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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洛雪十月 当前章节:14849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6:58

兮淮惊怔地看着我,反问:“我为什么要以身相许?”倏地,像是恍然大悟了般,他护住胸口,往后退几步,担惊受怕道,“莫非,你垂涎我的美色?你你你休想!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任你为所欲为!”

“呃……”

自作聪明的下场就是语塞。

兮淮长大了,我猜不透他的心思了,唉。

兮淮继续紧张兮兮道:“我是很感激你救了我没错啦!但是你也不能要我拿身体来还债啊……”

不让他再自导自演下去,我随口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兮淮有多胆小我是知道的,他本不该只身一人跑到这满是精怪的山市里来。

人家说“吃一堑,长一智”,明显这个道理在兮淮身上是体现不出来的,无论他被骗多少次,依旧是那么没心机,也不管我是不是萍水相逢的路人甲乙丙丁,他见我问了,便正正神色,如实回答道:“我来找人呀!我在山下遇到了大胡子叔叔,他说他见过我要找的人,我就跟他走了。”说着,兮淮转而气呼呼,“谁知道他是骗我的!”

“……”

有这么一个容易上当受骗的皇子,柴桑谷未来堪忧啊。

我问他:“你找谁?我帮一下你。”

对修为高深的灵兽来说,找人只要轻轻松松使个追踪术就好了,才不用像兮淮这样大海捞针,果真是知识改变命运。我只求快点帮兮淮找到他要找的人,然后送他回柴桑谷,否则他若是继续在外面游荡,又被谁抓去了蹂躏了,我花来救他的钱就白费了,唔,虽然那钱是我借紫朔的。

很乐于有人帮助他,兮淮眼睛一亮:“真的?”我一点头,他就说出了要找的那个人的名字:“我要找阿双!”

“阿双?”

我跟着重复,这名字听着真耳熟。

兮淮频频点头:“是啊,阿双。阿双长得好心地也好,不止从色皇帝手中救下了我,每当有什么坏人来骚扰我的时候,阿双也会将他们一拳打飞,虽然她有时候会凶我,但是只要我一哭,她就完全没辙了……”

这,这情节也怎么听怎么耳熟啊!

我心尖上一颤,乖乖,兮淮这说的,该不会就是奴家妾身本玄女吧!

大约是的,兮淮这么一提醒,我才记起了我和他在一起的那为数不多的日子里,谎报给他的名字,恰恰就是“阿双”。

我恨不得将刚刚说要帮兮淮找人的话吞回到肚子里去,讪讪干笑两声,劝兮淮:“这天大地大的,要到哪里去找一个叫阿双的人?听你所言,这阿双应该也是一个残暴凶狠的人,这么一个恐怖份子,你就别找了吧……”

兮淮坚定道:“不!我一定要找阿双,她答应了要娶我,却迟迟不归来……”

我头疼,正欲继续劝说,紫朔的声音却蓦地横空插入:“哦?你说阿双答应了要娶你?”

我的天!

本玄女忘记了,紫朔也知道我有一个“阿双”的名儿!

我心中大叫“不妙”,偷偷地瞄向紫朔,见他的神情还算谦和……这谦和也很不妙啊,暴风雨前的宁静,应该就是紫朔此时脸上的这玩意儿。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慌张起来,就算让紫朔知道我认识兮淮,就算让紫朔知道我曾答应过要“娶”兮淮,其实也没什么啊,他总不可能将我吊起来拿鞭子狂抽一顿,既然照理来说没什么,那,为何我会这么害怕让紫朔知道?

我拼命向兮淮使眼色,传递的信息是“不要说不要说”,但我使到眼角都快抽搐了,只换得兮淮驽钝的一句:“你的眼睛怎么了?带着面具不舒服吗?不舒服的话就摘下来啊,装什么酷嘛……”

“……”

我差点没呕血。

紫朔看也不看我,对兮淮道:“别管她。”

兮淮真的就很听话地没有再管我,而是期待地问紫朔:“我告诉你阿双的事儿,你会帮我找她吗?”

紫朔垂下眼睫,淡淡的“嗯”了一声。

兮淮兴奋地打开话匣子:“其实我知道阿双住哪里,只是我找不到去那里的路,我原本以为阿双是个凡人的,心里还纳闷怎么会有凡人长得那么漂亮呢,直到阿双送我回柴桑谷,我才知道阿双原来也是神仙,而且是很厉害的神仙,这是我阿娘告诉我的哦,阿双送我回家的时候阿娘在远处看到了,阿娘说那是千梧乡的少主人,还来喝过我的满月酒呢……阿娘叫我要忘记阿双,说阿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是麒麟丘的风破战神,我听到这个消息时真是又喜又悲啊,悲的是阿双有喜欢的人了,喜的是阿双既然喜欢风破神君,那就代表她不排斥断袖之恋,对吧……”

对,对你妹啊对。

兮淮每爆一句,紫朔唇畔那好看的微笑就敛去一分,紫朔唇畔那好看的微笑每敛去一分,我“死定了”的念头就加深一分。

紫朔肯定知道阿双就是初月了,幸好他还不知道初月就是红领巾,这样,我还能争取缓刑,等回到千梧乡后我要躲紫朔躲上个半月的,等他没那么生气了我再重出江湖。

我心里的算盘拨得噼啪响,奈何上天存心不让我好过。

一直沉默的代绿开口了,露出今晚第一个舒心的笑容,奸险地对兮淮提议道:“或许,我也认识你说的那个阿双,若不嫌弃,就由我带你去千梧乡,寻你那阿双,可好?”

真是最毒妇人心,代绿在想什么本玄女大概是知道的。我跟紫朔混已经混了五万年,一向堂堂正正,不知为何到了代绿眼里我就成了她的情敌,她对我可谓是欲除之而后快,如今被她撞上了傻乎乎的兮淮,她定是想把我和兮淮凑成一对,那她就少一个情敌了。

兮淮哪有可能说不好?

几乎是立刻,兮淮就和代绿站到了同一战线上。

我看着表情阴晴不定的紫朔,在心里暗暗叫苦。

兮淮捂着胸口,深吸一口气,乐呵呵地与代绿道:“我好紧张啊,你说阿双见到我时会不会很高兴?我明明答应了要乖乖呆在柴桑谷等她来娶我,现在却突然跑到了她面前……等我和阿双成亲的那天,你一定要记得来喝我们的喜酒哦……”

我背后冷汗涔涔下。

兮淮和代绿的欢天喜地,更对比出紫朔的沉默不语。呃,紫朔的脸色真的很不好看啊,眸光僵冷得像什么似的,薄唇抿得冷漠又带杀,活像谁欠了他钱不还……好吧,我的确是欠了他的钱,也打算不还。

我的朱雀腿往后跨一步,想逃离紫朔辐射出来的低压气场,打哈哈道:“我不打扰你们三位聊共同话题了。”拱手作了一揖,我心虚地盯着自己的鞋子,“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说完,我掐了一个“脚底抹油诀”,转身正欲开溜。

还没开始溜,我的腰就被人从后面扎扎实实地搂住,那人微微用力,我的背就贴上了一片温暖,随即,一道沉静中含微愠的嗓在我耳畔响起:“小满,解释清楚。”

紧接着,紫朔的食指伸到我的耳郭后,一挑一松,我的面具顿时被他拨到了地上。

完了,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看清我的脸,兮淮和代绿顿时目瞪口呆。

我不敢回头看紫朔,虽然他的神色仍是平平静静的,但是我清楚地感觉到现在他的心情很不爽。生活经验告诉我,遇到债主心情不好时,最好躲远一点。

可可可可是,他这么用力地将我箍在怀里,我要怎么躲远一点啊!

心慌意乱之间,一个办法窜进我的脑际。

我快速地掐了一道“昏迷三天三夜雷打不动人叫不醒诀”,只要我睡着了,紫朔就不会揪着我问东问西了,临时临急还能想出这么一个好办法,我觉得自己脑袋真好。

身子软倒之际,我对上了紫朔微微睁大的双眸。

哈哈,很吃惊吧,很佩服本玄女的聪明才智吧。

还没得瑟够,我就陷入了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  做个民意调查,如果紫朔和初月滚出了孩子的话,要娶什么名儿好呢~~

紫爱月啊朔爱月什么的就免了……

撸番外中……

23、风破大婚

一觉无梦,我醒来时,睡前发生的一切便记得很清楚。

所以,我不敢睁开眼睛,打算先听一下周围的动静再说。

屏息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发现除了窗外风沙沙晃动梧桐叶子的声音,和水塘里鱼儿拨动水面的声音外没别的声音了,断定紫朔不在我的房里后,我松了一口气,张开双眼。

第一眼,看到了时盏花的三叶花瓣,不多也不少,宣示着本玄女的术力很好很强大,从睡下去后到现在刚好三天三夜,一刻钟也不偏差。第二眼,看到了坐在茶几旁撑着下颚打盹的兮淮。

我不动声响地从床上坐起来,寻思掐个诀把兮淮送回柴桑谷。他在千梧乡打个盹就能回到柴桑谷,相信醒来后会很感激本玄女的体贴。

还没来得及出手,兮淮便如警觉到风吹草动的小鹿般猛地惊醒了,呆憨地揉着眼睛,眼神涣散地望着我,过了好久才恢复一丝清明,他立刻飞扑过来把我抱住,又惊又喜地急急问:“阿双,你醒了?”

“呃,没醒。”若我这么说,兮淮会不会允我倒下床去继续假装昏迷?

明显是不会的,兮淮单纯,不代表他是白痴,他笑嘻嘻地望着我,撒娇道:“我等你醒等了好久哦。”

我干笑,一边笑一边将他缠着我的爪子……不,蹄子扳开。兮淮比我小三万岁,按照年龄来说,若本玄女出阁早,怕现在孙儿差不多都有他这么大了,兮淮抱我,我自然想不到什么你侬我侬上去,只是他抱得我有些喘不过气,若本玄女不想英年早逝,就只得用术力将他推离。

不懂自己为什么会不受控制地一连后退几步,兮淮呆愣了半刻,而后又不死心地凑过来,得意洋洋地问我:“阿双,你为什么会在山市出现呀?难道是你一直在默默注视着我,我一有麻烦你就马上出现替我解决吗,我好感动哦……”

我无奈,许久不见,兮淮修为没精进多少,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倒是又进步了。不想再聊这个不堪回首的话题了,我问兮淮:“紫朔呢?”我逃过一劫了吗?

兮淮答道:“他在这里陪了你两天后,就有一个小仙官来催促他回九重天啦,看起来好像有很多事务等他回去处理的样子。”说到一半,兮淮的脸上浮现不满,神秘兮兮地挨近我告状道,“阿双我和你说哦,太子殿下好过分的,明明你是因为见到我太激动了才昏倒的嘛,你昏倒之后,我自告奋勇地说要驮你回来,太子殿下却好狠地瞪了我一眼,我现在想起来还有点怕怕的……”说完兮淮犹有余悸地抚抚胸口。

兮淮说的那个小仙官应该是替紫朔整理书案的文官,本玄女感激他,因为他,本玄女总算是暂时逃过一劫了。

我又问兮淮:“那,我阿爹和六位阿娘呢?”自己的宝贝女儿如此虚弱地躺在床上,他们怎么也不来关切几句?给几张银宝聊表一下心意都好嘛。

兮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回答道:“他们一直在打麻将,直至今天早上才出了千梧乡,说是去参加婚宴。”顿了顿,兮淮补充道,“对了,他们还让我转告你,叫你醒了就赶快带贺礼过去……”

婚宴?

我心中一个激灵,急忙下了床榻,揪着兮淮的领子急急问:“今天什么日子了?”

兮淮答:“十八呀。”

我脑中顿时一阵晕眩。

十八,是风破摆酒的日子。

我松开兮淮,光着脚丫奔过去猛地拉开房门:“鲤吹!鲤吹!”

鲤吹很快就跑了过来,不愧是本玄女教出的人,真有先见之明,她的手里捧着衣裳和发饰,一边跑一边嚷嚷:“神上,你终于醒了!快让我帮你打扮,离酒宴开席还有一个时辰……”

我心急道:“快点快点!要是酒菜被别人吃光了我就亏本了!”

麒麟丘。

今日,由于是喜宴之夜,丘里一改清淡如烟的氛围,换上了浓妆淡抹的色彩。放眼望去,以漆黑夜幕为背景,树枝上,屋檐下缠飘着精绣的彩带,其间点缀着大红灯笼,一盏一盏闪着红色暖光,如同曼珠沙华怒绽的花海。

我下了飞云,抬起双手揉揉脸蛋,让自己放松肌肉扬起一个得体的微笑,确定全身上下没有哪里会让千梧乡丢脸了,便端出九天玄女该有的气度,昂首挺胸地往主厅走去。

后上方蓦然传来一道埋怨的嗓:“阿双你等等我呀,我不识得路……”

我脚步一顿,九天玄女的气势霎时有如漏气的皮球倏地一声泄个干净。我不敢置信地回眸:“你怎么也跟来了?!”他其实是不是一只上辈子被我弄死的野鬼,这辈子才缠着我阴魂不散?

兮淮的飞云只有薄薄的一层,撑不了多久,他的脚还没踮地飞云就自行散去了,幸好飞云已经降得比较低,若是在高空中就散去,凭兮淮那一滴滴修为,不摔得魂飞魄散也摔得鼻青脸肿。

看来,白痴果然是比较命大的。

兮淮颤颤巍巍奔到我面前,解释道:“我来喝战神的喜酒呀,我好说也是柴桑谷的小皇子,怎么可以不来?”说完,兮淮撑着下巴,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子上下将我打量着,嘀咕道,“阿双,你穿的这个好像女装哦……”

不是像,本玄女穿的恰恰就是女装。因兮淮一直蠢蠢地认为我是男儿身,现下看到女装的我才会觉得惊讶。

懒得和他解释,我随口胡诌道:“我们千梧乡在参加别人婚宴时都是这种打扮,你无需奇怪。”

兮淮不疑有他,点点头,信了,笑嘻嘻道:“阿双,你这样穿也很好看。”

我不可一世地抬抬下巴:“那是自然。”

用鲤吹的话来说,平时无论我多随意多邋遢多不修边幅都没关系,唯独在今天,一定要美得艳光四射,最好让风破看到后懊悔啊抓头发啊,恨不得当场抛下新娘子入赘我大千梧乡啊。咳咳,这只是鲤吹的精神胜利法,别说风破不会迷恋上我,今日,连见不见得到他都未可知。

神族的亲迎之礼不若凡间繁琐,只需请天帝主婚,拜了天地,并且到三清境门前焚香告知境内的三位天尊便算礼成。风破和苏小柒有没有走这一道程序我不知道,想来该是有的,按照传统,只有在走了这么一遭程序之后,娶亲的仙乡才会大张旗鼓地摆酒宴,目的就在于让众仙友知道他们娶媳妇儿了。

风破不是个好热闹的人,今日的酒宴虽是为他而设,但依我在他身后追了五万年攒积的经验来看,今夜他不会出现。

之所以让鲤吹折腾来折腾去地为我打扮,纯粹是因为今天天上地下,四海九州有些身份的神仙都会到来,我万万不可丢了千梧乡的脸。

正当神思游走间,不远处忽然起了一阵骚动,因我刚好是抬头的姿势,便一幕不漏地全瞧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又涨收藏了,好开心~~

我发现我偶尔涨收藏,但是评论不怎么涨,由此推断,这都是些做好事不留名的妹纸吖~~【捂胸口欣慰状】

说到评论,我今天偶然看到一个作者的一篇文,被下面的评论批得好惨,顿时才发现我的读者们对我有多好,虽然都是催更或吐槽的比较多,但是比起那些毒舌狂喷,实在是善良太多太多了~感谢你们,感谢温柔的你们不来虐我这颗玻璃心~~

作为回报,我会更努力码文的~~

不出意外,这篇文应该会每日一更,喜欢的话,收藏一个养肥了慢慢看呗~

有编编来找过我签约,但是我暂时木有签约的打算,所以,这篇文不入V,会始终免费哒~

24、美女与野兽

宾客三三两两入了麒麟丘,在路上遇到时,无论认不认识,免不了都要互相寒暄几句,以彰显天上地下神族一家亲。

此刻映入我眼帘的,便是一位中年男人和一位小女仙的寒暄。

中年男人穿着灰色布衣,长相老实,由那黝黑的肤色可以推出他应该是一名司农的神仙。小女仙身着鹅黄色绸纱裙,秋湖似的双眸无语含愁,别有一番让人心怜的气质,她身后跟着四名模样乖巧的小婢,这等排场,想来应该是哪方仙乡的千金闺秀。

他们寒暄了什么,本玄女自然没有心思去听,吸引了我目光的,是灰衣男人手中牵着的那一头野兽,夔牛。

夔牛名字里有个“牛”,它却不是牛的一种,而比牛更牛,夔牛的身躯是寻常黄牛的五六倍大,独脚,其吼声如雷。本玄女年少轻狂时,曾经很好奇为什么夔牛只有一只脚也能站得那么稳,心血一来,就打算去猎头夔牛回来研究研究,长长知识,结果夔牛没猎到,本玄女的一头青丝却被烧掉了一半——神族的科普知识很坑爹,本玄女的下场之所以如此惨烈,是因为从来没有人告诉我夔牛会喷火。

经那次教训,我知道了夔牛这种野兽很不好惹。

实在料不到在此时此地会再遇夔牛。

灰衣男人献宝似的将夔牛牵到黄衣小仙子面前,有些害羞地问黄衣小仙子:“这是本君准备送给麒麟丘的贺礼,你看风破神君和他的夫人会不会喜欢?”

这问题也问得忒没技术含量了。夔牛长得一点儿也不有爱,也不能用来犁地,还天生一副暴躁的性子,麒麟丘用它来做什么,当宠物养么?苏小柒那样的柔弱小女子,若没有“美女与野兽”情结,养只小白兔来玩玩就可以了,夔牛对她来说未免太过刺激。

这番道理,相信黄衣小仙子也是明白的,所以才咬着唇,颦了一对柳眉,看起来十分苦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样子。

夔牛也是有血有泪有感情的动物,见自己被娇滴滴的美人儿嫌弃了,自尊心应该挺受创,它悲凄地仰天长啸一声,鼻孔里喘着着不忿的粗气。

本玄女隐隐觉得——

大事,不妙。

果然,下一刻,夔牛就猛地喷起火来!

千钧一发之际,我点足轻掠过去,念诀的同时食指在半空中划一个圈撑起透明的屏障,把黄衣小仙子和她的四名小婢女,还有灰衣男人纳入屏障之内。要是本玄女晚来一步,他们几人非被活生生地烧成木炭不可!

夔牛喷出的烈焰被屏障反弹回去,将它的一身夔牛皮烘得赤红,火烧的疼痛让夔牛的情绪更激动,它长啸一声,喷出更大团的火焰。

我气极,一边稳着屏障一边回头骂黄衣小仙子:“你刚刚就不能昧着良心夸一下它很乖很可爱么!”

深居闺室的黄衣小仙子大抵没见过此等壮烈的大场面,吓得一张花容煞白,瞪着眼前张狂的夔牛,嘴唇嚅了又嚅,除了“我,我……”外,再也挤不出其他字眼。

本玄女极度郁闷,他们僵在这里也只会累得我分心保护他们,咬咬牙,我将屏障留下,紧接着倏地一声溜出去,打算将夔牛引开。

夔牛确实被本玄女引开了,只是它一边尾随我飞驰而来一边喷火,将沿路烧得一片狼藉。途经之处,树叶,灯笼,彩带全都被火点燃,“滋滋”冒着火气,泥土里全是烧焦的气味。

见此处没人了,我在半空中凛然转身,指尖幻出一道莹白的光鞭向夔牛甩去。

“美少女近身肉搏大怪兽”——不用想,本玄女也知道明早供神仙们磕牙的八卦是什么主题。

没想到夔牛看起来笨重的庞大身躯倒也挺灵活,几下鞭子,它都能险险避过。见有人要取它性命,夔牛便也卯足了劲反击,高温的熊熊火团接连喷吐而出。兽族的争斗向来如此,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本玄女当然不想死,然而,一想到鲤吹今日花了这么多心思为我打扮,我风头都还没出,实在不愿这么快就弄乱衣裳。心有顾忌,挥鞭时难免缚手缚脚的,一时分神之下,竟让夔牛占了上风。

“区区一头夔牛,也能耗去你这么多时间?”

夔牛后方蓦地响起一道沉嗓,安静悠然得如同天宫瑶池里不起波澜的水,不管眼前的缠斗如何激烈,也唤不起他的一丝慌张。

我一颗朱雀心激动地颤抖起来:“紫朔哥哥!”

他来得正好!

紫朔浮于夔牛身后,因火焰热浪的冲击,他紫色绣桫椤花白纹的袖口和衣摆都在风中猎猎飞扬,俊美得连岁月仿佛也要因他静止。

明显夔牛是没有一点儿审美天赋的,如此之美的一幅画面,它竟然也要跑去破坏。见身后有人,夔牛怒吼几声,果断抛下本玄女,喷着熊熊烈火刨着蹄子朝紫朔冲过去。

夔牛转身带起一阵狂风,本玄女被刮得差点站不住,火光冲天之际,只看见夔牛的狰狞白色獠牙和紫朔微微眯起的淡静双眸。

只是一瞬间,我甚至没看到紫朔怎么出剑夔牛的头就被砍了下来,随即,它的肢体如同被撕碎的纸片,散在空中闪闪发着磷光,我知道此情此景有个专有名词,叫灰飞烟灭。

一个庞然大物瞬间变得连渣都不剩,本玄女有些吃惊,回过神来,我急忙掐熄指尖的光鞭,撒腿奔向紫朔,紧紧揪着他的衣袖仰头望着他,焦急地喊:“紫朔哥哥,紫朔哥哥……”

紫朔抬起手帮我理了理颊边的发,沉静的神色不见,唇边绽开一朵安抚的浅笑,柔声对我道:“我没事,区区一口夔牛还伤不了我,别紧张。”

我摇头有如拨浪鼓:“不是的……”

紫朔唇角笑痕加深:“小满,你还是这么口是心非。”

“不是的……”我心脏砰砰跳,揪着他的衣袖又用力了几分,凑近去心急如焚地问:“紫朔哥哥,快!你快帮我看看我的衣服有没有乱,还有头发也是,有没有乱?”

“……”

生平第一次,我见紫朔绿了一张俊颜。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殿下又英雄救美了,壮哉~

25、乱点鸳鸯谱

不愧是麒麟丘,夔牛惹出来的烂摊子很快就被收拾妥当了,除了风中仍弥漫着的烧焦气味,周围还原得似乎一切都没发生过。若是在我大千梧乡,相信这狼藉搁上一年半载都没人理,呃,除非夔牛烧的是那两张麻将桌。

感伤的同时,仙婢已经领着紫朔和我来到了主厅。

一跨过主厅的门槛,室内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射过来,那目光中含了一样东西,叫惊艳。

惊艳是意料之中的,若鲤吹花了这么多心思帮我打扮众仙还不惊艳惊艳,那我就真该反省自己在过去的岁月里是不是一个不小心长残了。

扫了殿内一圈,我发现麒麟丘面子很大,不过是一个宣告娶媳妇儿了的酒宴,竟有能耐把天帝也请下了九重天。看在天帝大驾光临的份上,平时一些比较宅的神仙也赏脸来了,比如我阿爹和六位阿娘。

瞧见席间其乐融融的大千梧乡一家,我马上就要过去凑堆。

天帝的声音适时响起,他坐在居高临下的主位上慈祥地笑:“这可不是怀青帝君家的小丫头?长得真是越来越俊了,过来,让我好好瞧瞧。”

许久不见,天帝他老人家说话越来越诚实了。我向来喜欢这么诚实的人,脚步临时一转,“从善如流”地走到天帝跟前喜滋滋地行了个礼。

天帝看清我的脸,似乎有些惊讶,而后又赞赏地点点头:“女大十八变,当年老爱跟在我儿子身后撒娇的小妮子也长成个大美人了,这么一瞧你,我还以为看到了当年的‘天上第一美人’少容帝后。”

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说我长得像少容帝后,我不觉新奇,依旧笑眯眯地站在天帝跟前洗耳恭听。

天帝感慨道:“若当年少容帝后没死,若她怀着的龙嗣可以顺利产下来,也该有你这么大了吧……”停了半刻,天帝一改愁容,笑眯眯扬声问我阿爹,“怀青帝君,你家这小妮子,不知许了人没?”

这,这莫非是想替本玄女做媒?

我唇边的笑容倏地有些发僵。

差点忘了,天帝大人有个很让人头疼的爱好——他喜欢乱点鸳鸯谱。

然而,放眼天上地下,四海九州,被天帝大人点过鸳鸯谱的有几对能安然无恙地走到最后?不是丈夫被小三勾引了就是妻子跟奸夫跑了,被天帝搭了红线的仙乡,可谓真真是“横尸遍野,血流成河”啊。

如此一想,天帝这话问得,颇有几分想置我于死地的意思。

我拼命地朝阿爹使眼色,让他救我。

阿爹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茶,喝完了,将茶杯放下,半晌后,又端起来,再喝一口,再放下。

每逢阿爹不知道要怎么接话的时候就是这副死相。

想想也是,若谎称我许了人,天帝势必又会问许的是哪家神仙,照实说我没许人嘛,阿爹过几年就等着看女婿出轨或女儿和小三拼命吧。所以,阿爹只好喝茶,是为拖延战术。

天帝探寻的目光下,我额头上的冷汗都快结冰了。

还是紫朔脑筋动得快,他平静地提醒天帝:“父皇,大家都在等着酒宴开席,有什么话等一会儿再讲吧。”

是了,因在夔牛那耽搁了一耽搁,现在酒席间只剩我和紫朔没就坐,只等我们坐下,众仙就可以开吃了。

天帝点点头,宣布:“那就开宴吧。”

我于是屁颠屁颠地往我阿爹那边跑。阿爹不爱油腻,六位阿娘食量又小得像只小鸡似的,相信他们都很乐意将好吃的分我。

不料紫朔却抢在我奔向美食之前牵起我的手,不容拒绝地命令道:“你坐我身边。”他牵起我的手时四周似齐齐响起了一记吸气声,本玄女心中挂念美食,自是无暇分心去思索这一记吸气声的含义。

我推脱道:“不用了。”

一边说一边用力拨开他的手。

无奈我实在太小看了紫朔的脸皮厚度,他对我的话置若罔闻,拖着我就走到天帝身旁的位子就坐。众目睽睽之下,我不好又屁颠屁颠地滚回去,只好恼了一张脸,死命瞪他。

紫朔自是不痛不痒。

半晌,我认输了,只好认命地喝起闷酒。

一杯下肚,不得不感叹麒麟丘的酒就是好。这酒名为杏花醉,酿好后埋在杏花树下十年,用花灵的仙气养着,等到酒可以开封时,养着它的那株杏花树便也枯萎了,可谓是一命换一命,可遇不可求。

如此难得的佳酿,我这“闷酒”喝得是越来越欢。

紫朔觑我一眼,叮嘱道:“你少喝点。”

我用鼻子哼声:“何必和麒麟丘客气?不把它喝破产都对不住本玄女过去五万年对风破的死心塌地。”

紫朔眼神复杂:“你……”

他似乎有话要问,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也随我喝起酒来了。

啪啪啪——

不知是谁在哪个角落鼓了三声掌,宣布歌舞开始。

我于是将目光投向大殿。

不经意间,我看到了席间的兮淮,这才想起他也来了。方才对战夔牛时情况紧急,一时忘了也给他幻个屏障什么的,幸好他没被夔牛的烈焰伤着烫着,否则本玄女就阿尼陀佛,善哉善哉了。

兮淮也是一脸激切地将我巴巴望着,似乎发现本玄女活着回来,他终于可以放心,双掌合十嘴里振振有词似在喃着“阿尼陀佛谢天谢地”。唔,这革命情谊真是太让人感动了。

为了表示本玄女的感动,我又慷慨地干尽了一杯。

在我的脸颊已经有些发烫之际,歌舞终于磨磨蹭蹭地开始了。

七八个小仙子从门外款款走进,身上的布料那叫一个比一个凉快。我瞧最中间的那位小仙子脸上的妆化得最浓,又只有她一人手上是抱了一尾琵琶的,便私自断定她是这支舞的主角儿。

细细瞧了几眼我才发现,这小仙子,原来是我片刻前从夔牛口中救下来的那位。

遇到“熟人”,我自然就来了几分兴致,一边咂着酒一边看她抱着琵琶起舞。

在我认识的这么多神仙里面,于音律上最有造诣的是莲华,别看莲华平时老不正经,一扯到和音律有关的事情,放眼天上地下还真没有谁能比得上他。在莲华长年累月的陶冶下,我也熏陶出来了那么几个音乐细胞。老实说,若让我来评判,这小仙子的琵琶和舞姿都只能算是差强人意。

这么点本事也能在天帝大人面前秀,想必是走了后门。

一曲终了,小仙子伏在地上微微喘着气,她身上的布料本来就挺节俭,这么一吸气呼气,胸前的起伏更加明显,引得定力稍微没那么够的男神仙也跟着她吸气呼气。

终于喘够了,小仙子领着其他伴舞的站起身来,伴舞的行了个礼后就退出了大堂,只剩她还站留大堂中央。众人还悟不出她呆在那里是为何,就见西海龙皇从席间站起身,和小仙子一齐走到天帝跟前。

西海龙皇脸上挂着谄媚的笑,介绍道:“天帝,太子殿下,这是小女。”

本玄女直觉会有好戏看,精神为之一抖擞,急忙坐直了腰。

这幕好戏的引子,还要从男女比例不平衡说起。

自盘古天尊开天辟地的远古时期起,龙族的数量本来就不多,经五万年前天极山一战,胤川帝君和少容帝后双双葬身天极崖后,龙族更是令人惋惜地折了一支。如今天上地下,四海九州之内的纯种龙族,细细算来,不过只剩九重天上的天帝一家,东南西北四海龙皇各一家,共五家而已。说来奇怪,这五家中虽偶有龙子龙孙出生,却不知为何,生下的都是龙子,没有一只龙女。

这可就急坏了天帝。

天帝家的龙子紫朔不老不少也八万岁了,早就到了该成家立室,开枝散叶的年龄,可是没有龙女,紫朔要和谁成家立室,要和谁开枝散叶去?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没有龙女,就生不出小龙孙,没有小龙孙,天帝的位置以后要由谁来坐?

娃倒也不是不可以生,随便一只凰鸟,和紫朔往床上滚上那么一滚,只要双方的身体机能没问题,都能滚出一个小娃娃来,只不过这小娃娃是龙头凰身,还是凰头龙尾,那就说不准了。当然,不喜欢凰鸟也是可以的,只要是个活的,雌的,都任君选择,至于滚出个什么合体,会有什么后遗症,那就要看神奇的造化了。

比如我,朱雀和凡人的混血,所造成的后果就是变不出原形。

有我这么一个血淋淋的惨痛例子在,天帝自然不敢冒险。再说,皇族一向讲究血统纯正,生出个混血来养着疼可以,但,若说到将来继承帝位,那就非是纯种的龙子不可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微博上都在说,我才反应过来要高考了,不知道我的读者里有没有高考党,如果有的话,高考请加油!

26、小龙女

龙女一事,天帝表示很心急,寻遍各种“生女秘方”赐给四海龙皇,心心念念盼他们快生个准儿媳给他。

肩负着神族未来的命运,四海龙皇表示压力很大,在和龙妃快快乐乐共赴云雨时还必须想着“要生女儿要生女儿”,乐趣应该会减半。最先崩溃的是西海龙皇,他果断出轨去了。

命运这东西真心神奇,众人翘首以待的龙女,西海龙皇和龙妃生不出来,这么稍微地一出轨,却生出来了,呃,虽说,这龙女只有一半的龙族血统。

生父是西海龙皇,生母听说是一个蚌精,本玄女觉得自己和这小龙女同病相怜,早就想结交结交她了,没想到会在今天这种情况下遇见。

天帝作恍然大悟状,朝小龙女招招手,慈爱道:“过来,让爹……哦,不,让本天帝好好看看你。”

有一半总好过没有,在纯种的龙女出生之前,这一半血统的小龙女暂时可以慰藉一下天帝那“求媳若渴”的小心灵。

小龙女脸蛋儿一红,羞嗒嗒地往前迈了一步。

我用手肘拐了拐紫朔,压低声音对他说:“紫朔哥哥,你快看看你未来的小娘子。”依天帝对小龙女的宝贝程度,这姑娘就算当不了紫朔的正妃,少说也会被封个侧妃。

紫朔手里的酒杯端得四平八稳,淡淡觑我一眼:“别胡闹。”

我笑眯眯地喝了一口酒。刚刚紫朔了什么?我好像忘了。

天帝将小龙女打量了个彻底,柔声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声音轻得怕是一大声就将人家姑娘吹走了。

小龙女乖顺地回答:“奴叫姒心。”

天帝捋捋胡须,心满意足地称赞道:“好听,真好听。”天帝这表情让我坚信,即使小龙女说她叫“狗蛋儿”天帝也会照样说好听。天帝目光移向西海龙皇,和蔼问道:“爱卿啊,你家这小公主,不知许了人没?”

这台词真是莫名让人耳熟啊。

西海龙皇面露喜色,往前一步回话:“禀天帝,还没。”

男的未娶女的未嫁,双方家长又对彼此很满意,相信这会是门好姻缘。我抬起杯子喝酒,在宽大袖子的遮掩下再用手肘撞撞紫朔:“紫朔哥哥,我先恭喜你要当新郎官了,凭我和你的交情,我一定会给你奉上一份大大的贺礼的。”

本玄女看戏看得太兴奋了,一时声量没控制好,我这一声道贺,飘过袖子不大不小恰好飘进了附近几人的耳里。

我放下袖子时,看到姒心脸颊晕着两朵红云,以风吹杨柳之姿向我和紫朔走来,福了福身子,道:“太子殿下,玄女神上,方才夔牛一劫,姒心还需感谢两位相救。”

我不以为意地挥挥手,抱着要为千梧乡赚脸的心态,慷慨正义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向是我千梧乡的优良传统,公主无需客气。”

回答过后本玄女才发现自己自作多情了,姒心妹妹一双眸子扑闪扑闪地盯着紫朔,摆明方才那一谢,谢的是紫朔,我只是个陪衬而已。

我一颗朱雀心顿时有些受伤。

天帝大人打蛇随棍上,趁机赶快说:“姒心姑娘,原来太子救过你啊,这也是桩因果,不如你搬进故宸宫里服侍太子,当做报恩如何?”

咳咳,果然天帝乱点鸳鸯谱的毛病又犯了。

我觉得他说这番话时,分明是忘了故宸宫里还住着一个代绿的。

这相当于天上掉馅饼,姒心那有可能不接,她马上含羞带怯道:“若太子殿下不嫌弃,奴当然愿意。”

“不嫌弃不嫌弃。”回答的是天帝大人,至于太子殿下嘛,依旧风平浪静地坐在位子上喝酒,脸上端得一副正人君子的神色,由始至终都不抒发任何意见。

不出声,也就是默认了。

想到以后去找紫朔借钱时要过的关又多了一个,我心里顿时涌上一种淡淡的忧伤,此时能解忧的只有酒了,我一边默默叹气一边抓起酒壶为自己斟满。

十分豪爽地干了几杯后,紫朔成功将我的酒杯劫走,在我讶然的目光下,他皱眉道:“你今晚喝得够多了,小心明早起来犯头疼。”说完,他竟问都不问我就将我的酒一饮而尽。

瞧见这一幕,众仙的下巴惊得快掉到了地上。

不过是喝杯酒而已,我自小和紫朔有福同享,有饭同吃,有难他当,喝杯酒算得了什么,这班神仙也忒没见识了。

尤其是西海龙王和姒心姑娘,脸色那叫一个比一个震惊,一个比一个苍白,一个比一个不敢置信。

天帝见多识广,自然不会和他们这些小神一个档次,笑了两声道:“你们别误会,朱雀小妮子从小跟着太子玩,太子待她就像亲妹妹一样的。”

就是说嘛。

西海龙皇和姒心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姒心眉眼含柔笑,亲切地对我说:“初月妹妹,以后就要请你多多关照了。”

我晕了一晕。

姒心这声“妹妹”,真真唤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若姒心真能成为紫朔的侧妃,随紫朔的辈分,她叫我一声“妹妹”倒也没叫错,可我一想到她今年不过两万来岁,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姒心姑娘,我论虚论实也长了你三万多岁,若不嫌弃,你还是唤我神上吧。”

我“玄女”这个头衔好歹也是新一辈女性神里最高的了,姒心品阶比我低,叫我神上也算不得委屈了她。

姒心年纪轻轻,倒也挺懂人情世故,大约是见我脸色没那么和悦,她眼神闪了一闪,认错道:“是姒心冒犯了,求神上不要怪罪。”

我本不是小气之人,姒心既然这么说,我便也一笑置之。

见状,西海龙皇装模作样地教训姒心:“你这小丫头还是这么鲁莽,故宸宫里还住着一位代绿姑娘,你去到时可千万不要又叫错人了。”

姒心乖顺地:“是。”

西海龙皇又道:“就算天帝再疼爱你,你也毕竟是后辈,记得到了故宸宫中不仅要伺候好太子殿下,也要伺候好代绿姑娘。”

姒心又乖顺地:“知道了。”

看着这父女俩的一唱一和,我觉得甚是有趣。正所谓一山不能容二虎,紫朔的故宸宫里住了一个代绿,一个姒心,以后的日子应该很热闹。每天都有宫斗好戏看,紫朔也不会太无聊。

正当我低头想得正欢,紫朔却抬起了我的下颚,浅笑着问:“小满,不知你千梧乡还有没有空的房间?”

我奇怪地瞅他:“你问这个干嘛?”

紫朔把手收回去,自顾自道:“就算没也是不怕的,我可以和你挤一间房,反正我们也不知同枕而眠多少回了,也不差这么几回。”

我和紫朔是同枕而眠过不少回,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现在紫朔把单纯的童年回忆说得这么暧昧,意在为何?

闻言,西海龙皇和姒心的脸色霎时有些难看。

天帝急忙解释:“你们别误会啊,初月小妮子真的只是太子的妹妹……”

“哦?”紫朔皮笑肉不笑地反问,“敢问父皇是在何年何月何日为儿臣添个了妹妹,儿臣竟毫不知情?”

我抽抽鼻子,好像嗅到了丝丝火药味。

天帝“呃”了几声,语塞。

人家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但紫朔人逢喜事,却好像不大爽啊。

我挨近紫朔,好心帮天帝说话:“紫朔哥哥,你是不是醉了?天帝的意思是,我和你虽不是亲生兄妹,但实际上和兄妹也差不多的……”

紫朔没有搭理我,一脸雪寒地对天帝道:“父皇,儿臣临时想起了还有些私事需要处理,就先离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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