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极其不安稳,总觉得胸口的秘籍像火烧一样燃烧着我。反复了许久,忽然听见张无忌悲愤地喊道:“蛛儿——”
他内力深厚,必然是第一个醒来的人。我心下一紧,便透过余光看见张无忌眼底含泪,抱着满脸是血的殷离,不断地探她的脉搏,神色惊惧惶恐。
谢逊和宋青书也缓缓苏醒,谢逊蹙眉问道:“无忌孩儿,怎么了?殷丫头发生什么了?”张无忌摇了摇头,哽咽道:“她、她已经……”
宋青书转身出了石洞,片刻后又回来,顶着一副善解人意的悲伤面孔,低声说道:“我们刚造好的船不见了,并且,倚天剑与屠龙刀也消失了。”
他适当地表示着悲伤,我偷看着他君子如玉的容颜,心下一阵寒凉。
张无忌一惊,转头环视一圈,然后冷声说道:“赵敏……只有她有十香软筋散,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倒我们所有人。”
我沉默,有些为赵敏惋惜。听周师妹的话,似乎她是要离开峨嵋。而她一旦离开,赵敏所蒙受的不白之冤,恐怕永生永世也无法洗脱。那么张无忌也就不会再释然地爱上赵敏,赵敏也无法为他抛弃蒙古郡主之位,浪迹天涯,做一对神仙眷侣。
我装作头疼地起身,惊讶地看着殷离,失声问道:“殷姑娘她怎么了?”
这话说得我心里都没有底气,我是眼睁睁看着殷离被划伤的,也是眼睁睁看着周师妹陷害了赵敏。同时,丁师姐和宋青书,这两个前世或许是我最亲近的人,联合起来做了一件——或许是为了我好,但却害了其他人的事。
并且,我还要假装自己不知道,即便并非是我设计的一切,但我却是最终的受益者,也是默许罪行发生的半个罪人。本来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的准备,却让无辜的周师妹,无辜的赵敏,无辜的殷离……
张无忌含泪摇头,咬牙切齿地说道:“是赵敏,只有她不见了!一定是她杀害了蛛儿,亏我还以为她……改邪归正了,没想到她这些天都是伪装的!耍得我团团转,偷了我们的船离开也就罢了,拿走了倚天、屠龙也无所谓,为什么要杀蛛儿?她看蛛儿哪里不顺眼了,蛛儿碍着她什么了?”
周师妹悲伤地说道:“殷姑娘因为身体不适,吃了很少的东西,只是喝了些水。想来是她并没有中十香软筋散,被赵姑娘发现,所以……”
张无忌恨恨地捶了一下地,冷声道:“我要杀了她。”
我按住他的肩膀,缓声道:“我们并不是亲眼看见赵姑娘做了这些事情,便不要妄下定论。或许是敌人无声无息来到了这座孤岛上,拿了倚天剑屠龙刀,再嫁祸给了赵姑娘……十香软筋散,谁都可以有,并不是赵姑娘的专属。”
周师妹脸色瞬间苍白了一下,她连声赞同:“闻师姐所言极是,张公子,现在还不是下定论的时候。”
张无忌顿了一下,转头看我,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好。”
我听罢,微微叹了口气,用手帕仔细地将殷离面上的血污都擦拭干净,看着她剑伤下姣好的面容,心下微疼。
张无忌将殷离埋葬,在坟墓上立了一块木板碑,写着——张无忌爱妻殷离之墓。他站在墓前发誓:“待我回中原,必要查明真相,将害蛛儿的凶手绳之以法!”
等我们再乘船回了中原,已经是一个月后了,隆冬季节中原一片风雪。张无忌携谢逊向明教前行,宋青书骑马回武当。我本欲和周师妹一同回峨嵋,但她却婉拒了我:“闻师姐,我还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
我还想叫住她,却见她策马而去,一阵烟尘,最后只余下周师妹窈窕秀美的背影。
峨嵋如往日平静,众弟子在各自练习剑法,看见我都恭敬地问好。我微笑着一一回应,却发觉自己心境已经大不如往日。回了峨嵋的当夜,丁师姐便来到我的房间,微笑着问道:“怎么样,看九阴真经了么?若是晦涩难懂,便与我相互探讨一番也是可以的。”
我沉默地摇头,丁师姐察觉了我的异样,柔声道:“岫玉,你在自责?认为这九阴真经不该属于你?如果我不与你说未来的事情,是否你就不会想这么多?”
事已如此,木已成舟,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即便我不知道未来,不会对这些人如此惋惜自责,那我对殷离的死不就更愧疚了么,对于赵敏亦然。所以这并非是我知道与否的问题,丁师姐在混淆视听,可我又不能反驳。
丁师姐温柔地摸摸我的脑袋:“既然已经如此,等你与我练就了九阴真经无人能敌时,还需要考虑这么多?”
我反问道:“武功终究要有用的一日,到时候我会了九阴白骨爪,又怎么解释?”
丁师姐笑了,她宠溺地说道:“原来是在担心。你就说,那个嫁祸赵敏、杀害殷离、偷走刀剑的人是我就好了,而你发觉此事,在我没练成九阴真经时就拦住了我,然后夺过了九阴真经开始自己修炼——并且,你会把武穆遗书送给我朝将军,助他们击退鞑子。”
我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丁师姐在自毁名誉!
“所以你要好好练,才对得起我。”丁师姐按住我的肩,冷声说道:“岫玉,九阴真经是牺牲了这么多人才得到的,你现在要放弃它,那一切不都白费了?她们的牺牲,又算得了什么?所有的事情都会迎刃而解,不用担心赵周殷三人的命运,她们好得很。”
我摊开了九阴真经,黯然地与丁师姐一起研讨。
直至今日我才知道九阴真经并非只有九阴白骨爪、摧心掌等绝技,而是包罗万象——经中所载内功、轻功、拳、掌、腿、刀法、剑法、杖法、鞭法、指爪、点穴密技、疗伤法门、闭气神功、移魂大法,更有些是我闻所未闻的武功路数。
丁师姐在读下卷的九阴白骨爪,而我读上卷的内功心法。
期间丁师姐多有不懂,我便为她细心解答,指尖点着看似晦涩的文字。九阴白骨爪分四重,第一重是金丝手,第二重摄魂,第三重白骨练爪,第四重为外功。我花了三日时间为丁师姐完全解读了这四重武功,丁师姐便自行修炼去了。只是武学毕竟需要自己领悟,有些我也无法准确地解释给丁师姐,希望她千万不要因为这些而在练武时出现什么差错。
九阴真经的内功心法,分五层,最后一重为采气。第一重练得倒是快,没过三四日便有所领悟了,只是第二重有些苛刻——极寒午时正,独坐寒冰床。现下虽是寒冬,可却依旧不是极寒时;午时一日一次,寒冰床也难寻……
如今只能暂时搁置第二重,先练九阴中的螺旋九影——此武功为武林上乘轻功,算是集身法、步法、罡气于一体。练成其中的一重功力,便可平地拔起数丈,也可平空飞行万里。第二重时,身体周围有一层自然罡气,可攻击外敌,亦可自御保身。若是练之上乘,便是第三重精通之时,就可幻化出九个身影,于佛门无上神功“莲台九现”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与丁师姐练了约有六日,周师妹回来了,她神色黯然颓废,当着诸位弟子的面,将铁指环交给了我:“我本无意于掌门之位,如此虽是违背师父遗言,但闻师姐比我更能光大峨嵋,相信诸位师姐妹想法与我相同。闻掌门在上,请受我一拜。”
她猛地跪下,随即周围的弟子也随着她跪下:“掌门人!”
我接着铁指环,静默许久,才开口说道:“既然如此,却之不恭。周师妹,随我来。”
与她漫步到了峨嵋山后的反思谷,我盯着周师妹憔悴的面容,问道:“为什么?周师妹,怎么忽然要放弃掌门之位?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师妹勉强地笑了笑,低声道:“闻师姐,你不知道我到底都做了什么,所以才会问我如此的问题。我……我对不起你,闻师姐待我好,我真心感激,但却心生妒忌,实在罪大恶极。今日交还掌门之位后,我会离开峨嵋,从此再也不以峨嵋自居……”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更知道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周师妹竟然会被丁师姐逼得退去掌门之位,离开峨嵋。
她转身便要离开,我眼前一晕,完全没有自我意识地拉住泫然欲泣的周师妹,喊道:“芷若!”
周师妹愕然,她盯着被我拉住的手,静默良久,眼眶里凝住的泪珠不断坠落,半晌才扑过来抱住我,哽咽:“闻师姐!我没脸再见你了!你不知道我曾经想毁了你的容颜,我有多么的丑陋,你都不知道!”
我紧紧搂着她,一时间感慨万千,只能安抚着说道:“芷若,别哭了。毁了容颜,你也不过是想想而已,你能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即便就算做了,峨嵋也永远是你的家,一家人有什么好对不起对得起的!”
周师妹没有答话,泪水浸湿了我的衣襟,在我怀里悲痛欲绝地哭泣着。
我感伤地抚摸她的后背,一点一点试图梳理她的感情,却见丁师姐站在远处树干后面,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