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传说中的三大顶级药剂,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能够调制成功了。据说,其中最难配制的莫过于‘禁魔药剂’——你认为……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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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鲁尼·科尔脚步有些飘浮地从圣宫偏殿里走出。
由于他的平民身份,他并没有像前一个被单独召见的希尔唯那样,在谈话结束后被温和地告知可以到圣廷花园中加入大贵族少爷们的高级茶会。
矮个儿的瘦小男孩儿木然地瞪大眼睛,低下头看了看脚下光滑明亮的地板,又回过头看了看金灿灿的高大宫殿。
他倔强地紧抿了一下淡粉色如花瓣般的美丽双唇,将双手死死地攥成拳头,然后大踏步地往来时的宫门处走去。
在走到金色宫墙的拐角时,突然从柱子后伸出一只手,把赫鲁尼拉了进去。
希尔唯探出头来向四周看了一下,悄悄在柱子周围施放了小型风息术和隔音结界。
“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位大人跟你说了什么?”)
两人同时开口,莹蓝透明色与淡紫色的眼睛同时瞠大,四目相对。
被吓了一跳的阿鲁上下打量了希尔唯那身过于隆重的典雅妆扮和闪闪发光的贵重首饰,心里突然明白了这个贵族少爷同一时间出现在这座宫殿里的原因。
父亲临终时的遗言、幼小的自己被赶进笼子里闻着沙驮兽腥臭的气味饿到晕厥、仿佛在最绝望的漆黑梦境中被炙月的光芒所搭救……这一幕幕飞快地在这个男孩儿的记忆中闪现。
浅茶色柔软的长发是那么恣意地随着圣宫里的暖风轻舞,细柔的刘海随着他低头的动作遮住了赫鲁尼瞬间湿润的眼睛。
“——我不会放弃!”这个瘦小的男孩儿带着鼻音闷声说着,“顶级药剂什么的……又有什么了不起!”
他死死地攥紧手心,就像攥住当初那根父亲的指骨留下来的感觉,仿佛是在同时对自己发誓一样:
“我不像你这样的少爷,天生受着上神的庇佑,降生在一个显赫尊贵的家庭……但我依靠自己的努力,也绝对会得到我梦寐以求的东西!”
希尔唯有些不自在地放开阿鲁的胳膊稍稍往后退了一步,同时感到一丝荒谬地无语——难道这个小药师把他当成了情敌?
“我想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他低下头注视着那个美貌无比、而且“脸红起来会很好看”的男孩子,带着解释意味地安抚道:“我喜欢的人并不住在这座宫殿里……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从来也没有想过要进入这座宫殿,将来也一定不会成为那三个男人中的一个。”
希尔唯静默了片刻,无声地看着赫鲁尼背过身去迅速地抬起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那个……你真的喜欢诺肯尼娅·库洛比·费伦,小姐?而且愿意成为侧君中的一个?”
单纯的药师少年完全没有听出这句问话里隐藏的试探,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闷声回答:
“我不在乎她会有多少个男人……但是,我要冠上她的姓,成为她法定的丈夫!”
……
把赫鲁尼·科尔交给寻过来的御用侍从,淡紫发色的年轻男子强装冷静地目送着他离去。
然后强撑着完美的礼仪与应对,如梦游般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与贵族少爷们赏花品茶的下午时光。
当终于回到了方思侯爵府,关上自己卧室的房门,希尔唯·伊格图斯才痛苦地紧帖着门板蹲□子,摁住自己的胸口,大口地喘息着平复心中那无比的惊惧与慌乱。
从药剂师的回答,他印证了自己那个突发奇想的可怕猜测——那个费伦小姐,果然就是奥菲兰未来之主,帝女铎兰。
——“唯一”的公主殿下!
是啊,出身贵族世家的希尔唯清楚地明白,即使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贵族家庭,在出现多位继承人的时刻也可能会出现惨烈的竞争与倾轧——更何况是这个国家最大的一份家业:至尊王权!
铎兰·英诺唯斯·奥菲兰,她天生就被无限的幸福与荣耀包裹,如炙月般在人群的敬仰之中光辉闪亮。
而铎兰·瑞伯登·斯考尔,她连在皇家学院进修的学费也要靠自己做佣兵任务挣来,如同灰暗的凛月般,可能终生要过着暗无天日、隐姓埋名的生活……
泪水止不住地从这个年轻男子的脸上滑落,他好心疼,心疼那个连真实的家族姓氏都无法拥有的年轻骑士。到现在他才明白为什么她不能以真面目示人,才明白为什么她说只能回乡下过平凡日子……
帝女父君,那张冷漠决然的美艳脸孔在眼前闪过,让希尔唯惊吓地打了个激灵。
希尔唯还能清晰地回想起当那个年轻骑士在提起自己的父亲,“格林老爷”时,那种发自内心的依恋与温情。
——如果被圣宫里那位高贵的大人知道那人现在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就在帝都皇家学院里……
不!这太可怕了!
希尔唯不寒而栗地回想起以前听过的,贵族中的当家主夫们如何处理掉那些可能会危及嫡女地位的潜在威胁,苦恼地咬住嘴唇。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她又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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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凉拌!”
年轻的灰发骑士抬起手来招呼侍者,又给自己点了一杯“烈焰”。
“喂喂喂,虽说是我请客,你也不能像喝水一样喝这个东西啊!”索菲娅·特瑞·德肯恩看着身材上只有自己三分之一,喝酒却比自己多喝三倍的小家伙,瞠目结舌地说道:
“喝了之么多杯的‘烈焰’你不难受么?你可还未成年呐!”
虽然同是贵族,武者出身而且又经过不少次艰苦卓绝的任务磨炼,京畿守备营特别行动队里的军人们其实对就餐环境并不会如同那些没吃过苦的世家小姐般挑剔。
寒风乍起的季节里,在热闹温暖的酒馆大堂里喝着烈酒高声谈笑,确实比斯文贵气地缩在包厢里用餐,更多了几分豪情与肆意。
“凉拌?年纪轻轻口气倒是不小,骄傲的斯考尔阁下,请您凉拌个亡灵法师给我看看?”
即使是实力雄厚的佣兵团也不会轻易地扛上一个高级别的亡灵法师,这是大陆公认的普遍行为准则。
因为那些亡灵法师们都是些睚眦必报、心胸超级狭窄的变态家伙,你招惹了它一次,就等同于捅了马蜂窝,会在后来的人生中受到一波又一波永无止境的阴险报复,直至被它亲自收割掉肉·体与灵魂,真真正正的不死不休。
——当然,光系高级别法师基本不用担心这个。除非,是一个疯狂到要与之同归与尽的对手。
“我说铎兰,你毁掉它一个小分·身,又是极难炼制的窥视鬼眼,会遭到报复那简直是一定的。”索菲娅拦下灰发骑士似乎是又打算抬起的右手,“你要是醉倒在这里,我一个人可搞不定。难道这大晚上的你要我向全队人发求救信号吗?”
铎兰耸肩:“好吧,我只是——”
“我知道你只是因为对于未知报复手段的小小恐惧,所以想通过多灌自己酒来壮胆。”高壮的大剑士豪爽地拍了拍灰发骑士与自己相比稍显细瘦的肩膀,“不用想太多,我们小队的人不是分班轮流护送你了吗?而且这里还是帝都主城区,光系法师的聚集地,那个该死的亡灵不会有胆量在这里出现的。”
铎兰无奈地回以微笑:“谢谢您的安慰,德肯恩前辈。我只是——”
她的声音又一次被索菲娅打断了:
“安啦安啦,你不用解释,我充分理解!年轻青涩的姑娘们即使还没有办法完全消灭内心的恐惧,这也是正常的,时间会让你成熟!——咦?铎兰,那边那个美人儿你识得吗?他似乎一直在看你。”
灰发的年轻武者顺着索菲娅示意的方向扭头望去,酒馆昏黄暧昧的灯光之下,一位身着墨色紧身长袍的单身男士独自坐在角落里。他单手托腮,袖口处露出一截皓腕如玉,线条细腻柔和的巴掌小脸上肤质光滑白皙。
这个美貌男人正如索菲娅所说,已经用了不短的时间看着铎兰。两人目光相接之时,他轻抬长睫,细长深邃的丹凤眼微微一笑,眼波流转之间,流露出无限妖媚风情。
“哟嗬,艳福不浅呐!”
看着铎兰向那个美貌男人礼仪性地点头示意后又转回头来,索菲娅打趣地开口调侃:
“虽说酒馆这种地方是成年人消遣放松的首选,但铎兰你可要记住,即使你的长相具有明显的欺骗性,在事实上你还未成年!——这是来自于前辈的严肃忠告!”
灰发骑士从座位上站起身,伸出一只手制止住无良前辈的大嘴巴。
铎兰的话语从齿缝里轻飘飘地送到索菲娅的耳边:
“尊敬的德肯恩前辈,请不要再一次地打断我,我只是——想说我需要去一趟盥洗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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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发骑士被她今天的护送者以消遣为名拉进来的这家酒馆,距离帝都皇家学院也不过几条街的距离。
就在同一家酒馆的二楼包厢里,诺肯尼娅·库洛比·费伦正与她的几位光系法师同学饮酒聊天。
“怎么了,沙伊特?有什么事么?”
发现身边本来面无表情的男人突然神情异常地皱起了眉头,费伦小姐奇怪地问道。
伪装了形貌与能量波动的精灵凑近了诺肯尼娅的耳边,压低了音量回答:
“我闻到了……有种死灵的腐臭,就在这附近,极近的地方。”
诺肯尼娅神情一凛,在处理政务的时候,最近经常性出现的亡灵法师活动报告同样也令这位公主殿下百思不得其解。这个胆大的邪恶使徒频频在太岁头上动土的行为,让奥菲兰未来的王者迷惑又愤怒。
“你的感知不会出错,它居然胆敢跑到城中来放肆!沙伊特,我命令你迅速去查清楚它的情况,可以的话,立即消灭!”
公主殿下已经对京畿守备营那拖沓的办事效率不满很久,而精灵一族本身就是元素的宠儿、生命力的象征,他们对死灵的感知力要远远比人类法师更为明确和强大,更不用说沙伊特正是亡灵克星的光系。
“……待在这里,不要离开。”
沙伊特平静地吩咐道,然后迅速地打开包厢门向外走去。
作为崇拜生命力的精灵一族,对崇拜死亡与腐朽的亡灵法师比人类更多了一层深刻的厌恶。即使那位公主不那么强硬地发布“命令”,找到并消灭那种黑暗产物同样是遵循了精灵的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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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一楼的盥洗室门口,铎兰有趣地抬起了半边细眉,打量着这位毫不矜持地将一位女士堵在厕所出口处的美丽男人。
男人紧身长袍的外面又加了一件遮住他墨绿色长发的兜帽式厚斗篷,铎兰深吸口气,露出了一个优雅的笑容——如此层层叠叠的厚重衣服,也挡不住那对于她敏感的光元素波动感知力来说,太过于恶心的死亡气息。
“这位美丽的男士,有什么我能为您服务的么?”
让我来看看你究竟能变出什么花招来吧,这位迷人的腐败了的可人儿~~
男人媚惑一笑,柔弱多情地低声问:
“您……难道不想知道……您的同血缘者的消息么?”
看到眼前年轻的灰发骑士极度配合地露出了一个迷惑不解又欲语还休的复杂表情,男人满意地回眸一笑:“不用去管您的同伴,请您单独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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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发的年轻骑士跟在一位身着墨色紧身长袍的美貌男士身后,通过酒馆的后门,在僻静的街道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离开了。
极短的片刻后,一个身穿白色法袍的高大金发男人同样出现在酒馆后门。
他皱着眉头向四周望了望,然后念出一句极短的法咒,纵身跳上召唤出的元素骑兽向马车离开的方向追去——
作者有话要说:二合一大章放送~~~~~~~~
生活的真缔,无非就是在不幸中等待幸福,然后在幸福中等待不幸……
不明白为什么难处理的事情接踵而至,俺已经不幸很多年了,幸福什么时候才能到来?
以上的牢骚可以无视,无能的作者正在缓慢地调整状态……极度缓慢……还请各位亲们多包涵……
某些人想看的世纪会面下一章就到了~~~~~~~
☆、另一个
黑色顶篷的小马车渐渐远离了喧闹繁华的帝都主城,沿着前女王记忆中熟悉如掌纹般的街道向城郊的方向驶去。
作为一个在整个奥菲兰的光系法师实力金字塔上属于最顶端的存在,又经过了前生无数次难度不一的大小战役,到了现在,其实已经几乎没有什么事会让铎兰产生强烈的危机感了。
灰发的年轻骑士在昏暗的月色中欣赏了一会儿同车那位男士惨白发青的美丽容貌,有些小洁癖的隐藏个性让她还是不得不转过头去,单手托腮遮住半张脸至鼻孔,默默地凝视着窗外——至高天的玛珈尔女神呐,请原谅她因为圣光大魔导那太过于敏感的光元素洞察力而对一位男士的无礼吧!
那位美人儿身上的尸臭一般人也许闻不到,可对于铎兰来说,就实在是太过于刺激了。
不时有光影在窗外闪过的帝都主城干道被抛在遥远的身后,一路上只听见马车车轮碾压过黄土路的“轧轧”滚动声。
铎兰微微眯起了双眼——记忆中本该出现在周围的数座西郊土丘不见了,随着一层淡淡弥漫开来的雾霭,黑沉沉的夜色更显迷离,马车前进的方向似乎通往着完全的未知……
真是大手笔。
年轻的灰发女子轻轻摩挲着腕间似宽边手镯般的一抹银青色圆环,在心中轻声赞叹。
居然,在西城不远处的郊外就直接布上了如此大范围的幻术结界,只为了对付她一个人。
——看来那个躲在暗处密谋着的亡灵法师,确实不是什么易与之辈。
如果她没有料错,在灰色浓雾的尽头,应该就是那个邪恶使徒准备好的料理之所——虽说谁料理谁还不一定,但还是希望不要让她太过无趣才好啊……
……
“前面……”马车中除骑士外的另一位乘客突然开口,将铎兰从沉思中唤醒。
他的声音不再如在小酒馆里那样妖娆妩媚,而是极为缓慢地、带上了一丝喑哑。
“前面?难道说您告诉我的,关于我的“同血缘者”就在前面么?”
嗯,铎兰在心中对自己暗自点头,这种话语中的热切与忐忑,完全符合一位无知又莽撞的年轻武妇形象、以及轻易就完全陷入死灵念术媚惑的普通人类形象。
“……呵呵呵……”男人低沉又阴寒的笑声在车辆里回旋,与他白皙饱满的面容不相符地,一直平放在膝盖上的那双光滑有弹性的手慢慢开始萎缩,变得像是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肤紧贴在指骨之上,而且颜色灰黑暗沉,一双货真价实的干枯鬼爪。
“我们到了……请……下车……吧……”
喔,神奇!
灰发骑士在心中满意地鼓掌,卓有兴致地暗自观察着那个用一双骨爪拎起袍角缓慢步下马车的男士——他应该是从肢体末端开始恢复本来面目(嗯,或是说早已经面目全非的真相?),一直显得非常合体的墨色紧身长袍在这位男士的一举一动间渐渐松垮,当他双脚都落到马车外的地面上时,那件长袍在冰冷的夜风中呼呼地鼓动,就像是穿在一根干枯的柴火身上。
浓雾的尽头似乎有点点的红色闪光从远方射来,铎兰从马车的脚踏上下来踩到了硬实的土地,黑色顶篷的小马车就自顾自地无声跑开了。
随着引路人那稍显僵硬的脚步走入浓雾深处,理论上基本除了前面仿佛在半空中飘浮前进的墨色长袍,连自己的脚都看不到的年轻骑士,举止间却如同马上要进入豪华的晚宴现场般优雅轻快。
《与亡灵法师同乘(副标题:其后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嗯,基本上做为光系大魔导与一位金玉其外的死灵产物和平地共处长达两个奥时——这里足可以放入她的回忆录作为极其特殊的一部分。
事实上,如果时间允许,这位兴致勃勃的年轻女士还打算与那名胆大包天的邪恶使徒深入探讨一下它的雇主,也许是饲主,关于那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究竟以何种报酬方式豢养了一个亡灵法师——这种绝对边缘型人才为他卖命。
底薪多少?是否三险五金齐备?有没有带薪休假……之类BLABLABLA的。
黑灰色的雾气在眼前飘荡,依稀能辨别出经过路径的两边是在这个季节里寻常可见的斑驳枯瘦的树丛,如同枯瘦的成群结队的鬼怪般影影绰绰。
进入亡灵法师幻术中的普通人类甚至低级别的武士或魔法师在这布满死气的浓雾中,都往往被迷住心神,只会一味向前、向前……就仿佛有什么强烈的渴望在心底召唤着他们一般,径直落入早已布好的陷阱。
‘那么我要不要表现出两眼发直、神情迷惘的呆滞表情?’
迈着踏青般欢快步伐的灰发骑士陷入了短暂的苦恼。
‘算了,还是不要了。’微皱的双眉无所谓地快速舒展开。‘太傻,而且累。’
——最重要的是,前女王级重量演员的出场,居然没有出场费。
……
整个死系幻术的施展范围很大,跟着引路人一路向前的铎兰感觉自己已经走了不短的时间。
毫无疑问,那个亡灵法师绝对是个实力强大又小心谨慎的狠角色。
终于,前方有几缕昏黄的暖光穿透层层迷雾映入眼帘。
道路的尽头是一处圆形的小花园,里面的植物显示出在这个季节里正常的枯萎状态,低矮的篱笆外墙里,是一幢独立的二层小楼。
阴寒浓厚的雾气弥漫在天地之间,冰冷的季风由脚底打着旋、刀割般地刮在身上。
在这样的深夜里乘车加步行了很长的时间,然后来到眼前这样的一个小庄园。温黄色的灯火从椭圆形的窗子透出来,仿佛那里面有一座熊熊燃烧着的宽大壁炉,有柔软的厚厚毛毯,有一碗滚烫的热汤——
唉,苦命的骑士在心中轻叹,从没有像此刻般如此想念她那位于帝都主城第二十三大街上的小窝。
“请……进去……吧”
引路人这样对铎兰说道。
也许是出于对自己布下的念系幻术充满自信,又或许是对这位有着“那种血缘”出处的年轻女子依然还抱有试探之意,这个金玉其外的引路人依然没有完全撕去他美丽的假面具。
而到了这里,铎兰基本上已经可以判断出这个“诱惑”她来到此处的“男人”,就是那位亡灵法师本人——当然,绝不会是它的真身,而亡灵傀儡并没有如此灵活的表现力。
在找不到尸骸真身的情况下,要完全消灭一位高级别亡灵法师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铎兰的本意也并非如此。
既然在酒馆里听到了关于她的“血缘者”的字眼,她来到此处也仅仅是为了确定自己的判断,顺便给那位隐在幕后的上位者增添些小苦恼,让他明白,自己也并不是那么好惹的。
灰发女子仿佛正完全沉陷于幻术中,表情恍惚地对着那张美丽娇媚的男人脸孔微微一笑,在他放心地背过身去、伸出隐藏在宽大袖口里的骨爪推开门的时候,她不忍卒睹地侧过头去。
……红颜白骨红颜白骨,前女王面无表情地在心中默念,让自己提前作好心理准备。
那皱巴巴的干皮包瘦骨状态已经隐约蔓延到了那人领口下的脖颈处,相信当她如它所愿正式迈入那间“温暖小屋”的同时,肯定会立即受到丑到极致的“美男变干尸”的强烈视觉攻击。
“吱——嘎”
一声老旧木板门的嘶鸣,小楼一层的大门向着灰发骑士慢慢打开。
非常逼真……道具组组长兼亡灵法师大人可以加薪了。
门厅的一旁是如想像般宽大的壁炉,里面通红的炭火不时欢快地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厚厚的长毛地毯上是一套看上去就非常舒适、让人非常有停留欲|望的墨绿色金丝绒高背椅,椅子上有着饱满柔软的洁白靠垫。中间矮几上的茶盘里,精致的茶壶与茶杯在可爱地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如果不是由自己灵魂中透射出的光系力量,在一瞬间就立刻感知到了那地面上如无数蛆虫爬动般、密集波动的黑灰色死气符咒,铎兰还真可以相信眼前所看到的“温暖场景”是真实存在的。
背对着大门方向的那把高背椅上,一个有着灿烂金色长发的人仿佛是听到了推门声般站起身来。
那是一个贵气逼人的中年男人,他缓缓地回过头用冷金色的冰冷双眸注视着这个方向,对着门边的灰发骑士伸出玉白的右手,面无表情地沉声道:
“——过来,到父亲这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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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传来的腐臭越来越强烈——虽然是极为清晰的指引信号,却令天性崇拜鲜活生命力的精灵表现出了极端厌恶的情绪。
沙伊特紧皱着双眉,运用精灵一族与生俱来的轻盈身法向着目标疾速飞奔。
为了不打草惊蛇,在进入了亡灵法师的幻术结界后,光系精灵用水神面具的法力完全隐匿了自身的生命气息和魔力波动。
在帝都主城的小酒馆里锁定了那种死亡气息之后,沙伊特诧异于那个不死生物的大胆与狂妄——它居然胆敢派出自己的□潜入天敌光系法师的聚居区,并轻易带走了一名活着的人类。
那个被蛊惑的人类无论是被吸取精魂或是被制造成傀儡并不在精灵关心的范围之内。
只是,一切都不一样——这让沙伊特不自觉地感到几分烦躁,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记忆中所经历过的不一样了。
起码,在如梦境般的、记忆中的“那位”还处于公主的时期里,精灵除了被幼稚的、非理性人类少女爱恋所造成的小困扰外,甚至从未因死灵系产物的活动而留下什么较为深刻的印象。
更不用说,在最近的某天夜里,他居然惊异地从奥菲兰圣宫里某位大人物的身上,嗅出了一丝令人作呕的腐臭……
在急速的行进中,沙伊特感知到了亡灵力量波动最强烈的那一片区域,于是更为谨慎地隐藏着气息向那里靠近。
——无论未来将如何改变,能够被把握的只有现在。
他,只要做此时应该做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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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时间仿佛因为这一声不在亡灵法师剧本预设之内的嗤笑而霎时冻结。
“咳,呵呵,抱歉,”灰发骑士向还站在门边的引路人——那个现在完全两个眼球向外暴突、青色血管爬满脸的干尸美人点头示意,为自己没有进入状态的突然笑场表示由衷的歉意。
然后双肩抖动地向屋内同时被笑声定住的那个面无表情的“金发男人”解释道:
“虽然您的猜测具有非同一般的出色创意,但——父亲?”
铎兰又一次偏过头轻声笑了,低回婉转的嗓音中带着几分天真地冷漠与不可思议:“不,他怎么会是我的父亲?”
我的父亲,那个坚强又美丽的乡下男人,从来没有设想过住在帝都金色的圣宫里是什么样的感觉,不会抱着阴沉狠毒的心思为了维护亲生子中一个的权位而去谋害另一个——
我的父亲,会在我幼小的时候唱着令人满头黑线的走调摇篮曲哄我入睡,会在我学步把头上摔出个大包时心疼地把我搂在怀里哇哇大哭,会常常亲手做出他的孩子最喜欢的清甜口味的蓝玲果派。
我的父亲现在在遥远的西南乡下,那个叫做卡洛依的偏僻小村子里——他美丽端庄、温柔娴雅。即使偶尔有些脱线和任性,但在这世上除了我,不会有第二个孩子能从他那里享受到那种无比深切的体贴和挂念。
——对于父亲来说,我是他的唯一,而在这片大陆上能用亲子深情让我牵肠挂肚叫做“父亲”的人,他,也是我的唯一!
“无关于你的主人——那位所谓我的‘血缘者’。”
灰发骑士轻松地摊开双手耸了耸肩,隔着墨色长袍抓住了“引路人”那具枯瘦的躯体,强硬地拉扯着它自发抬脚走进了那道陷阱的门坎。
“我倒是对阁下邀请我来此的真实意图,更有兴趣些。”
随着她双脚同时落在了“屋内”的地面上,连同那个站在火炉边向她发出邀请的中年男人,门厅、小楼、花园……周围一切的障眼法与幻术全部瞬间消失不见。
出现在铎兰脚下的,是一个反六角星为内核的法阵,法阵中充满了缓慢转动着的黑灰色亡灵系符咒。
在法阵的边缘,仿佛是由地下慢慢升起般,形成了一圈圆形的厚厚外墙。而整个墙体,居然全部是由无数累累白骨堆叠而成!
浓厚的死气狂风恶浪般以骑士为中心刮卷而起,整具整具森白骷髅堆叠的缝隙之间,萤绿色的、作为整个法阵发动养料的被困灵魂们,保持着死亡时的惊恐样貌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呼号如针扎般刺耳——而且越来越大声,灰发女子的棉布外袍被骤然而起的飓风与声波刮破、震碎,接着,是轻软的皮质面具,然后,几乎要震破铎兰的鼓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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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的金发精灵冷漠地隐在不远处,仔细观察着那个挺直身躯站立在亡灵法阵中心的女子。
一切果然正如他的猜测,母树上同一根枝桠的顶端长出了两颗一模一样的果子——眼前的,显然就是那被抛弃的“另一个”。
如果在精灵之森出现了这样的事,长老会大概会集合所有在森林里没有外出的精灵,全体聚齐在母树下,吟唱着赞美生命的长诗,虔诚地用生命之泉细细淋洒那根结果的树桠,流着眼泪感谢精灵神的无上法力赐予他们多出来的珍贵幼崽吧……
而愚蠢的人类,居然由于对权力的惧怕与贪欲,会亲手把其中一个还无法自己存活下去的幼小生命,残忍地抛弃掉。
真是恶心。
看着涌动的死气渐渐将整个骨塔法阵覆盖,那个站在最中央处的灰发女子劲瘦的身形若隐若现。精灵平静地举起手臂——一簇泛着鲜活生命力量的光箭在他手中绿色长弓的水平中心处闪现,久久没有发动。
布下这个法阵的亡灵法师等级并不低,沙伊特在等,等那个法阵集合了所有力量向中心处的猎物发动攻击的那一刻。那时,也就是它防御力最低、最容易被破开结界的时刻。
至于站在法阵中心处的那个人类能不能扛得住亡灵法阵的奋力一击——这个问题同样并不在精灵的考虑范围以内。
能够轻松地混入奥菲兰光辉圣宫又轻松逃脱的家伙,想来应该不会因这一击而死去。
即使受了濒死的重伤,也只是说明她实力的弱小罢了。
骨塔法阵被缓缓流动着的黑雾笼罩其上,慢慢变成一个漆黑一团的圆柱型堡垒,灰发女子的身形几乎快要完全被这个黑色堡垒所吞没。
精灵奇怪地看着那个骑士打扮的人影似乎是感到无聊般活动了一下四肢,甚至随意转动了下脖颈——
毫无思想准备的一瞬间,苍绿与淡金,四目遥遥相对。
沙伊特手一抖,感觉仿佛被什么人照着心口狠狠打了一拳,有一种热辣的液体自他的胸腹处翻涌直上到了喉口。这种从未有过的闷痛与气愤,让他紧握住的右手几乎禁不住一松让光箭提前射出。
精灵长吸口气,命令自己迅速镇定下来,理智地冷静观察法阵,继续等待最佳的攻击时机。
骨塔法阵已经完全将困在内部的人影吞没。
漆黑的死气在圆柱型堡垒外凝成了固体结界,开始由缓缓转动着的底部法阵处向上掠过一道道或血红或惨白的闪电。
红白色的闪电越来越多,渐渐形成密集的网状,就像是人体的血液和经脉一样一张一驰地煽动。
随着被黑色外壳完全罩住的地面法阵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本来呈圆柱状的堡垒由顶部开始下压,逐渐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倒扣着的碗状。
——亡灵炼金顶级法阵,完成!
早在骑士进入法阵刮起死气飓风的瞬间乘机没入法阵下方的“引路人干尸”,和它远在他方地底深处的尸骸真身,同时发出了粗哑的狂笑:
“……哈哈哈……光系!无上的光系!强大的光系!……只要将你炼化……拥有了最强大的光系死灵傀儡……吾会从那人手中拿回吾之灵魂石……吾终将无所畏惧!”
法阵中心,被由地面上同时冒出的层层骨爪死死扣住双脚的骑士,高挑的身影依然优雅地挺拔直立,随着她抬起头仰望的姿势,脖颈拉成了一个优美的线条,就如同正站在空气清新阳光明媚的野外望着碧蓝的天空,而非被腐臭的死气造成强大压迫力的亡灵炼金陷阱。
只是,铎兰本来轻松惬意的脸上,顷刻间变成了空白漠然的面无表情。
——看来这次的事情闹得大了点,居然在她无从察觉的情况下,连那个家伙都被吸引来了。
淡淡的粉红双唇勾起了一个自嘲的讽笑。
也对,她与他之间毕竟早已经没有任何关系。那种通过细微的契约魔法波动来感知对方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很多很多年……多到,对于她来说,早已经成为了太过浅淡苍白的记忆。
被亡灵法术激起了自动保护能力的光系元素首先展现在了她的瞳色变化——浅金色的双眸微微眯起,铎兰手中多出一把金光灿然的超长大剑。
阴暗沟渠中的污水扬起,居然妄想浇熄天空中那一轮亘古燃烧的太阳!
帝女父君大人的驭下之术实在谈不上高明,居然调·教出了这么个天真愚蠢的货色。
铎兰冰冷一笑,那么,她倒是不介意给这个痴心妄想的亡灵法师好好上上一课——
速战速决吧!
年轻骑士满头的灰色长卷发一瞬间变作璀璨的铂金,她飞快地默念着烂熟于心的光系法咒,布满着密集光元素的超长大剑一物两用,既是法杖也是利器!
优雅流畅地依循着流星光瀑的施法手势挥动着金色长剑,三重法术叠加,如最优美的舞姿般白皙修长的手指行云流水地引导着光元素魔法的波动力。
最后的一个瞬间,凝聚着最多金色光点的剑尖下指,一记干净利落的穿刺,强力地将大剑刺进了亡灵法阵的中心——
至于亡灵法阵外围如同碗状的结界牢笼,她完全不用去考虑。
“砰!”地一声巨响!
一圈圈七色光波,如水纹般呈圆环状大范围地荡漾开去。
法阵内核的破坏与外部黑色结界的崩溃几乎是同步。
强大的元素对冲引起的爆炸过后,没有被法阵消耗吞食的残余灵魂号叫着四散飞去,细碎的骨植散落一地。
法阵中心处的人影单膝点地,右手紧握的剑柄下方,黑色的污血自阵眼处汩汩涌出。
午夜清冷的寒风吹散了弥漫在半空已经非常稀薄的雾气,帝都西郊不远处的座座土丘隐约可见,亡灵法师布下的幻术结界也随之完全消失。
冷风撩动了披散在铎兰肩头华丽而柔软的铂金色长发,她没有回头,只是慢慢站直身躯,冷冷地注视着躺在残破的亡灵法阵中央的一具被墨色长袍包裹的干尸。
在她身后不远处,精灵放下了完成使命的绿色长弓,把微微颤抖着的右手食指牢牢地握入掌心。
随手扯去已经成为破碎布头的外袍,身着白色贴身内袍与皮质软甲的骑士转过头来。
苍绿与淡金,又一次遥遥相对。
正如隔着水神面具让铎兰看不见精灵那摄人心魄的非凡美貌,沙伊特也无法从那张一模一样的尊贵脸孔上探知到除了平静漠然之外的,其他情绪波动。
“非常……感谢阁下的救助。”
那种只在依稀梦回间听到过的低沉婉转的女声,让精灵感到仿佛被谁的双手捂住了耳朵,只能听到伴随着那道声音响起的,属于自己的沉闷心跳声。
富含着生命力的苍绿色双眸,如同氤氲着轻雾的山林般青翠欲滴。比一般人类要出色太多的视力使沙伊特即使在这夜色最深沉的时刻依然能够清晰地看清楚那个静立在原地,不曾向自己踏出一步距离的年轻女士,感到心中升起一阵阵无力的闷痛。
这个人……个头上她比当朝公主殿下高出许多,也许一直以武士的严厉方式磨炼自己,全身的线条细致流畅、饱满而富有力度感。
同样是27岁,比起依然倨傲稚嫩的铎兰公主,眼前的这位则俨然是一位无论从外表还是待人处世都倍显成熟的成年人了。
看着露出礼貌而疏远微笑的骑士,沙伊特回了一个贵族礼,对着那双平淡无波的淡金色双眸,他发现自己完全找不到可以在这种境遇下自然脱口而出的社交语言。
母树上同一根枝桠长出了两颗果子,一颗注定被抛弃,一颗则终生显贵、步步成王。
一向冷静自持的精灵忍住想要抬手轻按心口、去感知那种闷痛的冲动。再一次远离家乡不远万里来到人类国度之后,沙伊特从没有像今天感到命运之神是如此地叫人无力抵抗——
那恍若隔世的梦境里,他与其中一个签订了同命守护契约,可直至今日眼前出现的这人才让他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判断——他今生发誓以性命相护的,其实,本应该是“另一个”。
即使她,她们,所有人都不知道,漫长的岁月里他认定了的,本应该是“另一个”。
将长弓收起,沙伊特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年轻女子拿出了一个镂花的软皮面具盖住了脸庞,看着那个年轻女子细白修长的十指灵巧地翻动,将一头不明原因变成了浅灰色的波浪长发编成了辫子,松松地搭在右肩。看着她微弯□,随意地打了打裤脚沾上的泥土,然后,迈步向自己走来。
他可以理解她为何要掩盖面貌和发色,却有些不习惯地、不由自主盯着垂在她身侧的发辫。
在他记忆里的那人,极少将一头铂金长发绑起辫子,甚至他从未看过她自己亲手梳过头发——即使在武技训练时,也是由内廷总管芙娜耐心地将她的长发一缕缕细细盘起,庄重华丽、一丝不乱。
而眼前这位年轻的女士,如果不是看到她站在法阵中央时露出的浅金色眸子和熟悉的面容,无论从站姿、周身的气质、以及走路时的身形姿态……没有一丝一毫足以唤起他对记忆里那个影子的熟悉感。
作为被迫来到人类城邦的光系精灵,沙伊特在过去数百年的时光里从不曾关注过某一个人类的生活习惯和行为癖好。直到在他被解除契约回到精灵之森后,才在自己一遍遍不由自主的回忆里,熟悉了那个一脸单纯爱恋的弱小少女,和大军当前挥斥方遒的坚强女王。
然而现在他知道了,那个无比熟悉的影子,却也只能永远停留在他的记忆里而已。
“铎兰!——”
一声大喝伴随着飞行骑兽的尖锐嘶鸣由远及近地传来,铎兰回过头去,就见一只燃烧着的巨翼炎鸟煽动着宽翅飞到了头顶上空。
“铎兰你这丫头!”大剑士索菲娅气急败坏地从尚未落地的炎鸟背上跳下,冲到灰发骑士的面前大吼:“明知道有个躲在暗处时刻等待时机报仇的邪恶使徒,还敢脱离保护者单独行动!你以为你是谁啊?!光明大法师吗?!”
害得她在酒馆里发现这个预备役菜鸟不见了之后,立即慌慌张张地向队长发送了求救信号,就怕晚了一步这小家伙就被不死生物啃成浑身窟窿眼儿的僵尸或骷髅。
“预备役骑兵铎兰·瑞伯登·斯考尔,你本月的军纪考核等级是末等。”
京畿守备营特别行动队第十五分队队长,火系大法师卫娜依走下飞行兽,以与她元素属性完全相反的冷静理智语调宣布着小队内部处理决定。然后,来到了残破的亡灵法阵跟前,严肃地察看着法阵的构造以及中央的那具干尸。
“啊!阁下是——”激动的索菲娅突然发现了站在稍远处隐在树丛中的金发高大男子,辨认出他身上穿着的正是皇家学院统一制式的法师袍:“是您消灭了那该死的邪恶使徒救助了我们的骑士吗?赞美玛珈尔真神!真是,真是太感谢了!”
“……铎兰·瑞伯登·斯考尔,”沙伊特定定地注视着渐渐走近的灰发女子,轻声呢喃:“是……铎兰?”
是的,灰发的,叫做铎兰的女子,同样在皇家学院,只是在“没有魔法天赋”的武技部,隐约的记忆里也曾听人呼唤过她的名字,也曾,有数次错身而过的,一直离他那么近却视而不见的“铎兰”。
“是的,非常感谢——”
“不必了。”精灵独特的空灵高傲的嗓音响起,打断了灰发骑士的再次道谢。他注视着已经走到近前的高挑女士,用一种落地有声的方式一字一顿说道:
“你知道,在下本没有帮上太大忙——事实上,我并没有想过要救你。”
沙伊特一直盯着这个“铎兰”浅灰色的眼睛,怀着一种无以名状也无从发泄的气愤情绪,却依旧平淡地诉说着。
而他对面的女子,只是一直在礼貌地回以微笑,灰色的瞳眸中波澜不惊。
“你——”
精灵还想说些什么,还想让那个曾无比熟悉的低回女声再对自己说些什么,可手腕上突然开始发热的契约符文打断了他将要脱口而出的话语。
走到近前的铎兰只需要微微抬头,就能轻松地看清那个高大男子突然紧皱的双眉,她在心中满意着自己今生严格锻练培养出来的身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