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现在这个刚成年的女皇陛下从细微处长得更像她的父亲卢卡斯,几乎与在时空回溯中看到的完全是两个人?
那么,那颗被她豁出去灵魂磨损光也要保住的金色种子呢?它又去了哪里?
充满无限忧伤地望向已经空无一人的帝都上空,对于失神落魄的中年女人来说,这个世界玄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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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在那种乌漆麻黑的世界里呆了好几年,也许铎兰·瑞伯登·斯考尔还不会再一次更深层次地体会到这种对她的第二故乡——卡洛伊深切的想念与依恋。
踢走了因回到家而痛哭流涕的巨龙让它自己去觅食,漫步在下山的路上,铎兰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充满着她熟悉的山区小村的特有气息。
宝石般明朗清澈的蓝天,一朵朵绵绵软软的白云,晒在身上暖洋洋的阳光,满是巨大橡木与棕木的山峦,潺潺流淌的小溪,山坡上慵懒嚼着秋草的岩羊……以及,在丰收的金色田地里辛勤劳作,看到她就惊呼一声马上直起腰来猛挥手的邻居们。
眼前这一切的一切所组成的画面,美得令人屏息。
她从来不曾认为帝都的那些人就比卡洛伊村里的普通农妇们气质高贵,相反地,比起帝都人惯有的冷峻自大,铎兰更喜欢这个村子里到处洋溢着的那种纯朴热情。
如果可以,她真想马上结束帝都的一切,在这里舒心地待上一辈子。
铎兰并不是宿命论者,但是却已经深刻地认识到当一个人活在这世上,在任何时刻都可能会遇到太多自己无法把握的无常,她自己这三生跌宕起伏的传奇经历就恰恰证明了这一点。
现在的她被人生的变幻莫测磨得心性懒散,已经没有那种拼尽全力往上爬,想要打出一片天下的热情和斗志。
但曾居高位却也让这个异世灵魂在潜意识中遗留下了一种与强烈的不安全感所伴生的占有欲,也可以说是她的底限。对于她所真正在乎的那极为有限的人、事、物,绝不容许他人进犯。
所以——她决定了!她受够了再被任何“别人”的想法所左右,她想要的,她去立刻得到!
哪怕会令亲爱的外祖母大人暴跳如雷,她也已经打算放弃再在帝都谋取任何傻透了的贵族职称——说实在话,有那个时间她还不如带着自己的男人去周游神奇的东大陆,孩子也大可以趁早生几个了!
至于她美丽温柔的父亲,那个她生平仅见最最溺爱女儿的男人,她相信无论自己做出什么决定,他都会坚定不移地站在自己这边,用他细弱的手臂为她遮风挡雨、呐喊助威。
看着近在眼前的古老神庙大门,铎兰微笑着深吸一口气,作好了伸出双臂拥抱自己家人的准备……
……
“你这个不肖女!”
铎兰以至高天所有真神之名起誓,在她所有预想到的“相见欢”场面中,绝没有包括现在正在面临的这一种:
被斯考尔子爵,她魁伟高壮的外祖母大人拿着剑鞘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胖揍,打得我们的前女王、兼现在的双系大魔导阁下只能狼狈地抱头鼠蹿。
年纪已经不小却依旧老当益壮的粉衣神甫追着满院子上蹿下跳的外孙女,呼哧带喘地喝骂:
“知不知道你的失踪让你那个软弱的父亲多么地伤心!说!你到底跑去哪里了?!——是不是钱用光了欠一屁股债?还是在外头惹了什么大祸只能躲起来?……”
与一般父辈们溺爱着女儿只一味地包庇她们的所作所为不同,子爵大人自认为作为铎兰唯一的女性长辈一定要对孩子进行严肃、严厉、严格地教育。
看看,本来在她的心中还算颇为懂事的孙女居然渺无音讯了整整三年,甚至让养大她的至亲家人错过了她一生中最为重要的成年礼!如果再不让这孩子用肉疼明白长辈的怒火以及她究竟错得有多么离谱,将来肯定会更加不知天高地厚!
“等等!”铎兰无奈地躲闪着剑鞘攻势,“尊敬的祖母大人,请冷静些听我解释,这里面其实另有隐情——”
“什么隐情?”斯考尔子爵显然是对年轻人的狡辩不以为然,仍然固执己见地执行着体罚:
“任何隐情在你抛弃家人三年多的现实面前都只是空洞与苍白的托辞!我倒要听听!你是欠了不法借贷了?还是惹上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还是杀人放火了?……到底是什么了不起的隐情让你必须躲进沙鼠洞里几年也不能给家里捎带上只言片语?!”
铎兰黑线,跳到一旁,翻给了外祖母大人一个令她颇感熟悉然后青筋直冒的白眼:
“……您怎么不说我是为了搞大男人的肚子才躲到现在?”
如同被万均大锤敲中了头顶,可怜的粉衣神甫顿时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虽然格林早在几年前到达帝都之后,就给自己的母亲写长信解释了铎兰失踪的原因,但这位严肃的外祖母却一直不太相信。
只因为她太了解,作为一个女人在年少轻狂时会怎样把握不住自己,头脑瞬间地发热就能做出一些捅破了天的荒唐事!所以,这位子爵大人始终固执地认定孙女是闯了什么大祸躲起来了——
“我早该料到!”
铎兰觉得现在外祖母大人的脸色比起她这三年间已经非常熟悉的另一个位面的人们,更加接近于传说中的“恶魔”。
“哼,轻浮的少女时代……我早该料到会是这样!——是哪家的少爷?算了,这不重要,快快!快去后院准备好马车,我必须立刻亲自动身去拜访他的母族!”
她朝站在一旁用一种奇异表情注视着自己的铎兰板着脸,严肃且不满地喊道:
“还在那里愣着做什么!你把那孩子藏到哪里了?给格林去信让他快去把人接回来好好养着,你跟我先去向男方家的长辈们请求原谅,然后尽快举行婚礼!”
“嗯,那个,您先别忙……”
铎兰在这一瞬间突然感到无比轻松,单手掩住嘴轻轻地笑了。
果然,这是真正的亲人长辈才有的反应不是么,无论孩子们在外头闯下什么样的祸,先是指天骂地暴跳如雷,但在生气过后,却也会立刻着手去尽最大可能替自己孩子擦屁股。
“虽然现在还没有,”看见子爵大人瞬间瞪大的牛眼,铎兰轻咳一声,细声细气地追加一句:“咳咳,我是说,快了。”
她开始认真地检视着外祖母的表情,接着试探道:
“祖母大人,如果我说不想再在帝都待下去,而是就此回来家乡娶夫生女——您会坚持反对么?事实上,我之所以这三年多与家里失去联系,其实是被人陷害,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小命……”
“你现在是正职的骑士资格?”意外地,斯考尔子爵获悉孙女的要求,脸上风云变幻后突然答非所问地冒出这么一句。
“是的,”铎兰一愣,“在三年前我就已经获得骑士资格,并在特别行动队供职。”
“——你离开这三年,听说了现在皇家军团正在和叛乱的蕾妮·马特林·奥菲兰、以及莱斯顿公国的野蛮人军队打仗么?”
其实刚刚回到东大陆才听到这完全意料之外的消息,铎兰挑高了半边细眉,极为缓慢地摇了摇头。
斯考尔子爵微一沉吟,长叹了口气,作出决定:
“去一趟帝都,带着格林和你的骑士勋章回来。”
既然已经供了军职,那么一旦战况吃紧,被安排上战场冲锋陷阵几乎就是肯定的。尤其是骑士们,她们千古被歌颂的即是对国王绝对的忠诚与无畏生死的英勇。其实说白了,就是一向作为先锋与魔法师们的肉盾使用。何况,孩子还亲口说,在帝都那些大人们的圈子里,“被人陷害,差点儿丢了小命”。
斯考尔子爵为了她笃信了大半辈子的贵族信仰而叹气——也许她一家三代也就只能停留在粉衣末流小贵族水平线上了。但比起让唯一的孙女刚刚成年就夭折在战场上、让家族就此绝后,这点名誉地位上的牺牲又算得了什么呢?再说,帝都那种敏感的险恶之地,肯定也少不了例如刺杀之类的危险事端,还是让她回家里来算了。
谁的孩子谁不疼?那些原本设想着让年轻人借军功上位搏个名号的念头,在一见到孩子平安回来的那一刻就已经烟消云散。说到底,老人家打心底里终归还是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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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明。
青灰色的薄雾拢住了初升的太阳,在这凛月已经有炙月两倍大的清秋时节,越往奥菲兰西北方行进,气温就越见寒冷。
虽说同样是位于西部的行省,但一路沿途的风景却与他极为熟悉的蛰龙,几乎完全不同。
希尔唯·伊格图斯将从婚礼前一天开始连续几夜都无法成眠而昏昏沉沉的头颅,轻靠在由几头并行着的成年风系角马所拉的厢形马车上,将车窗拉起一条细缝,深吸几口清晨冰凉的空气以平复有些作呕的不适感。
在奥菲兰,可能找不出第二个从新婚之夜开始,就每天在长袍底下一手握着锋利的短匕首一手握住毒药严阵以待的新郎了。
至于娶了他的那位奥菲兰最高贵的新娘——哦,请原谅可怜的残疾的伊格图斯少爷吧,模糊视线中只在婚礼上见到的,那个刚刚成年的女王陛下,在希尔唯心里就如同一尊仿制的赝品,毫无半点原物的灵动与精妙。唯一的用处,也只是让他更加心痛地回想起他所被迫失去的,是多么珍贵的、唯一能撩动他所有情绪的宝物罢了。
而万幸的是,他准备的东西始终没派上用场,女王陛下也似乎根本看不上他。
“——刚刚收到传讯官的紧急通报,哈斯特平原上伊格图斯家族的附庸领主们,并没有拿出全部的私兵与粮奉!”
就在婚礼过后的第三天,希尔唯被叫到议事厅,接受女王父君怒气勃发地质问。
然而,面对父上大人如同毒蛇般的冰冷视线,希尔唯发现自己一点也不害怕——因为,他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她们总要留下些东西养活领地上的居民……”他一点也不在意地用沙哑难听的嗓音平静诉说着:“几十万农妇、工匠、平民,她们也要活下去……”
“放肆!”卢卡斯大怒:“你以为你在跟谁讲话!主人都已经被皇帝赋予了天大的荣耀,臣民们难道不应该倾其所有表示对王国的效忠?!既然作为领地主人的你在她们眼中只是如此而已,那就把族长徽章拿出来,用契约的力量命令她们那么做!”
希尔唯摇头,语气上并没有因父上大人的愤怒而激起半点波澜:
“我不能。”
他微微抬起头来,用视物时一片模糊的紫晶双眸注视着上面的高贵男人:
“发动族长徽章的契约之力,不但需要血缘的证明,还需要伊格图斯嫡系最纯正的风系魔力。”
此时,本来就难听的嗓音在卢卡斯听来显得异常刺耳:
“——您知道的,我已经没有了魔力,我是个残疾。”
“是么?”父上大人怒极反笑:“我倒是忽略了这一点。既然如此,残疾的女王侧君也是一心想要为战斗中的妻主奉献的——女王陛下即将御驾亲征,侧君就亲自动身跟随着她去自己的领地上命令臣民们献出所有吧!”
于是,白日里女王率领着皇家飞行骑士团浩浩荡荡地开拔,残疾却很值钱的侧君在前一天夜里,就已经被塞进马车里提前上路了。
三级风系魔兽的成年角马几乎可以昼夜不停地前进,只需要极少时间休息。
在马车颠簸着行进中,缓缓抿入一小口自己调配的苦涩药水压下恶心的感觉,希尔唯睁大眼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棕木林——这种树林,在沃图里的郊外也有,想起那个一路走来直到走入他心底的人,也曾在年少时三人相伴着去林中游玩。想起年幼时自己的别扭与骄傲,想起那个人温柔风趣的退让与包容……
当我们还是孩子时,我们以为只要长大、拥有力量,就不会再容易受伤;
但成长本来就意味着去接受弱点,活着,就是要受伤。
即使身体各处都叫嚣着不适,希尔唯也因陷入回忆而微笑。
无论你在哪里,与你在一起度过的每一天,都是我人生中值得被反复回味的珍宝,是我得以忍受着伤痛继续生存下去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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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
心理上蒙受了巨大冲击而很长一段时间浑浑噩噩度日的“魔法之光”金发店主,在又一次昼夜颠倒的作息时间后,傻乎乎地在晨光半昧中走上前去,问着站在对门格林老爷的小院儿前,伸手欲推门的年轻女士。
这位年轻女士有着一头奇异又少见的银发,不是色调暗沉的灰,而是似有流光闪烁着的,纯正的银。
“我是这栋房屋的主人。”她说。
似是感到有些意外,带着半张银丝面具的年轻人转过身来正视着比她矮了半头的金发店主,微微挑高的细眉下,双瞳似跃动着的水银般熠熠生辉,像一个梦幻般旋转着的星团,亘古闪耀着肃杀与漠然,和煦与温柔。
青灰色的黎明时分,帝都第二十三大街上一片空荡荡,没有别的行人。
倏地,年轻人似有些冒失地抬手向金发店主伸去,在马上要碰到她脸上也带着的半张面具时,被一道闪电般出现在两人中间的黑影钳制住了手腕。
银发的年轻女子轻声低笑,突然出现的黑袍护卫猛一撤手缓缓退到一旁,被袍袖掩盖住的手心里,像是被严重灼伤般正在冒出丝丝缕缕的白烟。
“萨尔领第一高原勇者——费琪?”银发女子,铎兰·瑞伯登·斯考尔低回婉转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以及金发的‘璐璐领主’?真是久仰大名。”
在金发店主刚刚朝着铎兰靠近的时候,卡卡就惊讶地嗅到了隐藏在她身后的纯正黑暗力量,说实在话,他在科毖峰顶上已经跟费琪所属的“高原大勇者”一族混得太熟,熟到已经可以亲切地昵称对方“长条茶冻”的地步。——虽然,拉玛里奥曾反复对此严重抗议,说那一族的原形其实更应该被叫作“巨型鼻涕虫”,但那也不排除是因为她总是被她们欺负得很惨的缘故。
既然守护者被确定了身份,那么被保护者究竟是谁,基本上已经昭然若揭。
“你是格林老爷的女儿?”那个美丽鳏夫神秘失踪的骑士女儿?
“璐璐领主”抬手摁住不断抽痛的额角,一个半点魔法也无的骑士居然能一口叫破费琪的身份?这个世界显然已经不仅仅是玄幻了这么简单,这简直就是坑爹!
看到银发女子耸肩默认,“璐璐”突然想到就在十几天前她还曾偷偷欣喜于老友克法莉·多纳·伊格图斯的儿子嫁给了自己两辈子都会很出色的女儿。在她的想法里,先前其实一直很不屑于侯爵公子选择无名小骑士,即使年轻人对于盲目投入的爱情总是非常狂热,但那是因为彼此都还很单纯,一旦成熟起来,希尔唯那孩子会庆幸自己在长辈的帮助下选择了更完美的因缘——
但,现在看着这个深不可测的银发骑士,她突然更加头痛地预感到,事情也许不妙了!
“我有一个疑问。”年轻的银发女子轻咳一声引导回金发店主的注意力。“在那之前,我想先确定一件事……失礼了!”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能来得及阻拦,铎兰一伸手掀开了“璐璐领主”的面具。银色与浅金色四目相对,金色眼睛里一片怔然,而银色眼睛里复杂的波光深沉难测。
在圣宫和高领之宫看过的相似手稿,以即某些画像,一早就令她有了某些猜测。
好吧,铎兰心下暗自轻叹,比起半夜起床尿尿在床头柜上磕死、吃青果时被噎死、被撕碎后变成风狼群排泄物而死……种种千奇百怪的情况下百死千回的老娘,还是失足掉到魔界又自力更生爬回来的老娘,讲出去更体面一些。
“所以,现在您能告诉我,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么?”银发骑士行了一个标准且优雅的骑士宫廷礼,温柔且极负压迫感地问道:
“尊贵的前女王——璐薇兹·莎欧曼·奥菲兰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获得长辈的同意之后,浪漫的骑士将要踏上沙场寻夫路喽~~~吼吼~~~
感谢“4443180”亲与“绯撒·辉夜”亲投的霸王票,同时热情群摸所有愿意留言的帅气姑娘们~~~~亲爱的,乃们知道俺看到上一章留言回到了久违的20个,俺滴小心肝儿素多么黑皮啊黑皮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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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的侧君
“费琪啊……”
“英年早逝”的奥菲兰十八世,璐薇兹·莎欧曼·奥菲兰陛下如同整三天没要到一枚铜板的乞丐般一副带衰样儿地蹲在大街边,一紧张就咬指甲的小毛病都不知不觉地跑出来,衬着她皱巴巴的愁眉苦脸:“费琪,你说我该不该在她出来之前马上逃跑?”
这位前陛下真真想不到,自己居然就这样一个乡下年轻骑士简简单单一个眼神给震住了——就像被银色波环蛇盯住的六趾雪蛙,只一个眼神,就把自己傻愣愣地定在原地,连半点撤退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唉——”
璐薇兹苦恼地长叹一声。
那个银发女子确实是美貌邻居苦心苦盼了三年多的女儿,刚才,就在自己震惊于她能一口说出费琪与自己真实身份的霎那,格林老爷如同心有灵犀般由内而外打开了大门——他是如此地惊喜若狂,闪电般飞扑到年轻人的身上,紧紧地抱住她哇哇大哭起来。
而那个老成的年轻女子则像抱着个闹脾气的小娃娃似地轻轻揽住父亲的肩背,将已经比成年的女儿显得矮了几分的男人搂在怀里温柔拍抚。
就在银发骑士揽住她抽泣着的父亲回到屋里以前,轻飘飘地给了璐薇兹眼波留转地一瞥。这似乎富含着各种意味深长的眼神,让现在的太上皇陛下陷入了苦恼的进退两难。
不逃?
谁知道银发丫头那道充满着压迫感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她万一想要用“揭破身份”的事实来威胁自己怎么办?
那么,逃?
先不提对于她袖手旁观甚至还抱着乐见其成的心态看着银发骑士的小情人儿嫁入了皇室,让璐薇兹在见到苦主时不由心中升起了几丝心虚愧疚;而且——
“关键是,我实在不想失去现在这种自在舒适的生活呀,费琪!”
忠诚的黑袍护卫不再去管自己蹲在路边耍白痴、双手抱头低喊着“怎么办怎么办”的主人,如同融化在空气中般缓慢地隐去了身形。
在费琪看来,这个无聊的问题根本没有讨论的必要,她主人甚至不曾敢移动过一步的双脚就已经明确地给出了答案——除非能够马上打破空间裂缝逃回暗陆大地,否则想在东大陆逃过那个深不可测的银发骑士的追踪?
还是省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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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别重逢的父女二人,各自简单地互相诉说了离别前后的种种。
精巧雅致的客厅里,格林老爷那双美丽的翡翠绿眸中终于不再溢出泪水,而是代之以失而复得的释然。但紧接着,一种难以自控的紧张情绪却马上通过他紧握住的双拳中表现了出来。
“……我的毛毛,难道,你真要去——?”
看着眼前出色的年轻人,格林似乎很难相信本来让他捧在手心儿里的那个小婴儿,在他不知道的什么时候,就已经长成了这样英挺迷人的大姑娘了。
格林老爷认为自己作为一个男人,完全可以理解那位紫发的顶级贵族少爷为何能对自己家境落魄的孩子情有独钟——在他们的这个年纪,绝不会再找到第二个,如他出色的女儿这般矛盾地完美融合着朝气蓬勃与成熟稳重这两种气质到极限的年轻女士了。
而通过跟那个孩子由陌生到逐渐熟悉的三个年头,格林也由衷地认为希尔唯·伊格图斯并不是那种由家族地位论尊卑的、一般意义上的势利贵族。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作为一个父亲可以允许自己年轻的女儿再次为着别人的儿子以身犯险,尤其,她的对手是在奥菲兰作为玛珈尔真神的代言人,可以一手遮天的皇室。
格林与女儿那双奇异的银色眼睛对视着,默默体味隐在那如同存在了千古的雪山之巅的,亘古的孤高与坚定——格林比任何人都了解铎兰似是与生俱来的那种深刻的固执,事实上,从小到大,只要是她自己决定了的事情,从不曾为任何人或任何事而改变。也所以,格林几乎是一直以来都习惯于对女儿百依百顺。
但这次,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要生平第一次试图说服女儿放弃她的决定。
“铎兰,你先告诉我,诚实地告诉你的父亲,你爱他吗?爱那个出身显赫、现在已经成为女帝侧君的伊格图斯家的少爷吗?”
比起以前,现在这个已经成了年的孩子更加地喜怒不形于色。但作为曾将女儿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在记忆中珍藏的父亲,格林却能从铎兰看似平静的表象下,隐约察觉出了瞬间暴发又立即隐没的震怒。尤其,在他提到“女帝侧君”这个名词的时候。
格林于是禁不住在心中暗暗叹气。
对于父亲郑重其事的问话,铎兰并没有马上回答。
自从重新进入到了睽违三年不曾踏足的,自己的小楼,敏感的骑士就马上发现她亲手布置的屋子里,有了不只一处细微且生活化的变化。
不只有很多称手的东西都改放在了父亲惯于随时取用的地方,更多的变化,则是装修及家具上,整个格调的软化。
整个屋内的地面都铺上了绵软厚实的长毛地毯,供人出入的过道明显加宽,那些被挪放到一旁的茶几或是矮柜在尖锐的边角处都裹上了丝绒包边……
轻易地想像出那个紫发的青年是怎样小心翼翼地守护着格林老爷度过这三年短暂又漫长的等待时光,而这两个现在对她而言都无可替代的男人,以她对他们的了解,他们之间也绝不可能是陌生或敌对的关系。
略微沉吟了一下,铎兰缓慢地开口:
“在我回答您的问题之前,父亲,您刚刚说维多利亚每隔一个月就为您送来发放给我的‘骑士津贴’,您能告诉我,她给您送了多少么?”
格林一愣,说了一个数额。
铎兰笑了:
“我亲爱的格林老爷,这个数字已经是军官勒梅近三个月的薪俸了。”
虽然这笔钱可能还买不起大贵族老爷们用的一个小小金丝香炉,但却足够平常人家宽裕度日。而且,既然圣宫里的“那位”完全清楚自己消失的真相,骑士营又怎么可能给一个长期旷工不归的小菜鸟发放什么所谓的“骑士津贴”呢?
铎兰轻叹口气,不知是该为父亲一把年纪还如此纯真易骗而好笑,还是为她的少爷那种煞费苦心的讨好而感动。
他自己还是一个病人呐……
那种可怕的巨毒这几年不知是怎样折磨着那个倔强的青年,但他却在咬牙坚强地忍受着这一切的同时,还不忘将心上人的父亲照顾到最好。
“父亲,希尔他,恢复得怎么样了?”
听出了女儿话语中暗藏着一丝温柔,格林心中沉甸甸的忧虑越发深重起来。他知道紫发的少爷是个不错的孩子,但那孩子现在毕竟已经嫁给了别人,还是嫁入皇家!自己的本意是用稍微婉转、隐晦一些的方式来开导自己的女儿放弃,现在怎么反被她用问题带着跑了?
格林老爷摇了摇头:
“铎兰,我知道你担心那孩子。他现在虽然还没有痊愈,但我相信会有全国最好的光系法师为他治疗……我的毛毛,你还不明白吗?虽然我知道逼你设想这些可能有些残忍,但他已经嫁给了女王,已经是别人的丈夫了!”
铎兰深深地注视着父亲美丽清澈的绿眼睛,似乎不为所动,依然故我地接着讲下去:
“希尔他,除了失去魔法师资格,无论是视力或是听觉、语言能力……这短短三年如果没有什么奇迹出现的话,根本无法恢复到最佳。甚至,可能终生都会保持这样了。那么,他有没有告诉过您,让他变成现在这样的那瓶巨毒,本来是为了对付我而准备的?”
无论是铎兰自己,还是希尔唯,都不曾真正向格林老爷讲述过当时那场令两人被迫分离的阴谋算计。
对于希尔来说,涉及到铎兰真正身世的敏感话题显然并不适合由他这个“外人”冒冒然向未来的岳父开口;而对于铎兰,她本来就已经把格林认定是自己“唯一的父亲”,如无必要,根本无需在他面前提起任何别的什么不相干的人,让他徒增烦心。
而现在,面对无比震惊的父亲大人,铎兰继续语速缓慢地给出了部分的真相:
“……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那瓶巨毒完全可以致希尔于死地——而主使这一切的,正是圣宫里某位高贵无比的‘金发老爷’。”
格林捂住嘴倒吸一口冷气,顿时脸色煞白。这三十年他所一直害怕的,真的来了!
无数次在女儿被某个看不清面孔的金发男人夺走的恶梦中惊醒,然后偷偷走到女儿房里摸摸她的脸她的发,告诉自己梦到的都是假的,孩子还在,她没有丢……
但这一次,恶梦要成真了吗?
格林慢慢将手握成拳头抵住胸口,像是喘不过气来般急喘了几下,声调颤抖着问:
“……是谁?谁要那样害你?”
是认出铎兰就是当年被某个高贵大人物丢弃的婴儿了吗?这孩子的存在,牵扯到什么危及性命的惊天阴谋了吗?
‘那么,’格林急切地在女儿脸上搜索着什么不一样的表情——‘那么,这孩子已经知道……已经知道我不是她的亲生父亲了么?’
看到可怜的格林老爷已经因恐惧而几乎哆嗦成一团,铎兰轻叹一声,将他的冰凉的双手握入掌心。
“是个雍容华贵但心如蛇蝎的大人。至于为什么要害我这个无名小卒——”低回的嗓音中透出淡淡的漫不经心,“大概,是我在没察觉到的什么时候挡了谁的道,或是碍了谁的眼吧。”
“那……”格林似有些安心又有些手足无措,他一个激灵捉紧了女儿的手,“那我们回去好不好?远离这里,回卡洛伊,回我们的地方!”
“好。”
看着父亲听到这干脆利落的回答有些愣神的样子,铎兰微笑:“事实上,我已经求得了祖母大人的允许,等我了结了帝都的事情,我们就马上回去。”
她注视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补充:
“您,我,还有希尔,一起回卡洛伊。”
“可是,伊格图斯少爷他——”格林着急地想要阻止,但马上被女儿出声打断:
“不,我知道您在想什么。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您所担心的那些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铎兰单膝跪在格林的椅子前,握住父亲的双手,抬头看向他剔透清澈的绿眸:
“父亲,您相信我么?”
格林叹息:
“我的毛毛,我的女儿,我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呢?”
“那么,您刚才问我爱不爱希尔,我现在无比诚恳地告诉您——我对他,并没有您以为的那种狂热迷恋、并为之燃烧尽理智的爱情。”
对于格林惊讶的表情,铎兰只是微微一讪。
是的,她从来都知道自己已经是个多么冷酷无情、多么自私懦弱的人。以及,对待这份情感的自己,与那个依旧天真热情的男人是多么的不同。
希尔唯的爱是不顾一切的,甚至强烈到他已经不在乎会伤害到自己或任何人,一直都是一心一意地付出——因为,他是如此热切渴望着能被她所爱。
但她的爱却是在一开始就先在自己周遭架构出一堵厚厚的保护墙,先要保障自己不受伤害,先要下意识回避去考虑那一堵墙是否会伤害到别人——因为,她那被扭曲的沧桑灵魂早就已经不再相信爱了!
是的,她认定自己在将来,也许终其一生都不再会有陷入那种浓稠、甜蜜、让人神魂颠倒的极端情感的可能。
但是对希尔唯·伊格图斯,对那个男人,她也决不会放手。
不是同情,不是亏欠,甚至不是习惯。
活了近三百年的现在,铎兰那曾想要执意保留的纤细少女心早就被丢弃在不知哪个角落里蒙尘风化,而且,她一向认为任何人都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起责任。
希尔唯与她一起长大,单方面地爱上她,单方面地决定为她喝下毒药,这些都是他个人的选择,那无论带来什么样的结果,他都必须独自承受。铎兰不会因为其中任何一点而动容,这些也都不是让她做出决定的理由。
让她做出决定唯一的原因,只是在那个飘着漫天大雪的夜里,那个淡紫色头发的青年奄奄一息倒在她怀里的时候,她突然惊觉——自己并不愿意去接受“他从此自她的生命中消失”这个猛然间冒出的念头。
那些顽固地坚守贵族礼仪的古板行为会消失,那些饱含着无限别扭的关心会消失,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与讨好会消失,那些即使遭受挫折感到受伤却仍会流露出倔强渴望的眼神会消失……他会消失。
于是,几乎就在一眨眼的刹那,她的潜意识就已经替她做出了决定——她不允许!
她要这个男人!
她决不允许自己失去他!
她决不会允许任何人剥夺她拥有他的权力!
同情,绝不会成为她这样一个女人选择一个男人的理由。但突然顿悟的怜惜与安心,却让她决定对他再不放手。
她要让他成为她的,然后用一生的时间珍惜和享受他为她心甘情愿付出的,那些浓烈的炽热的爱情。
铎兰将脸颊轻轻地贴放在格林的膝盖上,沉声细语:
“从小到大,我拥有着您的温柔关怀与祖母大人的殷切期盼……但除了那些,我还想要很多很多的爱——只有那个男人能给我的,很多很多的爱。我是不是太贪心?”
美丽的格林老爷轻轻抚摸着女儿如银色流瀑一般的柔软长发,动了动嘴唇,却终是无语。他从铎兰那极为罕见的撒娇行为中,读出了她面容下的疲惫与语气中的坚定。
三年多不曾见面,女儿不只是长大了,而且也已经有了对自己未来人生伴侣的选择。而这些,却是她经历了作为父亲无法想像的试练与磨难的岁月所换来的——那么作为父亲,除了放手让她去获得幸福,还能做什么呢?
感觉着父亲温柔的抚摸,铎兰微笑着做出承诺:
“请相信您的女儿,给我一点时间,我亲爱的格林老爷。只要接回希尔,了结了帝都的事情,我们就马上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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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想怎么样?!”
奥菲兰十八世太上皇陛下横眉立目,以支撑住她心中被凉风吹得呼啦呼啦的纸老虎。
“据在下所知,您与‘我的希尔’——他的母亲伊格图斯侯爵阁下,曾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密友?”骑士保持着极为礼仪性质的微笑,平平地吐出一句。
“你……你怎么知道?”
璐薇兹显然是为骑士的情报如此完善而感到震惊,连希尔唯本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她居然知晓,再回想那句从牙缝里飘出来、每个字都带着重音的“我、的、希、尔”,强烈的心虚令纸老虎在冷风中飘飘摇摇。
她怎么知道?哼,要知道圣宫里仅供嫡皇女使用的书房可只有那么一间,要是连某位“先人”小时候被罚写的歪七扭八的数百遍奥菲兰法典有两种不同字迹都看不出来,她也白活这三百年了!
“‘据说’,不但在成年前侯爵阁下是您唯一的伴读,成年后也是您极为依赖的左膀右臂——”银发骑士笑眯眯地接着说,然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般猛一拍手:“啊!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深厚的情谊,陛下您才会认为‘我的希尔’嫁入金灿灿的圣宫里,成为您女儿的‘侧君之一’,是对他来说最大的恩宠?”
在有如利箭般的银色目光下,纸老虎的外皮立即千疮百孔。
璐薇兹感到自己在这个年轻人的面前脸皮有些发烧,甚至额头两边都开始微微渗出汗来了。
该死的!为什么她自己居然因为小骑士的一两句暗讽就会这么惭愧?!
“唉,也对。虽然陛下您‘利用我可怜的鳏夫父亲’进了帝都,又‘偷偷摸摸’地在在下对街住了好几年,但毕竟您从未与在下见过面。也许您热情地以希尔的长辈自居,由衷地认为一切都是为了希尔的未来考虑——并不知道希尔与在下已经互许终身,并且有能力带给希尔,‘他真正想要的’幸福?”
纸老虎被扒皮抽骨,架在火上慢慢炽烤,并循序依次地刷上香料,洒上盐巴、孜然、辣椒面儿……
看着金发长辈忽白忽黄忽红忽绿的脸色,铎兰轻快地叙说:
“您看,为了希尔幸福的未来,您一定是在他‘被迫’嫁进圣宫时没有向包括您高贵的丈夫和女儿在内的任何人表明身份,而只是站在远处‘默默祝福’,真是用心良苦!”说到这儿,她目光似是不经意间肃然一凛,语调不变地接着道:
“那么,在下是否可以相信,当在下正如一位崇拜着玛珈尔真神的光辉子民那样信奉着誓约与责任的高尚,如一位恪守着忠诚与坚贞为生命真谛的骑士那样追寻并重新赢得我的爱情时,尊贵的太上皇陛下,璐薇兹·莎欧曼·奥菲兰女士,您也会一如既往地继续保持着沉默?”
纸老虎肉质已经渐熟,开始被用银亮的小刀片成薄薄的肉片。
璐薇兹满头黑线地听出银发丫头那充满礼貌与崇敬的语意下面,其实暗示了强硬的威胁——既然你一开始沉默,就请一直沉默下去吧,就算我要把奥菲兰圣宫上空捅个窟窿,也请你像当时那样远远看着好了!
“怎么?您不同意?或是,您想要在下通过某种方式证明在下的决心?”
比如一只死得不能再死的“高原长条茶冻”?
再次听出了银发骑士利用自己的行踪暴露无遗、甚至于自己及最忠心下属的生命安全作为威胁,伴随着对方排山倒海的魔力威压,璐薇兹太上皇陛下的神情立刻难看到了极点。
“……你想让我如何做?”
才能不向任何人透露我的身份,以保障我继续安稳地过清闲日子?
自己本身就理亏,实力评估敌我情势又高低立见,再加上璐薇兹不知怎么从心底里对面前的年轻骑士总是有一丝丝的畏惧……其实说是畏惧倒也不太贴切,总之,就是不由自主地在潜意识里将自己放得矮了对方一截似的,心里再怎么骂着自己窝囊应该狠狠压制住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可银毛丫头一个眼神就能叫她气势一泄三千里。
如何做?哼,既然火候正好的老虎肉已经片片分明地全摊在了砧板上,任你是想淋上蜂蜜空口吃,还是撒上作料拌着吃,甚或蘸酱卷着大饼吃……还不都是手到擒来?
其实刚刚从格林老爷那里得知她早就订下的男人居然嫁作人夫的时候,我们的铎兰·瑞伯登·斯考尔小姐心中已经瞬间燃起了滔天的怒焰,只是在父亲面前不得不强行压抑住了。而现在面对着这个完全袖手旁观无动于衷的陌生老娘,一想到由于她的“不作为”而使圣宫里本来是她责任范围内的那个高贵又无耻的男人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怒气就像是找到了小小的突破口一般丝丝缕缕地不断冒出来。
当然,首要的一点,还是要先稳住局面,别让到嘴的肉片飞了。
“那么,立契约吧!——我承诺不向任何人透露您的真实身份,相对的,您也要在我寻回希尔之前暂时负责在下父亲的人身安全。”
璐薇兹一愣:“只是这样?不用我许诺不去告发你或是阻止你的行动?”
“不用。”铎兰回以清浅地一笑:“因为您阻止不了。”
契约生效时的金色光点一闪而过,随即没入立约人的眉心。在此时璐薇兹才知道这个银发的年轻骑士居然有一个与当今女王一样的名字——铎兰。
在转身向“魔法之光”店外走出去之前,骑士顺手掏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抛给金发店主,“如果您觉得有所亏欠,就在余暇时间替我研究研究关于空间传送法阵的刻画吧!不是那种地面上的大型传送阵,而是镌刻于特定物体上的微型复合法阵。”
“这是不可能实现的!”璐薇兹忙乱地接住黑色晶体,被它入手时那极为冰冻的感觉吓了一跳,“根本没有可以承受法阵发动时那种强大空间冲击力的承载物质存在呀,即使是东大陆最为坚硬的光晶原石也不可能——”
“是的,光晶原石不可能,但如果是品质最为稳定且最为纯净的暗晶原石呢?”银发骑士回以意会的一笑:“要知道,这可是东大陆所没有过的东西。不管怎么样,请试试看吧!”
——就当作是给你另一个女儿夺回爱人后的新婚礼物,也算是牵制住法阵研究狂人的小小谜题。
铎兰推开大门走出去,望向帝都西北方向初秋时分湛蓝辽远的天际,坚定地举步前行。
父上大人,女王陛下,沙伊特,赫鲁尼,丽迪安大公,璐薇兹,希尔唯……甚至更多无数的人都在沿着她所无从预料的方向改变。
既然命运的轨迹早已纷乱难辨,又何妨再加一脚,让它更乱一点呢?
还是让我们恣意地活着,有仇的报仇,有怨的平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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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区里的秋天,与帝都此次还相对温和的气候非常不同。单是昼夜温差大到可怕的这一点,坚守在蜇龙山脉中麓卡宾诺莎要塞的士兵,特别是皇家骑士团大多数的姑娘们就表现出了极大的不适应。
奥罗拉·埃尔顿·布朗,皇家特种骑士团狮鹫骑士营的最高长官,深吸进一口凛冽且稀薄的空气,用几乎已经毫无知觉的手臂机械地挥动着巨剑与敌方的空战部队撕杀。血肉纷飞中,几乎看不清是奥菲兰或是莱斯顿的士兵一个个自半空中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