜非师弟哟,你这双眼……莫非是最新流行的‘核桃妆’?”
感觉好像又不太对,依稀记得,那个“核桃妆”是在两颊扑上菲菲红粉,和现下夜非扑在眼睛周围的略不相同。
夜非幽怨地瞪我。
我不得不佩服他这“核桃妆”化得还真是到位,两只眼睛就像核桃一般又大又肿,水灵灵的,几乎下一秒就能渗出水来。
夜非道:“十四师兄,你说的那个可能是‘桃花妆’。”
我哦了一声,平日里我不太关注这些,不过今儿个我心情好,看夜非好像有话要说,我便水到渠成地问了:“那你这个是什么妆?”
夜非凄凄然:“我这个不是妆。”
“这就奇了,除了妆,还有什么方法能将两只眼睛弄成这样?”我十分好奇。
难得我今天发挥了不耻下问的精神,才刚问完,就听到身旁的紫朔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长叹。唔,紫朔他应该是没见过我这么勤奋好学的模样,不由得感慨一下。
夜非悲切地宣布答案:“我哭了。”
“啥?!”
这个答案让本玄女吃了好大一惊,夜非虽然长得一副娘娘腔小白脸的嫩样,但凭我一场师兄弟对他的了解,他骨子里还是挺有男子气概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他能把眼镜哭肿得像核桃一样?
我就心直口快地问了出来:“为什么?”
“因为爱情。”
“啊,原来是因为爱情!”我禁不住感叹,说到爱情这东西啊,真是高僧遇到高僧还俗,神仙遇到神仙认栽,多少人参了千千万万年也参不透,恰恰奴家妾身本玄女就是那参不透的人之一。就算身为神仙,扯到爱情我也不好说什么了,我拍拍夜非的肩膀,慷慨道:“少年哟,不是有句话叫‘天涯何处无芳草,飞入寻常百姓家’么,只是你的那根草还没飞入你家而已,你也无须难过。”
“天涯何处无芳草,飞入寻常百姓家?”
夜非像只鹦鹉般喃喃重复道,神色有片刻的茫然。茫然也是正常的,从本玄女口中说出来的道理,岂是那么容易就可参破?想这两句极富哲理的诗,我当年还是背了好久才背下来的。
约莫是想开了,夜非换了一个话题,一双眸子还是忽闪忽闪的:“十四师兄,我听说你要离开风火山庄了。”
我嗯了一声。
他又道:“鲤吹也要跟着你离开了。”
我又嗯了一声。
静了好半晌,夜非道:“十四师兄,我想知道鲤吹住哪里,我刚才哭着哀求了她好久她还是不肯说……你能不能告诉我?”
我仰首无语看天,今天是个什么日子啊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两个都来问住址。我无奈地摇摇头,对夜非道:“不能。”在他骤然瞪大的眼睛下,我意识到说得可能太不近人情了,便温着嗓,委婉道:“鲤吹纵然是个好姑娘,但是,她和你不适合,你还是忘了她吧。”
没有结果的情,还是早些断了才好。
对着夜非失魂的神色,我忽然有些于心不忍,再怎么说,他也只是个十九岁的人间少年,才初识得情滋味,就被我这个五万岁的老太婆棒打鸳鸯,折腾来又折腾去的,造孽啊。
我叹了一口气,越过他就要走进忘忧园。
“她这么做也是为你好,我们的世界,你进不来。”紫朔在经过夜非身边时这么说了句,他的嗓甚是好听,安慰起人来效果应该不错。
夜非这辈子生了副好八字,能拜入岁晏神君门下,和我初月玄女交好,今日还得了太子殿下一声宽慰,这积下来的福泽,够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过得顺心顺意了。
偏偏有人就是这么死心眼,在我踏进忘忧园时,夜非握了握拳,像是下了什么极大的决心,吸气道:“十四师兄,我记得我曾在你的房里捡到了一条肚兜。”
这是威胁。
威胁我如果不告诉他鲤吹住哪里,他就把我“金屋藏娇”的事情捅出去。
幸好这里又没别人,于是,我大大方方地摊手,认了:“那是我的肚兜。”
夜非愣了愣,老半天,一张俊脸涨得通红,绞着衣襟扭捏道:“十四师兄,我想不到你有这种癖好!”
天上恰恰有几只乌鸦嘎嘎嘎地飞过,我无力地揉揉额角,不想再做多余的解释了,紫朔却在这时俯身贴了过来:“小满……”
他无比轻柔的语气让我好端端抖落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说:“小满,你的肚兜,竟让人瞧了去?”
今天究竟是个什么日子啊,我一个连男人的手都没牵过的姑娘家,居然要在两个大男人面前交代我的肚兜。好在,我从小跟着多情神君莲华混,香艳事也见识了不少,肚兜这种程度,还没能让我害羞地嗲一句“讨厌啦”,然后捂着脸就跑。
我咳了两声,理直气壮道:“又不是我故意摆出来让他看的,我那天睡得沉,衣裳没搁好,他进来找我便瞧见了。”
紫朔一双眸子幽黑深沉,似沉淀了千万年的古泉,过了许久许久,久得让我以为已经花开花谢好几度时,他才慢悠悠地抬起手,似笑非笑地揉了揉我的发,道:“这次就算了,下次还这么不小心,我就……”
“就怎么?”
我有些好奇。难不成因一方小肚兜,他还能将我打进天牢关个十年八载?
紫朔眸光闪了闪,薄唇一掀,方说了一个“就”,就被夜非硬生生打断了话。
“真没想到两位是这种关系!”夜非一双核桃眼瞪得老大,见我和紫朔齐齐望着他,便尴尬地笑了笑,“难怪这么多姑娘倾心于十四师兄你,你却从来看都不看一眼……”
我愣了愣,年轻姑娘倾心于我?有吗?
好像想到了什么,夜非又自言自语道:“也不对啊,也有很多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少年郎倾心于你,也不见你有什么异动……”猛地一拍手掌,感动道,“我知道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我本直男,因你而弯!”
咳咳,这又是什么话?恕本玄女没有听懂,我一向以和夜非差了五万岁,却没有产生代沟而欣慰,殊不知,这代沟直到现在才显现么?
夜非一扫先前的悲凄神色,慷慨道:“我以为我和鲤吹已经很不容易了,但是,你们两个比我更不容易吧……”随后豪气地拍拍胸口,信誓旦旦保证,“你们放心,我会帮你们保守秘密的。”
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儿,我终于理出了一些头绪,忙摆摆手向夜非解释道:“你误会了,我和紫朔不是这种关系……”
“没错,我们就是这种关系。”
我还没撇干净,就听到紫朔斩钉截铁说道。
我生生倒吸一口凉气梗在喉头,正想转过头瞪紫朔一眼,让他别乱说话。本玄女在风火山庄的五年也算品行端正,可不想在离开山庄前晚节不保,惹出些什么八卦事让师兄弟们嚼舌根。
我眼风刚送到半路,就看到紫朔那张俊脸蓦地靠近。我下意识地抬起手去挡,不料手刚抬起就被他扣住了手腕,我一时重心不稳地往前倾,随后,双唇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
似花瓣在唇上搔过。
似冰玉在唇上化开。
我瞪大眼睛。
惊吓。
沧海桑田,五万年来,奴家妾身本玄女,从没受过这般惊吓。
紫朔吻了我。
夜非举起衣袖,非礼勿视地遮住眼,却遮不住他悠悠传过来的感慨:“今儿个是什么日子啊,竟让我看到了一对断袖的亲热……哎,看来这可真是个帅哥配美男的年代啊,难怪师兄说我和鲤吹不适合……”
今儿个是什么日子,我也想问。
8、没娘的孩子像根草
在我离家出走的时候,我就幻想过我回来时是什么情形。
该是这样的:
日光不厚不薄地洒遍了千梧乡,梧桐叶子在日光的照射下熠熠闪着金光,好似一片片刻了纹路的金箔,丘上菩提花如锦如绣,塘下水纹粼粼如波动的镜面。我那俊雅温文的好阿爹,并着六位花容月貌的好阿娘,站在千梧乡的入口焦急难耐地等着我,当他们看见风尘仆仆的我时,六位阿娘立刻提着裙摆飞奔而来将我拥入怀里,边拭泪边道:“月月啊,你可回来了,阿娘好想你啊,去凡间有没有受什么苦?可心疼死阿娘了……”阿爹须站在一旁,顶天立地遮风挡雨地喟然叹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啊,多么温馨和谐的一个模范家庭啊,每当我想到这番情景的时候,就忍不住滴下两滴动容的朱雀泪。
是日,我回来了。
日光不厚不薄地洒遍了千梧乡,梧桐叶子在日光的照射下熠熠闪着金光,好似一片片刻了纹路的金箔,丘上菩提花如锦如绣,塘下水纹粼粼如波动的镜面。我那俊雅温文的好阿爹,并着六位花容月貌的好阿娘……
正在兴高采烈地搓麻将。
关于模范家庭的美好幻想,自此华丽丽地宣告破灭。
梧桐树下,麻将桌两张,一张坐了四人一张坐了三人。
我阿爹怀青帝君一头乌黑长发不束不绾,似画中泼墨恣意流泄而下,他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握着一个约莫半指长的凝脂方块,正半眯着眸,仿佛在认真思考着什么——纵然我知道他只是在思考要出什么牌罢了。他一袭红衣如烈烈炎火,似要将同一张桌上的三位阿娘烧得片甲不留。
我六位阿娘也是各有各的打扮……呃,说是打扮也不大对……不,她们压根儿就没有打扮,只是随便把一头青丝挽了个髻,披上一件挡风的袍子罢了。好在我六位阿娘个个都生了张闭月羞花的好容貌,即使如此随意,也是别有风情。
我抬头望了望天,默默在心中开始计时。
一炷香过了,两柱香过了……直至数完第十柱香,我那厮杀得正在兴头上的好阿爹阿娘还是没有发现,他们离家十年,尝遍人间冷暖,一颗朱雀心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宝贝女儿回——来——了!
我严重怀疑,我不是他们亲生的。
好吧,我的确不是六位阿娘亲生的。听我阿爹说,我那凡人亲娘在生我时难产去世了,他伤心了好一阵后,怕我缺乏母爱成长得不健康,便挑了个黄道吉日,纳了六位后娘来照顾我。因为怕没养过孩子的娘亲没经验,所以将已经生过一个孩子的狐族遗孀也娶了过来,这个狐族遗孀,便是我现在的二娘霜未,二娘带的孩子,便是我哥莲华神君。
南灵朱雀怀青帝君当年一口气纳了六个妾房的事,至今仍是天上地下,四海九州内一桩经久不衰的大八卦。
六位阿娘刚嫁来千梧乡时,并不像现下的那么和平。
在抱回来我这个拖油瓶之前,阿爹一直是神族里炙手可热的一名黄金单身汉,在有了我这个拖油瓶之后,大约是觉得带了娃的男人更加成熟有魅力,阿爹炙手可热的程度与日俱增,来千梧乡提亲的玄女神女仙女们可不踏平了几道门槛。六位阿娘在被阿爹选中,嫁来千梧乡后,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想要讨阿爹欢心,锲而不舍地朝正妻即帝后娘娘的位置前进前进前进进。
这就苦了我。
须知,女人想要讨男人欢心,第一步是讨他宠爱的女儿欢心。
一天到晚六道虎视眈眈,各具心思的眼睛盯着我,我既不能上树摘个桃子啃,也不能下河摸条鱼儿烤来吃,委实有些憋屈,于是,那段时间我常常很忧郁,忧郁久了,便生了一场大病。
阿爹看着病恹恹的我很是心疼,但也瞧不出病的根本。还是莲华有办法,某日不知从哪扛来两张四角方桌,往梧桐树下一摆,对六位阿娘努努下巴,侠义味十足地道了句:“江湖事,江湖了。”
莲华真是我的英雄。
从那以后,六位阿娘才真正做到了友爱互助,和平共处。
真是“成也麻将,败也麻将”,有了麻将,我阿爹和六位阿娘才没时间管我,我和莲华才得以上蹿下跳,逍遥自在了五万年,也正是因为有了麻将,我在阿爹阿娘心目中的地位才从小宝贝降为小透明,落得个今日回到千梧乡也没人搭理的下场。
紫朔偕我一同下了飞云,远远看到梧桐树下的“盛况”时,眯了眯眸,置评道:“小满,你这千梧乡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我嘿嘿干笑两声:“好说,好说。”
鲤吹的飞云不及我们的快,此刻才回到,她跌跌撞撞地从飞云上下来,才一站稳,就如报晓的公鸡提足了中气道:“君上,六位娘娘,玄女神上回来了。”
阿爹和六位阿娘这才注意到了我。
也仅仅是注意到,因为,他们的目光很快就被我身旁的紫朔夺去了。
我清楚地看到六位阿娘不约而同地正了正坐姿,理了理头发,又理了理衣裳,下巴微收,面带娇羞地。
我心里不禁为阿爹哀叹一声,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六位阿娘在阿爹面前如此随意,在紫朔一个后辈面前却在意起仪容来了,可悲可叹,呜呼哀哉啊。
阿爹倒也不在意六位阿娘一边倒,把右手里的麻将牌放下,仍是左手撑着下巴,空出来的右手朝我招了招,慈爱道:“月月,过来,真不愧是爹爹的心肝宝贝好女儿,回来得正是时候。”
总算有一句正常点的台词了,按照我听戏时的剧情发展,阿爹下一句台词应该是“回来得正是时候,爹爹正熬了一锅好汤,快趁热喝了”,想到这里,我有些动容,张开双臂就要奔过去奖励阿爹一个大大的熊抱。
我奔到半路时,阿爹笑眯眯地吐出了下半句台词:“回来得正是时候,今天刚好三缺一。”
我一个踉跄,熊抱险些就要给了地面。是了,莲华现下游方在外,鲤吹和我又不在家,阿爹加六位阿娘一共七人,摊成两桌,总有一桌三缺一。
紫朔稳稳地扶住了我,似笑非笑道:“在自己家也能摔?”
我不自在地咳了两声:“激动罢了,激动罢了。”
阿爹和六位阿娘已经摆好了重新开战的阵势,阿爹扬声道:“激动完了就快过来啊,爹爹等你等得好苦啊。”
我揉揉额角,有些头疼地看着鲤吹:“你不是说阿爹和六位阿娘寻我寻得很急?”
鲤吹天真无邪地笑:“是很急啊,神上你又不是不知道,三缺一时总是很急的。”
我不语,表示理解。
阿爹并六位阿娘又在那边催了,焦急难耐显而易见:“月月啊好女儿啊好心肝啊好宝贝啊,你倒是快快过来啊。”
我的牌技并不怎么好,想到这层,我慢吞吞地拿出荷包掂量了一下,瘪瘪的,估计里面剩的银宝让阿爹阿娘宰一轮都不够。我于是清了清嗓,朝梧桐树下喊:“我不玩了,刚长途跋涉回来很累,我回房睡觉了。”
阿爹阿娘异口同声地长长“切”了一声,尽表达失望及鄙视之情。
紫朔好笑地望着我手中寒碜的荷包,大方道:“你要是想玩,我不介意先垫些本给你。”
我把荷包重新揣进兜里,道:“不用了,我是真的有些累,想回房躺一躺。”
紫朔沉吟道:“那我送你回去。”
我正欲开口拒绝,紫朔已经迈步走在了前头。
望着紫朔颀长挺拔的背影,我有些纳闷,他送我都从凡间一路送到千梧乡了,难不成还怕我在自个儿家里走丢?
一时没注意,我将这疑问溜了出来。
紫朔侧回身,微风吹得他的发尾有些飘起,我不得不感叹,美男子就是美男子,即使乱了一头青丝,也俊得能亮瞎我这双朱雀眼。
紫朔徐徐道:“就算你再迷糊,我也不认为你在自己家都能走丢。”顿了顿,他将目光移向远处,目光停驻的地方,菩提花正漫山遍野盛开,“只是许久没来这里了,想随便逛逛罢了。”
原来是这样,这样也是讲得通的。
虽然我阿爹阿娘打麻将时家里一片混乱,但这千梧乡的景致还真没有多少仙乡能比得上,尤其是在梧桐花开的时候,白色花朵绵绵似与天边的云霞相接,美得让人如坠梦中。阿爹当年就是相中了这里的美景才在这里安家,因粗略算来有上千棵古梧桐,便取名为千梧乡了。
我好说歹说也是千梧乡的小主人,见紫朔说要逛逛,便大大方方的说了两声:“请,请。”
紫朔古怪地凝我一眼,转身继续走。
回房时经过摆麻将桌的梧桐树下,阿爹约莫是想起了还有九重天上的太子殿下这一头肥羊可以宰,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热情招呼道:“尊敬的太子殿下,来陪本君玩一盘呗。”
紫朔四两拨千斤道:“不了,我送小满回房。”
明明发出邀约的是阿爹,紫朔拒绝后,失望之色溢于言表的却是六位阿娘。哎,罪过罪过。
我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睡意说来就来。
迷迷瞪瞪的,阿爹那把好听的嗓此刻听起来莫名有些老奸巨猾,离题还离得挺严重:“要知道,想娶一个心仪的姑娘进门,首先要过的是她爹娘的那一关。”
一阵沉默。
我又打了个呵欠。
“……我送小满回房后就来。”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在很努力地填这个坑,加油加油↖(^ω^)↗
9、睡前一吻
一头扎进软绵绵的绣枕里,我舒服地哼一声。
紫朔替我盖好被子,说话声沉沉如飘渺的幻梦:“安心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