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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烨音 当前章节:149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4:03

话正说着,三人已经来到了宴会厅通往后花园的走廊门口,急冲冲赶在最前面的海蓝小卷卷头的女子突然刹住了脚步。

灰发的高挑武士从她的头顶望过去,远远地看见身着各色礼袍的未婚男孩子们聚拢在花园一侧的八角圆顶观景亭里,亭子中央点燃着焚烧香木的暖炉,三面垂挂着挡风的厚丝绒帘缦。

而亭子旁边不远处则是专供男士们休整补妆的盥洗间,影影绰绰间能分辨出几处明显的标志物——暗示着“此处女宾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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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唯·伊格图斯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孤独和无助。

他想念沃图里,想念威严却无比疼爱自己的外祖母,想念28岁以前无拘无束的日子。

这个青年悲伤地认为自己是个没有福气的人。父亲生下他就过世了,母亲在印象中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而无论他怎样竭尽心力地照顾、怎样无比虔诚地向玛珈尔上神祈祷,抚养他长大的外祖母也是在他还未成年前就撒手人寰。

作为一个单身男子大老远北上帝都,住在婶婶方思侯爵的家里。寄人篱下的陌生感让他不敢对大人们的决定提出任何异议,尤其是病弱的叔父如此热诚地操心着他的婚姻大事。

他像一个提线木偶般按照指令参加了一个又一个豪华舞会,与一个又一个婶婶或叔父挑选的贵族未婚女人见面、互相背诵家谱、跳舞。

有时他恍惚地觉得在那个边远省城公学,云也淡风也轻的单纯日子只是一个关于前生的梦境……有时又觉得现在这种每天看着朝阳入睡、身体疲惫心却更累的生活,才是一个怎么挣扎也醒不过来的噩魇。

希尔唯慢慢地由舞会大厅退到后花园中时怀疑地想着:

‘难道我真能从那些看上去高贵无比的女士里找到携手一生的人吗?从30岁成年举行婚礼到迈进坟墓——足足有两百多年要一起共度的人?’

随即他又自嘲地摇摇头,‘不,可以肯定的是,以我的家族遗传体质,我的妻子肯定不需要面对我这么长的时间……’

可是,正如他的表姐瑟恩激动地阻拦他与今天共舞的格兰特小姐再次接触时所说的——虽然她并没有说明理由,但却用了接近命令的口吻——“你怎么知道她华丽优雅的外表之下,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拒绝了侍从拿来给他的厚披风,他疲惫地在花园中的暖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是啊,他确实不知道——然而他的婶婶和叔父却认为他必须嫁给她们中的一个,最低限度也要在他成年前完成订婚。

就在此时,一个不客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喂!那边紫发的!你就是很久没在上流交际圈中露面的伊格图斯家的吗?”

希尔唯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量中等,穿着一袭亮蓝礼袍、外裹银丝长斗篷的少爷三两步走到自己的面前,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了一番,从鼻孔里轻蔑地冒出一句:

“哼,也不过如此!”

如此明显且直白的恶意倒是让希尔唯一头雾水,只是以他的性子也不是软的,加上本就烦躁,站起身来冷声回道:

“请问我哪里得罪阁下了么?为何对初次见面的人如此无礼?”

帝都大贵族家中的未婚男子们大都彼此认识,也各成几个交好的小圈子,此时在暖厅中休息透气的男士也原本就三三两两地扎堆儿坐着低声交谈,只有希尔唯独自一人待在角落。现下见这边出了大动静,纷纷探头看过来,坐得稍远些的甚至站起身围拢到了近处。

“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我?真是好笑!记得格鲁迪沃家的小姐吗?——到底是不知从哪个乡下冒出头来的无名小子,凭你这付丑样子也想妄图抢夺别人的爱情?记住我的名字站起来到外面去吧!我,盖尔文·亚洛玫要与你决斗!为了你带给我和我家族的耻辱!——”

这个咄咄逼人的少爷大概二十五六岁,一头长及腰臀的褐色长卷发保养得柔亮顺滑,大大的蓝眼睛镶嵌在小巧雪白的脸蛋儿上更显高傲灵动,是个美人,且是个对自己的家世容貌都非常有自信的美人。

也所以,知道自己心仪的女子居然因家族所迫与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陌生男人相亲议婚,感到心肝脾肺无一不往外冒火。他从身后抽出一把男士所用的花式细剑,脱下自己带的金丝绒长手套“啪”地扔在希尔唯身上,怒气冲天地向面前的紫发男子挑衅:

“你不敢与我一战吗?哼,怕伊格图斯这个短命的家族诅咒在自己身上应验?懦夫!”

希尔唯·伊格图斯此刻也气得浑身发抖,从小到大他又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

可气虽气,却又抵不过心底里一波一波的苦涩像海浪般将他吞没——别说格鲁迪沃小姐可能是身不由己,她还好歹是能在家族里说上一句话的女士!而自己不过是顺着叔叔婶婶的意愿任人摆布的男子,这段时间见过的陌生贵族女士也有几十个,可想而知今天的场面不过是个开始……

眼前怒发冲冠的男孩儿横剑怒视着自己,作为风系高级法师的希尔唯并不畏惧于作为一个对手的公平较量,可明显能看出对方并非魔法师,礼袍下纤细的胳臂和腰腿也让他犹豫不决。如果一个“飓风术”过去把这位少爷吹上天去——这完全不是不可能的情况……虽说其实他很想这么做……可内心深处这个孩子又觉得似乎是自己理亏……

奥菲兰的男人们打架……要怎么办?互相拉扯着头发掐对方的脸吗?

“……哥哥——这是怎么了,希尔哥哥?”

正当这厢希尔唯·伊格图斯犹疑地从空间戒指中拿出法杖,亚洛玫少爷的两名粗壮男侍见状忙拥上前来从两侧护住小主人的时候,一个柔和又不失清朗的呼唤声在暖亭外面响起。

亭子里的男士们向外望去,只见一个细瘦的身影袅袅婷婷从宴会大厅后门的长廊缓步而来。

这是一位身材高挑的贵族男士,从举手抬足间透出常年受到最高规格严格教养而浸染出的、非同一般的细致优雅。待那人走到近处摘下锦毛滚边斗篷的兜帽,就着明亮的魔法灯光,一头铂金色波浪长发璀璨夺目地自肩头如流光般披散滑下。

其他男士们也许还在懵懂地猜测着这个神秘男子的高贵身份,只有就站在暖亭边缘的决斗事件当事人之一的希尔唯·伊格图斯少爷觉得如遭雷击!

他不认得什么身份高贵的神秘男子,但这名“男子”脸上的软皮面具却令他该死地感到熟悉!而那人身上披裹的锦毛滚边斗篷,正是他刚才使性子不穿令侍从拿回去还给瑟恩的那一件!

希尔唯觉得自己可能是累得有些头发蒙,眼也发花。

作为一个女人!

作为一个奥菲兰女人!

作为一个拥有贵族身份的奥菲兰女人!

作为一个拥有贵族身份在平时被说一句“你长得像个男人”就要不顾一切扑上去拼命的奥菲兰女人!

她还知不知道羞耻?知不知道“羞耻”二字怎么写啊?!

拥有高贵铂金发色的高挑“男子”优雅地走到暖亭边,对着众人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男士礼,和缓地走到还愣在那里用见鬼般的眼神瞪着自己的紫发男子身边,亲昵地挽住他一边的手臂问道:

“希尔……哥哥,你怎么把法杖拿出来了?外面冷,瑟恩姐姐让我叫你回去呢!”

听到就在近旁传到耳边、带着温热呼吸的称呼,希尔唯打了个寒颤。而紧接着贴着自己的身体挽上来的手臂,又让他感到一股热气顺着脖子迅速地向脸部漫延,一时间觉得口中发干,张了张嘴唇却不知怎么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僵硬地如石像般,直挺挺地任那人靠了上来。

“男人间的争斗,女人最好不要介入。”

这是灰发的女子从瑟恩手中抽走锦毛滚边斗篷穿在身上推门而出时,留下的一句话。

在全是未婚男宾休息的地方,瑟恩冒冒然地闯进去,即使本意是想保护自己的表兄弟,但也许最终反而会将事情闹大,对人对己都没有益处。

希尔唯本身就是高级法师,起码在一群男人之中自保是没有问题,现下只要把僵局破开,挽回了彼此的面子也就行了。

所以铂金发色的高贵“男子”,也就是我们的铎兰小姐,挽住希尔唯少爷的同时,不着痕迹地错身将他与那位拿着剑的褐发少爷隔开。带着他退离了几步,自己挡在紫发青年的身前,微笑着以略带好奇的“天真”口吻问道:

“这位少爷又为什么拿着剑呢?是要给大家表演剑术吗?”

本来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介入者破坏殆尽。被人拉到一旁的伊格图斯少爷闷不吭声地低着头,对面被两个护卫夹在中间的盖尔文·亚洛玫少爷气急败坏地拨开侍从,上前一步叫道:

“伊格图斯家的难道全是浩瀚海里的螯鱼么?缩起头来不敢见人?!”又瞪了铎兰一眼,“无关的人快让开,不要干扰我们的决斗!”

摁住希尔唯想要往外挣脱的手臂,铂金发色的“少爷”低声地笑了:

“这位阁下,我们希尔可是一位高贵的魔法师,你难道不知道奥菲兰法律明确规定没有高三阶的魔导士在场督护,是禁止魔法师私下决斗的么?——尤其,未成年的魔法师不被允许在任何情况下进行私自比斗。您是哪个高贵家族的少爷?难道贵家族可以无视奥菲兰皇帝颁布的法典?”

也许是注意到淡紫发青年刚才的轻颤,铎兰暗笑着没再用“哥哥”这个称呼恶心他。

盖尔文少爷脸憋得通红,嗑嗑巴巴地回答:

“……谁要跟他比魔法?我们,我们可以比剑!”

“嗯哼,”高挑的铂金“少年”笑得更开心了,“比剑么?依照剑士的决斗法则,主战者在不能出战的情况下可以委托副手应战——我们希尔少爷今天跳了几支舞已经很累了。”

铎兰放开希尔唯,眨眼间已经拿出一把银光闪烁的花式细剑,轻抖手腕,在空中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

“……我作为他的副手来给您热热身如何?”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一见那个独特的剑花起手势,盖尔文少爷的脸就更白了几分,底下还有几声其他识货者的惊呼:

“天呐快看!是‘星辉剑法’!”

是的,正是那套当朝帝女唯一的舅舅——肯特·奥菲兰做为一位热爱剑术的男士,自己独创的星辉剑法。

铂金发色,再加上用出了那位大人独创的剑法,这位“铂金少爷”的身份已经是呼之欲出的高不可言。除了对眼前情势还懵懵懂懂的希尔唯,在场的其他男士都暗自心下了然。其中一位身着米黄丝缎礼袍的男子站起身来默默走到盖尔文旁边,轻拽了拽他的衣袖拉下他举着剑的手臂,转过身对铎兰笑道:

“一场误会罢了——中场休息结束了,大家不想再进去跳支舞么?姑娘们都要等急了!”

“铂金少爷”笑笑,痛快地把剑收好,拉起希尔唯的手轻松道:

“好啊,本来我就是来叫希尔进去的,”“他”把身后斗逢的兜帽拉上盖住头脸,“瑟恩在门口等着,外头可真冷。”

希尔唯走入宴会厅前的长廊,身边传来那人回复到本来低回婉转的嗓音:

“你先进去,我收拾一下。”

望着隐入夜色中的背影,那高挑清瘦的身姿,不如一般武者的高壮,却出乎意料地让人觉得……可以依靠……

当重又辫着灰色发辫、身穿黑色紧身礼服,手中拿着锦毛滚边斗篷的女子重回到大厅入口处时,奇怪地发现伊格图斯少爷以她离开前同一个站姿,一动不动地默默留在原地。

“怎么不进去?”她问道,一边先一步上前为他把门打开,礼貌地示意他先行进入。

希尔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默默地与之错身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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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你刚刚带了假发?”

在宴会厅后门口隐约看到事态发展的瑟恩好不容易从石化中清醒,期期艾艾了半天,只冒出这么一句。

铎兰回到暖厅附近继续等待自己的雇主,无语地看了自己海蓝小卷卷头的友人一会儿,从尾戒中拿出金色的、褐色的、蓝色的……长短不一的假发摆在她面前。

然后对目瞪口呆的方思二小姐丢下一句:

“别望了再打张欠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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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宴会厅旁边,有着面向后花园落地窗的一间休息室中,一位有着灿烂金色短发的中年男人抚着下额轻笑:

“铎兰……这个小东西,居然大半夜地偷偷跑出圣宫演了这么一出。唉,也罢!作为帝女她已经够努力了,权当放松一下吧!”

随之,这位高贵的中年人又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头:

“伊格图斯……家的么……”

作者有话要说:累死俺了,JJ小受抽得俺还以为那半章没发上来,拼命写拼命写,终于整章写完了,吐血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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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唯的怦然心动(下)

那晚一场舞会风波在灰发女子惊世骇俗的行事之下,出人意料地被简单化解了。

在马车上听着瑟恩只是高兴又咋舌地谈论着铎兰多么多么了不起,惊叹着真是“神奇的万能佣兵”……

希尔唯一开始只是默默地听着,待到不耐烦了才出声喝止了表姐的喋喋不休——在帝都里能让他放心撒气发脾气的也只有这唯一一个人了。

方思二小姐看到表弟一脸倦色,乖乖地闭嘴。末了却还是忍不住又加了一句:

“铎兰真是好样的,还记得在沃图里有人笑她长得像个男人结果被揍得半死么?这次为了帮你解围她真是牺牲大了!”……

回到方思侯爵府,希尔唯·伊格图斯独自静静地站在露台上想了一夜,直到天空中晨曦初现方才就寝。

这天中午,侍从过来叫少爷起床吃些东西好开始为晚上的再一次相亲舞会做准备,惊慌地发现自己的小主人发起了高烧,已然是昏迷不醒了。

为了操办侄子的选妻大业而回到方思主宅的卡莱尔·本恩·方思,得知这件事时,开始懊恼于自己将那可怜的孩子逼得太急太紧了。

母亲的突然过世让卡莱尔在悲伤之余,发誓一定要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安排好希尔唯那孩子的将来,一定要那孩子在失去至亲后,能够从优秀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那里得到真正的幸福。

他认为本恩伯爵之所以没有在沃图里为她最疼爱的外孙子选好妻主,就是希望希尔唯能够在帝都作为伊格图斯家最尊贵的唯一继承人,风光出嫁。那么,他就无论如何也要替母亲做到这一点。

对于一个奥菲兰男人来说,没有什么比拥有一个温暖的家庭更重要了。

相对于丈夫要求自己为侄子拟定一份人品、性格和出身都出色的妻子备选名单,方思侯爵本人则更看重对方的家族和在仕途上的潜力如何,当然其为人什么的也会考虑,不过,从女性角度讲,那只是次要因素。

于是,圆滑的方思侯爵充分发挥了其敏感的政治触觉,筛选出了一份长长的适龄贵族女士名单。她相信这名单中的其中任何一位,都不会将拥有伊格图斯这样庞大诱人的家族遗产的唯一继承人拒之于千里之外。

而排在这份名单前几位的,赫然都是属于皇室近臣的古老家族继承人。

其中希尔唯的婶婶方思侯爵最为钟意的,则是“火系家族”——丹诺家的幺女,莎莉·罗宾斯·丹诺。

这位莎莉小姐从很小的时候已经表露出其与众不同的天才般的学习能力,从刚刚满二十岁时就开始参与家族产业的管理。甚至有消息灵通人士传言说,丹诺小小姐近几年已经荣膺铎兰·英诺唯斯·奥菲兰,那位帝国唯一公主殿下的伴读。才26岁的年纪而已就已经如此出色,真可说是前途不可限量。

如果希尔唯·伊格图斯能够与丹诺家族的小姐成功地缔结一份双方都满意的姻缘,那么将来作为半个亲家的方思家族,也无疑会享受到这桩婚事所带来的莫大的长远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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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未成年的孩子,希尔唯与瑟恩·卡伦梅·方思对大人们的种种思虑与盘算一无所知。

魔法的治疗作用不是万能的,尤其是因为劳累与思虑过甚引发的心病。

身体底子本来就不厚的伊格图斯少爷经过了水系魔法师的净化祈祷后,高烧总算是退了。又在昏昏沉沉的连续低烧中被灌进了一副又一副由方思家族私用药剂师所配制的调养汤剂,

在接下来连续几天的原定计划因此而被迫搁浅,备受相亲之苦的希尔唯在半梦半醒中,虚幻地经历了无数或奇妙或无语或惊悚的梦境……

他看见无数只火红火红的火鸦扑开盖地向他飞来,它们周身不是羽毛而是真正的火焰,烤得他浑身发烫。一个身材高挑纤细的黑影突然出现,挥剑抽飞了最靠近他的几只,然后笑着向他伸出手来:

“来吧,尊贵的风系魔法师大人,我同样需要您的帮助。”

背光处,只看见那人笑得恣意,笑得露出一口的白牙。

……

他看见自己拎着袍角拼命跑向某个被黑雾笼罩的决斗场。

“伊格图斯侯爵与人相约决斗,死在无名山谷里了!”一个冷漠的声音毫不关己地议论着。

他跑啊跑,跑得满嘴发苦,跑得喘不上气来,近了,近了!

一道刺眼的银色剑光向一个纤瘦的背影当头劈去——为什么要决斗!有什么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他抛开所有贵族修养,扯开嗓子大声喊叫:

“停下!快停下——不要脸!这太无耻了!”

……

他伏在外祖母的病床前,那个打心底里疼爱自己的老人轻抚着他的头发,慈爱地说:

“……孩子,你要记住,对于你这样的身世,权势或钱财都不重要,打心底里愿意为丈夫操劳的女人才是可依靠的好女人……”

……

灯红酒绿的豪华舞会上,一个个记不清面孔的高贵女子隐晦地打听着伊格图斯家族的掌权魔符到底在谁的手里,带着他转圈、转圈、转圈——

转得他愈加昏沉……转得他双脚发软向后跌去——纤瘦却有力的手臂挽住了倾倒的身子,他昂起脖子转头,某个人在面具下促狭地眨了下灰色的眼睛,热热的呼气伴随着婉转低回的声音在耳边想起:

“……哥哥——这是怎么了,希尔哥哥?”

……

他看到小小的瑟恩蹲在本恩伯爵府熟悉的后花园里小声哭泣,因为老是被其他女孩欺负,没有同性的朋友,只能从小跟作为男孩子的自己玩儿,于是更加被人笑像个男人。

“……瑟恩·卡梅伦·方思!方思家族的祖先会感到羞辱!你要丢弃掉高贵的贵族身份吗?为什么要做这种下人的活计!这种低贱的平民食物吃下去也会让你生病!给我马上起来,离开!现在!”

……

虽然没什么本事,瑟恩却是除了外祖母外唯一真心对自己好的人,除了自己,不容许任何别人嘲笑她,一旦发现苗头,马上竖起满身的刺还击。

“……抱歉,这位小姐,是我失礼了。”

在嘈杂的小馆子里,那人低回沉静的声音却清晰地从对面传来。

夕阳沉落的橙红色背景中,灰发的少女白晰纤长的手指随着吟游诗人的歌声轻敲着桌沿,慵懒地打着拍子。——这幅画面定格在他的记忆里,原来是那么深刻而隽永……

……

“希尔!希尔!你听我说嘛——”他看见瑟恩带着几分激动,神秘兮兮地向他跑来:

“希尔,你知道吗?他们居然私奔了!——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帅气的剑士与大神伺的公子啊,他们私奔了!”

他有些没听明白,云里雾里地问了一句:

“你说谁?谁私奔了?”

“就是上次咱们私下里悄悄跟踪过的那两个人啊——剑士班的铎兰·瑞伯登·斯考尔,与魔法班的希尔唯·伊格图斯——他们私奔了!希尔,你听到了到吗?希尔!希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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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你听到了到吗?希尔!希尔!……快醒过来啊,希尔!”

看到床上病了好几天的希尔唯打了个激灵,终于睁开了眼睛,瑟恩·卡梅伦·方思长出一口气:

“可算是清醒过来了!——做噩梦了吗,希尔?你出了好多汗。”

她端过一杯温水,半扶起表弟帮他喝下。还来不及再多说几句,卧室的门打开,方思侯爵的丈夫卡莱尔·本恩·方思走了进来。

“亲爱的,你可醒了!”穿着蓝色丝锦家居袍的男人温柔地把手放在侄子的额头,满意地发现已经不发烧了。

“是我考虑得不周到……我的孩子,这段时间你太累了,对不起。”瑟恩的父亲轻轻地吻了下希尔唯汗湿的额头,“在学校开学前跟我一起去城南的庄园好好休息一阵子好么?”

看到希尔唯轻轻的点头答应后,卡莱尔又是怜爱地一吻,摇铃命佣人们送来温热有营养的流食给病人吃。

他坐在床边的软椅上轻声地问着被连续的相亲舞会累倒的侄子:

“这些天的舞会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令你心动的好姑娘?”

瑟恩从仆人的手推车中端起镏金骨瓷的粥碗,用细长柄的银勺轻轻搅动,试着温度合适了,仔细地喂到希尔唯的嘴边。

希尔唯伸手想接过勺子自己吃,被表姐鼓着两腮挡了回去。

听到叔父的问话,张开嘴喝下一口粥的青年只是顿了顿,并没有如卡莱尔预料般地露出类似不好意思的羞涩表情,而是沉默了一会儿,平静地问道:

“叔父大人,我……一定要选择她们中的一个么?”

方思侯爵的丈夫感到有些吃惊:莫非这孩子心中已经有人了?

他试探性地回答说:

“这些人都是无论从家世地位,还是人品外貌上,都能与你的家族匹配的最佳人选。如果说……我的孩子,如果你选择了身份较为低下的女子,那么……在家族的传承上也并不是不可行——也许对方愿意入赘?”

瑟恩看着低下头若有所思的表弟,想起刚刚希尔唯在梦中低声的呓语,突然间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后知后觉地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惊吓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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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是皇室上一代唯一的嫡系高贵男子,肯特·奥菲兰作为京畿护卫营的直属长官入圣宫述职的日子。

作为当朝帝女唯一的舅舅,他对外甥女铎兰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充满了喜爱与期待。而这次进入圣宫后,恰逢公主当天的帝王学课程还未结束,铎兰的父亲,上君大人就与肯特两人谈起了关于她的课业与结婚人选。

按照皇室的惯例,作为未来的皇帝,最晚也必须在29岁前订婚,30岁成年正式的加冕礼后举行大婚典礼。

自那一晚的舞会,肯特认为在后花园中见到了偷跑出来玩儿的公主殿下,这位操心的舅父大人就详细地调查过那个貌似与帝女相熟的“伊格图斯家的少爷”。

长相与人品先且不论,如果作为皇帝正君,父母早逝、宗族无人,在家世上未免太过于单薄。而如果作为侧君人选,则未尝不可。

于是,肯特·奥菲兰轻描淡写地提及了“黄金侯爵”,帝女的父亲同样表示,作为侧君可以考虑。

“亲爱的,剑法练得很不错!”在公主殿下完成当日学业出来向两位高贵男子问安的时候,她的舅舅心照不宣地向她眨了下眼,为与外甥女之间的小秘密暗自窃喜。

肯特觉得自己的这个小铎兰别的没有什么不好,只是性格上有些拘紧和阴沉。作为未来的皇帝,光辉家族的最高发言人,应该更加开朗和大气些。那天晚上戏弄盖尔文·亚洛玫那个小子的时候表现得就很不错,简直活泼灵动得……像是另一个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断章出现了失误,本来这部分应该在下一章……写着写着字数严重超标,如果按本章大纲写,这一章就可能超过一万字了ORZ……于是后半部分算在下一章里……写完再发。

挖鼻孔望天:顺便问候下前几天想让俺过清明节的老几位~~~~~~节日快乐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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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忘记了,这几天JJ抽得俺都没看见多了一只小萌物!!!大叫一声感谢“muzheng”亲为俺投的霸王票~~~~~~~~

☆、以家族之名,我拒绝

希尔唯·伊格图斯少爷在方思家的温泉庄园休养了大半个月后,正式开始了他在皇家学院的插班生生活。

也许在武技部里还表现得不是那么明显,在魔法部,“插班生”与“进修生”的区别就如同玛珈尔女神神庙前的金、青双柱一样的泾渭分明。

她们有着不同的导师、不同的学区,以及完全不合用的训练场。

插班生进入的,是正统的帝都大贵族继承人们一路由15岁入学直升到现在的班级,这里的学员们彼此熟知每个人的底细和家族脉络。在即使是同一级别的进修生——同时也就是地方上选送的贵族女儿面前,也总是流露出一种高高在上的地缘优越感。

也所以,作为一个比较陌生且生长环境比较尴尬的外来者,虽说有“伊格图斯”作为帝都本地贵族赫赫有名的地位背景,在帝都土生土长的贵族小姐少爷们齐集的地方,也是如绿豆堆儿顶上搁了一颗红豆一样扎眼。

然而,无论是陌生的眼光或是窃窃私语地背后议论,都不会让这个生来就以自己的贵族身份为傲的倔强青年产生丝毫的尴尬或退缩。不快当然是有一些,为那些源于羡慕嫉妒恨的排斥、或是虚假献媚的巴结。

比起这些,希尔唯反而是更担心自己那个性格软弱的表姐,瑟恩·卡梅伦·方思作为中级魔法班的插班生,会不会受到什么排斥……他叹了口气,罢了,瑟恩也已经不是那个被同学挤兑几句就跑回家蹲在花园里哭鼻子的小女孩了。

魔法部直升学生们比其他人享有更多的高级别待遇——她们所用的饭堂都是最豪华最大的那一幢。虽说由外观上不显铺张,实际上内部在建设时期就已经被赋予了空间魔法,且墙壁上的装饰都暗藏着能保持常年恒温的魔法阵。

所以,不说有着淡紫直发的青年男人没有可能再如行省公学般地于相近的训练场地,远远地望上某个剑士一眼,瑟恩表姐弟两人也无法随随便便地与自己的老同学一块儿吃午餐——除非浪费整个中午的时间穿越大半个学区。

“啊!铎——咦?”

刚刚进入餐厅大门的一群人中,隐约出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面孔。瑟恩刚要惊喜地抬手打招呼,突然觉得“那人”似乎又非常不一样。

她拽了拽旁边的希尔唯,让他回头:

“希尔,你看门口,对,就是那些光系法师中间——”

青年紫晶般的双眸似受到惊吓般地突然瞠大——是的,他当然可以分辨出进来的那个金发的光系法师并不是自己想的那个人,可是映入眼帘的面貌居然与那人是如此惊人地相似!

整整九年的同窗时光让希尔唯可以清晰地在心底里描绘出那人由稍显稚嫩到现今逐渐成熟的面部轮廓,他望着那个在一群光系法师中间礼貌地微笑着的女人,想到某灰发剑士面具下的脸孔其实是多么得文雅秀气。

……不,她们不同。

希尔唯仔细地观察着在不远处落坐的光系法师,也许是魔法师与武者造成的职业分歧?某灰发女子比光系法师更加高挑,虽然看上去两人在身材上同样纤细,但显然前者因多年勤奋习武而使整个身体的线条非常劲瘦有力,再加上合体剪裁的武士服,衬得身姿更显玉立挺拔。

铎兰·瑞伯登·斯考尔就如同一把锋利的名品宝剑,陌生人只能看到外表朴实无华的普通剑鞘,只有与她长期相处的人们才能发现那剑壁上镌刻的华丽符文,以及一旦出鞘,便如饮足了鲜血般的凛冽霸气。

相对而言,即使拥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俊秀面容,眼前这位女子在光系魔法师灿烂的光环之下,自身的气质风度却都远远不及了。

思及此,希尔唯·伊格图斯少爷感到心里涌上一丝清甜。他脑海中瞬间地思量到灰发的剑士从父姓,这在奥菲兰这个以母族为尊的国家里其实并不是一件多么光彩的事,而一直以来也只听瑟恩提到过铎兰的父亲……一个贵族子弟只有父亲而没有母亲,如今又突然遇见与她的长相极为相似的一位帝都大贵族之女——其中的答案似乎已经昭然若揭了。

希尔唯非常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位光系法师的家族姓氏,就在此时,与那个法师同席而坐的一个红发女子突然抬头向他微笑示意——希尔唯想起来,这位红发火系法师正是曾在某次舞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丹诺家族幺女,莎莉·罗宾斯·丹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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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春狩节假期过后,天气渐暖,备受青年男女们喜爱的花朝节到来了。

举办花朝节的原始目的本是为了庆祝花神芬伯娜的生日,经过了上万年的演变,在这鲜花恣意盛放的时节成了全国上下恣意玩闹三天的狂欢节。

而在帝都,拥有着全国其他地方都不可能拥有的技术支持优势。

首先,选择城市上风处的某片广阔的山地,由土系魔法师——这些人中间有八成的人都是帝都皇家学院派出的高年级学员,她们负责或平整或造出合适的地势、池沼,松土翻新。

接着,风系魔法师们分区域均匀地播撒下各式各样多达数百种的花种。

然后由光系法师负责吟唱回春术催生,水系法师后续浇水灌溉。

——整个色彩斑斓气势恢宏的超大型花海就如同铺展开的立体绘画一样在极短的时间内形成了!

这片被鲜花覆盖、填满的广阔山地,正是未来三天内花朝节的主要活动场地。

在这三天里,每天帝都的人们都会嗅着花儿的清甜香气从睡梦中醒来,走出家门后会发现由巡夜人在天未亮时就在路边妆点好的一处处鲜花灯柱,顺着这些花柱的指引可以由任何一个居民的家中顺利地到达花朝节的庆典山坡。

花朝节的庆典没有任何官方色彩,完全是由民间自发举行各式活泼有趣的小竞赛活动组成,不限平民或贵族都能在现场报名参与其中。

比如最简单的掷花柱游戏,一种重量堪比铁石的巨蕃花,摘去长在顶端的花朵只取它粗圆的花茎部分,任何对自己的力量有自信的人都可以采取用双手将这种有半人高的花柱环抱过头的标准姿势,比比看谁能掷得更远——当然也有倒霉蛋拿不住手中的花茎而被自己砸晕。

其它的还有咏花诗作比赛、插花比赛、园艺修剪比赛、飞行骑术比赛、妆点私家宠物比赛……种种比赛不一而足。但这些比赛的特点就是参与门坎儿低、不需要任何专业技能,大人小孩儿平民贵族都能玩儿上一玩儿。

当然,奖品也千奇百怪,有最简单也最实际的“午餐嫩煎小羊排一份”,也有皇室直接赞助的“特等圣光金铎兰一朵”……

在这三天活动终结的时候,最高兴的就是那些由恋人为自己赢得最多金铎兰的姑娘或小伙子,他们会把那些赤金色的铎兰花满满地簪在头顶,骄傲地接受别人羡慕的眼光洗礼。

要说起所有游戏中最受欢迎的就是“溜花索”游戏:由一个花藤编织的简易花车利用一根长长的索道由斜坡上空快速地滑过——这过程能让坐在上面的人把整个庆典场地一览无遗——然后在索道的尽头是高高的花台,花台下面是一片非常宽且深的花池。坐在花车中的人会在此处被滑到尽头的花车向空中高高抛起,如果你能经过观众们的投票公认以最最优美的姿态经过几秒钟的悬空后漂亮地跳到花台上,那么你就是此场比赛的胜利者。但更多淘气的姑娘和小伙子们会以最最华丽的姿态“噗”地一声掉到底下的花池里,被软绵绵的花瓣淹没,拱出头来沾染满身香扑扑的花香。

此时,一个灰色头发的年轻姑娘正被抛在空中,她奇异地在半空中停顿了比别人更久的时间——在这个游戏中严格规定不可使用斗气或是任何魔法辅助,这个一身雪白武士便服的女子保持直立的姿势漂亮地悬空做了五次大回旋才正好落到了花台中央,落地时的轻盈平稳和随后的微笑挥手引来了下方观众的一阵喝彩。

整个庆典现场真真算是人山人海。当铎兰·瑞伯登·斯考尔拿着奖给自己的一朵圣光铎兰回到台下时,发现矮个子的方思二小姐早已经不知被人群挤到什么地方去了,剩下面露不耐的伊格图斯少爷被一位贵族小姐纠缠。

“请您放手!您真是太失礼了!”

淡紫发色的青年男子被气得快要晕过去,这个他早已经忘掉其名字的贵族庶女想通过娶个有钱男人一夜暴富的心态表露得太过直白浅显,行为又是如此粗鲁,居然一上来就伸手拉扯自己的外袍,甚至以“人太多怕你会挤伤”的可笑理由想要揽住一位贵族未婚男士的肩膀!

铎兰轻叹口气,自从来到帝都以后,很难有机会与方思家的表姐弟能像今天这样相约碰一次面。以伊格图斯少爷的容貌、庞大的遗产、早逝的亲族……看来这个骄傲的孩子最近在婚事的选择上肯定是吃了不少苦头。

她轻松地穿过人群来到希尔唯身边,伸出握着赤金花朵的手隔在拉扯着衣裾的两人之间——这一巧妙的位置马上令那位贵族庶女投鼠忌器地不敢贴近——毕竟长在帝都怎么说也该知道碰坏了皇帝象征的金铎兰落在有心人眼里就能折腾个不大不小的“亵渎皇室”的罪名。

“送给您,我高贵的少爷。”灰发的女子故意睥睨地看向那个有些委琐的庶女,“难道作为一位有风度的追求者,不该以最高贵的奖赏来打动芳心么?”

目送着唐突佳人的失败者灰溜溜地退场,铎兰并没有发现希尔唯在接过花朵后一瞬即隐、带着些羞涩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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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有着一些小小的波折,但三个从沃图里来的青年人对于帝都的花朝节庆典第一天的热门氛围还是感到非常满意的。

因为灰发见习骑士的住所距离庆典场地较为接近,瑟恩表姐弟高兴地接受了她的邀请,准备在那里稍稍休整一下,然后继续参加晚些时候的花灯巡游。

当瑟恩和希尔唯正式进入斯考尔小姐在帝都的别业时,二人不约而同地惊讶于小宅的精美雅致。

其实只要略微回想一下这位灰发同学以往的种种表现,衣服用具都与奢华沾不上半点边,但绝对不能否认任何一样的舒适与耐用,尤其在她每年给自己的家人准备的礼物上,更是显示了高于一般贵族的眼光和品味。

这幢小楼里没有佣人,宅院的灰发主人亲手端来了一套小巧高雅的茶具,给每个人上了一杯新鲜的花茶。

瑟恩·卡梅伦·方思欣赏地看着这个处处透出闲适氛围的家居环境,对铎兰调笑道,这里就缺一个待客的男主人。

铎兰接下来的话语还未出口,奇怪地看到淡紫色直发的伊格图斯少爷稍有些慌乱地从软椅中站起,问她能不能借一下盥洗室。她为他指出位置,温和地告诉他可以使用二楼客房里的那间,然后累了的话直接在那里小憩一会儿也不打紧。

当她目送着希尔唯的背影上了楼梯,转回头来,就看到自己海蓝色小卷卷头的友人,以一种富含深意的眼神看着自己,然后,深吸了几口气,似是在鼓足勇气般,有些紧张地缓缓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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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唯·伊格图斯紧张地手心冰凉,他知道在他离开后瑟恩将会向那人提起让他羞于启齿却又满含期待的那件事。

青年男人在二楼左侧的客房里忐忑不安地来回踱步——他猜想着楼下的灰发女子是否知道自己是公主的父亲——当朝上君家族,“费伦家族”的私生女?虽说他还不能确定,可毕竟铎兰与那位光系法师诺肯尼娅·库洛比·费伦是如此惊人地相像,但顾及到此事涉及隐私,希尔唯谨慎地嘱咐瑟恩对任何人也要一直守口如瓶。

那么那个灰发女子知道有关自己身世的一切么?以那人的聪明——希尔唯猜她可能都知道。

她向任何人自我介绍为“铎兰·瑞伯登·斯考尔”的时候,没有一丝一毫不自然的羞耻感,可“斯考尔”说到底也是她的父姓……希尔唯在软椅上坐下,紧张地把双手交握在一起,他是如此用力直到握得手指发白……是的,那个出色的女子用的是偏远小村里不知名的落魄贵族的姓氏。

这意味着即使这个女子再出色,在帝都这个以家世和权势说话的地方也做不到她想要的出人投地——除非,除非她愿意依附于有头有脸的大家族。

……那么她会同意么?对于瑟恩的提议她会同意么?

希尔唯·伊格图斯“腾”地站起身来,始终还是按捺不住紧张的情绪——他等不到瑟恩上来告诉他最后的结果了!

青年男子放轻脚步走下楼,静悄悄地慢慢靠近待客的偏厅,侧耳倾听着里面的声音。

一阵久久的沉默后。

“……方思阁下,您在与我开玩笑?”

灰发女子低回沉静的声音传来,带着某种意料之外的冷冽。

瑟恩也许极小声地说了什么,也许没说。

“……那么请恕我直言,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是什么让您和您的表弟如此小瞧、甚至无视我的家族?!”铎兰的音量没有丝毫的加大,却如此清晰地传到了厅外紫发男子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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