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醒来时,体内的外来内力已经消退了,但是身体却依旧虚弱,尤其是双手都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仿佛整个人都快要透明了一般。我微微叹了一口气,起身环顾四周,赵敏与殷离躺在我身侧,我们三人均在草席之上,身处石洞中。
她们二人呼吸断断续续,其中殷离伤势更重。
“闻师姐!你醒了?”我闻声回头,周师妹端着一块薄石片,上面涂满了绿色的草汁果浆。她将石片放下,轻慢地扶起我:“感觉怎么样?”
我咳嗽了几声,半靠在她怀里,问道:“我睡了多久?”为什么我再一起来,就变成这般模样了?到底睡了多久,能够从海上一直飘到孤岛上?
周师妹先给我倒了茶水,才在我身边坐下诉说他们的遭遇。她所说与丁师姐所言不差,除去金花婆婆为我散去外来真气不同于未来以外,剩下的便一致了——小昭做了波斯的圣女教主,金花婆婆得以幸免,波斯也放过了我们。而因为船只已经被击毁,我们被迫在这座小岛上整顿。
张无忌等人在伐树造船,待船已成,只需要等海风刮起,便可乘船回中原。
原本是周师妹做出那些事情,才能得到倚天屠龙,难道我也要效仿她?可这事做起来实在令人为难,不仅陷害了赵敏,而且很有可能毁了殷离。只是,再没有别的方法兵不血刃地得到倚天屠龙了。
不知道丁师姐被我毁了计划,会不会又生一计呢?希望,她早已安排好,不用我劳心费力了。
我心里压了事情,自然放松不下。不过既然身子好了,也就勉强打起笑颜,帮着周师妹一同照料赵敏与殷离。周师妹忙着给殷离更换绷带,而我出去寻草药。岛上奇花异草甚多,我一路分花拂草,却也没找出多少能点出名的药材来。只能挑拣了几味还算熟识的,匆匆回了洞穴。
回来时,张无忌、宋青书与谢逊也拎了几只野兔坐在一旁生火烤肉了。张无忌与谢逊的手艺都颇为大大咧咧,烤的虽香,却是血一块煳一块的,看得我很没食欲。
宋青书温和地将一只烤好的野兔递了过来,色泽均匀,味道香甜,我感激地谢过他,分了一半野兔肉。
用餐完毕,我便开始捣药,与周师妹一同给里侧的两人换药。赵敏在我拆换绷带时醒了过来,她见我正在系紧绷带,笑着道谢:“多谢闻姑娘了,还是快去看看殷离,她的伤比我重太多了。”
赵敏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原本的英姿傲气也尽无,反倒多了几分惹人爱怜的气质。我柔声道:“殷离自有周师妹照料,你的伤也不轻,还是尽快休息吧。”
赵敏笑了笑,抬眼看了下正在与谢逊、宋青书探讨的张无忌,眼底一片泪水模糊:“我那招天地同寿,也不知道有没有……”
我抵着她的后背,尽量不让她向后倒去:“赵姑娘,他人事小,自己事大,还是先养伤,一切等回去再说。”
她又恢复了精明的笑容,顾盼之间光波流转:“对呢,多谢闻姑娘。”
我有些不想说话,她又想到什么了?谢我,怕是想出了什么招数要整治谁吧,希望那不是我。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我愈发心神不宁——船已经完成,今夜是待在孤岛上的最后一夜,明日一早就乘风而回,可我还没有得到刀剑!不知道丁师姐有没有再度安排,只是我不能再拖沓了,丁师姐既然希望我能习练九阴真经,便不想让她失望……
周师妹提议,既然今夜是最后一晚,便要吃顿好的。于是男丁们都出去打猎了,我与周师妹在野外采摘一点可以泡茶的花草。恢复了一些的殷离和赵敏就安心地呆在石洞里,简单准备一下餐具便可。
我在采摘的时候忽然有一种世外桃源的感觉,如果没有阴谋诡计,如果没有民族大义,与他们在一起的生活好像一家人。
“闻丫头,周丫头在干什么呢?快点来吃饭吧,别再做什么汤汤水水了!”谢逊捶着桌子喊道,我笑着回应:“好的,谢老爷子别着急,我这就去叫她。”
我走到石洞内侧,周师妹正站在生火的炉灶旁边,向一个青烟袅袅的罐子里倒着一包白色的粉末。
难道?
我连忙倒退一步,随即捂住脸。
天,我、我刚才在想什么?那个在想“幸好是周师妹干了这样的事情,而不是我”的人,是谁?我承认我一直在纠结,但将这样的事情推到了别人身上,我到底有多可耻!因为所谓的未来而定下了“是周师妹该做这样的事情,为什么我要承担”的想法,可却从来没有想,周师妹会下药的原因,都是原本轨迹里面,师父对她极好……而如今师父冷落她,我却还想让她背负如此……
“闻师姐?”周师妹惊讶地回头,神色惶恐。我微笑:“谢老爷子在催你呢,不用放那么多好东西,只要是能下咽就好。等咱们回了中原,想吃什么吃不到呢?”
周师妹脸色渐渐好转:“对、对的,我本想放些能增味的东西来着,闻师姐先回去吧,我还没煲完汤。”
我颔首,转身的瞬间,如释重负,却又觉得心情沉重。
周师妹的手艺是我没料想的好,我为众人一一倒了汤,大家其乐融融,赵敏与宋青书都是健谈的人,赵敏古灵精怪地说着些逸闻趣事,宋青书温文尔雅地讲述些武林典故,一时间欢声笑语不断。
殷离伤重吃不下太多的东西,潦草地喝了几口水便休息了。
我假意吃东西,其实多数的汤都被我倒掉了。虽说周师妹很可能用的是十香软筋散和蒙汗药,原本应该陷害的人是赵敏。可是,万一她将我放上木筏,陷害我呢?我是有些小人之心了,但既然周师妹还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必然已经孤注一掷。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还是小心为上。
没过一会,大家都昏昏沉沉地倒在桌子上,谢逊还嘀咕了一句“这么多年不喝酒了,怎么这么晕”,便睡了过去。
我也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趴在桌上,看见同样倒在桌子上的宋青书温和地向我笑了一下,想来他也是早有准备的?都是知道未来的人,我果然不能与之相比呢。
透过手臂间的缝隙,我看见周师妹站起身,取来了倚天剑与屠龙刀,犹豫地看着宋青书,转而走到我身边,挑起我的下巴——我毛骨悚然地连忙闭眼,她将冰冷的剑刃缓缓贴在我的脸上,柔声道:“闻师姐,为什么有人天生便是要他人羡慕的呢?你知道我有多么、多么羡慕你!同样是孤儿,就因为我比你晚入峨嵋?”
周师妹冷声说道:“我将你的脸划花,嫁祸给赵敏如何?反正张无忌倾心于你,赵敏又与你有旧仇,谁也不会怀疑到我。等你变成马蜂窝,谁也不会喜欢你!说什么容颜美丑皆是皮下白骨,冠冕堂皇!”
我心下一紧,手指已经绷紧,只待周师妹动手时抵死反抗。
“果然,说出来就感觉好多了么。”周师妹缓缓叹了口气,剑离开了我的脸,我听见她自言自语:“或许,你的烦恼,比我还多吧。虽然我不太受人待见,总归生活还是平淡温馨的,尽管有求而不得的人……闻师姐,我曾那么希望你我是挚友,毕竟当初,是你开口指点我的那套剑法……等将倚天剑交给丁敏君,我便离开峨嵋……”
“周芷若,你在干什么!你想对闻姐姐做什么?”
殷离?
数道剑刃划破空气的破碎声乍起,紧接着便是殷离凄惨的叫声响彻整个石洞。
我忍着良心的不安,听着周师妹凌乱的剑法,殷离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但周师妹的哭泣声愈发清晰。
殷离你不会死,所以我不加阻拦;你的容颜反而会因为脓水的消去而变得好看,对你、对我都好……我不阻拦,只是因为这些,绝对不是想明哲保身!
周师妹哽咽地说道:“丁敏君,我已经这么做了,刀剑都给你,把解药给我!”
丁师姐也来了?
“给你,我可是讲信誉的人。”丁师姐拿过了刀剑,笑道:“不必担心了,殷离早已咽气,我这就带着赵敏乘着竹筏回中原,没有人会知道这是你做的。”
周师妹吞下解药,又咽下了十香软筋散与蒙汗药,擦干眼泪倒在我身边,伏案而睡。一时间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清浅的呼吸声。
我听见,丁师姐拿着刀剑互相一砍,金属相撞的声音清脆的令人不忍再听,她似乎从里面抽出了什么,然后塞入了我的里衣口袋。“丁姑娘,计划得不错呢。”宋青书忽而开口,丁师姐笑道:“是呢,若不是宋公子配合得好,我还未必能进行得如此顺利。我不能久待,后会有期。”
一切又重归静谧,我怀揣着珍贵的秘籍,不知道等醒来后该怎样面对其他人……尤其是,宋青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