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女王”那出其不意的压倒性胜利几乎在瞬间就打乱了所有人的盘算,而对于高高在上的父上大人,这则明显是一场可怕报复的序幕!
整个东大陆都知道了奥菲兰年轻的“女王”是千年不世处的天才,年仅三十岁的圣光大魔导!“她”从今往后都必须单单以一己之力就足以高高在上,无视任何人任何事的挑衅,无法战胜,无可替代!
因为对于奥菲兰光系皇族血脉传承的希望而言,绝对的力量即意味着全部!
‘那么’,卢卡斯死死攥住的双拳中已经血肉模糊,他无比悲愤地想到自己倾注了全部心血□的继承人——‘我的孩子要怎么办?’
他苦心培养的、抛弃了生命女神赐予了既定命运的那个可怜的孩子要怎么办?那个虽然稚嫩但无比听话顺从、如同他另一个□的孩子要怎么办?
不!不能这样!为了那个孩子,为了费伦家族他也不能就这样轻易地被命运击倒,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在三年前他曾经因为错估了灰发女子的实力而采用了强硬却无比失败的方式,在三年前他也曾经以为丽迪安那场恶毒的诅咒会如带走璐薇兹那样永远带走那个充满变数的威胁——但如今这样的情势下,他绝不能再犯那种致命的错误,他一定要抢在那个可怕的年轻女子回到帝都展开她的报复之前,牢牢掌控住足以掣肘于她的因素!
女王父君那双美丽的冷金色眼睛中闪过一道复杂难言的波光。
——就是那个住在帝都低等街区某个小院里的,那个穷酸的乡下男人!
……
一刻钟后,获知女王胜利喜讯而“激动”得几日不得好眠的父君大人进入了日光室小憩,勒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与此同时,一辆不起眼的采买马车从圣宫偏门缓慢驶出,消失在熙熙攘攘的帝都中央大街上。
⊙⊙⊙⊙ ⊙⊙⊙⊙⊙⊙ ⊙⊙⊙⊙⊙⊙ ⊙⊙⊙⊙⊙⊙ ⊙⊙⊙⊙
如果向东大陆最最睿智的“智慧之神”赫泽娜提问:“谁是现在世上最最纠结的人?”她一定会伸出纤白的食指,指向此刻这个趴在帝都第二十三大街“魔法之光”小店橱窗上、利用一个微型又精巧的光波折射法阵偷窥着对街美丽邻居的中年女人。
——尊贵的、“往生多年的”、从来都不务正业的太上皇,璐薇兹·莎欧曼·奥菲兰陛下。
她双眉紧锁,目光呆滞,双手死命地揪住自己头顶渐向杂草鸡窝造型靠拢的金发,让额头与冰凉的彩色晶璃窗户肌肤相亲,反复厮磨直到脑门儿一片通红。
不久前,这位女士奇异地瞪大了双眼看到自己的“未亡人”——卢卡斯·费伦·奥菲兰殿下裹着一件大大的斗篷遮遮掩掩地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上下来,叩响了对街小院的大门。
而她受委托的被保护人,银发骑士的单身父亲格林老爷,则在听到卢卡斯的寥寥数句低语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却依然强作镇定,毅然决然地打开大门将神秘访客迎进了家里。
‘哈,这两个男人现在是在干什么?陌生鳏夫之间愉快的联谊茶会么?’
“魔法之光”小店的女主人僵硬地试图勾起一个微笑,却怎样也止不住自己嘴角的强烈抽搐。
也许永远都算不上一位称职且负责任的帝王,但璐薇兹·莎欧曼·奥菲兰女士却绝对绝对不是一个傻瓜。事实上,在魔法尤其是她无比热爱的法阵研究上她甚至可以当之无愧地被称为当世顶级大师。
而作为学术型人才,她最为拿手的就是计算、排演与创造性思维!
……明明是拼了命不惜耗损灵魂力量保下的女儿,却失望地发现只是资质表现都极为平常的年轻女孩儿;
素未谋面却能一语道破自己身份、实力强大到穿梭空间位面的平民骑士横空出世,具有血源庇护魔力的家族名——“铎兰”,与那孩子的灵魂气场是如此契合,沉稳、强大、和谐、纯粹;
帝都里隐藏着顶级光系防护法阵保护下的精致院落,与居于其中“毫无魔法感知力”的骑士父亲……
一个平民青年凭什么几乎只靠言语就能在气势上压制住身为“前女王”的自己?
为什么无能的年轻女王在银发骑士前往要塞后神话般地拥有了一招制敌的绝对魔力?
而此时此刻,`一向高高在上将平民视为“下等人”、冷傲至几近冷酷冷血的卢卡斯居然会屈尊降贵地前来拜访一位万里寻女的乡下男人?!
……
无数的线条与节点符号在璐薇兹的大脑中极速运转——不消片刻,一个运算结果跳出,这位女士霎那间无比悲愤地发现自己顿悟了。
——赝品!
握紧了双拳,璐薇兹牙根已经咬出了血。
“——该死的费伦家族、该死的丽迪安!”
以及,更加该死的、本来不该死却被迫“死去”的她自己!
她真是全大陆最傻最笨的大傻瓜!只想到了史诗中铁血女王的强横实力,却忘记那孩子在时空逆转回到起点之后也只不过是个肉体虚弱到不能再虚弱的小婴儿!
光保住灵魂的纯粹与强大有个屁用!如果刚出生就被抛弃在荒野里照样会死!
“费琪——!!”
终于发现自己最大失算之处的太上皇陛下,因回想起与亲生女儿那前世今生唯一的一次会面而不由恼羞成怒,粗喘着发出低吼,“快点,掩护我向那座小楼最大程度靠近!”
虽说皇室的婚姻从来不是来源于爱情,但却不妨碍前女王本人深入且全面地了解她的配偶。
对于卢卡斯,璐薇兹几乎完全可以预料到基于此种情况他下一步可能有的任何一种举动。而早年受到的政治家教育,也令她敏感地嗅到了其中蕴藏着的无数危险信号。
随手归拢了几件威力强劲的“研究品”,手握莹白色法杖的金发女子被一阵迷蒙的暗色烟幕笼罩其中,身形渐渐消隐。
⊙⊙⊙⊙ ⊙⊙⊙⊙⊙⊙ ⊙⊙⊙⊙⊙⊙ ⊙⊙⊙⊙⊙⊙ ⊙⊙⊙⊙
庞大恢宏的建筑群,轮廓整体都透出意味着守护力量的浅金色光芒,这正是奥菲兰皇家长老院所在地——圣廷。在这个注定不平凡的日子里,如洗碧空的遥远彼方一抹血色残阳映照下,本是无比圣洁而庄严的白色广阔庭院显现出几分突兀的诡谲。
逢魔时刻。
“不!!!!!!!!!!!!!!!!!!!!!!!!!!!!”
猛然间,一声凄厉的嘶号打破了眼前这静谧而奇异的定格画面——高耸挺拔的白色巨塔之下,一处隐密封闭却也华丽舒适的密室里,人前向来都是一派温文高雅做派的丽迪安大公阁下被一封写着最新战报的密信彻底摧毁了她尔雅高贵的温柔表象。
如一头幼崽惨遭天敌所噬的母兽,澄澈美目冲血红肿,五官狰狞移位,四肢神经质地不住一阵阵抽搐,本来顺滑服帖的灿烂金发随着仿佛不信般的摇头动作而散乱,如同感到窒息,她用苍白细长的手指大力抓挠着自己的咽喉,留下道道渗出血丝的红痕。
“蕾妮,哦不,我的蕾妮尔,我的宝贝……”
丽迪安外凸的血红双目死死盯着信纸上那对她而言残酷至极的简单语句,两行血泪自她的眼中缓缓滑落。早年体弱又受过濒死重伤的丽迪安,即使私养了无数的情夫,这一生也仅仅得了三个孩子,而蕾妮更是她唯一的独女!雷妮是她的命!不!比她的命更重要!没了承继血脉的女儿,即使夺得了整个东大陆又有什么意义?!她的生命与灵魂又何以为继?!
猛一抬头,作为母亲的丽迪安血红色的双眼一片决然的冷冽,现在,充满她心中的念头只有一个——
复仇!!!
向圣宫圣廷、向整个奥菲兰复仇!!!
数千年里一直承担着某种不为人知历史使命的巨塔底层,中年女人病态地谄笑着,调动着全身仅余下不多的光系元素感知力,疯狂地开始胡乱冲击周遭的壁垒。绘制在地面和墙壁上的封魔法阵似坏掉的大型霓虹灯般明暗交替,丽迪安大公猛力撕开自己的领口,一块婴儿拳头大的红斑出现在左胸,慢慢地向外凸现,突然间一声闷声炸响,随着鲜血如泉涌般喷射,一颗鲜红跳动着的心脏被丽迪安接到举高头顶的左掌心!
“哼哼……无论你们承认与否,现在就让你们看看,我,丽迪安!能用我承袭自最正统的奥菲兰皇族血脉做到什么地步!”就着喷射着的鲜红,丽迪安狂笑着右手凌空飞快地勾画着复杂的图案,带起无数道金红色残影。而随着法阵符号的增加,女人的眼睛变成灰白,身躯逐渐干瘪、消散。
“……接受吧!接受我的血肉、我的灵魂……倾我所有奉献给异域的魔主!……乞求无上的黑暗力量降临,摧毁这一切吧!!!”
圣宫里的人们惊恐地看到白色的巨塔开始摇晃,宫墙猛烈地振颤,一层层守护法阵散发着丧气的灰色烟幕自内部慢慢崩毁……
这是本该早已被淹灭在光辉史诗里的真相。
而伴随着对于人类法师来说最为残酷的“灭灵召唤”仪式,结合着纯血皇族毫无保留不顾一切的祭礼,这个真相在数千多年后将被又一次揭开。
圣廷之下的莱璐伊河水奔流不息,默默地见证着眼前发生一切。
如同一滴浓黑的墨汁突兀地出现在清澈的水底,然后又如同墨泉般奔涌喷射,最终,被撕开的空间裂缝仿若洪水决堤般倾泄着浓黑的瀑布——
“吼!!!!!!!!!!!!!!!!!!!!!!!!!!!!!!”
狂躁兴奋的嘶吼声来自于遥远的黑暗彼方,但越来越近,近到莱璐伊河水都忍不住惊惧般地翻腾激荡。
不过眨眼间的片刻时间,暗元素形成的黑色浪头海啸般淹没了整个奥菲兰圣宫。一只狰狞的庞然巨兽自空间裂缝中猛然间疾射而出!它展开长达百米的黑色肉翼,两只丑陋的巨型蜥蜴头颅狂吼长嘶。
“嗯哼~~渺小的黄毛虫子居然也能发动召唤阵?”一声透出几许兴味的低喃来自黑色巨兽的头顶,如同最最老牌的贵族般带着漫不经心的轻蔑与优雅。
“准备好付出代价迎接伟大的黑暗领主了么,异教徒们!——”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说两句:出了事故体验了被推进急救室抢救的感觉,然后被家人强制找了新工作。
这文本就寡淡,不知晾到现在还有没有人看,但这文不坑,本月内完结。
☆、以王之名:龙骑士的战斗(上)
在介入到帝都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动荡之前,让我们先把时间稍稍提前一点。
从高岭山地到绵绵铺展开的广阔平原,为了赶路回帝都也只花了短短数日的时间。但即使风餐露宿,年轻的斯考尔夫妇却没有感到哪怕一点点的辛苦。
现在,他们正在分享又一个崭新的甜蜜午后。
“我能不能——”男人又一次有些小心翼翼的问询。
“……请。”女人咽下一声轻叹,又一次扬起令人眩目的美丽笑容,温柔地表示首肯。
看着男人立刻欢天喜地地展开沾湿的巾帕,像世上最小气的吝啬鬼摩挲仅有的一块宝石般、一根根仔细擦拭着妻子用过午饭后的手指,铎兰森森地感到无奈了。
用被擦拭干净似乎正闪闪发亮的右手食指挠了挠脸颊,女人低头瞄了正继续努力的丈夫一眼,不由生出了几丝心虚……老实说,对于保留所有记忆曾有过三次婚姻经历的“老”女人而言,希尔这家伙简直身心都纯洁到让她不敢轻易亵渎的地步了!
私定终身以来,即使两人都迫切地想要赶到帝都接回格林老爷,但基于作为奥菲兰女人体贴丈夫的心理,铎兰还是尽可能选择在热闹的市镇就餐休整。而很快她就发现,只要一落到地面上,她的丈夫、年轻的斯考尔老爷立刻就如同上了发条般再也没有半点闲下来的时间,充满活力地将自己的妻子照顾得无微不至。对于铎兰自己,则只要负责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不,连手也不用伸,他会在获得许可后欣欣然抬起她的胳膊,极尽温柔地服侍到位。
铎兰知道,除了出于对爱人的珍惜之外,这其实更是一种十分微秒的过度代偿心理。
除了那场将他人生几乎完全毁灭掉的重大事故,以希尔少爷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身份,那种娇生惯养的生活履历,那种骄傲又偏激执拗的性子……他其实原本用不着、或是根本做不到像现在这样。
铎兰右手抚额,从张开的指缝间继续“偷窥”着男人捧着自己的左手清理,无比幸福的满足样子。又回想起昨晚沐浴后他严肃地又羞涩、高雅又谦卑地请问“能不能替自己的妻子修剪一下脚趾甲”的那一刻,前女王陛下在刹那间有股冲动翻出早已压在箱底发霉的“王霸之气”将截止到目前为止尚是有名无实的斯考尔老爷就地正法!
只是,咳,铎兰在希尔唯抬起头的瞬间回给他一个辐度适中的微笑,恰到好处地让自己闪闪发光的美貌将纯情丈夫迷得神魂颠倒。她抬起手抚摸着希尔唯回复丝质般光亮顺滑的淡紫色长发,轻声笑问:
“最晚天黑前就能回到帝都了,畏惧与你的岳父见面吗,我亲爱的斯考尔老爷?”
“……不。”希尔唯在妻子召唤出契约飞行兽的同时,轻缓但坚定地回答到。并在她示意自己可以自主选择一个舒服的姿势坐下时,伸直双臂,紧紧地环抱住了她的肩膀。
是的,即使是经历过刻骨铭心般痴情狂爱的男女,在结为夫妇后也面临着现实生活的彼此磨合。更何况是他们这样相对特殊的情况呢?
与其在这里一边享受着希尔唯纯纯的爱恋在心底冒着愉悦的泡泡,一边担心也许在某个令人尴尬时刻,他会“严肃地又羞涩、高雅又谦卑地出现并请问‘能不能替您擦屁股?’”……
咳咳,反正,铎兰拉回跑偏的思绪,完全没有对希尔唯有别于其它一般奥菲兰丈夫喜欢窝在妻子怀里、反而更喜欢揽抱住妻子肩膀的行为表示异议——反正他们将会有着比希尔唯伊格图斯斯考尔所能想像到的,还要更为久远得多的婚姻生活,足够为彼此找到让双方都舒适的相处模式了。
“格林老爷是很好的人。”希尔唯偏过头去,紫晶般的双瞳清澈又坚定地望进铎兰的眼睛:“只要让他了解我是如此地深爱着您、永远不会伤害您……哪怕只能及上他的一半,他也会为了您而容忍我的一切。”
瞧,即使年轻,但绝不能否认斯考尔老爷是一个聪明的男人,并有很大机率成长为一名出色的女婿。这对于他的新婚妻子来说,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他也会像爱我那般爱你,总有一天。而在那之前,我愿意无条件成为你感到委屈时无怨无悔的出气筒。委屈时就咬我吧,掐我打我都行。”拉过男人细长的手指轻轻地啮咬亲吻,惬意地在他发出怕痒的轻哼时转移至淡粉色双唇,深入其间、缓慢厮磨。
天高地阔,在轻纱般的云朵中自在穿梭而过——即使旅程短暂,这也是铎兰平生第一次以享受的心态继续着金色巨鹰上的飞行。
……
金色艳阳渐渐西沉。
随着映入眼帘的景致越来越熟悉,心情也越来越轻松愉悦的女人眉心忽然紧蹙——怎么回事?这种叫人浑身发毛的暗元素不安涌动是怎么了?
极目远眺,本应该出现大片色彩鲜活建筑群屋顶、尤其是鹤立鸡群般醒目的白色塔尖的地方,已然被乌蒙蒙的黑色浓雾完全笼罩。
希尔唯发出一声惊呼,他左手无名指上的墨绿色指环突然发出一道不祥的红色闪光!铎兰心下一恸,某种无法掌控的心慌令她催动着金色巨鹰如疾风般冲向帝都,眨眼间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 ⊙⊙⊙⊙⊙⊙ ⊙⊙⊙⊙⊙⊙ ⊙⊙⊙⊙⊙⊙ ⊙⊙⊙⊙
即使曾在恶梦中被无数次吓醒,即使用整整三十年做了无数次的心理建设,格林还是在今天几乎被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彻底击垮:
“——我是,那孩子的亲生父亲。”
一位真正高贵且无比冷艳的金发贵族老爷敲响了大门,这样说道。
是的,虽然完全不知道出自于哪一家名门,但与这样高贵的皇族老爷相比,他只是一个粗鄙的乡野村夫。在金发男人面前,在一瞬间格林几乎惶恐自卑到无地自容。
把低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缓缓握紧,狠狠地大力掐着自己的掌心——此时此刻,他同时命令自己意识到他是一个父亲,不是别人,是拥有着铎兰瑞伯登斯考尔那样一个出色孩子的父亲!为了女儿,他必须无所畏惧!
强忍着几乎灭顶的紧张与心慌,格林强迫自己高昂着头挺直了背脊,将满身贵气、举止高雅的来客请进了门里。
屋内基于强大光系法阵而四季如常的温暖感受,令一进门就敏感觉察的卢卡斯费伦奥菲兰心头难以自禁地涌上某种复杂的妒恨。用望着鞋底泥屑般的蔑视眼光看着无知地享受着这一切的乡下男人,他越来越苍白不安的神情使高贵的父君大人心底顿时生出一丝快意。
男人“一副狼狈穷酸相”的软弱样子,让卢卡斯觉得自己可以轻易达成他屈尊降贵来到此处的目的,因为,对手是如此地不堪一击。
冗长的午后时间仿佛凝固在帝女父君傲慢、标准的皇室贵族腔调里。
卢卡斯一字一字地缓慢讲述着他的意愿,那种命令的口吻如同正在诵读一条条法典条例,只要他说出口,眼前的下等人就必须无条件去执行——
“……什么?”格林依旧面色苍白,但传入耳中逐渐充塞住整个脑海的语句却令他不敢相信般地瞠大了眼睛,紧握的双拳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听不懂么!?”自顾自高贵地端坐在客厅主位上,卢卡斯眉睫轻挑,仅仅抛给格林一道眼角的余光,接着用充满不耐的傲慢口吻贬斥道:“到底是个乡下的卑贱男人,你的母族难道没有施舍给你一星半点的教养?”
格林瞪大了双眼,祖母绿般的碧色双瞳因情绪激动而笼上了一层迷蒙的水雾。他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是的,作为一个乡下落魄小神甫的儿子,他从来不曾设想过从一位素未谋面、高贵无比的皇族老爷口中,听到用如此华丽高雅的字眼传达出无比恶毒与卑鄙的心思。
他听到了什么?
让他的孩子为了她所谓的“同胞”一辈子活在阴影里?为那人保驾护航,一生作为“正牌继承人”的影子、作为巩固家族统治的兵器而存在?
在卢卡斯眼里,阶级地位低下的人永远只配像阴沟里的蛆虫般蠕动着苟且偷生。面前这个脆弱的乡下人只是钳制住那个孩子的筹码,在他的设想里,只要需略施恩威,绝对能够轻易说服、恐吓、然后禁锢住这个男人,让那个孩子因此抛弃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即使拥有由血源传承带给她本不该拥有的力量又怎么样呢?
“……在下等人中间像混迹市井的乞丐一样长大,粗野无知,没有受到哪怕一天的正统教养!这样的孩子有什么能力,有什么资格去妄想她不应得到的身份地位?!”
只要她能安安份份地躲在“女王”背后辅助,作为政权稳固的基石存在,他自然会付给她丰厚的回报!
“——住口!”格林愤怒了,胸口剧烈起伏,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怒火中熊熊燃烧。他握紧了拳头大声地呼喝:“对于我、和我的女儿铎兰,您只不过是不相识的陌生人,请从我的家里出去!这里不欢迎您这样的客人!”
即使平素喜爱浪漫热衷于幻想,格林老爷却也是一个可以为了孩子而付出生命的烈性男子。在他的基本认知里,所有奥菲兰的父母都会为自己的孩子付出所有!没错,尊贵的大人可以为了他的孩子行事卑鄙龌龊,而格林,他为了自己的女儿也能豁出一切!
“我绝不允许我的铎兰被任何人欺侮!——任何人!哪怕是她的亲生父亲也一样!”
这样干脆利落的大胆拒绝完全出乎帝女父君的意料,他脸色难看地缓慢起身,盯住格林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有什么资格——你这个低贱的……”
“你又有什么资格!”格林上前一步,轻浅碧绿的双眸闪现出如亘古存在的繁星般坚定璀璨的光芒:
“她是我的孩子!作为她的父亲,我以景仰玛珈尔真神般真挚虔诚的心把她捧在手心里养育了三十年……为她的喜悦而喜悦,为她的悲伤而悲伤……如果她痛,我会比她更痛!如果她遭遇危险或苦难,我就死在她前面!”
“卑贱无知的下等人!你以为你还会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恼羞成怒的父君大人手中出现了一柄镶满宝石的华丽法杖,瞬间耀出一道金色闪光——!
而有着一头红褐色长发、平生没拥有过半点魔法力的乡绅儿子就这样挺直了身躯站在全国最高贵的男人面前,不卑不亢:
“最起码我还可以选择永远不让我的孩子因为我而受人威迫!哪怕您现在就取走我的性命,我也可以自豪地说我作为一个父亲爱着我的孩子——这份爱一直持续到了我停止呼吸、回归大地的那一刻!”
帝女父君显然是被他有生之年从未经受过的最无礼的一次拒绝激怒了,不仅仅是简单的光之束缚术,即使屈尊降贵对付一个贱民,他也打定主意要亲手给眼前不知所谓的乡下男人一点厉害尝尝,让他痛苦,让他为所有不敬的言行付出代价!
——可惜,乡下男人痛苦□并倒下的情景并没如他预想般发生。
“嘭”地一声闷响,三个如同墨玉雕琢而成的傀儡战士平空出现,高壮有力、栩栩如生,周身不断流动着柔和的金色波光。它们自然地形成一个三角战阵围绕在格林身边,以格林手腕上的木镯为圆心发出一圈圈环状光纹,层层叠叠,将格林罩在其中。卢卡斯的攻击与光罩相触,立刻像是被空气吸收般地消隐无踪!
短时间内的一系列突然变故令格林老爷瞠大了美丽的双眼,还来不及发出后知后觉的惊呼,屋内的两位男人就同时惊讶地发现,不知是否是由于法阵刻画者某种预见性的引导作用,小楼地面与围墙上突如其来地迅速升腾起无数锁链般纷繁联结的黄金符文……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此刻整个帝都被黑暗飓风笼罩、仿若全城大停电的恐怖气氛背景下,除了皇家魔法学院、最高政府机关、和某些光系特权阶级所在地的少数几处,整个帝都东区,也只有二十三大街这一栋宅院在一瞬间光辉闪烁得像是通上了电的圣诞树!
整整五层的金□状符文交织成坚不可摧的守护阵,罩住了两位父亲的所在地。没有任何外来力量能随意进入——无视魔法系别与攻击力强弱。
当然,被阻隔在外的,绝对不会包括此地的主权所有人。
一头铂金色流光长发的骑士就这样突然又理所当然地出现在她父亲的面前,轻轻移开新婚丈夫揽抱住她腰部双手——他们听到了片段,并非全部,但已经足够——走到激动的格林老爷面前将他抱在怀里,虔诚地亲吻他湿润的粉红面颊:
“……我爱你,爸比。”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知道了我也可以是如此受人宠爱的孩子。
美丽的格林老爷用力地回拥住他的女儿,两眼含泪:
“及不上我对你的万分之一……你这个叫人操心的坏孩子!”
⊙⊙⊙⊙ ⊙⊙⊙⊙⊙⊙ ⊙⊙⊙⊙⊙⊙ ⊙⊙⊙⊙⊙⊙ ⊙⊙⊙⊙
“真是个莫名其妙的异世界……”
乌亮的长直发无风自动,高挑的中性美人用修长的食指轻点着艳色丰唇,优雅轻慢地四下打量:
“如何留存这么多的活物?毫无艺术性,恶心而且浪费!简直浪费得另人发指!”
所有现居帝都的人们无法想象,最近因叛国罪而名声如雷贯耳的丽迪安大公究竟放出了多么可怕的怪兽。只是一夕之间,应召唤而来的异界入侵者只是飞到半空轻轻的一个挥手,莱璐伊两岸就迅速被宛若黑色糖浆般浓稠的暗元素涌动腌渍其中。
光系皇族献祭仪式所撕开的临时性空间裂缝并不大,但,那个灵魂充满仇恨的誓词是“——向整个奥菲兰复仇!”所以,只要她愿意,异空间的黑暗来客拥有的时间足够她闹腾个痛快。
而当异动乍起,帝都有多少人、或是有多少光系大法师能够清楚意识到一个大领主级暗系魔导士可能带来的危险程度、然后尽最大努力在最短时间内作出应急反应?
——遗憾的是,只有一个。
真正的暗系法师,也就是传说里所谓的“魔族”,这种生物在东大陆消失的时间已经太过久远。即使是当今皇家魔法学院的院长大人,在第一时间感知到元素异动的反应,居然是书呆气十足的兴味盎然——在这个曾拥有帝国顶级光系控制力的老太太,在她有生之年从未有机会见识过“黑暗”的威力。
“我的天!费琪!”
当时在事发现场唯一曾领教过这种可怕杀伤力的某人无力地掩面□。即使再窝囊,作为此时此刻意识到也许自己是唯一能够暂时阻挡这场灾难的“知情人”,璐薇兹·莎欧曼·奥菲兰太上皇陛下只能一边指天骂地地诅咒、一边不由自主地被迫调转方向朝着圣宫狂奔:
“瞎了眼的婀普洛斯——呸呸呸!至高天的玛珈尔真神呐!乱了!一切都乱了!究竟是想要我怎样?那个讨人厌的恶心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城堡总是最易从内部攻破,即使它曾在数千年的时间里一直是如此地固若金汤。
从空中鸟瞰,大半个帝都以圣廷高塔为辐射起点,以绝不缓慢的速度被浓黑的墨色渐渐包裹其中。但尤其诡异的是,已经被暗黑吞噬的部分城池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会如同死去般静谧无声,没有了惊慌纷乱的脚步,没有了凄厉的叫喊,甚至连奔逃的粗喘声也渐渐消无。
“嗯哼,太过弱小的蝼蚁没有存在的必要。”如履平地般静立在异界的暗夜天空中,中性美人陶醉地深吸一口渐渐充满暗元素的熟悉气息,惬意地转动着脖颈左右眺望。放任着自己的双头座骑激动狂叫地玩儿着“撞翻、踩碎、嘶咬”的游戏,满布着獠牙的巨口中不停滴落着涎液,将地面上的建筑物“滋滋”地融蚀出一个个大洞。
黑暗领主柳眉轻蹙:“……难道这里真那么无趣、没有什么艺术一点的东西足以丰富我的藏品?”
对摩根·费南德·拉法叶来说,所有活物都只是恶心的存在,这些只会消耗掉食物的家伙们毫无艺术性,只有那些她所熟练改造且掌控的“亡者战队”才是不朽与力量的象征,“完美”的代名词。
惊惧哭喊着散乱奔逃的帝都平民们在黑暗领主眼中不具备任何意义,轻轻地挥挥手即化为齑粉,或是在她可爱的双头小宠物米伦·罗布赫与莱茵·杰茜贝充满着兴奋的吼叫声中被吞食入腹。
所以,当达到某种数量级的、装备整齐的、某个红毛家族的武装私兵出现在摩根挑剔的眼中时,马上引起了她的极大兴趣。显然这支私兵正打算利用这场突如其来的纷乱,开展家主蓄谋已久、以颠覆政权为目的的武装叛乱。她们在黑暗的外围伺机而动,对火系战斗力充满着绝对自信,等待着指挥官莎莉罗宾斯丹诺的一声令下。
但我们都清楚,世事的变化往往并不会在任何单个人的完全掌控之中。一处细节的微小改变都可能扭转整个最终结局——尤其是,当你想煽风点火时,首先要小心的,就是玩火自焚。
“呕……”
璐薇兹不忍地转过脸去,在小心避开掉落的砖瓦、鲜血和尸块的同时,亲眼目睹了一支红毛军在几乎完全没有挣扎余地的瞬间,活生生地被邪恶的黑暗法术夺去灵魂,变成了某人非常欣赏的、“触手冰凉、皮肤青白”的收藏品。
“……所以说,没有品味永远是个悲剧!是个悲剧!”
五颗发出璀璨光芒的光元素球呈螺旋曲线呼啸着向空中飞去。在没有半丝星光的纯黑色夜幕中,犹如连续发射的闪光弹般耀眼夺目。这是光系法师所能发出的最高求救信号,意味着向所有大魔法师以上力量寻求紧急救援。
这不是战争,却绝对算得上是一场惨绝人寰的恐怖袭击。
回到东大陆后藏头露尾了三年之久璐薇兹·莎欧曼·奥菲兰太上皇陛下,即使再怎么不愿意暴露自己,在国都生死存亡的时刻,女王之魂也只能被迫雄雄燃烧了——这是她的祖国、她的家园,她灵魂最后的归依之处!即使不是作为一国之主,她也有最基本的义务去守护!
曾经在沙海领主手上捡回一条命的璐薇兹绝不会小瞧她的对手,但同时她也明白,在整个局势危急的时刻,圣宫圣廷已经被冲出空间裂缝的暗系结界所笼罩,即使里面的皇族长老们能够突破,也恐怕是即将尘埃落定之时。而军方力量有八成在不久前开赴前线,后方守备空虚。事到如今,只能指望皇家学院与京畿守备营中的高阶光系法师们能够尽快动起来了。
“呦~~瞧瞧这是谁?”一声轻慢讥笑从不远处传来,“金发的‘璐璐领主’,这么急赶着送死么?”
“摩根·费南德·拉法叶——”璐薇兹周身闪耀着元素力量的金色光芒,脚下一头琥珀色巨兽吞噬着周遭的暗系元素越变越大,直至与半空中的黑暗领主四目平视。她暗暗地深吸口气,握紧了手中经过法阵加持的莹白法杖,像给自己壮胆般高声呼喝:
“这里是光系传承千年的奥菲兰!不是暗陆!”
⊙⊙⊙⊙ ⊙⊙⊙⊙⊙⊙ ⊙⊙⊙⊙⊙⊙ ⊙⊙⊙⊙⊙⊙ ⊙⊙⊙⊙
“……在我回来之前,就待在这里,好么?”
位于帝都东区的第二十三大街,在目前暂时还处于黑暗力量的辐射范围以外。但其上某栋小楼的主人却在旅行归来之时,先行察觉了异界元素的涌动,甚至瞥见了一眼似乎是怪兽出没的灾难场面。然后,她无奈地猜想到,自己就是那个必须出面辛苦打怪兽的凹凸WOMAN……
“不要到外面去,很危险。”斯考尔家族的下一任族长温柔地安抚着家里的男人们,送出能让他们感受到安慰的美丽笑容——尽一个奥菲兰女人应尽的义务,在危机发生的第一时间首先保证柔弱家眷们的安全。
令人欣慰地,他们除了眼底几丝藏不住的担忧之外都非常乖巧温顺地点头表示服从。这让感慨自己的家庭无比和谐的铎兰·瑞伯登·斯考尔胸间一瞬间就盈满了无限温情。
转过身,女人用截然不同的高贵冰冷的低沉嗓音,慢条斯理地对这间屋子里唯一的不和谐因素说道:
“现在,请您从我的家里出去。”
帝女父君在铎兰出现的刹那间面色惨白,他下意识地死死握紧手中的法杖,强作镇定地看着眼前的骑士——这是一位虽然在此刻隐藏收敛了自身所有魔力、却依旧气韵超群的女士。一个足够强大,强势到对所有面对她的人产生足够震慑力,能够守护家族、能够做到说一不二的奥菲兰成年女人。此刻这个充满着陌生感的女人回身亲吻和拥抱了她的“父亲”和丈夫,连看他一眼也嫌浪费时间地径直走到门旁,拉开大门:
“这位大人,奥菲兰的帝都眨眼间就要覆灭了——这样您都不出去么?”
对卢卡斯·费伦·奥菲兰这个男人,铎兰用两辈子的经验判定在自己与他之间,完全没有道理可讲。
偏执、短视,而且狠毒、愚蠢!
一想到如果不是自己早有远见且有足够的力量,像悟空给唐僧划圈那样为格林老爷早早做好了保护措施,她亲爱的格林老爷落在“卢卡斯·白骨精·奥菲兰”手里还不知会受到怎样的折磨!想到这,她就恨不能立刻亲手将他那假么假势的高贵面具撕个粉碎!
但,她随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没错,作为不相干的人,跟高贵的父上大人说破了嘴皮也没用。还不如省点力气和时间为她在帝都的骑士生涯作个收尾——如无意外,很快她就会用实际行动为他推波助澜,让他意识到,终于到了他为自己的自以为是买单的时候!
轻飘飘地看了注意到远方漫天黑幕而大惊失色的卢卡斯一眼,“砰”地一声痛快地关上院门,铎兰回身给了她爱的男人们一个轻松戏谑的笑容,如同一朵金铎兰缓缓地灿烂绽放:
“先让我小小地准备一下……一切很快结束,然后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 ⊙⊙⊙⊙⊙⊙ ⊙⊙⊙⊙⊙⊙ ⊙⊙⊙⊙⊙⊙ ⊙⊙⊙⊙
“哦,该死!”璐薇兹狼狈地闪身躲过一次“暴炎灵魂球”的攻击,这是暗大陆连刚成年的暗系魔兽都会的最基本攻击法术,沙海领主显然没把她看在眼里,只是猫捉老鼠般戏耍玩弄。
用帝都平民们的亡灵就地取材随手炼化而成的黑红色小球,对着讨厌的黄毛女人一路扔去,摩根·费南德·拉法叶轻蔑地拉出一个冷笑。太弱小了,除了那些层出不穷向她扔过来的杂耍玩具,黄毛虫子的攻击值充其量不过是个大魔法师水平。
真正能让她在意,是经历过萨尔高原数千年风霜洗礼、整个暗陆生物战斗力最强的大魔勇一族——
身形巨大的魔兽虽身无双翼,却如疾射而出的利箭般向高空冲刺,眨眼间雾化成一团琥珀色梦魇,将她的双头敌人笼罩其中。狰狞黑龙周身坚硬如岩石般的皮肤迅速爆裂喷射出一层浓稠的暗紫色血雾,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只能狂乱抖颤着向下掉落,嘴里接连发出阵阵凄厉的嘶号。
“没用的废物!”
第一万次因为顶级艺术感的契约兽不在自己麾下而嫉恨万分,摩根暗啐一口,恼怒地挥手瞬发紫、黑两层结界,笼罩住自己的骑兽并借黑暗之力为其疗伤。几乎眨眼间的功夫,沙海之主轻蔑一笑,本如同背景般的黑幕鼓动成炫黑紫色流瀑,暴动着的暗元素在中性美人周身拧成一股直径足有百米的巨柱——本应该是乌黑的柱体却似乎在夜色中发散出肉眼可见的“光”,是的,纯黑色的“光”以极具压迫性的威力笼罩了四周,正是大魔导士以上魔法师实力的象征——元素领域!
“高原大勇者吗?哼!”大领主眯起细长双眼,如同一只慵懒又危险的暹罗猫:“无论高贵暗族的你对弱小的脓包黄毛弯下双膝的理由是什么……你真正的‘主人’会愿意付出多大代价保住她呢?我真是太好奇了——”
“梦魇吞噬”这样的顶级暗系术法,也不过是摩根轻轻一挥手的功夫。像是无数个空间碎裂成迷雾般层层重叠的马赛克落雨般拉满了天地中,凡是沾上一星半点的游魂、甚至是从远处刚刚赶来救援的数支护卫队,都在一瞬间化为虚无。
虽然爱国热情值得肯定,但太上皇璐薇兹陛下自己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个大师级技术宅,论起实际战斗力开打中的两“人”根本不在一个重量级上。而且即使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她还是大大低估了一位黑暗领主的危害性——
“不!!!!!!费琪别——!!!!!!”
璐薇兹霎那间泪盈眼眶,目眦尽裂地狂吼一声,却也只能绝望地看着三十多年来虽无趣却忠心耿耿伴在身边的贴身护卫化成护罩将自己拢在身下,琥珀色的巨兽身形越缩越小,甚至由于力量的迅速流失而越来越透明。
“血契……”发狠地猛一抬头,璐薇兹·莎欧曼·奥菲兰陛下咬破食指点上眉心:“仅以奥菲兰光系传承的纯粹,凭借万年来的血契之力,无论是谁!呼唤所有向奥菲兰王者献上忠诚的归属者与盟友——以王之名!!!”
仿佛正是响应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召唤,金色丝线般的繁复暗纹在璐薇兹额头一闪而过。
不远处“呯”地发出爆裂般的脆响,暗夜启明般的金色小点突然出现在黑色巨柱的中心,它是如此轻易地刺中沙海领主的黑暗领域,重叠吞噬着一切生灵活力的暗色空间瞬间崩塌,从半空中倾泄而下。
“汝之意志正是吾剑之所向——”清雅低回的嗓音伴随着一声震撼着大地的龙吟悠悠破空而来,带着几分淡淡戏谑的坚定:
“龙骑士铎兰·瑞伯登·斯考尔永誓为您披荆斩棘——我的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十月底接了个大项目,结止到现在一直在外面出差,住在宾馆工作时间早八到晚十……彻底觉悟了,不作预告了,反正还有两章,尽量在过年前更完。还在看的亲们,十分抱歉,还愿意看的等更完再看吧。
☆、以王之名:龙骑士的战斗(下)
凡是每个对历任奥菲兰王以生命传承宣誓效忠的古老家族,都在圣廷中保有一块燃烧着的姓氏晶石,当时家主族长们的誓言在其上以魔法镌刻了永远存续的血缘之力。
所以,当一位奥菲兰嫡血传承的王者在性命危急的最后时刻发出“血契召唤”时——“光之贝坎威、光之费伦、火之丹诺、风之伊卡图斯、土之贺尔加、水之方思……”,这些延续数千年来在圣廷中镌刻着的效忠家族的最顶尖实力者,无一例外地感受到血契束缚下最十万火急的救援指令。
甚至,也包括现今已经无人所知的龙骑家族——“斯考尔”。
但是,先不用提以上那些家族的族长大员们在接到求救的一瞬间是如何惊异与恐慌,她们惊恐的程度绝对远远比不上接下来我们要提到的两个男人:
其一,自然是惊疑莫名、恐惧到心神俱裂的父上大人。而另一个,则是肯特·奥菲兰,京畿护卫营直属最高长官。
在年轻的女王陛下远征边疆之时,肯特发誓要为自己疼爱的甥女守护好她的后方家园,呕心沥血、事必躬亲。所以,当可怕的异兽突然出现袭击圣宫,这位终生未嫁的王子正因为城市周边几股不明势力的蠢蠢欲动而亲自率领高级法师团前往探察。
“所有大魔法师留下,保护平民!集中力量架设双层隔离结界!”金发男人双鬓被急出的冷汗浸湿,在穿越过仿若阻隔出阴阳两界的黑色迷雾时,肯特·奥菲兰喘息着吼出指令:
“魔导士级以上大法师!目标圣宫,急速前进!”
为保存最为强大的光、火两系战斗力量,迅速前行中的水系魔导士们自觉地张起隔离净化罩。但进入暗元素笼罩范围内时,浸入骨缝的森冷寒意还是让京畿法师团的战士们心中一凛。□在外的手脸皮肤瞬间紧痛,口中呼出的气化作缕缕白烟。
越接近莱璐伊河,越能够感受到那种未知黑暗力量带来的强势压力。除光系魔导士外,其他元素法师甚至开始感觉窒息。
突然,一位来自古老家族的光系魔导士惊异又迷茫地大叫出声,“殿下!‘血契!’——是‘血契召唤’!”
急速前进中的法师们不约而同地停止驱动元素飞行兽,除了对那声惊呼的震撼外,最直接的原因,还是从她们的位置已经可以隐约看见那个静立在半空中仿若魔王现世的恐怖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