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脸埋在紫朔的肩窝里,嗅着他身上好闻的梅花香,我没气没力的声音听起来软软的,竟似在撒娇:“紫朔哥哥……”
紫朔把我往怀里按了按:“很疼么?忍忍,快到了……”
疼么?当然。
我唤他本来就是打算提醒他:“紫朔哥哥,其实用飞云会更快一点的……”
药府,久违了。
远远的就瞧见了药元真君窝在藤椅里晒太阳,手中的蒲扇一上一下的,看起来很是得意快哉。瞧见紫朔抱着我走近,药元真君慢条斯理地站起来,往紫朔怀里一瞥,风凉道:“小月月,你又来我这里叨扰啦?”
药元真君,和我阿爹同一辈的神仙,也同样是为老不尊的神仙一枚。真不知道这些神仙是怎么保养的,明明我们在一天天长大,他们却一点也不显老,折合回来也只是凡人男子三十出头的模样。
我此时此刻可没心情再和药元真君斗嘴,窝在紫朔怀里,有气无力道:“元元,你快救我,我要痛死了……”因一直打听不出药元真君的真名,我便自作主张地叫他一声元元。
听到我这样叫他,元元嫌恶地皱了皱眉:“你这小妮子命大得很,区区箭伤还弄不死你。”
我揪住紫朔的衣襟,额头冷汗涔涔下:“紫朔哥哥,你快命令元元救我。”
紫朔冷然地对元元点了点头:“药元真君,麻烦你了。”
元元反手拿蒲扇骨戳我的额头一记,不满地咕哝:“你这小妮子现在倒懂得利用太子这座靠山了。”长叹一口气,元元指挥紫朔,“殿下,麻烦你把她抱进屋子里搁在榻上,我保证她死不了,你的眉头可以松一松了。”
紫朔依照元元的指示去做——除了最后一句,他的眉头依然在拧着结。
元元一边不满地嘟囔,一边摇着蒲扇尾随我们进了屋。
紫朔坐在床头撑起我半个身子,元元不知从哪捣鼓出几颗药丸让我含着,我才觉得疼痛有所纾解,就听到清脆的“嘶啦”一声!
我震惊地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裙摆已经被撕到了膝盖之上,布料破碎如风中的飞絮,一点遮羞功能都不剩,华丽丽地露出我一截朱雀大腿。
视线往上抬,我不敢置信地瞪着元元。
元元耸耸肩,毫无反悔之心:“不把裙子撕开,怎么处理伤口?”
我抽气:“伤在小腿上,你需要将裙子撕得这么高么?”
元元:“哦,只是一时手滑。”
我气得一阵发昏。
元元不怀好意地瞟向我身后的紫朔,眨眨眼,坏笑着说:“殿下,我对你不错吧?”
我背后紧贴着的身躯一僵,接着,周遭的气息霎时冷凝下来。
元元拍拍胸口,装出受怕的样子:“医者无男女嘛,太子殿下,可以麻烦你将那侧漏的杀气收一收么?再说我还不是为了帮你……”
紫朔的声音冰飕飕的:“本君不用你帮,你医治好她就是了。”
元元斜斜一挑眉,笑得很不单纯:“是啊,太子殿下哪用得着我帮,说不定有一天比我做得更过分呢。”
我被他们这一来一往绕得有些发晕,觉得自己好像听明白了一点,但又不知道是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如果不是,本玄女的思想就龌蹉了。
我努力扭回头,捧着一颗单纯皎洁的朱雀心望紫朔为我解惑。
但,紫朔脸上闪过的那抹不自在,还有微微烫红的耳后根是什么意思?
我有如当头棒喝。
不行,我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拉长脖子,瞪大眼睛凑上去想仔细研究研究紫朔的耳朵,还没研究出结果,紫朔的大掌就按上我的后脑勺,将我的头压进他的肩窝里。
于是,我的嘴唇被迫“猴急”地吻上了他裸露在领子边缘的肌肤。
轰——
一股血气嗖的往我脸颊上冲,我急急挣扎想要起来,手才刚撑上紫朔的胸膛,小腿上就蓦地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痛!
我一时没忍住,张嘴朝紫朔的肩膀咬下去!
紫朔闷哼一声。
我已经是疼得冷汗直冒,眼前发黑。
死元元臭元元变态元元!动手前也不先吱一声!
元元的嗓破进飘渺的神智,不太真实地传到我耳里:“好了,太子殿下,箭已经拿出来了,幸好没伤到骨头。你将这些药拿回去,隔天给她换一次,约莫十天左右就能痊愈。”顿了顿,元元的声音里含了丝调笑的不正经,“记住,只有十天哦,你要好好把握!”
隐约间感觉到紫朔抱起了我,背对着元元,沉默好一阵后,开口道:“药元真君,本君听说鹧鸪山的药草今季开得甚好,你明日便去采摘一些回来吧。”
元元闻言后急嚷嚷:“开得好是好,但是鹧鸪山鸡不生蛋鸟不拉屎还住着个凶巴巴的老太婆,太子殿下你这不是让我自个儿送上门去找骂么……”
“怎么会?本君只是想帮你。”
“……太子殿下我知错了。”
半梦半醒之间,鼻端传来丝丝清浅的梅香,不用睁眼,我也知道我现在身处的是紫朔的故宸宫。
深深嗅了几下,我张开眼睛。
视线往上移,我看到如瀑布般垂下来的素白色衣袖,袖口宽大,边缘用紫金色细线绣着简约而华贵的桫椤花纹,手腕从袖子里伸出,温文尔雅地握着一卷微微泛黄的旧兵书,上面隐约可见几个大字“远古战事纪略”。察觉到我的动静,兵书随着手搁下,露出后面那张俊逸的容颜。
紫朔垂眸看我,眉心有着轻轻的涟漪:“醒了?”
我嗯一声。
现下的情况,是我躺在床上,紫朔靠着床头看兵书。我抬眸望了望窗外的天色,夜空漆黑,梅花在窗页上投下多姿的疏影,缕缕安眠的轻烟从案上的金兽嘴里飘出,万籁此都寂。
我问:“什么时辰了?”
紫朔拨了拨我额前的发丝,不答反问:“伤口可还痛?”
我试着动一下小腿,之后回答紫朔:“有一点点,但是可以忍受。”
紫朔的眉头终于松开了,轻声道:“刚过子夜,夜还漫长,你睡吧。”
一切都自然而然,我想了好久,才想出有什么不对劲,我小声指出:“呃,那个……这是你的床。”而他黑发披散,身上仅着单衣,姿态倦懒宛若午夜中无声盛开的昙花,低调,却一眼就能把人魅惑。
紫朔仿佛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隐隐含笑道:“所以,我睡这里。”
我摸摸鼻子:“可是我不该睡这里啊!”
紫朔反问:“有什么关系?你以前不是经常在我这里过夜?”
他这么光明磊落,我反而觉得自己扭扭捏捏的很小家子气,笑了笑随口说:“以前我还小嘛,现在我长大了,有道是男女授受不亲,传出去会对你的名声不好的。”想到近日来的境遇,我管不住嘴巴地补上一句,“让代绿和姒心误会你,也不好。”
紫朔眸光一黯,收起脸上的笑容,冷硬道:“你睡觉吧。”说完,他重新执起兵书,没再搭理我的意思。
唔,四周的气温骤降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大家的评论真的好开心~\(≧▽≦)/~
兰后,我忽然发现我的文文还没有出现过长评耶~~好想求一个长评哦~
如果出现了长评,我就把它加为“精华评”好了~嘿嘿
32、床头打架
我往暖暖的被子里缩一缩,掀起眼睫往上瞄,好半晌,鼓起勇气:“你……莫不是生气了吧?”
没有应答,手上的兵书翻了一页。
肯定是生气了,不然他不可能不理我。
咽了咽口水,我不依不饶:“你为什么生气?”
还是没有应答,手上的兵书又翻了一页。
好吧,看来这次他气得挺严重。
我缩在暖和的被褥下,鼻尖嗅着浅浅萦绕的白梅香,半晌,探出一只爪子,弱弱地扯了扯他的衣袖:“紫朔哥哥,我疼……”若使出此招他都能忍住不理我,我就说他太子殿下坚贞!
果然,紫朔的手很快就放下了,眸底的冷漠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担忧:“哪里……”
我冲他璀璨一笑:“哪里都不疼。”
紫朔一怔,惊觉中计,往常我每一次骗他,他最多都只是揉揉我的发,无奈且纵容一笑,而这次,他的眸底却骤然起了惊涛骇浪。
我揪住他袖子的手腕被他猛地反握住,他的动作迅疾且快,眨眼间,他已经翻身压住了我。我愣了半天,才意识到这是个多么不堪入目的姿势,我年少轻狂时也曾偷看过不少图文并茂的春宫图,其中有一幕的姿势就是这样的!
双颊开始火辣,我抽出被褥里的另外一只手,想把他推开:“你干嘛啦……”才一推攘上他的胸口,这只手也惨遭沦陷。
紫朔单手握住我两只手腕压在枕头上,俯身欺近我,我愕然,这,这也是春宫图里的又一幕姿势!
紫朔近得我可以看见他眸底翻滚的怒气,咬着牙关,他怒气隐隐道:“你是不是觉得你吃定我了?!”
我诧异地“啊”了一声,心里一头雾水,我不过是开一个玩笑,想他理我,这和吃不吃定他有哪门子关系?
这,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恼羞成怒?
紫朔又咬牙道:“一天到晚把我推给别的女子你很开心?见我为你慌乱为你心烦你很得意?”
我反应不及,印象中的紫朔总是一副“一切尽在我掌握之中”的淡定样,我何曾见过他这般盛怒!
紫朔黑眸黯闪,薄唇抿直:“以前你不知晓我对你的心意,迷糊点无妨,可我已经告诉你我喜欢你,你还一直撇清和我的关系,这是不是表明,你对我真无半点情分?”
紫朔一手扣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毫无预警地压上我的胸口左边,我深深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猛地跳动起来。这姿势……紫朔他、他该不是和我看过同一本春宫图吧?
手掌不曾放松一丝力道,紫朔唇边勾出一抹讽刺的笑:“还是说,你的心底,从来就只有那个人?”
那个人?那个人又是哪个人啊?
我仿佛看到了纯粹似紫晶的光芒从紫朔的眸底层层渗出,将他的瞳心映得紫辉流转,俊美的脸庞此时看起来有种异样的妖魅。
呃,我把龙子气得快要“原形毕露”了。
紫朔握得我有些疼,我挣扎,非但没能把手腕的箍制挣脱,反而蹭到了小腿上的伤口,我疼得频频吸气,眼泪差点就飚了出来。
紫朔眸底闪了闪,力道微收,依旧没有放开我。
要知道,本玄女也不是没有脾气的!
他方才莫名其妙的烂指责一句接一句,听得我已经是极度郁闷了,现在伤口一疼,我口气自然不好:“太子殿下,请你放开我!”
听到我对他的称呼,紫朔眸光又是一敛,俯身压下来抵着我的鼻子,声音低沉得危险:“放开?我告诉你,你这辈子想都不要想!”
好哇,敢情他今夜是打算趁本玄女抱病在身,无力反抗,要乘人之危和我好好大吵一架了。
正所谓输人不输阵,我倔强的性子一来,他说不放,我就偏要挣扎。顾不得伤口被撕裂的痛,我边用力扭动边大声吼过去:“你生什么气?我才是受害者!要不是你吻我,我就不会心烦意乱,就不会来找你,就不会变雪兔,就不会被姒心抱走,就不会被代绿射中,你才是那个杀千刀的始作俑者!我都不生你的气了,你还给我摆什么臭脸啊!”
我好歹也是千梧乡的掌上明珠,从小到大哪里受过几次伤?这次还是因为他的懒情债才被卷入了代绿和姒心的交锋,横空飞出一道横祸,我是真的觉得自己无辜,吼着,泪雾弥上眼眶。
紫色瞳心似闪过慌乱。
去他大爷的慌乱!
他要真是担心我,就不会现在还死死压着我,我的伤口肯定已经又被撕开了。看吧,又是因为他!
疼痛让我挣扎的动作迟缓不少,为了彰显自己是一个有始有终的人,我仍是一抽一抽地继续挣扎着。雾气氤氲间,我隐约看到了紫朔的领子被我挣得有些松脱,肩窝处干净如白玉的肌肤上面,赫然烙着一个牙印,不大,却很深,仍在渗着血丝。
我有片刻的错愕。
清楚记得元元替我拔箭时,我咬的是紫朔的肩膀。若不是他,剧痛之下,我咬伤的会是自己的嘴唇,还是舌头呢?
心中酸楚更甚,混着一丝丝抽疼,我咬着下唇,闭上眼睛,感觉温热的泪水滑落。我吸吸鼻子,恍惚间觉得这次吵架我已经输了,想把泪水忍回去,却忍不住,于是干脆哭出声来。
“呜哇哇……”
压着我的身躯一僵,紫朔烦躁地低咒一声,下一刻,我的唇被一阵冰凉覆住。
我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怎么前一刻还在训我,下一刻就来吻我!我脑子顿时短路,连哭都忘记,就这么一怔,齿关已经被人趁虚而入。
他训我时我连插嘴都不行,我一哭他就能将我堵住。大爷的,这也忒不公平了!不要以为本玄女会由他这样揉扁搓圆!
我不服输地咬回去。
紫朔闷哼一声,然后是更猛烈的进击。
谁都不饶过谁的下场就是,我的嘴唇连带舌尖一阵一阵发麻,胸腔因缺乏空气而涨疼,四肢软绵绵的不剩一丝力气,而紫朔,则是薄凉优美的唇上多了一道口子,唇瓣相贴间让我尝到了血的腥甜。
终究还是太子殿下略胜一筹,我的双手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重获自由,我推攘他的胸膛,想把他推开,再吻下去恐怕我要窒息。
紫朔转而吮上我的脖子,气息滚烫而不稳:“告诉我,要怎样你才懂得。”
简单几字,让我收回去的泪又滚了出来。
恍惚间,一切变得不受控制,我想推开他的手转而环上他的腰,哽咽道:“对不起……”心脏一抽一抽地紧缩着,满腔藏得极深的想法不小心全都倾泻了出来,“我并不是要故意气你,只是我也不知道啊……我很害怕,我一直以为我喜欢的是风破,可是现在发现我喜欢的是你,那过去的五万年算什么呢,难道我一直在自欺欺人吗,这种所有认知都被推翻的感觉很可怕……”
紫朔剧烈一震,撑起双臂盯着我泪雨迷蒙的双眼,轻声央求道:“小满,再说一次。”
“说什么?”
我的心乱成这样,他要我说什么?
紫朔的神情看起来像是小心翼翼:“你说,你喜欢我?”
我一颗心怦怦直跳,眼泪仍是止不住,耳朵却开始发烫,故意装傻:“有吗?我不记得了。”
紫朔忽然一笑,剔透的紫色填满了他的瞳心,在那夺目光华的璀璨中,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紫朔抬起袖子为我拭泪,动作甚是轻柔,虽然不是平时那墨黑的瞳色,但我知道那个熟悉的,纵容我的紫朔回来了。
心间暖暖的,我顺手捧起紫朔的衣袖擤了一把鼻涕。
我原本以为雨过天晴,可以安心睡觉了,没想到紫朔再次以春宫图的姿势欺近我,额头抵着额头,浅笑问:“不哭了?”
我吸吸鼻子:“才,才没哭!”
紫朔失笑:“那,你想起你方才说的那句话没?”
我眼神闪烁:“想不起了。”
紫朔的表情很正人君子,但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我差点滚到床下去:“无妨,我不介意帮你重温一次,看你能不能想起。”
说罢,他再次单手把我的手腕举起扣住,我不禁愕然,这么激烈的“床头打架”,他还想再案例重现一次?
我叹气求饶:“那个,尊敬的太子殿下……你是不是忘记了我现在身负重伤?”
一天内跑了药府两趟,本玄女觉得自己今日的运势真坎坷。
靠坐在床榻上,元元帮我重新包扎着伤口,一边包扎一边啧声摇头:“太子殿下啊太子殿下,你可真会照顾人,才几个时辰就能把伤口弄成这样,年轻人嘛,我懂,但也要顾一下月月的身子状况啊……”
我发誓,元元这话不是关心是打趣。
正主儿太子殿下坐在不远的茶几旁,手里端着一杯茶啜着,任元元怎么说,神色依旧一派端正,丝毫不见被人调侃的局促。反倒是本玄女,很不争气地红了脸颊,又或者说,这嫣红从走进药府之前就未曾褪下过。
花费了好一阵子,元元终于帮我包扎妥当。
笑眯眯的,元元走到紫朔面前,从袖里掏出一只青花小瓷瓶搁到茶几上,解释道:“这是芙蓉花膏,有消肿,止血的功效。”
瞥见紫朔唇上那道见血的口子,本玄女尴尬得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紫朔瞟也没瞟那小瓷瓶一眼,若无其事地走过来打横抱起我,走出药府之际,轻飘飘地落下一句:“药元真君,鹧鸪山路途遥远,请多保重。”
“……太子殿下我这次真的知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要去看一个话剧,趁大中午的赶紧把文更了~
个人觉得这是很有意义的一章,有热辣辣的吻戏不说,还代表着我们亲爱的小月月看清了自己的心意,可喜可贺,善哉善哉~
话说文文又涨了个收藏,虽然不知道是哪位亲,但是谢谢啦~么么~
33、莲华
托太子殿下的“福”,本玄女在龙床上躺了七日,伤好了大半。
一开始还是有点战战兢兢的,生怕紫朔一时兴起又会抓着我重温记忆,我夜里睡得极不安稳,打算他一有动静我就掐个“乾坤大挪移”诀逃之夭夭。就这样如履薄冰地过了两夜。
第三夜入睡前,紫朔坐在案前处理文书,眉也不抬头也不回,对已经在床上将自己裹成了粽子的我说:“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你先睡吧。”
于是那夜我放宽了心,睡得空前香甜,醒来后发现紫朔仍是坐在案前,不知是一夜没睡,还是在我醒之前就已经起来辛勤工作了。
第四夜第五夜第六夜也是如此。
咳咳,事实证明,又是本玄女把人家想得龌蹉了。紫朔他真是一个忧国忧民,日理万机的好太子啊。
是以,第七天的今日,经过充足的睡眠,本玄女重新变得生龙活虎。
受伤的那只脚还是不能太受力,但行走已经不碍事,在房里闷了七天,今天终于得了太子殿下一声首肯,允许我下床透透气。披上外裳后,本玄女就好比那脱笼的小鸟脱缰的野马,兴高采烈地重回大自然的怀抱。
庭院里辟了一方小池,池畔植了几株白梅,水纹清浅,梅香浮动。我走过去侧靠着梅树坐下,脱了鞋袜,将脚丫没入水面,初下去时池水冰冰凉凉,适应后就舒服起来了。我闭上眼,感受着徐暖的清风,以及树上如梦似幻飘下来的花瓣,有些昏昏欲睡。
欲睡未睡之际,听见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我掀起眼皮,看到两条人影正穿过交错的梅枝,从水池对岸远远地迎面走来。
一个青衣,及地银发如皎洁月光,手里搁着一把折扇,脸上扬着从容的笑,看见我,他挑眉作恍然大悟状,脸上的笑意随之加深。一个蓝衣,颧骨上有一枚梅花印记,小鹿似的一双大眼在看见我时瞬间盈满了泪光,加快脚步朝我奔来。
两人都走到了水池边上。
青衣的脸色不改,视满池潋滟若无物,步履踏上水面,衣袂飘飘,发丝微扬,池水仍随着清风波动,却未能沾湿他的云靴一寸一分。未修来像青衣的这般“水上飘”的功力,蓝衣的看直了一双美目,见青衣的没有捎上他的意思,他便也转个方向,绕着池畔跑向我。
我默默缩起脚,用术力蒸干水珠,穿好鞋袜。
果然两点之间直线最短,莲华比兮淮更快走到我面前,指指仍绕着池边小跑的兮淮,问:“那个傻乎乎的小子是谁?”
我郁闷:“人是你带来的,你不知道?”
莲华把折扇打开摇了一摇,居高临下觑着我:“他天天蹲在千梧乡门口,像在候着谁,我今天说出门寻你,他眼睛一亮,也屁颠屁颠地跟着来了。我怀疑他是断袖,暗恋上你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哥哥我了,所以不敢和他搭话。”
空中有几只仙气腾腾的乌鸦飞过,我嘴角一抽,与莲华道:“这代表你的魅力又上一层楼了,可喜可贺。”
我这马屁拍得莲华心花朵朵开,笑眯眯道:“那是自然,哥哥我向来男女通杀,老少咸宜,不过我向来只爱美娇娘,怕是要让那小子伤心了……”瞥了小跑中的兮淮一眼,“唔,他来了,我要想想怎么无情又不伤人地拒绝他……”
兮淮适时跑到,在两步之外就扑过来一把抱住我的手臂,扬起脸急切道:“阿双你跑到哪里去了?怎么这么多天不回家?我好想你啊!”
莲华额际的青筋跳了一跳。
我干笑,安抚激动得快要飙泪的兮淮:“我没事,只是在太子殿下这里耽搁了一下。”
兮淮松一口气,而后义无反顾道:“幸好你平安,要是你发生了什么事,我就陪你去做一对亡命鸳鸯。”
莲华额际的青筋又跳了一跳。
往前跨一步,莲华单手抓住兮淮的领子拎他起来,鼻子对鼻子,眼睛对眼睛,不敢置信地瞪他:“你不是断袖么?!”
兮淮羞嗒嗒地瞥我一眼:“是啊。”
兮淮手里折扇的方向一转,指向我:“那你喜欢她?”
兮淮羞嗒嗒地低下头,声如蚊呐:“是啊。”
莲华晃了一晃,明显被这错综复杂的男女关系绕晕了。
莲华始终是莲华,更复杂的关系他都进去搅合过,这对他来说算不上挑战,不稍须臾,他便放下兮淮,了然于心地盯着我,贼笑道:“不错嘛,又放倒一个,果然有哥哥我的真传。”
我除了干笑再也挤不出别的表情了。
莲华用扇子隔空扫了扫地上的沙尘,确定一尘不染,不会弄脏他那一袭用来装潇洒的青衣后,悠闲地在我身边坐下,先是笑笑地看我几眼,再清咳两声,分明一副准备开始讲八卦的姿态。兮淮见我身边的位置被人占了,苦着脸,扯了莲华的衣袖几下,见莲华纹丝不动,他无奈,最终屈就坐在莲华身旁。
莲华道:“月月啊,我在来故宸宫的路上听到了一件八卦,关于太子殿下的,想必你也有兴趣。”
我扬眉作好奇状:“哦?说来听听。”
莲华纸扇轻摇,徐徐道:“几天前的一夜,在药府不远的那一片杜若花林里,有仙友瞧见太子殿下衣冠不整地抱着一位佳人匆匆走过,听说那佳人颊畔生桃,柔弱无骨地偎依在太子殿下怀里,分明是被人疼爱过的姿态。”似笑非笑地瞄了我两眼,莲华续道,“可见太子殿下当时是十分心急的,修为深厚如他,竟连花林里有其他人都未曾察觉……唉,想不到太子殿下看起来清冷,竟也会和佳人在外野战啊。”
我眼角禁不住一阵抽搐,这……这都传成什么样子了!
我擦擦冷汗,心虚道:“也许是那位仙友眼花了吧?”
莲华笑道:“那仙友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第二天朝堂之上,大家都惊奇地发现太子殿下的唇上多了一道咬痕。”
“呃……那,那也是正常的。”为了名誉,本玄女自是急忙撇清,“故宸宫里纳了两位如花似玉的美人,太子殿下发生什么香艳事也无可厚非,只是不知这拔得头筹的是代绿呢,还是姒心呢?”
莲华古怪地瞅着我笑:“没想到你这靠得最近的,消息却知道得最慢,依众仙友推断,代绿和姒心都是不可能的。”在我不解的目光下,莲华慢悠悠地抛出答案:“香艳事被撞见的第二天,太子殿下就下令将代绿遣回鼓旗城,传闻当时姒心为了表示姐妹情深,为代绿说了几句好话,太子殿下却不为所动,只说若西海公主舍不得代绿姑娘,便陪她一同去吧。”
我彻底震惊了,难怪我卧床养伤的几天里一直觉得故宸宫很安静,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的时光,原来在不知不觉间,紫朔已经将桃花处理得干干净净了,以前从没见他这么绝情,这次,难道是因为情敌二人组伤了我?
唔,这个处置,本玄女表示可以接受。
我不自觉地喃喃:“可是这样的话,天帝岂不是会气疯了……”
一道温醇的嗓从身后响起:“他是很生气,所以,我向他保证,在不久的将来我就会娶妻,并且生一群活泼可爱的小龙孙给他。”
闻言,我惊讶地回眸,看到紫朔笑意清浅,正倚在妖娆多姿的梅花树下,树上花瓣浅白,悠扬地飘落到他肩上,鲜活得宛如在紫衣上再度盛开,偶有清风携着花香拂过,他衣襟微扬,黑发也如同墨色绸缎散在风中,和着依依不舍再度飞起的白梅瓣。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不觉,蓦然回首,发现《云上谣》已经更了将近十万字~~依剩下的字数算了算,大概一个月左右就会结束连载,大家会不会有点不舍得?哎呀,突然我有一种蛋蛋的忧桑呢……
希望大家喜欢莲华这个角色,因为,若无意外,他就是“枕上花月”系列下一本的男主角……嘿嘿
34、goodbye kiss
莲华收起扇子,热情地向紫朔打招呼:“空尼奇哇,太子殿下。”
也不知紫朔有没听懂莲华的鸟语,反正他是先凝我一眼,随后才浅笑着回答:“莲华神君,今日怎么有兴致来故宸宫?”
莲华摊摊手掌:“没办法啊,舍妹说来故宸宫告白,但这白告了七天都不见回,本君怕出了什么差错,所以打算来提供一下技术指导。”
我急急的:“喂!”莲华他怎么掀我的老底!
紫朔笑意加深:“莲华神君无需担心,她很成功。”
我一张朱雀脸嗖的辣腾腾。
莲华点头,奸笑:“从她的脖子我就可以看出来。”
我闻言一头雾水,本能地伸手去摸自个儿的脖子:“我的脖子?我的脖子怎么了?”
莲华赏了我一记“你真笨”的眼神,从怀里掏出一面镜子……啧,莲华真风骚,一个大男人还随身带着镜子。将镜子递到我面前,莲华兴致盎然笑道:“自己看吧。”
我接过镜子,拉长脖子猛瞧。
本玄女的脖子……本玄女的脖子上有几枚淡淡的红痕,唔……不仅脖子,连锁骨和肩窝都有,仔细研究了半天,我得出了结论——这是蚊子的叮痕。
我将镜子搁下,气得直拍大腿:“这里的蚊子好大狗胆,竟然敢咬本玄女!”
莲华叹气:“无知成这样,没救了。”
我不赞同:“谁说无知?这蚊子很有知啊,吸血也知道要挑功力高的,说不定从此得道高升……”
莲华白我一眼,一副已经将我放弃掉了的模样,叹了一会儿气,整顿一下脸色,转过头对紫朔说:“太子殿下,孟鸯的事情你知道了吧,有什么计划?”
紫朔剑眉微微向上挑起:“孟鸯?”
“你还不知道?”莲华嗖的回头,不敢置信地瞪我,“月月,我让你来这里报个信,敢情你只记得风花雪月去了。”
我摸摸鼻子,悻悻道:“呃,我忘了……”惭愧惭愧,本玄女竟然把儿女私事摆在家国大事之前,把关系到神族和魔族未来的重要大事忘了。
莲华郁闷地瞪了我半天,最后认命地站起来,一只手搭上紫朔的肩膀:“太子殿下,走吧,去书房,讲正事。”
紫朔点了点头,离开之前与我道:“外面风大,你进屋子里去。”
我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安啦安啦,我没那么柔弱。”在房里闷了这么多天终于可以出来透透气,我才不要那么快就回去装尸体。
紫朔的眉心又皱起了,最终还是屈服于我,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我肩上……嘿嘿,今日财神爷很眷顾本玄女啊,让我就这么又发了一笔横财。我搂紧紫朔的外袍,回他喜滋滋的一笑,紫朔的脸色这才和缓许多,揉一揉我的头发,转身和莲华一起走回书房。
难得我身旁的位置空了,兮淮马上乐呵乐呵地挪过来:“阿双,终于只剩我们两个孤男寡男了,我有话要对你说哦……”本玄女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兮淮就一双眸子闪亮亮地盯着我,“阿双,你什么时候才娶我啊?”
我感觉到紫朔脚步一顿,随后听到莲华风凉地“呵”了一声。
呃,兮淮挑了个不适合的时间问了个不适合的问题。
我对兮淮虽然没有什么风月心思,但他毕竟是个善良的孩子,我不忍看到他惹上太子殿下,于是便好心劝解他:“你还小,将来会遇到一个更适合你的女子……呃,男子的。”瞧兮淮一副小白脸的长相,他应该是喜欢汉子才对。
兮淮呆呆然:“我已经遇到了啊,那个人就是你……咦,怎么好像有杀气?”
知道有杀气就好!
本玄女不敢回头看紫朔的脸色,只得硬着头皮,语重心长告诉兮淮:“你是梅花鹿,我是朱雀,将来生孩子比较冒险,万一生出个长着凤爪的梅花鹿啊或全身斑点的朱雀啊什么的就不好了……”
兮淮脑筋现在转得倒也挺快:“你好笨哦,我们两个都是男的怎么生孩子?”
“……”
这个误会也忒源远流长了,我想解释都不知如何解释起。
一阵脚步声从背后靠近,下一刻,一道寒光劈向我和兮淮之间,兮淮被吓得跳了起来,同时,有人勾住我的手臂,霸道地将我从地上提起拥入怀中。
耳畔的声音冷飕飕的,对一脸震惊的兮淮道:“兮淮君,你阿娘喊你回家了。”
兮淮如小鹿般警惕地望着紫朔,怀疑道:“真的?为什么我没有听见?”
紫朔讲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她用千里传音喊的,可能你修为不够,所以才没有听见。”
兮淮“哦”了一声,这下完完全全的信了,咳咳,看来他对自己的修为有几斤几两很了解嘛。
兮淮迈了两步,想朝我走过来,可看了满脸杀气的紫朔一眼,只好怯弱地停住了,恋恋不舍道:“阿双,我要回柴桑谷了。”我点了一下头,兮淮马上急急地补充,“不过你放心,我生是你的鹿,死是你的鬼。”
我心下郁闷,脸上扯出一个笑。
兮淮脸上忽现几分羞赧,绞着衣襟,欲言又止地说:“阿双,我听说凡间有一个习俗,说是当恋人分别的时候,会亲一下……”
站得远远的莲华耳朵很毒,猛地一拍手掌,大声补充道:“说的不就是goodbye kiss嘛,我在楼兰之西那些国度游玩的时候有听说过!”
兮淮急切点头:“是啊是啊我说的就是那个……”
一团白光晃了晃。
我下意识闭眼,睁开眼时,哪里还有兮淮的影子?
我回头,愕然瞪着紫朔:“你将他变去哪里了?”又快又准又狠,这无疑是紫朔殿下的手笔没错。
紫朔拂拂衣袖,若无其事道:“送他回柴桑谷和他阿娘团聚。”
好一个善解人意的太子殿下!他做了本玄女一直想做但又没胆子做的事!我马上用崇拜的眼神巴巴地望着紫朔。
紫朔失笑:“我看你吹风也吹得差不多了,还是回去吧。”
我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不要太奸诈,无害道:“我还想再坐一会儿,等下就会回去的。”
不知道紫朔有没有觉得我面色有异,他狐疑地盯着我看了半晌,最后是莲华在那边催了,才松开我,随莲华一同去了书房。
我心下大喜,收拾一下仪容,然后往仙婢们居住的宫殿飞去。
这一次,紫朔也别想拿回外袍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庆祝我高考若干周年,以及又涨了收藏,一日两更~~惊喜不呢亲爱的少女们~\(≧▽≦)/~
又是空尼奇哇又是goodbye kiss的,我觉得乱入的现象愈来愈严重了~~╮(╯▽╰)╭小说嘛,大家不要太较真,再说,莲华是风风火火闯九州,见多识广,头发长,见识比头发更长的神君一个吖~
35、此更有惊喜
我大千梧乡一直是个很有爱的仙乡。
是以,我在故宸宫呆的一段时日里,阿爹阿娘三天两头地派鲤吹来催我回家。鲤吹说,莲华已经出乡风流快活去了,她一个小小的仙婢又不够资本给我阿爹阿娘痛宰,于是乎,千梧乡又陷入了三缺一的绝境。听鲤吹所言,仿佛我再不回去,我就变成旷古绝今的第一不孝女了。
虽说“不孝女”这个头衔我小小的肩膀应该也还扛得住,但我一想到阿爹手里握着我的经济命脉,阿爹一生气,后果很严重,便选了个良辰吉日,跑到紫朔的书房里,委婉地向他表达了我的归家之意。
那是一个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适合上演十八相送的好天。紫朔都说得他那么重视我了,我不送个机会给他表示表示都说不过去,于是,说明归意后,本玄女仍矜持地站在案前,竖起一双朱雀耳,准备听一听太子殿下的深情挽留。
等啊等的,终于等到太子殿下赏来一句:“你回去也好,我现在手头上还有些琐事,处理完后就去找你。”
这挽留和本玄女想象中的相去甚远,难免一时有些愣了。
紫朔手中的狼毫笔依旧游走得飞快,看得本玄女心中极不是滋味,神使鬼差之下,便不自觉地溜出口:“要是我把钱全部输光了你都还没来,那……那你就永远都不要来了,我会干脆点找个有钱人嫁了的……”
只来得及看到太子殿下眉毛一挑,狼毫笔一搁,下一刻,本玄女手腕被扣住,往前一个踉跄,未出口的抱怨便消失在他薄凉优美的双唇间。
恍恍惚惚之际,听到紫朔仿佛在低喃:“乖乖的,等我。”
本玄女一路飞回千梧乡,怀里搂着满满的一兜银宝,心里喜滋滋乐呵呵的,脸颊却红得像天边不散的彤云。
回到时,我发现有爱的千梧乡来了一位贵客。
梧桐树下,依旧是那两张千年屹立不倒的麻将桌,可是坐在桌边上的,除了我阿爹和六位阿娘外,还有一位穿着水绿色简约布裙的女子。嗅到女子身上缠绕着的火麒麟气息时,我心下有些吃惊,随即便理了理衣裙,扬起一个好客的笑,走到麻将桌旁。
四娘最先注意到我,细细的柳眉往上一扬,手中搓麻将的动作片刻未停,眼风扫向我,道:“月月,你倒还记得回来。”
话落,麻将桌旁的其余人刷刷看向我。
我摸摸鼻子,目光游走之间,对上了席间的苏小柒。
隔了一段时日不见,她圆润不少,肤色如红透的樱桃,腹部高高隆起,像在里面塞了一个圆滚滚的皮球。见我盯着她的肚子猛瞧,苏小柒双手拥上腹部,羞赧地笑笑:“玄女,唐涧大哥领旨剿灭天狼余孽去了,我在麒麟丘闲着无聊,听说千梧乡有六位帝妃娘娘,最是热闹,便不请自来了,希望你不介意。”
我大方地微笑:“不介意,当然不介意。”有人来送钱给千梧乡花,我又怎么会介意?
可叹我六位阿娘没有这层生意头脑,所以才会用同情的眼神望着我,那一双双美眸里分明写着“心上人被人抢了,人家还上门耀武扬威来了,我家月月为了面子还要说不介意,真可怜”。
好吧,我糊里糊涂地追了风破那么多年,现在被别人同情,活该。
只有我阿爹笑得慈祥,撑着下巴看我,眼睛雪亮雪亮:“月月当然不介意,世间比麒麟丘风景好的地方还有很多,是要出门走一走,才能看得更清楚。”末了,问我一句,“你说是不是呀,月月?”
我讪讪干笑,怎么琢磨怎么觉得阿爹这番话忒有深意。
由于有了娇客,三缺一不用我补上了,我飞身躺在梧桐树干上,烦恼着怀里这一兜银宝要怎么挥霍,还没思考出个结果,就听到阿爹在树下吆喝:“月月,天黑了,你送小柒回去吧。”
我闻言飘下了树。
苏小柒客气地与我阿爹谢绝道:“怀青帝君,不用麻烦初月玄女送了,我和香香回去就可以了。”苏小柒身后恭顺地站着一名婢女打扮的小仙子,应该就是她所说的香香,唔,看起来很不堪一击的样子。
麒麟丘不知江湖险恶,自家媳妇儿出门在外也不给配个彪悍点的保镖。
不容苏小柒再推辞,我直接唤来飞云,对她道:“走吧。”
她今日来窜我千梧乡的门,我千梧乡就必须把她安全送回去,不送,她半路上要是有个万一,说不定明儿个就有神仙八卦出“窜门子离奇死亡事件:初月玄女因爱生恨,痛下毒手”之类的,我和风破的孽缘好不容易才算了结,可不想再添什么新的恩怨。
苏小柒不好意思地看着我,推辞道:“不用了……”
本玄女算不得一个有耐心的人,见苏小柒推三推四的,我便直接勾住她的胳膊,在她吃惊的一声惊呼中,我已将她带上了飞云。
好在她那婢女香香没忘了跟上。
千梧乡和麒麟丘算近不近,说远不远,本玄女跑这条路少说也跑了好几万年,次次一路顺风,怎么一搭上苏小柒,就变得如此命途多舛?
看着扶着树干弯腰在草丛里干呕的背影,本玄女心里五味陈杂。
我听说过有人晕车,有人晕船,但我从来没听说过有人晕飞云。苏小柒驾个飞云也能吐成这样,也委实算个千年不遇的人才。
见她吐得差不多了,我走过去一手搀扶起她,另一只手的掌心幻出一团莹白的光,帮她轻抚后背,任白光全部渗入她的体内后,我问:“你还好吗?”
苏小柒掏出手帕拭了拭唇,回眸看我,嘴边的笑容有些苍白:“谢谢你用术力帮我,我舒服了不少。”
扶苏小柒到一块干净的大石上坐下,我感叹:“做神仙还是有很多好处的。”
香香倒也是个伶俐的婢女,见自家主子身体出了状况,福身对我们说了一句“神上,娘娘,我去打些水”就小跑开了。
苏小柒抚着圆滚滚的肚子,笑得很有母爱光辉:“我在怀孕初期干呕的时候,唐涧大哥也是这样帮我纾解的……”话到一半,好像想起了什么,苏小柒略微尴尬地看着我,“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