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钦这才发觉事情有些不对:“林尧。”他轻轻喊出林大小姐的名字。
林尧回过头,顿时被满面肃杀之气的叶钦吓了一条,头一句话竟然是:“你是谁?”
叶钦整个儿愣住,又见林尧警惕地看着他,慢慢拾起地上的棍子,指着他,补充了一句:“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她失忆了!她也完全忘记了自己!
这一切,都是魍魉干的好事。
叶钦黑着脸转过身去,阴沉地注视着魍魉,而后者毫无惧意地抬起头,迎向他的双眸,面上满是麻木。“你将关于我的记忆也消除了?”
“没错。”魍魉机械般答道,嘴角微微抽动,在强烈地忍着什么,却终究没忍住,迸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她跟你已经完全没有关系了。从今以后,她是她的林家大小姐,继承林氏财团。她父亲的丑,我也帮她报了。杀人者红叶狩已死,而这个老家伙……”魍魉不屑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想怎么折磨他,我有一百种法子。”
叶钦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不是不认可魍魉的做法,只不过,心中还有那么一丝不舍。这个朋友跟他的交情,可不止两年。人类是感情很深的动物,即使没有爱意,也会有一种唤作友情的东西。
但魍魉似乎读不懂,她以为那是爱意,所以吃醋了。
“既然你舍不得她,我只能帮你做决定了。说到底,你是捉妖师家族的继承人,怎么也不可能跟普通人类结合。你这一辈子,都要跟妖怪打交道。”魍魉终于打破今晚的沉寂,开始滔滔不绝地变成话痨:“你永远都别想跑出我的手心。”她凑近叶钦,眼中满是得色。
叶钦突然感到一阵不适,眼前的魍魉,给人一种恶心的感觉,就像是原本美丽的人偶,突然崩坏了,变成一团腐尸,这种变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事到如今,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要如实回答。”
“你说吧。”魍魉抱着胳膊,一脸傲慢,完全不复方才一脸麻木的模样,仿佛在瞬间就完全人格的转换。
“白泽雨在哪里?他不是跟你在一起吗?他现在在哪里?”叶钦压低声音,强忍心中的不适。
“白泽雨?”魍魉托着脑袋思考半天,恍然大悟的掩住嘴来,一脸纯真无邪的模样:“啊,那个白泽少年,我刚才不小心将他打晕过去了。现在,在哪里呢?”魍魉似乎是故意的,抓着脑袋苦苦思索白泽雨的下落,嘴里还不停喃喃道:“白泽雨在哪里呢?我将他放在了哪里了?”她忽地做出一副惊恐的样子:“糟糕,我该不会把他丢去喂狗了吧?”她发出崩坏般的笑声:“忘了告诉你,白泽的肉,可是所有动物和人类都争先恐后想要一尝的美味。”
叶钦沉默地看着她,脸色越来越难看。
魍魉却继续自言自语道:“为什么呢?”她一拍手心:“因为白泽的肉会散发出一种圣贤的香味,不管是人类,还是畜生,总想做出一副衣冠禽兽的模样,是吗?叶三少爷?”她忽而改了称呼,这是外界对于叶钦的称呼,他自从13岁回到大城市,就过着养尊处优,受人景仰的生活。而这个称呼,叶钦从未告诉过魍魉,她只能是从他的记忆中读到。
“叶三少爷”四个音节刚完,叶钦已经转身走开,边掏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喂,大伯,这里需要你过来处理一下。”他边念着地址,边大概描述了一下红叶狩惹的乱子,三言两语讲清楚后,便挂了电话。而自己沿墙而上,站在楼的最高处,俯视着整片大地。
魍魉盯着他远去的背影,收去脸上的笑容,竟露出几分落寞的神情。她回头看着一头雾水却始终保持警惕的林尧和尚未从惊吓中恢复过来的林三叔,不屑地扔下一句话:“脆弱的人类,如蝼蚁般渺小,活在这个世界上,该多么痛苦?”
林尧看着打开着后背的灰连衣裙少女慢慢远去,还在琢磨她刚才的那句话——“记得的人最痛苦。我消除你的记忆,是为你好。好好做人。”
“神经病!”她不屑地哼笑一声,诧异地看着浑身是伤的林三叔,他看自己的眼神就跟魔鬼一样。
事后,当叶钦问魍魉为何不一并消除林三叔的记忆时,魍魉答道:“那样太便宜他了,谋杀手足的人,活该下辈子在恐惧中颤抖。”
只要是个正常人类,都无法忘怀魍魉捏爆红叶狩心脏的那血腥一幕吧。
叶钦站在医院的最高点,巡视四周。东方既白,眼见就要破晓,他必须在天亮以前找到白泽。
魍魉既然说白泽身上散发着圣贤的味道,那自己也只能勉励一试。每到这种时候,他就会想起鼻子比猎犬还灵的师兄——李子剑,这家伙失踪好几个月了,也不知去哪儿神游,竟都不跟师弟打声招呼。等这件事解决,天南地北也定要将师兄翻出来,好好请教一番“嗅”的绝技。
叶钦闭上眼睛,仔细感受整座医院的每一种气味,顺着风向,静静地去“嗅”、去“感觉”。“圣贤”是什么味道呢?令人神往,还是?
有了!他猛地睁开眼,混着泥土、沙尘、香水、消毒水以及血腥味的风中,隐隐散发着一种令人感到平静、安详的味道,仿佛闻到它,就会镇定下来。
一定是白泽。
辨得白泽雨所在方向后,叶钦不假思索地迈出一步,径直从三十层高的楼上一跃而下,起先还顺着笔直的水管踏了几步,倒后来速度越来越快,他干脆闭上眼睛享受这不足5秒的快感。
落倒一半时,叶钦腰间的秋水剑也弹剑出鞘,他用中指猛弹剑身,古剑掀起的气波直接顶住了地面的冲击。叶钦踩着反射过来的气流,三步并作两步就落于地面,直接奔跑起来。
还剑入鞘。
这一系列动作完成后,他略感欣喜。以往从高楼上跳下来,他只会借力落地,或者硬抗地面的冲击。刚才突然有了用剑波抵消地面冲击力的灵感,试验一下果然省事儿。
在他与白泽分别的路口,赫然就倒着白泽雨。
叶钦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魍魉分明就在原地直接打晕了白泽雨,自己却废半天力去找他,早知道直接奔原地而来。
白泽雨脖子上一道红红的勒痕还没消失,看样子魍魉将他掐得不轻。不过好端端地给魍魉治伤,她为何要打晕白泽雨呢?
叶钦一脸疑惑,也只有等白泽雨醒来再问。好不容易唤醒白泽雨,他的第一句话竟是:“我错了,我再也不多管闲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哦也,魍魉人格崩坏again!好喜欢这样的魉魉→ →我是不是太重口了?
☆、多管闲事
“哈?”叶钦一愣:“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白泽雨看清楚眼前的人是叶钦,摸摸后脑,似乎还抽痛着,他有些不满:“好好的,怎么突然动起手来了?”
叶钦终于松了口气,今晚的魍魉实在太过诡异,他生怕她一个不爽,让白泽雨也失忆了。
白泽雨是白泽一族最后一人,他的记忆关乎着白泽一族灭亡的真相,甚至古今人类智慧的结晶,可万万不能被随便抹除。
于是叶钦扶起白泽少年,看着远处驶过来的熟悉车辆,稍稍安下心来。他扶着白泽雨朝停车场走去:“天就要亮了,我带你先回我家,一切事宜慢慢从长计议。”
白泽雨僵住身子,一脸不愿意的样子:“我还是重造一个镜中世界,躲进去吧。”
“躲?”叶钦发出嗤笑声:“你能躲到什么时候?遇到魍魉那种角色,照样进去将你捉出来。难道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女魃突然背叛你们,将整个村子给屠了?”
“想知道,可是……”可是人心险恶,他怎么再敢轻易相信?这些话,他不忍对叶钦说出口。白泽无论被辜负或欺骗多少次,总怀着善意去待人。但是,他真的不敢了……
他肩负着白泽一族最后的使命,在完成它之前,绝不能死。
看出白泽雨的犹豫,虽无法跟魍魉一样,读出他的记忆,但叶钦大概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我刚才可以趁你晕着,偷偷带走你。”叶钦道:“你自己考虑清楚,我不排除使用强硬手段,非常时期,顾不得那么多仁义道德了。如果拳头能让你听话,我不介意跟小时候一样……”说着,叶钦将拳头伸到白泽雨面前,后者脸色一白,顿时点点头,乖乖跟在叶钦后面。
叶钦转过身,朝自己的车走去,背着白泽雨的脸上满是得色,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在隐世村当孩子王称王称霸的美好年代。
“可惜啊。”他微微叹道:“时光不可逆转。”
一路上,叶钦总算明白白泽雨醒来时为什么喊出那样一句话。
分别之时,白泽雨将魍魉平摊在地上,开始用最原始的方法为魍魉治伤。
一般来说,兽类妖怪因为自身形态,会携带不同的毒素,毒液可通过爪子,牙齿释放,就好比人类在冷兵器上淬毒一样,在伤人的同时,将毒素也送进敌人体内,加倍伤害。
虽然身边没有穷奇的血清,无法解开穷奇的毒,但魍魉既然是妖怪,细胞的再生系统比人类要强上几十倍。那么,最简单地方法,就是将有毒的肉剜去,只要将毒处理干净了,她的细胞自然会复生。
白泽博古通今,在医学上的造诣也甩所有妖怪几十条街,在科研上略有成果的人,通常都有偏执倾向,且易被旁人称呼为科学怪人。白泽就是这样的存在,他们心地比人类幼童都善良,可是在医治病人的时候,丝毫不同情对方的痛苦,而是快准狠地下手,每一刀必用在实处。当然,在冷血情绪的驱使下,医治效果更显著。
白泽雨干脆溜回医院,偷了把手术刀出来,便开始了他的切割工作。连麻醉都不需要上,也不需要清洗伤口,直接开始割腐肉。
魍魉背后的烂肉面积实在太大,即使白泽雨想手下留情,最终也还是割去她几乎全部的背肌,包括肩胛骨零星的肌肉。
他自以为将所有沾有毒素的皮肉都去了干净,谁想到魍魉还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她背部也一丝变化都没有,甚至都没流血。
“不会吧。”白泽雨吓得脸色惨白,趴下来仔细盯着魍魉的背,希冀看到皮肉一点点慢慢长出来,却瞅不到任何变化。他呆呆坐在地上,已然预料到险恶的后果,叶钦若是见到魍魉被搞成这副白骨精的样子,会活活掐死他吧?
就在白泽雨绝望地想要逃跑的时候,低低的声音带着几分凉意,飘进他的耳朵。“你想去哪里?”趴在地上的魍魉竟然说话了!
白泽雨欣喜地转过身子,只见她的手缓慢动着,似乎想要从地上爬起来。惊喜交加,她背上的肉竟然开始复生,一点一点,慢慢填充了满是白骨的后背。而被挖出一个洞的肩胛骨,也长出了骨质,恢复了正常人类身体的模样。
魍魉的身子微微抽动,极是费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歪着脑袋,从发间透过来眼神令人感到陌生。“谁让你多管闲事了?”她几乎是爆喝出这句话。
出乎白泽雨的意料,原以为会得到一番感激,没想到魍魉竟然冷着脸,大声指责他。白泽雨根本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难道我不是在救人吗?”
魍魉冷冷地看着他,倏地移过去,右手握住他的喉咙,慢慢捏,将比她高出些许的白泽少年直接提了起来。
“喂,你疯了吗?”白泽雨从喉咙里卡出几个字,只觉得喉间越来越紧,渐渐开始无法发出声音。
这个女疯子,醒来时怎么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虽然刚才在医院里,她一直沉默地站在那里,但也没散发这样寒冷的杀意。难道她竟然想,杀了自己?
“算了。”魍魉眼中浮现出犹豫的神色:“白泽就剩你一个了,给他们留个后。”不等白泽雨有所反应,她抬起左手,狠狠地就往他脑后敲去。
一阵晕眩,白泽雨就这样陷入了黑暗中。
开车的叶钦也是满腹疑问,魍魉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什么叫多管闲事?难道不应该救她?
“小心!”白泽雨突然指着前方大叫。
叶钦猛抬起头,黎明前夕的白色气雾下,孤零零站着一个裙装少女,挡在自己车前。
“呲”的刺耳急刹车声后,车里一片寂静。叶钦好容易稳住身形,没一头撞上挡风玻璃,而被安全带勒住的白泽雨也是一脸惊恐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马路上,完全没有人的痕迹。
“撞到了吗?”白泽雨竟然傻傻问道,同时庆幸自己系着安全带。否则,武技值几乎为零的他一定会冲破挡风玻璃,被远远甩出去。
“没有。”叶钦低声道,面色不善:“是魍魉。”
“魍魉?”白泽雨惊得就要跳起,却一头撞上车顶,吃痛地捂着脑袋坐回去,哭丧着脸:“什么,魍魉追来了?她又想干什么?”他满眼都是害怕的神色,潜意识里已经将魍魉当成了超级大魔头。
叶钦皱眉,却不说话,他等着魍魉自动现身。
本来就没指望会摆脱魍魉,但她竟然肆无忌惮地挡在自己车前,是想引发车祸吗?
“你说对了。”声音突然从耳边传来,竟然有人在自己耳边吹了口凉气!
叶钦浑身一头,僵硬地回过头来,空气中慢慢显露半透明的身形,魍魉的脸越来越清晰,她捧着自己的脸,而自己竟浑然不觉她的存在。魍魉笑盈盈地看着叶钦:“怎么了,继续开车啊,我不会给你们增加任何分量。”
白泽雨被突然现形的魍魉吓了一跳,后背撞上车门,哆哆嗦嗦:“你,你……竟然能化于无形,为什么,典籍里明明没有记载,这……这……”他无法理解现在的魍魉究竟变成了一种什么形态的怪物,化于无形,明明是魅的能力,先前的魍魉只能化作影子,现在她竟然可以隐匿于空气中,将自己的透明度降为零,相当于具有隐身效果。
叶钦更吃惊她一字不落地说出自己的想法,猛然间回过神来,才发现她的左手托于自己脑后。“你在窥视我的记忆?”他别过头,脱离魍魉的掌心。
魍魉只要触碰到他,就可以读取他的记忆。同理,也能读取他刚刚掠过的记忆,也就是能读懂他心中所想,换言之,相当于读心术的能力。
怎么一夜之间,魍魉的能力飞跃般地提升?难道是她以前从未尽过全力?
实在太让人吃惊了!
“开车!”魍魉高声道,如女王般下达命令。
叶钦却将手放下方向盘,慢慢道:“下车。”
“哈?你说什么?”魍魉笑了:“你是在命令我吗?”
叶钦面无表情:“你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再与我说话。”
“你想抛弃我?”魍魉尖声叫道:“那怎么行,不是说好了,你这剩下的70年都是我的奴隶!”她咯咯地笑道:“如果谁敢阻止我,下场就跟它一样。”她身子一闪,顿时消失在车厢里。
还没等两人放松下来,魍魉就出现车的正前方,抓着一只不知从何处抓来的的乌鸦,咧着嘴,竟当着他们的面,撕成两半。
可怜的乌鸦遭遇飞来横祸,内脏与鲜血在空中激射,很快就散落一地。
“如何?”魍魉翘着腿,坐回到车后座:“还不开车吗?”
“她被恶念占据了心神。”白泽雨闭上眼睛,用心语向叶钦传达道。结合魍魉的一系列表现,与她之前的差异,他很快得出了这个结论。
作者有话要说: 魍魉这样子不算讨厌吧!她很快就会好的!
☆、忍痛割爱
叶钦蹙眉,却不回头,以免魍魉起疑,只听白泽雨继续道:“我疏忽大意了,穷奇的毒可以引发任何人心中的恶念,使其人格崩坏。她的皮肉虽然生回来了,但毒素已经扩散到心脉。她杀死红叶狩的那一刻,原本的人格就已经随着腐肉,一并消失了。”
叶钦边开着车,边听着白泽雨的诊断,有些心慌,魍魉的本我人格消失了?她怎么尽干这种人格分裂的事!
“那你说怎么办?”他试图在心中表达这个想法,白泽雨右手搭在腿上,微微扣了两下,示意听到。
“我不知道怎么完全消除穷奇的毒,只有两种方法,一是提取穷奇的血清;二是让犼来解毒。”
叶钦大吃一惊:“犼也能解毒?”
“犼已经有一万岁了,他对万物的了解甚至比我们白泽还深。如果说世界上有什么不能解的毒,一定是犼懒得去研究。”
叶钦沉默下来,犼是他的宿敌,他宁死也不会去求犼。
但如果是为了魍魉……他不由叹了口气。
身后的魍魉发出幽灵般的鬼魅笑声:“我劝你们还是不要有什么鬼主意,否则车毁人亡。”
事到如今,叶钦甚至不明白魍魉为何还坐在他的车上,既然被吞噬了本我的人格,此时的她不应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吗?他从后视镜盯着魍魉的眼睛,真想掐死现在的她。
清晨六点,老太君就守在叶家别墅大门口等待,一见魍魉跟着叶钦,不禁火冒三丈,冲着身边的叶大伯就是一顿狠批:“她怎么还跟着钦儿?”
魍魉抬起头来,老太君的话一字不落地落入她耳中,只见灰影一闪,魍魉歪着脖子站在老太君面前,一脸凶狠的样子:“老太婆,你有什么不满的吗?”
老太君震怒之中更多的是惊愕,就连叶大伯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来,这个魍魉,比原先被魉的人格占据的魍魉,更加的——狂放,甚至可以说她的眼神中,混油几丝残暴的意味。
这一夜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本就对魍魉诸多不满的叶灼才不会畏惧她是多么可怕的妖怪,一听她对自己的亲奶奶诸多侮辱,更是愤怒,直接冲着她就道:“你这个妖怪才是,不要缠着我哥哥。”
“哈?缠着你哥哥?”魍魉终于将目光从老太君那里移到比自己稍矮的14岁少年叶灼的身上,挑了挑眉:“你说我缠着你哥哥?”
“不好!”所有人都感应到一股强烈的杀气从魍魉体内倾泻而出,叶大伯头一次感到惊恐,下一秒叶灼恐怕就是尸首横陈!
“啪!”
清脆的闷棍声,不知何时出现在魍魉身后的叶夭夭,手持一柄古剑,狠狠地砸在魍魉的脑后。
所有人松了口气,包括叶钦。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欣慰道:“幸好你快一步。”
叶夭夭面无表情地白了他一眼:“这么危险的家伙,不如杀了算了。”
“不行。”叶钦断然拒绝,在众人目光的压力下,终于道:“她活着的价值比死了大,相信我,接下来我会处理好她的事宜。”
老太君冷冷瞪着他:“如果叶家的人因为你而发生伤亡,你想好后果。”说罢,便领着叶灼头也不回地回屋去了,甚至不理会尴尬站在一旁的白泽雨。
叶夭夭沉默地看着倒下的魍魉,抬起古剑,又在她脑后狠狠补了一棍。
由于白泽雨身份特殊,叶家便收留了他,并严加看护起来。
白泽灭族一事尚不知有多少妖怪知道,如果白泽灭族一事传播出去,天下妖怪都会纷纷来抢夺白泽雨吧。毕竟他是白泽一族最后的传人了。
古人曾有言,得白泽者得天下。而对于妖怪们来说,白泽就好像是武林秘籍,谁都想夺得。从前隐世村地处隐蔽,且白泽人数众多,众妖怪不敢随意来犯。
但今非昔比,没落的白泽一族就好像一块肥肉,谁能拿到手,谁就是强者。除了真正的强者,谁不想用强者的头衔来光耀自己?
叶钦与叶大伯聊了一夜,将林家的事情交代清楚后,便孤身带着被注射了好几剂麻药的魍魉上了路。
临别前,白泽雨郑重地递给他一只药箱,一脸送战友上战场的表情:“我调配了一个月的麻药剂量,足以将一头大象醉得死死的。就看你能否在一个月内找到犼了。珍重!”他拍了拍叶钦的肩膀,被后者不屑弹开:“有什么需求,直接跟我大伯要,你们认识的。”
为了赶时间,叶钦直接坐飞机而非自己开车,好容易乘大巴来到人烟稀少的龙炎岗,出人意料的,犼竟然不在山洞中!
眼见叶钦一脸怒意地扛着犼的新娘——魍魉,龙炎岗的小厮们简直吓坏了。
这个人类发什么神经,先是抢了魔王的女人,现在又上门来挑衅吗?
“犼去哪里了?”叶钦不客气地抓住一个想要逃跑的小鬼,恐吓道。
小鬼哆哆嗦嗦地瞄了叶钦腰间的秋水剑,浑身一抖:“不,不知道。犼大人的行踪,小的们不知道啊!”
混蛋。叶钦一把放开小鬼,忧心地看着闭着双眼昏睡的魍魉。这犼学什么道士,动不动就出去云游天下,需要他救命的时候,人偏偏不在。
带来的麻醉剂只够用一个月,如果一个月内犼还没有出现的话……
叶钦突然下了一个决定,如果一个月内犼还没出现的话,他就将魍魉扔在龙炎岗,让她把犼的老窝闹得天翻地覆,从而将犼引回来。
只不过,他刚动了这个念头,身后就传来强烈的压迫感:“你找我?”
叶钦艰难地回过头,再一次面对这个不愿意相见的对手——犼。他穿着灰色的衬衣,外面套着深蓝色的V领毛衣,苍白的脸如同冰雕,细碎的黑色额发挡住半边眼睛,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千年寒冰的冷意。“魍魉?”犼微微蹙眉,语气有些不善:“她怎么了?”
“我给她打了一剂麻药。”
本以为会遭到犼不分青红皂白的攻击,谁料只听到淡漠的声音:“哦,为什么要打麻药?”
叶钦惊讶地看着他,犼竟然这么讲道理,愿意听他讲完前因后果?他突然对这个万年僵尸王有了些许敬意。
“她被穷奇抓伤了……”叶钦还没说完,气氛一下子变了,犼的表情突然紧张起来,一把抢过魍魉就问道:“伤到哪儿了?”
叶钦憋着一口气,虽然不想让犼碰魍魉,但是……他无奈道:“伤口已经治好了,但是穷奇的毒已侵入她五脏六腑,她现在完全被恶念支配,完全丧失了本我的人格。”
“哈?”犼的语气放松下来。
“嗯。”叶钦点点头:“听闻你可以解开穷奇的毒,所以……”
“所以你来找我帮忙?”犼慢悠悠问道。
“没错。”叶钦极力控制情绪,对这个宿敌尽量平和语调。
犼突然笑了:“我为什么要帮你?魍魉变成这个样子,不是很好吗?”叶钦一愣,只听他继续道:“这才是妖怪的天性,不是吗?何苦要委屈自己做一个被仁义道德约束的人类?她本来根本就不是人类。”
犼双手抱在胸前,微微抬头,眼中是傲慢:“现在你自己决定,如果将她交给我,可能就拿不回去了。”
叶钦低下头,艰难地进行心理斗争,这是一个赌,如果他赌赢了,被治愈的魍魉还会回到他身边;如果他赌输了,如果他在魍魉心中没那么重要,如果魍魉的恶念战胜了对他的依恋,那么……他确实也没什么理由再留住她了。
相处的时间越长,他越来越觉得自己跟魍魉共度人间岁月70年的理想是一个笑话。所谓理想,根本不可能实现吧?“那么,就交给你了。”叶钦的声音低不可闻,虽然不愿意,也只能这样了,将魍魉交给犼,接下来的事,听天由命。
叶钦放下魍魉,将她稳稳地靠在墙上。即使知道她迟早会被犼触碰,那亲手交到他手上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转过身去,失落地走出洞府,不知将来该何去何从,只听犼的笑声从后面传来:“这么轻易就放弃了?人类所谓的约定,也不过就是一个笑话罢了。说到底,你们也没有能力去遵守约定。”
“谁说的?”叶钦清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完全没有犼想象中的丧失感,反倒加倍冷静。“我只不过将她交给你,寄放在你这里。等她的病好了,就会来找我。”
犼愣了三秒,随即呵呵笑起来:“是吗?人类这种可怕的自信,真不知道从何而来。那么,我只能祝你好运了。顺便说一句,这附近吃人的妖怪极多,单凭你的体力,撑不到天亮。现在,你只剩30分钟逃亡时间了,再过半小时,夜幕降临,龙炎岗就是妖怪们的天下。”犼眼皮子都不抬,专注地看着靠在墙上紧闭双眼的魍魉,眼中是说不明的意味。
“要让你失望了。”叶钦背对着他,露出期盼已久的笑:“我就没打算走。”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卷,野禽逆袭要开始了,我也等不及了啊!!!
☆、龙宫急报
缭绕着云雾的峭壁上,一个黑衣人正徒手奋力地向上攀岩。
初春时节,寒冰还未化净,黑衣人仅仅着两件单衣,却已经大汗淋漓,浑身冒着热气。他一手一手抓在冰冷而粗糙的石壁凹凸处,着急地仿佛地底下有什么庞然怪物,就要冲上来一口吞了他。
“竟然这么高!”黑衣人向上往去,山巅就仿佛海市蜃楼的景象,无论他怎么爬,永远都爬不到。“体力快要耗尽了啊。”从地底下一刻不停地爬了快要半小时,怎么还没到山顶。这峭壁到底有多高?
不等他喘气,巨大的吼叫声从云烟深处一跃而上,带着撕裂的白雾,如同张开一张大嘴,就要将黑衣人吞下。
“纠缠不清。”黑衣人眼见已无法逃出白雾的掌控,叹了口气:“好不容易爬到这么高,又要重头再来了。”他双手离开峭壁,整个人的身子180度翻转,倒挂下去,就在后背要撞上峭壁的那一瞬间,他勾住石壁的双脚用力一推,将自己从峭壁上反弹出来。
与此同时,腰间黑漆漆的古剑鞘中划出雪亮的闪光,长剑出鞘,黑衣人右手伸直,握住剑柄,整个人如一道刺目的闪电,冲进白雾的虎口。
银光一路闪耀,将白雾穿肠破肚,撕裂了整团云烟。黑衣人长啸一声,反手一挥,剑光横向将白雾展开,他整个人的身子也翻转过来,背向深不见底的河流,怦地一声,落入碧色的水里。
黑衣人合上双眼,任由疲倦的四肢在水里得到肆意的放松,掀起一阵水泡,沉入水底。
一、二、三。
他在心中默念三秒,全身的力气终于缓慢恢复过来。他猛地睁开眼,如要翻越龙门的鲤鱼一般,从河底跳了起来,溅起两排剧烈的水波,直冲河面。
“唰”,他终于将头成功探出河面,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得空气的味道是那么久违。
不远处,白雾已渐渐散去,四周一盘静谧,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什么怪物?”他喃喃自语。从来就没见过他真实的模样,每杀一次,又会卷土重来,真不知是同一只妖怪,还是他的族人。连真实形态都无法判断,这场逃亡,真是凶险极了。
黑衣人浸在河水里,并不急着起身,这条河的水对疲劳的肌肉有神奇的放松效果,他每在里面泡一会儿,就觉得疲倦一扫而空。不过不知道河水的成分,他从不敢在里面呆上十分钟以上。
再过几分钟,就得上岸了,继续朝峭壁顶上攀爬。
已经爬了三天三夜,他始终无法脱离这块谷底,不禁有些后悔,当初不应该逞强,追着山石怪跳了下来。山石怪没了踪影,却出来一个纠缠不清的白雾怪,甚至无法分辨出他的本体。
“也不知魍魉怎么样了,我得尽快上去。”黑衣人喃喃道,展开双臂在水中划动,想要游到河对岸。
这是龙炎岗,叶钦已经在这里呆了一个月,过了足足一个月被各种巨型妖怪追杀的日子。
久而久之,这种追逐已成为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一开始,他会不遗余力地将对方置于死地,到后来,双方渐渐形成一种默契——不下杀手。
这种“捕猎”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他和龙炎岗妖怪之间的一种游戏。
妖怪的死活,别的妖怪当然不会管。至于一个人类的死活,在龙炎岗更不会有人管。
他死了,众妖怪只会觉得少了个玩具罢了。
而他,必须要等道魍魉康复的那一天。直到那一天到来之前,他绝不会离开龙炎岗,即使是爬着,他也要活下去!
叶钦刚游到河岸边,就要爬上岸,就感到脚边有什么物体忽地靠近,他猛地一缩腿,酥痒的感觉还是从腿边传来。
他一惊之下,使劲一踹,双手用力,撑着身子翻到河岸上,心想不会这么快就找了道儿吧,一撇之下却发现小腿根部被一条一寸长的怪鱼用力咬住,它死死瞪着双眼,怎么也不松口。
这条鱼还真是坚挺!
叶钦用手抓着鱼身,竟然都死活拽不下来。“难道要用剑砍?”他一时发了愣,平时也没少吃过鱼,可是砍妖怪顺手,砍鱼……是不是有些浪费自己这把秋水剑了?
他慢慢拔出剑,左手双指轻抚剑身,嘴里道:“对不起了,剑兄,委屈你,今晚的晚餐就是这条笨鱼了。”他也盯着那条怪鱼的双眼,叹了口气:“你要记住,不是因为你咬我我才杀你,是因为你太笨了,这么笨,怎么在竞争中活下去呢?不如让我帮你痛快了结。”
没下剑前,他还是有些吃惊的,少说来到陆地上也又一分钟了,这条鱼竟然还没窒息而死?
不过他的剑刚碰到鱼鳞,怪鱼身上就爆出一团白烟,叶钦一惊之下,果然看见白烟下缓缓现行一张纸。
“这……式神?”他忙抓起那张纸,只见油纸上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字,已经被水晕染得有些模糊,不过跟写字人一起呆了将近十年,他怎么会不熟悉写字人的笔迹!
“兄身在东海龙宫,望弟速来救急。”
正是他的师兄——李子剑!
好久没有李子剑的下落,他怎么跑去了龙宫?而这个救急的意思,是说他遇到了危险?被囚禁起来了?还是无法冲过水兵的阻拦逃回陆地?
叶钦又仔细看一眼油纸,下面还有一行日期,距离李子剑传递这条信息的当日已经过去七天。他猛地站起身子,望向水里:这七天,会发生什么事呢?
竟然变出鱼的式神来传递信息,万一自己不再水里,不就……
叶钦突然点点头:是了,当时的情况,李子剑恐怕只借助能在水里存活的动物来传递讯息吧。除了这条怪鱼,应该还有其他的媒介,他们识得自己的气味,总会找到自己。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细节的时候,过了七天,也不知李子剑是否安全。东海龙宫在哪里他都不知道,是直接杀过去,还是等魍魉?
叶钦这一次不再犹豫,召唤出秋水剑,凝神念起了剑诀。御剑飞行,本是他师父交给他的技艺,只不过因为不想引起骚乱,他很少使用。御剑飞行也极度消耗体力,师父当年是这么说的:“万不得已,就用它逃命吧。”
不过事到如今,叶钦越来越认为御剑飞行就是个渣。如果遇到魑魅魍魉、穷奇、犼那种怪物,御剑飞行既飞不过人家,更别提逃跑了。空中也是高阶妖怪们的游乐园。
本不想显露这门技艺,徒手攀上峭壁,但现在要抢时间,来不及再玩儿一次飞身横斩白雾怪的游戏了。他轻轻跳上变大的秋水剑:“起。”双脚微微侧开,就像玩儿滑板一样,踩着巨大的剑身就从地面滑行起来,慢慢腾了上去。
叶钦后脚一点秋水剑,就像踩了油门一样,像火箭筒一样冲上了云霄。
“咦?”他心中微微有些惊讶,速度变快了,以前从没达到这么快,估算着风的冲击力,御剑飞行的速度竟然快追上魑的“龙行千里”的三分之二了!凌厉地风猛烈地刮着他的身躯,要将他刮下剑的样子。但他奋力站得笔直,渐渐觉得,风的力量也没那么恐怖,对皮肤的抚摸竟越来越温和,他居然适应了风的这种强度!
叶钦不禁张开双臂,去拥抱风肆意的亲吻,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体验到飞行的乐趣。
速度加快,几千米高的峭壁根本不成问题,不过短短1分钟,他就从谷底飞了上来,回到龙炎岗的山峰上。
回身望去,完全不会想到这一块平地下,竟然有这么深的山谷,估摸着在地下三千米的样子,实在让人惊叹不已。
叶钦一口气跑到犼的洞府,洞门进步,犼丝毫没有开门迎客的意思。
“魍魉!”叶钦顾不得那么多,深吸一口气,拍着门就长声吼道:“魍魉,你醒了吗?”
没人应答,仿佛犼不在洞里。
“魍魉!”叶钦不放弃,继续喊道,气沉丹田,远远送进洞府深处。
“小子,你真烦。”洞门口的石头伯伯早就被这个隔两三天就跑来大喊大叫的人类搞得头疼心烦。好不容易清净了几天,他还庆幸叶钦是不是被什么妖怪吃了,没想到这小子竟又跑回来开始胡闹。
叶钦才不理这个懒得几乎不动的石头精,只是拍着门,继续呼喊魍魉的名字。“魍魉!”
“犼都多少天没出来了,可能两人一起走了吧。”石头精眯着眼睛,好心提醒一句。
叶钦白他一眼,继续喊道:“魍魉!”
“没礼貌的人类。”石头精气急败坏,堵着耳朵直接滚开,就要离得叶钦远远的,清净睡个好觉。
叶钦喊了快半小时,洞里依然一点儿声音都没有。“看来还没醒。”叶钦长叹一口气,心知犼是绝对不会回应他的,如果魍魉没醒,那也不可能回应自己。
“算了。”他转过身去,握住要腰间的剑,一步一步走上地面。他只能一个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忘记更了,抱歉抱歉!
野禽会逆袭的,但是需要时间!→ →
☆、深海一梦
“东海龙宫在哪儿呢?”叶钦喃喃道,望着只剩下鸟兽的林子,这里的小妖怪见到自己,都逃得远远的,生怕这个混世魔王一不高兴就砍了他们。
“真是的,想捉个妖怪来问话,偏偏都不见了。”叶钦抬起头,透过手指缝,看着天空中愈升愈高的太阳,恍然大悟:“现在是白天了,怪不得他们都躲起来了,一定是在睡觉。”
大多数山精妖怪,都喜阴怕热,魍魉亦是如此。
“还是回去找老石头问清楚好了,活了那么久,总该知道龙宫在哪里。”叶钦点点头,转身又跑回犼的山洞。石头精并不在门口,想必是刚才嫌叶钦太吵,躲到一边睡觉了。于是叶钦便顺着山洞口迂回的山道,寻觅石头精的踪迹。
“喂,老石头,不出来我可要打人了。”叶钦阴着脸,抱着秋水剑,直视着一块堵着山壁缺口的大石头。
大石头突然懂了,他慢慢宣传过来,石头正面显露尴尬的人脸表情:“别啊,大少爷,您又想干嘛?”
“老头儿,问你,东海龙宫在哪里?”
“东海龙宫?”石头精怪异地看着他:“你一介人类去哪里干嘛?再说你能憋气几分钟,能下得了水吗?”
“别问那么多,就告诉我在哪里。”叶钦催促石头精,那些问题他也考虑过,但首先得知道龙宫的方位才能进行其他对策。
石头精噗嗤笑了:“这方位我该怎么告诉你?东海底下就是东海龙宫,可是你找得到吗?”
叶钦表情一僵,是啊,书上也说东海龙宫就在海的东面,可海那么大,他怎么着?现代跟古代也不一样,海说的真的就是太平洋吗?
“算了算了。”石头精第一次看到叶钦这副惨遭打击的样子,不禁觉得区区人类做到这种地步也不容易了,便从圆圆的身躯里伸出一只碎石凝聚的手来,在他面前摊开:“你们捉妖师不是有那种叫式神的东西吗?做一个给我,我将方位记录在它身上,到时候,你跟着它走就行了。”
“引路蜂吗?”叶钦想了想,从风衣内侧掏出一张纸来,边折边道:“我的召唤纸不多了,老头儿别给我浪费。”他将纸折成蜜蜂的形态,放置石头精的掌心。
石头精啪地一下,捏住了幼小的纸蜜蜂。
“臭老头儿,你干嘛?”叶钦有些恼火地瞪着他,却没急着抽剑,石头精一定有他的用意,到时候再砍也来得及。
石头精果然别有用意,他将捏扁的纸蜜蜂交还给叶钦,石头手缩了回去,又变成圆滚滚的大石头。“好了?”叶钦一脸不信,看着手心被拍扁的纸蜜蜂。
“路线已经传导给它了,接下来,你只要赋予它生命就可以了。”石头精又转过身子,把头塞到石壁凹陷处:“老朽要睡觉了,小子速速走开。”
叶钦看着掌心的纸蜜蜂,转身走开:“老石头,多谢了。”
“送死的人,哼,不用谢。”
临行前,叶钦突然萌生一个主意,将引路蜂绑到秋水剑的前端,岂不是可以一步到位飞到龙宫?反正引路蜂的本体是一张纸,不存在真正的生命,不会那么脆弱,在高空窒息而亡吧。
想到窒息,他又有些担心自己在高空的表现,不过如果能尽快抵达龙宫,那付出一点儿代价也没什么。
刚要踏上秋水剑,只听身后一个许久未听到甚至有些陌生的少女音传来:“你不打算带上我了吗?”
“魍魉?”叶钦惊喜地回过头,喊出眼前人的名字,她重新换了道蓝色的裙装,仿佛从未离开过一样,眼睛清澈得如同刷了一层水膜。
魍魉握住他的手,一并跳上飞剑:“快走。”她不能飞,飞剑上,就是叶钦的天下了。
叶钦毫不犹豫地御剑而起,不远处犼负手站在那里,他已经明显感觉到他可怕的压迫感。不过,犼终究还是将魍魉放出来了。
自己,赌赢了。
叶钦松了口气,若不是在高空还保持着警惕,他就快疲软倒下,连日来的疲惫终于有了着落——毕竟魍魉还是复原了!
“你,还记得之前的事吗?”叶钦轻声问道。
“记得,不过,我不准备道歉。失忆是她唯一能够复原的方式,也是最好的解决方法。”魍魉从后面抱住叶钦,在他耳边小声道,又伸出舌头,冷不防调皮地舔了舔他的耳垂。
叶钦顿时面赤而红,一时语塞。
“去龙宫干什么?”魍魉问。
“我师兄给我求救。”叶钦将那张纸递给魍魉:“自从追踪白耳,他就一直下落不明。我有些担心。”
“你那师兄?”魍魉笑了:“就是那个面瘫师兄?”说实话,她对那个面瘫师兄并无好感。
“这不好笑。”叶钦拿过那张纸:“师兄是人类,在海底究竟是怎么生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