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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洛雪十月 当前章节:14857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6:58

我这一声笑音量没控制好,杏花林中的两人同时转头看着我。

风峦帝君有些惊讶。

风破看到我时眸底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我还没来得及看真切,他就恢复了千年不变的面无表情。

静了良久,风破默默收起乾戌剑,朝我的方向走来。

我不会多想,因为我知道他只是要走出这片杏花林。

他一步一步迎面走来,气度如冰,眸如深海,凭我对他的了解,如果我不主动和他打招呼,他就会视而不见地从我身边走过去。

我在心里吸了口气,扬起个自认为很灿烂很自然的笑容,等他走到距离我约一米时,我道:“风破君,好久不见。”

风破脚步停了一停,静静地看着我,半晌,他一如既往地什么也没说,越过我,走出了这片杏花林。

压下心底涩涩的情绪,我保持着依旧很灿烂很自然的笑容,再次对迎面而来的风峦帝君道:“风峦叔叔,好久不见。”

风峦帝君十分豪气地一掌拍向我的背:“客气什么呀,在我面前不用来那套虚礼!”

我被拍得急剧呛咳起来,心说风峦帝君你老人家还真是不客气,这么用力的一拍,差点没将本玄女的五脏六腑拍成薄薄一片。

“怎么咳成这样?难不成看到你风峦叔叔太激动?”风峦帝君说完就又抬起大掌,好心地想帮我拍拍后背,顺顺气。

我心中惊恐万分地把风峦帝君的手隔开,脸上努力稳着得体的笑:“是的,风峦叔叔你真英明,我看到你很激动,很激动啊。”

风峦帝君终于放弃了要帮我拍背的念头,“哈哈”豪爽一笑,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敛了敛笑,不满道:“小初月你有没有觉得风破那小子最近越来越拽了?拽得像个什么似的,长得帅又如何,哼,还不是我和他娘生得好,养得好。”

风峦帝君这牢骚发得我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又讪讪干笑两声,道:“就是,就是。”

风峦帝君道:“等他把新娘子娶进门,他想拽也拽不起来了。”

我虚心求教:“为什么娶了新娘子就不能拽了?”

风破给我的印象一直是他的冷漠是要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的,乾坤可扭转而他的冷漠不可扭转,这才对得起“冷面神君”这个称号嘛。

风峦帝君摇摇头唉声道:“你不知道,你风峦叔叔我当年也是那么酷的,凭着一股酷劲,我迷倒了天上地下万千少女,但是,在娶了你丁祭阿姨后,我就被她收得服服帖帖的,成了现在这副居家好男人的样子。”

“……”

风峦帝君继续道:“你也很为叔叔伤心是不是,唉,没办法,谁叫娶了就娶了,不能退货……”谨慎地看了我一眼,风峦帝君叮嘱道,“小丫头,我和你说的这些,你可千万不要告诉你丁祭阿姨啊。”

聊了几句后,风峦帝君说他今天约了一位重要的客人,因我是常客,他便不再陪我,笑呵呵地跑去招呼客人了。

走过杏花林,我去给丁祭帝后请安。

丁祭帝后正在手忙脚乱地指挥仆人们装饰麒麟丘,为风破的大婚做准备,和我拉一句家常就要回答一个仆人的问题,忙得不可开交,我见状,将两埕神仙醉送出,委婉而又清楚地表示我已经不再喜欢风破,他们不用再顾忌我,有什么千梧乡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好不容易让丁祭帝后信了我,我便心安理得地带着鲤吹开溜了。

最终,这顿饭还是没蹭成啊。

我和鲤吹走在麒麟丘的庭院中,微风徐徐,我侧首瞥了鲤吹一眼,她低着头,神色似乎有些遗憾,我道:“蹭不成饭你就这么不甘心吗?怎么一直愁眉苦脸的?”

鲤吹没好气道:“神上误会了,鲤吹不是在想蹭饭的事。”

我漫不经心地问:“哦,那你在想什么?”

鲤吹答:“只是在想为什么没见到新娘子罢了……”

我道:“你不用想了,她就在你眼前。”

鲤吹吃惊地看向我:“神上,你……果然你还是放不下风破神君么,刚刚你说得那么大义凛然难道全是骗丁祭帝后的么?”

我瞬时哭笑不得,拍拍鲤吹的肩膀,我指了指不远处的水榭,那里,正有一名身穿浅黄色衣裙的女子款款迎面而来。

相隔还有一段距离,女子的容貌我看不清楚,但是只需一眼,我就能断定她是风破那名未过门的新娘子。

因为,她的周身萦绕着一股火麒麟的仙灵气息。

据我所知,在麒麟丘,身上有火麒麟气息的女子原本只有两个,一个是丁祭帝后,一个是丁祭帝后和风峦帝君的女儿,即风破的亲生姐姐,菱歌玄女。

现在还多了一个,风破将一半修为渡给了他的凡人小娘子,在我们这些灵兽的鼻子嗅来,他小娘子身上的气息就是火麒麟的气息。

不多时小娘子便走到了我和鲤吹面前。

小巧惹人怜的下巴,小鹿似的黑白分明的大眼,樱桃般红艳艳的嘴唇,我一直以为能让冷漠寡情的风破心动,闯地府闹九重天折了一半修为也要护她周全的女子,该是如何如何的国色天香,然而,此刻见着了本尊我才发现,这小娘子的姿容离“国色天香”还差好大一截,顶多也只能算是“清秀可人”。

我心中顿时百感交集。

哎,真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啊。

鲤吹悄悄贴在我耳边说了句:“神上,她没有你万分之一美。”

我心里才舒服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用一更,来证明我还好好活着,要感谢室友的不杀之恩~~

最近各种忙啊,好久没码字,指头都打结了~

若无意外,这周《暴君情人》也会有更哦~大家爱不爱看民国文呢

14、苏小柒

我们看见小娘子的同时小娘子也看见了我们,我心想再怎么说她也是风破喜欢的人,名义上该算作我的嫂嫂,如今见着了,我不好假装不认识,便牵牵唇角,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算是和她打了招呼。

瞧见我笑的一瞬间,小娘子的脸色蓦地刷白,活像……活像见了鬼似的。

我摸摸下巴,这可真新鲜,本玄女这张皮相虽不敢说人见人爱,但在“神族十大美人排行榜”上也是名列前茅的,此时我的脸色应该还算和蔼,就算不能让小娘子觉得我一见如故,也不至于能把她吓着吧?

小娘子像上刑场般走到了我面前,这副小身板这个抖得哟,真是谁见了谁心疼,谁见了谁都以为我在欺负她,纵然我除了对她笑了一笑外,什么都没做过。

小娘子给我行了个礼,喏喏地道了句:“奴见过初月玄女神上。”

我一愣。

随即脱口而出:“你认识我?”

小娘子点了点头:“奴曾在书房见过神上的画像。”

我沉吟一声,麒麟丘有两个书房,风峦帝君一个风破一个,我正欲问小娘子她是在哪个书房见过我的画像,幸好话没问出口我就自己想通了,不然就丢脸丢大了。风破对我无意,自然不可能挂我的画像,风峦帝君一向将我当做亲生女儿来疼,是极有可能将我的画像挂在书房的。

沉默了一会儿,我扬起一个善意的微笑,对小娘子示好道:“说来惭愧,你知道我是谁,我却不知道你叫什么,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小娘子猛地一哆嗦。

奇了,这真奇了,难道是本玄女在扬起“善意的微笑”时嘴角抽搐了吗,不然怎么在我问完小娘子话后,她的小身板抖得更厉害了?

小娘子头也不敢抬起,可怜兮兮地哀求道:“奴……奴和唐涧大哥是真心相爱的,求神上不要为难奴。”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从她那一颤一颤的双肩来判断,这小娘子多半是哭了。

我很是莫名其妙。

身旁的鲤吹应该也和我有同样的感觉,诡异地安静了一会儿后,鲤吹撑着下巴,疑惑地低喃:“我家神上只是问一下你的名字啊,你不肯说就算了,怎么突地就哭了起来,不知情的还以为我家神上虐待你了呢……”

小娘子双肩猛地一颤,下一刻,她竟然朝我直直跪了下去!

“奴不是故意的,求神上不要怪罪……”

小娘子一边哭一边磕头,一边磕头一边掉泪,三两下,麒麟丘那干燥的土壤就被她的泪珠湿得斑驳。

我彻底惊了!

好一会儿,才记得要伸手去扶她。

然而,我的手刚伸到半路,就有一只手比我更快地伸了过来,修长的指骨,分明的指节,这样的手握起剑来最是好看。这只手握住小娘子瘦弱的胳膊,微微用力将她从地上提起来,我的视线顺着小娘子的起势往上移,然后,我坠入了一双冷漠如冰湖的眼睛。

我的心猛地揪紧。

竟是风破。

小娘子靠在风破怀里,眼角处犹有楚楚可怜的泪痕,仿佛是真的吓坏了,她扭头看风破,红唇颤抖地唤了一声:“阿涧……”

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的,我感觉到风破身上的气息似乎更冰冷了。我环住自己搓了搓手臂,看着风破抬起衣袖,动作轻柔地替小娘子拭泪,等到小娘子终于停下哭泣,风破语气僵硬地开口:“你是我麒麟丘即将迎娶进门的少夫人,除了九重天上的天帝和天后,其他人都没有资格让你下跪。”

风破由头到尾都没有看我一眼,但我知道他这句话是对我说的。

他果然是误会了。

我心底忽然一阵发冷,风破连问都没问,只看到小娘子跪在地上,就认为是我让她跪的,人家常说“恋爱中的人智商为零”,这句话倒也不假。

英雄救美固然是个好戏段,但本玄女却不甘心当那被万人唾弃的冤大头,风破心疼他的新娘子可以,但这不分青红皂白的冤枉,别指望本玄女会闷不吭声吞下去。

我撇撇嘴唇,开口向风破解释:“风破君,你误会了……”

还没解释清楚我就被人打断,来人有一把很好听的嗓,醇厚似美酒,低沉似弦鸣,还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威仪:“那,本太子又是否有资格让麒麟丘的少夫人下跪?”

我心里咯噔一声。

回过头,果不其然看见了紫朔。

紫朔步态从容地走到我身后站定。风破眼中只有他的小娘子,看也不看我一眼我可以理解,但不知为何,紫朔竟也视我若无物。我今天明明打扮得挺花枝招展的呀。

紫朔一双幽黑的眸子仿佛蒙上了夜雾,落在对面风破和他的小娘子身上,他不说话,身为九重天帝储的倨傲与尊贵顿时显露无遗。

我忽然觉得这个紫朔有些陌生。

或者不是陌生,只是紫朔极少在我面前露出这种神情罢了。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一面,我从小就和紫朔混得熟,因此,我看到的通常是他好好先生的一面,无论我怎么撒泼怎么使坏,他都不曾板起脸来给我脸色看,他对我如此容忍,我都快忘了他其实是那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紫朔的另一面,便是身为太子那高贵不可亵渎的一面。记得我曾见过紫朔接受万仙朝拜时的情景,那时他坐在终明殿的金玉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殿内的众仙,一双眸子似包容了天地万物,又似空无一物,那凌驾于四海九州,超脱于凡世红尘的姿态,让人不得不承认他就是未来的天地共主。

那时紫朔的眼神,和现在的差不多。

可谓久违了。

此刻,我面前是风破,身后是紫朔,一个气息冰冷,一个气息尊贵,两人都沉默不语,空气凝结成了一把紧绷的弓,似乎有什么在慢慢酝酿,随时可能一触即发。

我猛地想起了紫朔出场时说的那句话——“那,本太子又是否有资格让麒麟丘的少夫人下跪?”

难道说,紫朔是在为我撑场,为我赚回面子吗?

紫朔贵为太子,是未来的天帝,别说麒麟丘的少夫人了,即使是麒麟丘的主人风峦帝君向紫朔下跪,紫朔也是受得起的,但这跪不跪的问题,现在显得委实没有必要。

这由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误会啊!

误会解开了就好了,实在犯不着为了这么一件小事,连累了千梧乡和麒麟丘的好交情,也连累了太子殿下和战神大人的君臣情谊。

我清了清嗓子,回过头对紫朔说:“紫朔君,你误会了……”

看来今天大家都很有打断本玄女说话的兴致,我还没说完,风破那毫无感情的冷嗓就响起:“我明白了,然而内人如今正怀着麒麟子嗣,不便下跪,请太子殿下允许我代替她。”

风破的话有如一个闷雷在我脑中炸开,把我的思绪炸得一片空白。

小娘子怀孕了?

小娘子竟然怀孕了?

我瞬间忘了要说什么,目光怔怔地,落在小娘子的腰腹间。经风破这么一提醒我才留意到,小娘子的腹部微微隆起,那里面,孕育着她和风破的孩子。

心里顿时五味陈杂。

鲤吹推了推我的手肘,担忧地叫唤:“神上?”

我回过神来,抿抿嘴唇,先给鲤吹一个“我没事”的笑容,再对小娘子说道:“既然怀了身孕,就要照顾好自己,别动不动就给人下跪。”

小娘子看我的眼神仍有些惧怕,半晌后,乖顺地点了点头。

我转头看向风破,这次,终于没有人打断我,让我顺利地把话说完:“风破神君,不是我让尊夫人下跪的,我从来没有为难她的意思,所以,你现在当然也不用跪回来。”风破请示的是紫朔,本来该是由紫朔回答他,我却擅自帮紫朔答了,没关系,我相信紫朔不会怪我。自嘲地笑了笑,我接着说:“不知道是我在麒麟丘恶名昭彰还是怎么的,她好像很怕我,我本来只是想问问她叫什么名儿……”

风破眼底似乎有什么闪烁了一下。

事到如今,他仍是没有看我。

静默了半天,小娘子慢吞吞地从风破怀里走出来,怯怕地瞄了我一眼后又急忙垂下眼睑,声如蚊呐地开口道:“奴家姓苏,因在家里排行第七,取名为苏小柒。”

我笑了笑:“小柒小柒,倒也是个可爱的名儿。如果一开始你就这么听话,现在就不会惹出这么多麻烦了。”

苏小柒略微尴尬地垂下头。

我抬头望着天,麒麟丘的天穹千万年如一日地清澈湛蓝,而很多事情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悄然改变。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也想不出有什么需要说的了,我转身对着紫朔,抬起手好兄弟般搭上他的肩膀,笑吟吟地:“紫朔君,方才风峦帝君说他要招待一位重要的客人,想必就是你吧?你的正事谈完了没?”

紫朔不语地凝视我。

想必他的正事是谈完了,正在出麒麟丘的路上,所以才和我们在这里遇见。我扬起一个谄媚的笑,问他:“那么,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回家呀?”

紫朔眸色沉了沉,二话不说伸手搂过我的腰。

直至出了麒麟丘,我才让忍了好久的眼泪眨出。

本以为自己是真的放下了,真的毫无感觉了才乐呵呵地跑来窜麒麟丘的门子,没想到一听到风破说苏小柒怀孕了,我就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般不剩力气,要靠紫朔的拥扶才能走出麒麟丘。

我边哭边揉眼睛:“呜……紫朔哥哥,我是不是很窝囊,很没用,很废材……”

紫朔一手搂住我的腰不让腿软的我摔倒,腾出一只手来替我擦泪,口气有些僵硬:“不,你表现得很好。”

“真的?”我哭得打了一个嗝,“我有没有表现得很大度……我有没有让千梧乡丢脸?”

“……没有。”

紫朔这么说让我觉得安慰不少,悲啊悲的嘤嘤哭了一会儿,把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发泄完后,我吸吸鼻子,止住了哭泣。

鲤吹眼眶红红地瞅着我,见我不哭了,她委屈地问:“神上,风破君都那般辜负你了,你为什么不让他跪?难得太子殿下在场可以压一压他的气焰,帮你出气,你干脆让他跪了算。”

把眼泪鼻涕全抹到紫朔的衣袖上,我凄凄然地向鲤吹解释:“让他跪了又有什么意义?如果他真的下跪,那么他就是为了苏小柒而不顾一切的唐涧,而不是我喜欢的那个冰冷无情的风破。”

这两个人虽然是一个人,但又不像是一个人。

对苏小柒和对我的不同,或许这就是风破的两面。

这其中的道理,是我在情路上经历了这么多沟沟坎坎后才参悟出来的,道行浅浅的鲤吹自然参不透,见她苦了一张俏脸,我也就不为难她了。

清了清嗓子,我对鲤吹说了一句十分浅显易懂的话:“记住,回去之后绝对不能对阿爹提起我哭过的事,不然我就……就拿你来做红烧糖醋鱼!”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周都在忙着码《先生带个小萝莉》,一下子回过神来,才发现《枕上花月云上谣》似乎很久没更了,我惭愧,我反省,我面壁~~~~~我我我我赶紧的献上一更~

以后再忙都好,本文至少每周都会更哒,欢迎跳坑哦亲爱的小盆友们~

喜欢的话记得收藏哦,你们不知道,收藏和评论对一个作者来说太重要了,基本就等于继续码字的动力啊~~~像我这种不签约不加V的作者,如果不是有人在一直追我的文,或许一个不小心,就坚持不下去了吧~~~嘿嘿,谢谢伟大的你们哟~

15、鲛人妹妹

风破大婚将至,我苦恼的事情又多了一件——我不知道要送什么贺礼。

本来这贺礼的事应该由千梧乡的主人操心,无奈我阿爹是一位十分忙碌的神仙,他不分昼夜地和六位阿娘在麻将桌上厮杀,实在分身无暇,我作为一名孝顺的女儿,理所应当要替阿爹分忧。

是日,我自告奋勇地跑到梧桐树下的麻将桌旁,大义凛然地向阿爹禀明了我的来意,阿爹掀起眼皮懒懒地瞟了我一眼,很干脆地拉开麻将桌底下的抽屉,抽出一沓银宝塞给我,交代道:“别太寒碜了。”

我笑呵呵地直应了几声“好的”,转过身将部分银宝塞进了自己的衣兜,心满意足地踏上了备礼之路。

神族已经有将近五百年没举行过婚礼了,上一次婚礼是天帝的弟弟,紫朔的二叔杭白殿下迎娶雍州的一条小蛇精,那次千梧乡送上的贺礼是我在山市寻得的,杭白殿下和小蛇精都很喜欢,于是乎,我掐准了山市开市的日子,又跑了山市一趟。

山市,山中的集市。

每逢十五月圆夜,山中的各路精怪就会聚集在一起举行祭月仪式,祭月仪式晚上才开始,但精怪们不可能晚上才压着时间赶来,所以,每到十五这日,大白天的山中就聚集了许多精怪,路远的一些精怪们甚至提前一两天就来了。来了祭月仪式又没开始,在一旁干等未免太过无聊,于是,聪明的精怪们想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从家里带了货物来,一边做生意一边等祭月仪式开幕。

久而久之,做生意的精怪们多了,就固定成了每月十五的集市,是为山市。

山市是精怪们的聚会,精怪们的狂欢,照理来说,我这种神族中的九天玄女是不该来的,但,“照理”一向不是我的传统。熟练地念个诀敛去一身仙气,我将自己变做男儿身,再幻出一个面具来将上半张脸遮住,大功告成后,我毫无阻碍地溜进了山市。

隔了五百年没来,如今的山市比记忆中的更要热闹百倍。

记得凡间曾有个诗人做了句诗“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本玄女觉得,这句诗还不足以用来描述山市的盛况。

山间小路两旁摆满了货摊,沿途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暂且不说摊上那琳琅满目的货物,只说那长得奇形怪状的精怪们,就已经能让本玄女大开眼界。蜃化出了巨大的原形,正悠闲地盘在山头一口一口地呼吸,呼气时,整座山头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气中,飘渺如同天穹垂下了薄纱,吸气时,山景又变得一片晴明,珠宝玉器在日光照耀下反射着夺目的璀璨光华。

难怪有缘的凡人在撞见山市时,将它称为“海市蜃楼”,确然,山市会给人一种不知是现实还是幻梦的恍惚感。

我在山市里游荡,惊叹之余,也不忘把一双朱雀眼放尖点儿,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买回去给麒麟丘娶媳妇儿当贺礼。

贺礼还没寻着,我就发现了一样我梦寐以求的东西——

鲛人。

有一个摊位,不像其他摊位那样亮晃晃地在桌子上摆出奇珍异宝,而是搬来了一个约莫一人高的透明水缸,水缸里,养着一尾鲛人。

这是一尾年轻的女子鲛人,长得相当美丽,上半身只用一对金色的贝壳裹住酥胸,露出纤细的双肩和白皙的背部,下半身是一条金红色的鱼尾,尾部如扇面打开,在水里一上一下徐徐摆动,一头海藻般的大波浪长发在水面漂浮,她双手紧紧贴着缸壁,睁大了一双眼眸望着缸外的路人,眸底有难堪,有惊慌。

水缸旁边站着一名虎背熊腰,蓄着大胡子的男人,只看他这市侩的长相就知道他是这里的摊主了。大胡子呵呵搓着手,中气十足地吆喝道:“各位大哥大姐小弟小妹,走过路过的不要错过哟,新鲜热辣出炉的珍珠,现产现卖,质量绝对有保障……”

这声吆喝一落下,马上就有一群看热闹的精怪如潮水般涌了过去。

我也“随波逐流”地围了过去。

一个精怪探头探脑地打量着水缸,疑惑问:“老板,不是说卖珍珠吗?俺怎没瞧见珍珠在哪呢?”

大胡子豪爽地哈哈大笑,道:“这位客官,你先别心急,说了现产现卖,那就一定要让你们看到‘现产’才行啊!”

众人恍然大悟地长长“哦”了一声,貌似对大胡子这种童叟无欺的行为很赞赏。

大胡子拍拍胸口,豪气道:“各位大哥大姐小弟小妹,那就请你们看好了!”说完转身对着水缸里的鲛人。

我清楚地看到鲛人恐惧地瑟缩了一下。

众精怪屏住呼吸。

大胡子扎个马步,气沉丹田,嗔目怒视着鲛人,大喝:“哭!”

这声吼,真是震得我一双朱雀耳嗡嗡作响,我掏了掏耳朵,待余音过去后,惊奇地发现空气中一片寂静,众精怪都在屏息期待着鲛人的“表演”。

静静的,我看见,水缸里的鲛人一双明眸睁得更大,猛地摆动起鱼尾,水被她拍得“啪啪”作响,紧接着她慌乱地躲到水缸的角落里,双手抬起抱着头,身子瑟瑟发抖着,连带着水面的波纹也久久不息。

大胡子一个单音就能把鲛人吓成这样,奴家妾身本玄女很佩服。

众精怪傻眼了。

安静地等了一会儿,见鲛人除了发抖之外没别的动作,众精怪不淡定地怒了。

“老板,明明就没有珍珠,你该不会是在忽悠我们吧?”

“卖啥珍珠呢,卖傻吧……”

“切,骗人的,走吧走吧!”

……

见金主们就要散去,大胡子慌了,呼了一句“好汉请留步”后,倏地抽出搁在水缸边上的藤条,二话不说就往水中鲛人的身上招呼去:“我叫你不哭!叫你不哭!”

我顿时震惊了!

鲛人在水缸里手无足措地躲来躲去,水因她激烈的动作而飞溅出来,可惜不管她怎么躲,都躲不开大胡子那愤怒的藤条。鲛人细皮嫩肉的身上又没有衣物的隔挡,没三两下,她的手臂,双肩,后背……全都触目惊心地烙下了火烧般的红痕。

也许是因为太痛了,鲛人开始掉泪。

传说倒不假,鲛人哭泣时,眼里滚落的是一颗一颗价值连城的珍珠。圆润的珍珠缓缓沉到缸滴,带起一窜窜晶莹的小水泡。

大胡子见起效了,手里的藤条挥得更起劲,恶狠狠道:“哭!给我继续哭!”

这里上演着这么一幕“好戏”,精怪们非但没有舍得离开,还围了更多过来,助纣为虐地起哄道:“好!好!这才是做生意嘛!”

蓦地,我的胸中窜起一股愤怒。

忘了多久我没有这么愤怒过了,我本不该如此愤怒。对神族来说,有这么激烈的负面情绪不是什么好事,一不小心就会坠入魔障。

然而,我却控制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看到一句话:开坑不日更,以后徒伤悲

又看到一句话:日更三千字,幸福有肉吃

……

……

所以,两相对比下,我以后还是努力点更文好了,哟西~!

16、紫朔那一朵桃花

我点足掠到大胡子身侧捉住他的手臂,制止他正在施虐的藤条,咬牙低喝道:“停手!”

我纯粹是因为惯性喊出了“停手”二字,喊完后才醒觉这两个字喊多余了,因为无论我喊不喊“停手”,大胡子都非停手不可。区区一个山间小精怪又怎么会有反抗我九天玄女的力量?

大胡子吃痛地“啊”了一声,手臂不安份地左右扭动,想挣脱我的手——他当然是挣脱不了的,他该庆幸我进山前敛去了一身仙气,术力也因此减弱不少,否则凭我这么用力的一捏,他这只手臂的骨头非碎了不可。

大胡子痛得龇牙咧嘴,应该是心知自己碰上了高人,大胡子敢怒不敢言,飙着泪问我:“不知小的是哪里惹到了这位大爷,大爷要这样拿小的出气……”

我冷笑着反问:“那不知鲛人又是哪里惹到了你,你要这般笞打她?”

大胡子扯着嗓大叫:“冤枉啊大爷,这尾鲛人是我在深海里捕到的,拿来赚钱天经地义啊……”

我轻嗤一声,懒得再和这泯灭人性的禽兽啰嗦,握着他的手臂一用力,将他摔到了五米开外的地上,那肉体撞地的闷响和随之而起的那声“哎哟,疼死老子了”还算悦耳,稍稍平抚了本玄女的怒气。

我拍拍衣袖,默念了几遍静心咒,踮着脚尖趴到水缸边上,担心地将满身伤痕的鲛人望着:“你没事吧?”

鲛人怔怔地看着我,先是摇摇头,而后又点点头。

我想了想,问她:“你要不要出来?”被这么小的水缸困住,也不知那黑心的大胡子给不给她勤换水,一定难受极了。

鲛人点点头。

我于是挽起袖子,开始遍地地找石头。

鲛人又疑又怯地看着我,半晌,喏喏问:“这位公子,你在做什么?”

我头也不回地答道:“司马光砸缸你听说过没,讲的是一个小孩子掉到水缸里,他的同伴将缸砸烂了把他救出来……你等等,我找到石头就把你救出来。”

“……”

鲛人陷入沉默,我继续找石头。

片刻之后,鲛人有些不好意思地坦白道:“公子,你不用把缸砸了,我自己可以出去的……”

我愣住,不敢置信地回眸瞪着鲛人:“那你为什么还一直呆在缸里?欠虐么?”

眼风尴尬地扫了扫左右,鲛人低下头,羞嗒嗒道:“我可以出去,但是我们鲛人一族在水里是人身鱼尾,踩到陆地上就变成了完全的人,我……”脸儿红了红,鲛人垂眸继续道,“那个坏蛋把我的衣服藏起来了,我没有衣服穿……”

我大悟,看不出大胡子也挺聪明的。

这么说来鲛人一族也不容易啊,在水里游时还要备一套衣服,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需要上岸。还是我们朱雀一族方便多了,没衣服穿的话随时可以变回原形,任外人怎么看都是严严实实的朱雀羽,丝毫不用担心春光外泄。

呃,才刚有一丝轻飘飘的种族优越感,一个认知就猛地劈进我的脑海里——奴家妾身本玄女是一只变不出原形的朱雀。

这对比,就好比天堂和地狱,冰火两重天,真是……悲伤得不能再悲伤了。

我在心里为自己哀悼半刻,接着沮丧地开始宽衣解带,现下我变做了男儿身,脱一件外袍给鲛人顶一顶也没有什么。

刚把系带松开,眼角就扫到一件月牙色长袍兜头兜脸地朝我飞来。

我眼疾手快地接住。

吾道不孤啊吾道不孤,我本以为这些三教九流的精怪们只会作壁上观,它们不声伐我就不错了,万万没有想到会有精怪站在我这边,并体贴地捐出一件外袍来替鲛人妹妹解围。瞧这外袍上绣的纹样,这位革命同志的品味还不差嘛。

我抬头张望,想看看是哪位英雄“慷慨解衣”。

一眼,就瞄到了人群中的紫朔。

太子殿下不愧是太子殿下,胆子真肥。我自认修为不差,可是在这满是各路精怪的山市里,为了避免麻烦,我还是谨慎地敛去仙气,变作男身兼且罩了个面具。紫朔则不然,他除了隐去一身腾腾仙气外,基本不做改变,唔,改变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的,他将标志性的紫衣换下了,换成了一袭月牙长袍。

此刻,他的外袍正落在我手里。

我努努嘴唇,习惯地就要和他打招呼,然而,招呼还没打出来就被我生生重新咽回了肚子里。因为,我看见了,紫朔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他的身边还站着一名貌美如花的年轻女子。

咳咳,我就说嘛,紫朔这种大忙人怎么可能特地拨出时间逛山市,原来是陪佳人来了。

招呼倒也不是不可以打,恰好,这位佳人我也认识。

佳人名唤代绿,如今正住在紫朔的故宸宫中。

为何代绿会住在紫朔的故宸宫中呢,这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专门铸造兵器的仙城,名为鼓旗城,鼓旗城有一位锻造了不少名刀名剑的城主,名为卷耳匠人,卷耳匠人生了个漂亮乖巧的女儿,名为代绿,代绿是个可怜的姑娘,因为她的爹爹卷耳匠人早早地就忍心抛下她,光荣地为国捐躯了。

常言道“人或有一死,或重于天极山,或轻于朱雀毛”,卷耳匠人的死,那是真真的重啊,他是在天极山之战中,不分昼夜地为神族冶炼兵器,最终力竭而死的。我常想,哪怕卷耳匠人当时休息一下下,就不会有后来那么多的孽债了。

临终之前,卷耳匠人成功托孤,他情真意切地握着天帝的手,和全天下的父亲一样,他念念不忘的是自家女儿:“天帝,求,求您一定要给小女代绿一个幸福美满的将来……”

说完这句,卷耳匠人就永永远远地闭上了眼睛。

卷耳匠人闭上眼睛后,万能的天帝大人却难得地懵了。

给代绿妹子一个幸福美满的将来,这这这,卷耳匠人这究竟是在交代天帝大人不用客气地收了代绿妹子,还是在拜托天帝大人“滥用私权”,为代绿妹子觅得一个能给她幸福美满将来的好夫婿?

天帝大人回到九重天后将这个疑惑和天后娘娘一提,天后娘娘皮笑肉不笑地反问:“夫君,你认为是哪个呢?”

第二天,天帝大人就向四海九州宣布,要为代绿妹子觅一个如意郎君。

神族内符合“如意郎君”这一标准的神仙甚多,天帝大人左觅来右觅去的,最终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将主意打到了杭白殿下身上。杭白殿下是天帝大人的亲弟弟,一表人才又文武双全,最重要的是他尚未娶亲,用来配代绿妹子,正好。

杭白殿下是一个十分敏锐机智的人,而且,他很叛逆,决不是乖乖任天帝大人摆弄的角儿。一察觉到自家老哥看自己的眼神不对了,杭白殿下马上连夜卷铺盖逃下九重天,打算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不料风头还没过,杭白殿下就心甘情愿地回来了,原因无他,还是因为爱情。

话说杭白殿下在雍州的时候爱上了一条小蛇精,并且不小心地让小蛇精怀孕了,他要给小蛇精一个名分,所以回了九重天。天帝没办法,总不能让龙族的血脉流落在外,是以,在判了杭白殿下受九十九道雷劈之刑后,天帝准了杭白殿下和小蛇精的婚事。

杭白殿下和小蛇精圆满了,而原本的女角儿代绿妹子还没圆满。

有了杭白殿下这个失败的先例,天帝大人挑如意郎君的目光实在值得让人怀疑,代绿妹子不愿意再拿自己的终身大事来冒险。在某个天朗气清的早晨,她趁着朝堂时间跪倒在天帝面前,柔弱而坚持地哀求:“奴家的夫婿,请天帝允许奴家自己挑选。”

挑选了这么久也没为人家姑娘挑到好夫婿,白白让人家荒废了如花年华,天帝难免有些汗颜,代绿妹子既然都自个儿提出来了,天帝当然也就准了。

天帝说:“除了只对天后一片痴心的本天帝外,你挑谁都行。”

代绿脸颊浮现浅浅红晕,静了片刻,含羞带怯地说出了自己早在心中挑好的人选:“紫朔殿下。”

好眼光,真是好眼光。

没挑天帝,挑了未来的天帝。

天帝大人没意见,虽然他一直很想为儿子娶个门当户对的龙女,但在那之前先纳几个侧妃也不是不可以,然而,未来的天帝大人有意见了。未来的天帝大人从位子上站起来,眸光淡淡扫向跪在殿下的美人儿,无波无澜地飘来一句:“多谢代绿姑娘厚爱,可惜本君早已有心仪的姑娘了。”

说完,紫朔拂袖走出大殿,顺手将躲在殿外听墙根的我也拖走了。

之后的八卦不是我亲眼所见,自然就乏味许多。听说在紫朔走后,天帝陷入了两难,他既不想勉强也勉强不来自己的宝贝儿子,也不想落得个“君有戏言”的名号,最后,他采取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下令让代绿姑娘搬进紫朔的故宸宫去住,心里打的不外乎是“日久生情”这念头。

天帝的法子虽然俗气,却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此刻瞧见紫朔陪同代绿来逛山市,我便知道天帝的法子凑效了。

既然明知人家小两口是来联络感情的,我当然不会这么不识趣地跑去打扰。把打招呼的热情咽下,我装作不认识他们,幸好我的脸上覆了面具,他们俩也认不出我来。

作者有话要说:  鼓掌~~欢迎代绿妹妹出场~~

代绿妹妹和初月的感情着实不算好,大家多多包涵,情敌嘛~

17、紫朔脱衣秀

瞧紫朔把外袍脱下抛过来了,代绿紧张地低嚷:“殿下……不,少爷,你把衣服脱了,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紫朔没有马上回答代绿,而是踱步至我的身旁,低头看我,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你这副身子骨也不比鲛人健壮多少,脱了衣裳,不怕着凉?”

我把嗓音压低八度,想让它听起来像个汉子一些,恭手回答道:“多谢这位兄台关心,堂堂大丈夫,着个凉算什么,爷不怕。”

紫朔怔了怔,似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唇边抿出一丝兴味的笑意。他笑得我有些心虚,不自觉地摸了摸脸上的面具,确定它戴得妥妥的,紫朔不可能瞧出我是谁后,心神才定了定。

紫朔对代绿道:“那么,我也不怕。”

代绿咬了半天唇,幽怨地看着紫朔,终究还是无可奈何,只好气闷地朝我发泄道:“你不是要脱衣救鲛人?现在这衣也不用你脱了,你还愣着作甚?”

我摸摸鼻子,不知为何,代绿对我的态度向来不大好,没想到此刻她都认不出我了,对我的态度还是不大好,哎,看来她的八字和我的真是不合,才会走到哪儿,克到哪儿啊。

我意思意思地对紫朔客气道:“那就多谢这位英雄‘慷慨解衣’了。”

紫朔薄唇勾了勾。

我走到水缸边,抖开紫朔的袍子,将它披到鲛人妹妹的肩上。鲛人妹妹好福气,今日有缘能披到紫朔殿下的袍子,想这袍子是多少天女姐姐想偷来睹物思人都偷不着呢。以往每当我没钱花的时候,总爱穿得很单薄跑到紫朔面前故意打喷嚏,紫朔无一例外会把自己的袍子脱下来给我穿,咳咳,袍子一入我手紫朔就别指望我还回去了,因为一转身我就拿去高价卖给天女姐姐们换银宝了。

鲛人妹妹披着紫朔的外袍从水缸里出来,啧啧,真神奇,她的鱼尾一触到地面果真就变成了两条匀称的美腿。美腿乍现只是匆匆一瞬,紫朔身材高大,外袍也裁得宽大,此刻罩在鲛人妹妹的身上,别说泄露春光了,连一个脚丫子都没让人瞧见。

鲛人妹妹屈膝对我道:“奴家小戎,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我豪爽地挥挥手:“谢什么,爷最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说完挽起袖子到水缸里把那些珍珠捞起,捧到她面前献宝似的笑眯眯对她说,“这些珍珠,真漂亮呢。”

小戎道:“若公子不嫌弃,请把它们留着做一个纪念。”

我心下一喜,尽量不让自己的喜悦表露出来,清咳两声,正色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小戎转了个身,又屈膝对紫朔行礼道:“多谢公子赠衣之恩,若公子不嫌弃,小戎愿意……”颊畔没来由地一红,仿佛做了什么重大决定,小戎鼓足勇气道,“小戎愿意以身相许。”

我身子一歪,差点没直直栽到地上。

这,这不公平吧!

明明为她打抱不平的是奴家妾身本玄女,明明为她出手教训大胡子的是奴家妾身本玄女,明明紫朔只是站在一旁什么也没做……好吧,他顶多是把衣裳解下抛过来而已,但如果紫朔不解衣裳,奴家妾身本玄女也会为她解啊,那,为何她以身相许不是以身相许给奴家妾身本玄女,而是以身相许给紫朔?

心里马上就有另一道声音回答我:因为爱情。

好吧我输了。

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紫朔,和一张面具遮了大半张脸的我,只要小戎妹妹的鲛人眼没被珍珠滚瞎,她就会做出符合正常人审美的选择,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鲛人也有之。

美丽的千梧乡,我对不起你,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能成功拐到一尾鲛人回去让你脱贫致富。

小戎说出这句话后,惊愕的不止有我,还有代绿。

如果说我的惊愕转化成了自怨自艾的忧伤,那么,代绿的惊愕便是转化成了噼里啪啦的怒火。经验告诉我,女人的怒火是很可怕的,以往和代绿交手的经验更告诉我,代绿的怒火是我认识的这么多女人中最可怕的。

代绿弯了弯唇,勾出一抹讽刺的笑,一双美目上下打量着小戎,眼里却掩不住鄙夷:“以身相许?你凭什么对我家少爷以身相许?就凭你那被千千万万人看过了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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