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正如他的情人所说,他从今天开始有了继续创造新生活的理由与依靠。
他从未像此刻般,觉得生活无比安全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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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历史的演进总是有着惊人的巧合。看在经历过的人眼中,仿佛是一种黑色幽默。
城主府的女主人房,谈不上奢华,甚至谈不上舒适。但当年的奥菲兰十九世在战争时期,却也曾经在此居住过不短的时光。现在再一次踏入,就如同过往与现今重叠于一线之间,百年的战火与纷扰眨眼间流逝,令铎兰?瑞伯登?斯考尔心中不由得感慨万端。
奢华的金丝立柱大床应该是这位新任女王的品味,而现在,这位乡下骑士的一母同胞就安静地躺在这张大床上,半搭下来的层叠床缦之中,铂金色长发披散了满枕,沉睡得如同已经死去般无知无觉。
来自蛰龙的斯考尔小姐微微一讪:
“这种感觉还真是奇妙……”
她没有回头,像是自语般低喃:
“这个年轻人——像当初的我么?”
“不。”精灵的回答从铎兰的身后清晰地传来:“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铎兰半侧过身去,屋内昏黄的光线下,沙伊特精致绝俗的容颜就如同记忆中一样俊美无俦。
一次意外重生,却几乎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而精灵居然也是带着前次的记忆回到了起点,这确实让铎兰始料未及。
几十年朝夕相处,太多次战火中的并肩进退,几乎只要一个眼神就能让彼此明了对方的意图。
但该说是终究没有缘分么?——直到铎兰找到了今生情定之人,三年前的圣宫庭院之中,沙伊特冲口而出的一句问话,才让她发现,原来这世上还有另一个有着相同过往的灵魂。
“沙伊特……”好久不见,沙伊特。
女人无声轻叹。
——你为什么不用精灵一族特有的生命之泉将床上那人轻易地唤醒?
甚至,你又为何不像当年向我预警危险般提醒你现在的契约人,替这位“女王陛下”免去这次无妄之灾?
“沙伊特……”
精灵苍绿色的眼眸中风云诡谲,就像山雨欲来时颤抖摇摆着的密林。铎兰再次轻叹,她也许永远看不懂那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深沉的思绪。
而事到如今,她也永远不再需要去背负、去猜测那背后究竟有没有如同一个平凡人类般的情感波澜。
他——什么也没做。
即使奥菲兰新登基不久的年轻女王就此死去,即使嫡血王权就此颠覆,即使奥菲兰无辜的平民生灵涂炭……铎兰心中轻哂,那对精灵来说,也不过是渺小的草蝇们争权夺利的无聊戏码。
所以,他什么也没做,就这样冷眼旁观,什么也没做。
“立约人一旦死去,同命契约的反噬会对你造成很大的伤害……你不该这样。”
铎兰忍下了又一次长长的叹息,她知道自己没有立场也没有权力责怪这样的他。因为,她曾用了很长时间让自己明白并接受眼前这个男性精灵对于人类世界,是怎样真正的排斥与蔑视。
‘这一次,你比对我那时更为抗拒、也更加没有耐心等待别人施舍的自由了,是么?’铎兰平静地猜想,‘但这次,我不会再对你说“对不起”——因为,我也早已不再是奥菲兰圣宫里拴住你自由的那根金色锁链了。’
前女王只是半侧过身子,眼睫低垂。所以,并没有看到沙伊特那双苍绿色的碧眸中在此刻闪现着的,是怎样一种摄人心魂的灵动与怀念。
“……那不是你。”精灵嘴唇微动,似自语般低声呢喃。
我确实本就不愿再次来到人类国度——但更直接更真实的理由是,那不是你。
沙伊特口中那声破碎的低语如同一阵微风般拂过铎兰的耳畔,浅金色双眸霎那间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铎兰缓缓地回过头,如同审视般,复杂而专注地看向那张曾经无比眷恋、到如今依然俊美到令人屏息的容颜。
——无论是好是坏,让人无法预测的时空逆转果然转变了一切么?
冷傲的斥责,或永远带有明显距离感的护卫与跟从……我们年轻的前女王陛下,从未想到在她的有生之年居然还能从精灵口中听到如此“有人情味儿”的话语。
原来,他并不是完全地冷酷无情,不是完全地无动于衷,不是完全地遥不可及。
原来,他们一起共同走过的岁月,终究,还是在他心里留下了痕迹……
但奇怪地——铎兰轻轻地用右手捂住胸口,奇怪的是她的心却并没有因此而狂跳不以,甚至,没有一丝丝她以为本来应该会有的兴奋或激荡。
——是因为,那里面已经有了另一个人沉甸甸的重量,而变得饱满与充实了么?
爱情其实本就是一种虚幻又现实的混乱,不在于爱不爱,爱得或长或短、或深或浅。
完美又强大的长寿种族,作为精灵,他用了近千年才懵懂地探知了一个人类女子在他生命中的意义。
而他也许有无尽的岁月来慢慢想通自己对她的感觉,但可惜的是,命运并没有给当初那位人类少女机会,可以一直停在最初最纯净的原地,那个在人族生命中而言最天真烂漫的春天,等待他的顿悟。
一瞬间,乡下骑士斯考尔仿佛亲眼见到了那位对精灵抱持着无比幻想、无比热情的年轻女孩儿,她因精灵此时的这句回答而露出满足又幸福的笑容,然后,默默地在一片灿烂的阳光中渐行渐远,最终消隐于无形。
“谢谢。”
铎兰?瑞伯登?斯考尔正视着俊美无双的精灵,深深地望进那双苍绿色似冰玉翡翠般在此刻无比清透的深邃双眸,向他绽放一朵释然又久违了的纯净笑容。
也许这就是上天安排这次让一切重来的意义所在。
无论结局会如何,铎兰从此刻开始,衷心感谢时空逆转带来的所有改变。
感谢她曾经那段有足够勇气向倾慕之人大声告白和全力追求的岁月,始终还是在他的心中留下了什么,并不是船过水无痕。
感谢近两百年的时间教会了彼此,一份诚挚无伪的炽热情感是多么值得珍惜。
感谢真神赐予她幸运,她遇到了这样的感情并伸出手抓住了它。
感谢人的一生可以不仅仅只经历一次爱情。当某个人的出现让双方都愿意为彼此停驻时,她发现那些曾经的伤痛都变成了足以令她迈向幸福的财富。
沙伊特像是被那朵无比灿然的微笑摄住了魂魄,直挺挺地僵在原地,望着那张几乎只在梦中出现的秀丽脸庞。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让他心弦颤动的微笑代表着某种意义,却因分不清是何种意义而有些悲伤和失落。
于是,他只是困惑地拧起了眉头,微微感到口干舌燥,动了动嘴唇,却终是无语。
“咚咚”
半开的木门被轻叩了几声,蓝衣神伺辛蒂?科伯?盖尔文有些生硬的笑脸出现在门口,打断了室内几分诡异的气氛。
“陛下——”不着痕迹地用眼角迅速扫过近处的精灵,和以一种随意闲适姿态斜倚在立柱床边的铂金身影。盖尔文低下头,毕恭毕敬地小声问道:
“卡宾诺莎要塞传来了最新战报,我的陛下,目前守备军形势危急,皇家骑士团伤亡惨重……”
似乎是感到那两道浅金色目光有如实质般投射到自己身上,本来已经暗暗心里发虚的蓝衣神伺阁下顿时如同芒刺在背,声音越来越小。
“啊。”女王的声音平淡无波地从上方传来,却令盖尔文吓得一个哆嗦,她猛地抬头望向奥菲兰最高贵的年轻女人。
“……突然间感到非常饿啊,沙伊特,原来天色已经这么晚了?”
最高贵的年轻女人在盖尔文惊疑交织的注视中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然后慢腾腾地挪动着优雅的步子踱向门口。
辛蒂?科伯?盖尔文一直保持着躬身弯腰的姿势,只是低沉着的头颅始终缓缓地随着女王前进的方向转动。在女王陛下经过她的身前,快要步出房门的一刻,盖尔文眼睛朝向背对着自己的女王,心慌地开口呼唤:“陛下——”
“盖尔文,”铎兰微有些低沉却随意的嗓音忽然响起:“如果我没有记错——有‘峻岭剑圣’之称的可丽?盖尔文作为盖尔文家族的先祖,曾因在驱魔圣战中‘抵御住’魔族的诱惑并替奥菲兰圣皇挡下了致命的一击,才使得她的长女‘苔丝?可丽?盖尔文’荣膺贵族身份,并得以婚配王子殿下、获得了珍贵的嫡系皇室之血。”
浅金色的目光又一次有如实质般落在蓝衣神伺的身上。
“盖尔文的忠诚——开创了一个家族数千年的荣耀。”女王的声音依旧低缓且平淡如水,却又冰冷地令蓝衣神伺大人几乎忍不住想要缩成一团。“想像一下吧,如果当时你的先祖选择了‘背叛’,今天奥菲兰史诗上还会将这个家族名与嫡血皇权并列共存么?”
看着那张额头渗出冷汗、苍白如纸却仍然立持冷静的脸,铎兰微微一讪,点到为止:
“背叛者,无论对于哪一方而言,最终的结局都不会如她们当初预想般光辉灿烂——好吧,话题扯远了我亲爱的盖尔文,你的战报难道只有那么一点?我本来认为,至少还会有什么更加令人欣喜的消息,比如说,关于叛国者藏身之地的确切位置之类……”
一瞬间有无数个念头在辛蒂?科伯?盖尔文脑海中激荡而过,让这个从政多年的老手左右为难。
中年女人低头缩着脖子,山区人高大魁梧的身材在蓝色法袍中直板板地梗着,再衬上她白惨惨的脸色和紧皱的眉头,倍显别扭与狰狞,活像敌国莱斯顿大巫们信奉的泥巴鬼雕塑。
轻飘飘地将蓝衣神伺难看又别致的表情尽扫眼中,铎兰心下微叹,现在的这个盖尔文果然因为没见识到年轻国主的能力与手腕,对权势地位的贪欲占了上风,所以心中依然摇摆不定么?
既然这样,那就在让她在另一边的天平上再加上那么一点法码吧:
“对了,”女王状似无意间突然想起,“就在刚才还跟王君提过,可惜不是珞梨成熟的季节,要不然还真有点想念紫珞醅牛肉的味道——”她笑笑地望向盖尔文:“‘据我所知’,你28岁的独生子,格斯?盖尔文平时很爱吃紫珞蜜饯。也许这位少爷并不介意分给我几罐解解馋?”
蓝衣神伺辛蒂?科伯?盖尔文猛一个哆嗦,双腿发软到支撑不住全身的力量而跪趴在地上,蜷缩成一个颤抖着的蓝色布包。
——她知道了!她一定是知道!
盖尔文万万没料到,这位在众人眼中依旧稚嫩且软弱可欺的年轻陛下,她居然对自己一家人的所作所为全部了如指掌!
此时此刻,盖尔文才真正是吓到几乎肝胆俱裂,慌忙地颤声说道:
“陛、陛下,其实,臣下的幕僚确实有人收到叛国者蕾妮?马特林?奥菲兰曾在瓦格特城中秘密出现的消息……但她很快就离开这里,也许,臣下猜测她也许是畏惧于我主天赐圣光、英明无敌……于是躲藏到莱斯顿军中、邪恶大巫的身边去了……”
事实上,丽迪安大公的叛国者长女正是在半天前得到眼前这位蓝衣神伺大人的报讯,才在她的帮助下急忙转移的。
伴随在盖尔文嗑嗑吧吧的战报之后的,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虽然前方的女王陛下没有移动过一步,身后的屋里也有精灵的存在,甚至于,十几步远的走廊尽头依然有不少仆人为了发话要在凌晨时分吃晚餐的国主来回忙碌地走动……跪趴在地上的蓝衣神伺还是感到了如同死寂一般的静默。
仿佛置身于空无一人的荒野,她的耳膜里只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越发紧迫的“砰砰”心跳声,顺着背脊流下的冷汗渐渐将内袍湿透,令她如坠冰窟。
“陛下,”盖尔文在被自己的恐惧压迫到窒息前,以一个老牌政客的魄力与狠心,咬咬牙说道:“您也知道,臣活到二百三十六岁也只有那么一个儿子……我的小格斯还未成年,跟着我住在战区每日里活在惧怕之中,令我十分心疼。不知陛下您能否恩准他搬进城主府?——盖文家族所有人都是奥菲兰嫡血王者的忠实仆从!当您忙于战事的时候,格斯会完全地听从侧王君的使唤,如果王君殿下嫌他手脚粗笨,哪怕是带在身边聊聊天也是好的……”
“哦?盖尔文少爷为战争感到非常惧怕么?”
“……是的,我的陛下,那孩子还那么小……”
“那么好吧,”年轻的女王陛下微耸双肩,有几丝玩味地允诺:“他随时可以搬进来。”
反正,等那位少爷真的到来的时候,对他以及盖尔文家族的后续处置肯定已经不再是需要一个乡下骑士去考虑的事情了。
“虽然,我猜想比起那位少爷,我的希尔可能会更欢迎他的紫珞蜜饯,但作为对盖尔文少爷割爱的回报——”铂金色王者一边随意地往后厨房的方向走去,一边回头向暗舒一口气的蓝衣神伺说道:
“你可以回去告诉他,‘令他惧怕’的这场战争,几天之内就会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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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不曾露面的女王陛下,居然在午夜过后突然表示胃口大开,而且还是由她“备受宠爱所以连上战场也带着”的侧王夫——希尔唯?伊格图斯?奥菲兰殿下发话并亲自洗手做羹汤,这让瓦格特城主府里的厨房即使是在凌晨时分也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毕竟,根据仆人们几个月来对彼此经验的口耳相传,那位阴郁易怒的年轻王者,可不是什么好脾气好伺候的主子。
一个正急步将成品餐点往外端的仆人被不知何时悄然立在门边的人吓了一跳,慌忙护住餐盘的同时诚惶诚恐地开口:“陛——”
一袭纯白精致法袍的铂金王者微笑地向他颔首,并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从未如此近距离接触女王陛下的男仆脸涨得通红,有些痴迷地望着那个有着一头绚丽铂金长发的背影向屋里走去,本来黯淡简陋的厨房似乎也因着这个人的到来突然化为了金碧辉煌的宫廷。
烤炉边,希尔唯看到自己的爱人向他走来。有些赧然地问道:
“饿了么?对不起,很快就好。”
几年不曾下厨让伊格图斯家的少爷手艺上有些生疏,在调味时,对心上人口味的反复拿捏费了他不少时间。
“不,不是饿——而是嘴巴好孤单。”铎兰微笑着靠近,向那双她认为最薄厚适中的双唇迅速地偷走了一个啄吻,“剩下的就都交给这里的厨师们吧,现在我更需要的是你。”
她握住他的手,边带着他向外走去,边轻轻摩挲着他柔软的指腹、掌心。
她知道,在三年前,这只柔软的手心里其实布满了对于奥菲兰一般贵族男人来说本不应该存在的薄茧,那是他二十几年每日紧握法杖,坚持练习施法手势留下的。而到今天,已经几乎全都褪去了。
再回头望进那双流露着淡淡不解的紫晶双眸,却只得到男人一个有着些许羞怯、又充满着幸福感的笑容。
‘也许有一天他的手心里会因为操持家务而再次长出薄茧,为了他的妻儿老小。’
同样想到美丽的格林老爷那双稍显粗糙却更令她想要膜拜亲吻的双手,铎兰忍不住眼眶一热,更紧地将希尔唯的手攥在掌心,不再放开。
“我们……去哪里?”看着越来越近的某间房门,希尔唯感到一丝不安,但没有半点挣扎,只是向铎兰靠得更近了些。
“我打算呆会儿吃完晚饭后就离开这儿,”铎兰安抚地回头笑笑,“但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做——向‘女王陛下’告别。”
城主女主人房的金丝大床边,乡下骑士斯考尔小姐如同导游小姐向客人推介一件展品般拉开厚重的床帘,指着床上沉睡着的人向希尔唯:
“怎么样?长得像我么?”
“一点也不像。”希尔唯少爷细声细气地认真答道。
“是吧?我也觉得是这样。”乡下人满意地点头,“确实长得没有我好看。”
“——您在干什么?”伊格图斯少爷的声音此刻充满惊奇,甚至有一些惊吓。
“嗯,在女王陛下醒来前我们就已经离开了,所以,我在给他留言。”
不一会儿,乡下骑士停下笔,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怎么样?”她回过头去问着身后的男人,“还有地方,您要不要也写上几句?”
希尔唯沉默地摇了摇头,同样看了看铎兰的作品,还是忍不住问:
“您写的是什么?”看上去只是一些美丽又繁复的花纹。
“嗯,是一种已经失传的古老通用语,但包含在帝王教育课程以内。”铎兰将沾了金色墨水的笔收到戒指里,又用手在留言上方扇着风,让它快点干。“至于这句话的意思,很简单,只是家人之间的普通告别用语——”
她将嘴唇凑到希尔唯耳边,小声地说了一句什么,却令男人顿时仿佛被雷霹了一般,瞪大眼睛愣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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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宾诺莎要塞前,一轮红日亘古如一地轻松升起。
但对于数十个昼夜连续疲劳作战的奥菲兰军团来说,抵抗侵略者的战争却已经变得越来越艰难。
冲在最前线的武士与骑士们损伤大半,剩下的人只是依障着险要的地势之利苦苦支撑。
而高品级的魔法师们在两天前就被集合起来,由区域性分散作战改为统一力量,集中发动城墙上方的三枚魔法晶炮,轰杀最早批攻到跟前的敌人,阻止他们向要塞靠近。
“哼,我会让这些无知又自大的娘们儿知道,她们永远只配跪伏于男人的脚下,亲吻男人的脚趾!”莱斯顿大巫——侵略军的最高统领,用一张阴郁森冷的脸面对着要塞做出蔑视的表情。
他敏锐地发现魔法晶炮的威力已经开始逐渐减小,抵御防线正在缓慢地后移。
“最后的时刻到了!”他大吼一声,从战车上一跃而下,将一支有两米多高的粗长黑色法杖狠力竖插在地上,咬破自己的手指在空中划着怪异的符号,而从他手中流下的血则奇异地化为符文留存在了半空。离他不远处的莱斯顿巫师纷纷拿出自己的法杖,与大巫齐声吟唱起了同样的咒语。
数百名巫师吟唱的声音到最后妖异地汇成了一个声音,在要塞前瞬间刮起一股铺天盖地的狂风!天边布满厚厚的乌云,将太阳吞噬,天地间一片昏暗!而此时本来在空中凝聚成符文的一颗颗血珠全部暴裂成看不见的粉末,如同化在了空气中般,顿时消隐得无影无踪。
奥菲兰的军人们惊惧万分地发现,她们的敌人霎时间更加凶狠,半兽人军团全部狂化成一头头丧失理性只懂杀戮的野兽!更加可怕的是,它们变得杀不死了!
无论你是砍到它们身上的哪个部位,四肢、躯干,甚至于头颅,它们还是会如魔鬼般扑上来将你撕成粉碎!皇家特种骑士团狮鹫营的奥罗拉就正在亲身体验着,一个没有了头的狼首鹰翼人依然故我地挥动着利爪的猛烈攻击。
天要亡我!
奥罗拉?埃尔顿?布朗的坐骑被左右夹攻,眨眼间变成了血肉模糊的肉块。在摔入地面上敌军的比蒙兽人包围圈之前,她一边运用斗气抵御着下落的冲击,一边由背后抽出双手剑准备好拼死一搏。
奥罗拉知道,就在今天,卡宾诺莎要塞注定不保。
作为一名战士,她并不吝于用生命证明曾对奥菲兰嫡血传承许下的效忠誓言,但想到卡宾诺莎被攻破之后,野蛮人大军将轻易让战火蔓烧至大半个奥菲兰,她的祖国和亲人将受到怎样的苦痛,奥罗拉忍不住潸然落泪。
就在临死之时,她恨,恨自己作为奥菲兰的女人将再也不能保护自己的丈夫儿女,恨叛国的丽迪安大公长女掀起这场无义之战,恨年轻的女王无力于守卫自己国家的土地与人民——
“禁?光耀圣陆!!!”
就如同乌云再厚也不可能永远遮挡太阳,卡宾诺莎要塞高高的平顶塔台之上,一个身着白色法袍的人影随着十级光系守护禁咒的吟诵而周身爆发出仿佛直达宇宙般的绚烂光芒!
无数的光元素粒子如同细雪般纷飞落下,层层叠叠地笼罩住了包括整个战场的要塞周边。奥菲兰军队中所有的战士身上的疲劳与伤痛顿时一扫而光,精神饱满地觉得深身都充满了力量!
“女王陛下!”
“是我们奥菲兰女王陛下!”
“天佑圣朝!天佑我奥菲兰!”
要塞塔台上身着华贵法袍的女子亭亭玉立,如金色波浪般的铂金长发顺风飘舞,手中一杆玉白法杖正是代表着王权的“奥菲兰之光”!她是如此美丽优雅,自信且强大!不正是女王铎兰?英诺唯斯?奥菲兰,还会是谁呢?
“……至高天的玛珈尔真神呐……天佑我奥菲兰!”奥罗拉?埃尔顿?布朗挥动着双手剑在敌军包围中哽咽着向外拼杀,在女王的光系魔法之下,半兽人军团的不死效果消失了,她觉得心中重又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我要那个娘们儿!”莱斯顿大巫危险地眯缝着冰冷的眼睛,贪婪地舔了舔嘴唇。“到目前为止我的藏品中还没有这样的——这个我一定要得到!”
他挥动着手臂,指挥着莱斯顿的军队不顾一切地往前向要塞发起冲锋。
“天!如此大范围高强度的守护魔法!那、那那那可是十级禁咒!”
藏身在莱斯顿军中的叛国者,蕾妮?马特林?奥菲兰心惊肉跳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她可不是野蛮人军队里这些无知的男人!她完全能想像得到接下来的结果!不不不,这太可怕了!为什么母亲从来没说过圣宫里居然养着这样的一个女人?!不不,她不是人,她是怪物!这么年轻就能够成为圣光大魔导的怪物!
蕾妮慌乱地四下张望,开始寻找可以神不知鬼不觉逃脱的退路。
卡宾诺莎要塞塔台上的女人轻易地在乱军之中发现了面目狰狞的莱斯顿大巫,以及他身后不远处鬼鬼祟祟伺机而动的沙鼠。她想到上辈子年轻时曾受到的教训,以及那个爱好收集各式女□隶的大巫对一位王者在言语上的污辱,微怒地轻哼一声。
“卡卡!”她轻唤,“出来吧,玩儿个大的!”
远在要塞周边战场上的任何一个士兵都能轻易地看到高高的塔台上,女王利落地跃上城墙垛口之上,如同拈花般一个轻飘飘的优雅手势,在她的双手间即刻凭空出现了一把数人高的巨大长弓!
这把巨弓看不出是什么颜色和材质,却整体都怒烧着熊熊的金色火焰,火焰中,又似镌有或青或银的繁复符文闪烁其间。
女王细瘦的手臂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轻松地拉满了长弓,本来空无一物的弓弦之上,顿时燃起一支硕大的金色长箭。
然后,女王魅惑浅笑,放开了右手。
战场上的空气中似水波漂动,那是莱斯顿大巫们用巫力布起的结界。他们轻蔑地看着那只纤长的黄金之箭向他们飞来,等待着它被结界挡落在外的那一刻。
——然而,他们错了。
这只纤长的金色箭支直直地刺入莱斯顿大军的心腹之处,甚至于在它行经之处,呈扇型范围内的所有野蛮侵略军眨眼间化为灰烬!
“挡下它!快挡下它呀!!!!!!!!!!!!!!!”
一个尖细的女声声嘶力竭地号叫着,拼命摧动着坐骑向远方奔逃。但可惜,蕾妮?马特林?奥菲兰显然还是逃得不够快。
同样站在卡宾诺莎要塞城墙上的皇家魔法师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只“纤细”的光辉之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灭着来犯的敌军。等到它直接穿透了莱斯顿军队飞向更远方的天边,剩下的野蛮人只有不到原来的五分之一。
包括莱斯顿大巫及叛国者蕾妮在内的其他人,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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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格特城主府,女主人房里的金丝立柱大床上,昏睡了数天的人因为下咒人的死亡而苏醒了过来。
“……嘶,”睡得太久以至于浑身酸痛,“我这是怎么了?”
望向窗边,不远处静静立在那里,有一个高大而熟悉的身影。
“沙伊特?”
俊美的精灵走到床边,在床上的人挣扎着坐起来之后,面无表情地递过去一面镜子。
床上的人面露不解,疑惑地接过来。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
此时,就在半天路程远的卡宾诺莎要塞,奥菲兰的军人姑娘们流下了激动的泪水,欢呼着胜利,欢呼着奥菲兰十九世,铎兰?英诺唯斯?奥菲兰的名字。
而此时,就在此时,瓦格特城主府里的铎兰?英诺唯斯?奥菲兰本人,望着镜子中自己的脸,表情震惊且愤怒到了极点。
镜子中“女王陛下”的脸上,用金色的墨水流畅地写下了一句古老通用语中“家人常用的告别语”,它的意思是:
“保重吧!我亲爱的——弟弟。”
作者有话要说:55555,九点了,还要走小路回宿舍……怕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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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
初冬时节,当今年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地自卡宾诺莎要塞上方灰蓝色的天空中悠然自得地飘落——与之相辉映的,却是布满整个卡宾诺莎战场周围、如艳阳般辉煌耀眼的“圣光金铎兰”。
大朵大朵直径与碗盏相类的纯金色半透明花朵恣意地怒放。
它们应年轻而强大的女王铎兰·英诺唯斯·奥菲兰的十级禁咒之力而生,如一张广阔的金色织毯,铺遍了四野。
被后世史学家们津津乐道地传颂为“辉煌圣战”的嫡血王权保卫战,如同神迹乍现般地结束了。
自从那一天开始,卡宾诺莎劫后余生的人们,欣喜若狂地提前迎来了一个瑰丽漫长、令人迷醉的金色春天。
对于我们已经非常熟悉的某位年轻女士而言,经过数不清多少岁月的等待,属于她生命中唯一与爱情相关的春日也已然来临——这样大好的时光当然是不能被白白浪费掉。
于是,卡宾诺莎要塞后方被金色花丛包裹着的幽深山坳中,就离战场不远处的一所破败简陋的小神庙里,正在进行着一场无人见证、却是这位女士三世人生里唯一一次的求婚。
“嫁给我是很可怕的,”拥有着一头灿烂铂金长卷发的年轻女人严肃皱眉,目光中却充满温柔戏谑地轻启红唇:
“首先,从此以后,您的眼里只能看见我一个女人,我是您的一切,在其他女人面前您就是眼盲之人——”
淡紫色长发的男人脸上霞般的赤潮蔓延至耳根,奇异地让他本来貌不出众的面容在此时透出几丝魅惑般的艳丽。男人微微低头注视着女人怀里捧着的数百支半开的灿金色花朵,轻声,却很坚定地回答:
“这个不算,因为我早已经做到了……”
“您要对格林老爷百依百顺,包办所有家事,不能让他受一点点累,他要是骂了您,只允许您在我面前抱怨和流泪。”
男人脸色更深了,却勾起嘴角,使劲点了点头。
“您要给我生满三个孩子,如果是男孩儿,要把他捧在手心里宠着,每个月都要给他买新的衣服和首饰,最好能招到倒插门儿媳妇;如果是女孩儿,当她不听话就狠狠揪她的耳朵骂她,娶了不合您心意的女婿,就拽住她的头发狠踢她的屁股——能做到吗?”
男人再次缓慢却用力地点头,紫晶般的双眼里因一层渐渐凝结的水气而倍显剔透晶莹。女人戏谑般的问话勾勒出的未来图景如同世上最能镌入灵魂的魔音诱惑,心脏的战栗使他十指指尖都开始发麻,觉得这一刻,简直幸福得无法呼吸……
“好,”流金般的淡色眼瞳中传递出醉人的温柔情意,女人微笑着张开手臂,“那么,过来亲吻你举世无双的妻子吧——从现在起,我是你的了。”
没有王国最高级神官主持,没有价值连城的华服,没有盛大奢华的排场,没有成千上万的观礼人群……这种朴素到极点的私定终身,甚至连一句充满着契约与承诺意味的誓言也无。
但那一切的一切,对于此刻在金色花海中彼此微笑相望的两人来说,似乎早已没有半点存在的必要。
女人的双臂惬意却坚定地等在半空,那双臂膀圈着的空间,在经年慢慢习惯了自我压抑的男人眼里,就像是一个历经了漫长艰辛的等待才终于向他敞开的崭新世界——只要进入了那里,只有进入了那里,他就会真正成为她的一部分,属于彼此,密不可分。
想到这里,希尔唯·伊格图斯·斯考尔,新上任的年轻的斯考尔老爷不再犹豫,上前紧走两步抱住了他今生唯一认定的妻,主动且急切地吻住了她温柔微笑着的樱红双唇。
他颤抖着,抱得那么紧,吻得那么虔诚——就好像用尽一生力气抱住了他崭新的、充满无限希望与幸福的未来,吻住了他赖以生存下去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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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国战争的最终胜利意味着什么?
对于曾经的奥菲兰十九世来说,是经历过无数次失败与失去,经历过撕心裂肺般的阵痛,经历过血与火的洗礼,最终造就了一代铁血传奇女王的必经过程。
而对于曾经的奥菲兰来说,是经历过反抗侵略,经历过叛乱,经历过分裂与内战,而最终被动地磨炼了整个国家民族性的重要历史。
——曾经有超过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奥菲兰女人都自愿或被迫上过战场,她们抛弃了天性中固有的天真浪漫与贪图安逸,拿起武器,抛头颅洒热血,为了保卫夫儿家园。
那么,这一次的卫国战争在相对而言极为短暂的时间内就因嫡血女王那不可思议的强大实力而草草落幕……无论是对于年轻的王者,或是宁静的国土,都不知算是幸或是不幸了。
但无论如何,当战争胜利的消息经由风系魔法师们传遍了整个奥菲兰,普通老百姓们在欢呼雀跃之余,马上就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回复到她们最爱的和平安逸。
她们骄傲地认为自己的国家是如此强大,女王虽年轻却天生就有足够的能力保卫她的国家与人民。
于是,奥菲兰女人们现在平日里最大的烦心事,也回归到不过是因为多看了街上的漂亮小伙儿几眼而被家里妒火中烧的老爷勒令睡马厩、外加罚没了零花钱而已。
天真无知的普通民众永远比利欲熏心的上位者们更容易感到满足,这当然不啻为一种莫大的幸福。
“……不!!!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当然,这世上却也总是存在着某些认为自己生而不凡、注定会成为天命主宰的家伙们,对于他们而言,显然是无法体会到这种草根式幸福。
就比如此刻远在帝都火系丹诺府的这位三小姐,她现在是如此地愤怒,以至于一向高贵艳丽的脸蛋儿上由于不可置信地大声怒吼而青筋暴起,倍显狰狞。
是啊,在心思深沉野心勃勃的丹诺小姐看来,这怎么可能呢?
从重生的那一刻起,这位小姐就确立了自己那至高无上的目标。一早就有目的地深入了华丽宫院接近最高级别的权力者,那个可笑的“唯一的公主殿下”。
——她太清楚那人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无论是凭借前世十几年的医学功底,还是今生私下里做的记不清多少次的人体试验……在这片神奇的异世大陆,生理上明显的区别差异使莎莉·罗宾斯·丹诺一早就清楚地判断出奥菲兰年轻的所谓“嫡血掌权者”究竟资质如何。
圣光大魔导?哈!别说笑了!那人根本穷其一生也不可能达到魔导士、更不要说是“圣”阶魔导师境界!
将相无种起草莽?
前世原本就是权贵之女的丹诺三小姐太明白这不过是一句早已被天朝历史所淘汰的废话。
比起既得利益者的大权在握、统治阶层的长期僵化,无钱无权又无势的草莽拿什么和别人争?
寒门无贵子!哪怕你是千年不世出的天才,没有后期家族天价投入的培养与疏通打点,想要站在金字塔的顶端无疑是痴人说梦。
权力从来都是最摄人心魄的毒。
既然人类生来就是不平等的,那么一向比别人走运能投生到权贵人家成为天之骄女的莎莉·罗宾斯·丹诺又怎么能不让自己把握机遇、更上一层楼?
尤其是在这片神奇的大陆,尤其是在奥菲兰这样女人掌权的君主制国家,只有最天真无知的热血傻子们才做着龙骑士与圣阶魔导师的美梦、妄想着有一天能凭一己之力与敌人血肉拼杀扬名天下!
而她,注定会让火之一族名垂青史的女人,她的目光从来都是要不择手段地达到那至高无上的最顶点,成为手握亿万人生杀大权的万民之主!
丽迪安大公的反叛对于丹诺来说可算得上是极好的契机。
奥菲兰战力顶级的皇家军团开往边境的同时,火系家族多年来暗自储备的力量也早已经迅速向帝都集中,渐成包围之势。而对于前线,莎莉·罗宾斯·丹诺也早早安插了暗子,确保这颗登基不久即远赴沙场的年轻王者之星的必然陨落。
然而,这些本来可能令她“乱世称雄”、成就莎莉·罗宾斯·丹诺不朽之名的安排在一夜之间几乎化为泡影!
年轻的王者如同神光乍现般轻而易举地击溃了敌军,皇家守备力量没有被大规模耗损,全国上下民心鼓舞!如果此时起事,简直注定会马上落入同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的局面!
在女王与其稚嫩的年龄阅历有着若传奇般差距的强大武力值威摄之下,奥菲兰国内外数个蠢蠢欲动的异端势力几乎全都不得不暂时放弃了她们对颠覆国姓王权的热望,回复到几十年来暗地谋划的观望之态。
但丹诺不同,莎莉认为,“丹诺不同”。
显然三十年的忍耐对于莎莉·罗宾斯·丹诺小姐已经到了极限,无论对自身才智的狂傲还是对时局的估计,都让她甘冒风险、打算放手一搏。
风平浪静的澄清既然与她的期望不符,那么权利之都的这潭深水,只要搅浑了也未见得不能趁机摸到大鱼。
——如果上天不给机会,那就自己创造机会!
“……去,”丹诺小姐出色地迅速按捺住了自己暴躁的情绪,她微笑着坐回原位,耀眼红发下的艳丽面庞此刻尽显阴郁,沉声对隐在暗影中的私兵吐露出带着丝丝阴寒的命令:
“让宫中的暗桩向丽迪安大公秘密地传递战报,就说,‘卡宾诺莎要塞一役,叛军几近全灭,大公独女蕾妮马特林奥菲兰被铎兰女王俘虏后——惨遭虐杀,尸骨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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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卢卡斯·费伦·奥菲兰,这位奥菲兰金色圣宫中最最高贵骄傲的父上大人能够预见到就在今天,他多年的辛苦谋划终将毁于一旦,甚至所有事态的发展都将完全脱离他的掌控……那么,他绝对不会在三年前那个纷乱的午夜面对皇族长老会那群老不死时,习惯性地摆出一个鳏夫的示弱姿态,放任她们将丽迪安·德拉夫尔·奥菲兰带走,将那个极度危险的野心分子软禁在长老院那中看不中用的禁魔法阵里。
他早应该不顾一切、不择手段,让那个女人干净彻底地从这片大陆上消失!
但可惜,高傲冷漠的卢卡斯完全没有“预言之神”阿敦撒那额上天生的六只眼睛。事实上,这个男人在他一生的大多数时间里,全都只是在不遗余力地自作聪明。
在不久之后他就会意识到,造成他彻底失去对形势把握能力的根源,其实早在三十年前那个阴冷暗夜他弄丢了这个国家唯一的嫡血公主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也许该说人算不如天算?
即使再费尽心机机关算尽,自这片大陆出现第一个智慧生物以来的长久历史证明,它滚滚前进的巨大车轮永远不会因为某个特定人物的意愿而改变命运早已既定的方向。
手握战报的那一瞬间,“强敌被击退”、“叛国者被消灭”、“战争胜利”等等这些本该令这位奥菲兰父上大人欣慰不已的消息,在此时此刻,却令他全身血液都几乎停止了流动。
即使高贵冷艳依然,但霎时变成死白的脸色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那个孩子回来了!’
如此强大又可怕,足以将他辛苦谋划多年的心血砸得支离破碎!
‘怎么办……’
瞬间无数个纷繁复杂的念头从卢卡斯的脑海中闪过,一丝了悟的慌乱令他突然间不由得痛苦地紧皱了双眉。
反叛的丽迪安为什么没有被立即处死?
叛国者纠集了强势大军来势汹汹,长老会却为何强硬要求稚嫩的女王仓促地御驾亲征?
大敌压境的危机时刻,为何全国顶级力量代表的两位魔导师居然没有一人出现?
……这些一直未来得及细想的桩桩件件,让卢卡斯背上的丝锻锦袍渐渐被冷汗浸透。
无论皇室长老会对于帝女父君苦心隐藏了三十年的秘密是否察觉,她们都在一直冷眼旁观。那些老家伙们在试探,在评估,在观察着年轻的新王是否真正具备支撑起这个国家继续前行的能力。
对于皇室艰难传承的血脉而言,每一滴都弥足珍贵。说得直白点,早年丧母、被强势父亲教养长大并对之言听计从的新王,早已经在很多地方都令长老会觉得不顺眼。这次平叛,对于稚嫩的女王是一场绝对的考验:若是女王铎兰早夭,或是被老家伙们判定为无堪大用的懦弱庸才,那么有想法有胆量且有实力发动叛乱的丽迪安——与先王璐薇兹血脉最为接近的堂姐,当然不失为一个更好的备选。
所以,丽迪安除了被关在禁魔法阵中被限制了全身超过九成的元素感知力,确实是被“软禁”,但又是除此之外依旧可以拥有着一切奢华享受的“软禁”。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