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得后背的疼痛与心肺中翻滚的气血,叶钦从风衣口袋中就掏出数张黄符,球成一团,在空中就凝水成弓箭,顶着黄符,一箭又一箭地射了出去。
“哪有那么容易!”睚眦与嘲风抓起桌上各种散落的水果与盘子、酒杯,就朝着叶钦的黄符箭投掷过去。
“啪啪啪。”破碎的声音在水中爆裂开,一箭箭射爆一只只杯子、盘子,却始终冲破不过这些障碍物的阻挡,抵达不了魍魉的身边。
魍魉,就快撑不住了啊。
“啊啊啊啊啊!”魍魉突然爆发出尖锐的狂叫声,苍白的脸涨得通红,双手用力一掰,“啪”,螭吻的两颗獠牙竟然被她硬生生掰断。
“砰”,与此同时,那张血盆大口也在一瞬间合上,将魍魉整个吞了下去。螭吻的两颗獠牙被拔,断牙和鲜血飞溅出来,痛得他扭动身子,嗷嗷嗷地狂叫。
“你这怪物!”叶钦亲眼看到魍魉被吞了下去,双眼瞪得血红,一拍秋水剑就弹起来,双手握住秋水剑剑柄朝着吃痛翻滚的螭吻劈了下去:“竟敢将魍魉吞下去!”他发狂般地大喊道:“给我吐出来,给我吐出来!否则我会把你剁成碎片!”他疯狂地朝螭吻的背上一顿狂砍,却被螭吻用力甩下来,爪子胡乱地朝他拍去。叶钦什么都顾不得了,只一味地乱砍,剑气散乱,劈出一道又一道缺口,鲜血迸射,溅得他一脸。
然而,螭吻的皮肤太厚,就算砍出一道又一道缺口,却始终无法砍穿他。
叶钦绝望地挥着剑,螭吻痛得疯狂扭动这身子,却始终无法将叶钦甩下来,一旁的睚眦和嘲风已是目瞪口呆,看着这两个疯子在水里疯狂地撞着四壁。
“怦”的剧烈爆破声从螭吻身体里传开,哗啦啦一片爆裂的血肉中,蓝裙少女踏着喷射的鲜血而起,倨傲地藐视着地面上的所有人。
作者有话要说:
☆、全军覆没
叶钦惊喜地看着从螭吻身体里破体而出的魍魉,不顾危险冲了过去:“你没死,太好了!”
魍魉踏着血花,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下,一跃而起,跳到叶钦的身边,拉住他,就冲着门口狂奔而去。
叶钦被她拽得头晕目眩,恍惚间只瞥见睚眦衣衫爆裂,体型暴涨,顷刻间变得龙首豺身,凶悍的双眼似乎要瞪进他们的身体里。他呼啸着冲过来,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住叶钦。
魍魉使劲一拽叶钦,将他向前扔去,随即转过身子,伸出双掌,拉过两团水流,拧绞在一起,朝追来的睚眦扔了过去。
“砰”,天崩地裂的声音在正殿之门炸响,哔哔啵啵的碎片声在殿顶上散开,正殿摇摇晃晃,在烟尘中摇摇欲坠。
“正殿要塌了,快跑!”尖叫声从殿里传来,顾不得其他人的性命,魍魉趁着睚眦这一刻的暂歇,转身追上叶钦,以风一般的速度踏出了东海。
“呼……”叶钦长长呼出一口气,刚从水底下浮上陆地的他,还不是很习惯陆地的气压,一时间大脑思维有些停滞。
而当他渐渐平静下来时,猛然间想起一个问题:李子剑呢?
他望遍整条海岸,却不见李子剑的身影。这家伙,难道没看到援兵,发现自己上当,又下水了?
糟糕!
李子剑如果遇到狂怒的睚眦,一定会被撕成碎片!
叶钦深吸一口气,准备再度潜下去。一定要赶在李子剑遇到睚眦之前,将李子剑带回来。
“你干什么?”魍魉拉住他,脸色有些发青。
“师兄他……”叶钦迟疑了一下,他知道这种情况下由魍魉下水最好,但他怎么可以让自己的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冒险呢?
魍魉二话不说将他拨到一边:“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你好好在岸上待着,如果睚眦他们从海底追上来,你就藏起来。千万不要跟他们正面交锋。我会将你师兄安然无恙地带上来。所以,你不要给我添麻烦。”她头也不回地跳下水,蓝色衣裙化在蔚蓝色的大海里,溅起的水花波纹渐渐平静。
“好,我不添麻烦。”叶钦低低呼应一声,捏着拳头,退到一边。他发愣地看着海面,内心极其不愿意接受自己是弱者的事实。在魍魉眼里,他已经沦为拖后腿的角色了吗?
如果不修炼,没有质的突破,他一辈子都只能是魍魉的拖油瓶。
他叶钦,什么时候沦为需要女人保护的角色了?
内心挣扎之间,轰隆隆的响声从海底传来,哗啦啦一片巨大的水花声,从海面冲出了一道蓝影子,踏着海浪倏地腾起。
是魍魉!她还未落地,就喷出一口鲜血,委顿地跪倒在地上。
叶钦忙欺身过去,看样子,她受了极重的的伤。李子剑却没跟她一同上来。
“你师兄,不在水下。”魍魉用极轻微的声音说道,不停地喘着气。她在水下找了好久,始终没找到李子剑,反倒被追过来的睚眦重重打了一掌,新伤旧伤,当场吐血。
叶钦一愣,想要扶起魍魉,她却已经闭着双眼,陷入了昏迷。
“喂,魍魉?”从未有过的惶恐瞬间将叶钦包裹住,在师兄与魍魉之间,难以做出抉择。但事已至此,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返回龙宫救人,既然魍魉垂危,那现在只能优先选择她的性命。
叶钦掷出秋水剑,一步踏了上去,十万火急地向叶家赶。
他并不记得魍魉老家无名山的位置,也不可能在求助于犼,既然白泽雨还身在叶家,那么此时返回叶家,是最明智的选择。叶家的医疗团队和白泽雨的无双医术,一定能救活她。
“你不会死。”叶钦喃喃道。
时间如此漫长,抱着昏迷的魍魉,他始终无法安定下来,飞剑的势头非常不稳,几次险些将他甩出去。
迷乱的狂风中,不知怎么,他就记起了师父的教导:“事态越是危急,越要镇定。否则慌乱会导致本已恶化的局势更加险恶。只有最先冷静下来的人,才有可能力挽狂澜。”
叶钦慢慢摸上魍魉的手腕,渐渐平静下呼吸:“嗯,不会死。”魍魉还有微弱的脉搏,还有救。
只不过,当他飞到叶家上方,准备直接在院子里下落的时候,脸色突然变了。
不,这一定不是真的。
淡淡的血腥味儿从安静得可怕的叶家屋里飘出来,门口的守卫靠在墙上,好像正做着酣畅淋漓的美梦。
大门敞开着,仿佛在欢迎叶钦再次回到这个家来。而对于他来说,就像一个无底的黑洞,一点点地将他完全吞噬。
血腥味儿越来越重。
“啪”,他鼓起勇气,推开大门。该来的总会来,一味的逃避,也挽救不了现实。
心里咯噔作响,他腿一软,差点倒在地上。这一晃动,魍魉便从他手中滑落,叶钦忙抽手拖住她,一震动之下,竟然哼着醒过来。她费力地睁开眼睛,气若游丝:“这是到哪儿了?”
浓重的血腥味向她袭来,魍魉诧异地回过头,一眼之下也忍不住惊呼一声。
满墙都是横溅的鲜血,到处都是断肢碎肉。与其说是灭门,倒不如说是一场极其残忍的虐杀。
“叶钦,叶钦你怎么样?”魍魉的声音强行将他从恍惚中唤醒,映入眼帘的是白耳无奈的神色与魍魉担忧的脸。
“哦。”叶钦突然笑了:“真是麻烦啊,搞成这样,该怎么收拾呢?”
他本来不知不觉地跪在地上,现在意识逐渐清晰起来,便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向里屋走去,睁大双眼,一一扫过地上的尸体碎块。
每走过一块地方,就蹲下来,拾起什么东西放在手上。等走完了一圈,他的神色已经冷若千年冰山。他伫立在楼梯口,望着沾满鲜血的楼梯。
“叶钦……”魍魉看着他这副样子,本能地感到一些害怕,他却头也不回地走上楼梯,一步又一步,脚步极其沉重而缓慢。
她想要追上去,走出一步,心口却一阵剧痛。接连接了睚眦的强劲掌风与螭吻的绝命一击,自己的身体有些吃不消了。
于是她安静地靠在门框边上,慢慢地调理呼吸。虽然感到极其困倦,可始终不敢闭上眼睛,耐心等待叶钦。
“咦?”魍魉只是一睁眼一闭眼,面前竟多出来一个人,白蒙蒙的影子,看不分明,擦过她的肩膀,朝屋里走去。
“你是谁?”魍魉想要伸出手,抓住他的肩膀,无奈自己实在无力,只能萎靡地靠在门边。
白影子顿住了,开始在屋里走动,无意中转过身来,侧脸清晰地暴露在魍魉眼中。
“你……”魍魉惊讶地喊出声来:“白耳?是你?”
正在此时,叶钦抱着一堆剑,走了下来。他听到魍魉的喊声,讶异地看向楼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可能,白耳复活了?
他当下一撑楼梯,翻了下来,径直插到突然冒出来的白耳面前。
依旧是黑色短发平头,一脸淡漠的表情,白耳仿佛从未死去一般,穿着松松垮垮的白色运动套装,站在他身前。眼睛却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尸体。
“你不是被魍魉塞进了人类婴儿的体内吗,怎么计算也应该才半岁,怎么会……长得这么高?”一时间遇到太多令人惊异的事情,他的思绪有些混乱,节奏完全被打破。难道说,妖怪的魂魄灌入人类的身躯,最终也还是妖怪?
但白耳将他视若无物,直接越过他,不,应该说是穿越了他的身体,走向身后的尸体碎块。
他竟然是虚影!
叶钦惊异地转过身子,之间白耳蹲下来,拾起地下的柴刀。
昏昏欲睡的魍魉与此同时,也不禁要惊叫起来。怎么?难道白耳是凶手?
“啪啪啪”,叶钦怀里的刀剑掉了一地,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白耳拖着柴刀,在每具散乱的尸体间走来走去,脸色越来越难看。“魉魉?他不是被灌入婴儿的体内了吗?他是怎么回来的?”
“我不知道。”魍魉的声音极低:“他不可能长成成年人的样子,这不是他。”
仿佛为了驳斥魍魉的言论,白耳扔下柴刀,慢慢转过身子,抬起双眸,将整座屋子扫了一眼,有些失望地轻声道:“叶钦,不在呢。”
“轰”,如同五雷轰顶,叶钦几乎就要崩溃。
竟然是他,竟然是白耳干的吗?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能凭一己之力干掉整个叶家?既然能够做人,为什么又突然跑来叶家,大开杀戒?
疑问太多,叶钦一步冲上去,想要抓住白耳问个清楚,却依然扑了个空。
“是了,我都忘了你是虚幻的影像。”他痛苦地扶住头:“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种影像?魉魉,是你读取了死者的记忆吗?”
魍魉闻言,突然有些恍惚……她并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读取死者记忆的能力。难道是因为受伤的缘故,能力暴走,导致无意间将死者的记忆反射出来了?
与她相比,叶钦的思维真是要清晰一百倍啊。
作者有话要说: 额……叶钦终于要开始崛起了→ →
☆、夺人所爱
魍魉无力地摇摇头,叶钦见她脸色很是难看,便拾起地上的叶家古剑,走过来扶住她。
白耳走了出去,叶钦便扶着魍魉跟着走了出去,抱有一丝希望,能够辨得白耳离去的方向。
但仿佛真的只是死者的记忆,白耳走出房门,整个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屋里除了那些尸体,也空无一人。
“不是他……”魍魉想要解释,却被深深的无力感包围住,事实摆在眼前,她要怎么替白耳辩解?她只感到叶钦完全变了一个人,以前的他虽冷淡,却还有几分人情味和不可抗拒的霸道感,现在的他,好像没了感情的冰,麻木地站在那里,如同行尸走肉。
家人被杀,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痛苦了。这是要直接从内心,完全击溃一个人啊。
叶钦扶着魍魉一步一步走下台阶,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黄色的符纸,抛向整栋房子的外壁。
“叶钦,你干什么?”魍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问道。
此时的叶钦,根本察觉不到她的细微变化,面色冷淡地掏出一只打火机,毫不犹豫地扔向自己的家。
“轰”,黄符被点燃,如同炸药被点燃一般,火苗迅速上窜,将整团黄符包裹其中,放射出更强烈的火焰与光亮,与其他黄符放出来的火焰融为一起,瞬间吞没了整栋别墅。
黄符纸上写了火咒,一旦点着就会势不可阻地燃烧起来,比汽油的效果更加猛烈。
“你竟然烧了自己的家。”魍魉喃喃道:“这里的许多回忆,都不要了吗?”
“不要了。”他冷淡地回答。
大白天的,熊熊大火很快便要引起附近人的注意。他转身走过来,轻轻握住魍魉的手,低声道:“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愿意陪着我吗?”
魍魉看着他的双眼,那里有他极力忍住的痛苦与悲伤。她头一回显露出温柔的神情,回握住叶钦甚至比她更加冰凉的颤抖的手:“当然,我怎么会扔下你不管呢?就算全世界都离开你,我也会死守在你身边。”
叶钦绷紧的肌肉瞬间放松,一下子站不稳,就要倒下。魍魉勉强架住他,将他的下巴搁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抚摸着他的头。
“噗”,什么声音从身后传来,黏腻的液体沾上自己的后背,叶钦心里一阵拔凉,声音颤抖:“你还好吗?”
魍魉一言不发,只是趴在他身上,急促地喘气。
已经控制不了了!她在心里呼喊,只能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吸气,整个人都感觉要被掏空了。
“喂!”叶钦终于着急起来,将魍魉从自己身上挪开,只见她有气无力地半睁着眼睛,嘴唇被鲜血染红,流得满下颌都是:“叶钦,我好困。”
她身子前倾,一个没忍住,又吐出一口血来,无力地软下来,不断地抽搐,发出沉重的吸气声,地上的血越积越多,竟有汇成一滩潭水的趋势。
“魍魉,你到底怎么了?哪里受伤了?要怎么治疗?”叶钦紧紧抓着她的双肩,看着她面色灰暗,浮现死亡的气息。
魍魉眯着眼睛,仍然满脸温柔,微微笑着:“对不起……”她忽地合上双眼,仿佛突然失去支撑一般,整个人软绵绵地朝后摔去。
“喂!”叶钦一把扣住她的胳膊,死死抓着她,不让她倒下:“我不信,你是不是太累了,睡一觉就好。嗯,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他的神态已接近疯狂,一个人怎么可能在遭遇目睹全家的命案后,还经受得住心爱之人死亡的打击?
“你不能死!”叶钦大叫道:“刚才还说了,你不会离开我的。为什么,是在跟我开玩笑吗?你走了,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啪嗒啪嗒”,透明的液体从他眼眶滴落坠入地上的血水中,溅起一波波黏腻水纹。
“我怎么能受得了,我怎么能受得了?”叶钦喃喃道,双目无神,空空地望着轻薄而无生命气息的魍魉。
“我将她交给你,你就还给我这么一具尸体?”浑厚低沉的声音在叶钦身后乍然响起,他却毫无反应,呆呆地回过头去,一个传着休闲衬衣的高个苍白男子站在那里,皱着眉头看着被捧在叶钦怀里的魍魉。
“犼,你来了?”他微微有了些生气:“你一定能治好她,如果是你,一定可以。”叶钦低下头,注视着魍魉青灰色的面容:“求你,求你再救她一次。”
犼伸出手来,直接将魍魉从叶钦手中夺过来,不屑地笑道:“我当然会救她,无论多少次我都会救她,但,这一次,我不会将她再让给你了。”
叶钦抬起头,迅速恢复了方才的冷冽寒意,他被犼的这一句话激起了敌意。
“给你多少次都没用,你根本没能力保护她。既然如此,还不如让我守护着她,至少她可以活久一些。你只不过是个人类,什么70年,别开玩笑了。就你这种水平,不出十年就会被干掉,不信我们打赌。”犼嘴角是不屑的笑意:“人我带走了,从今以后,你别想再见到她。让我看到你一次,我就会打断你的腿。你自己权衡清楚,等你觉得自己有足够的实力可以不被打断腿时,就放马过来吧。我龙炎岗的门,永远对那些不自量力的人敞开。”
“你!”叶钦紧紧捏着拳头,再慢慢松开,他抿着嘴,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要冷静,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无论他说什么,只有活着,才有机会夺回魍魉。
“那么,再见了,不知死活的人类。”犼转过身子,眼一睁一闭之间,就消失在火光中。
叶钦默默站了足足一分钟,身体里的精力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一下子跪在地上,面如死灰:“我什么都没有了。”他抱紧左手捞回来的那些古剑:“除了你们,我什么都没有了。”
现实太残酷,在这种家破人亡爱人被夺的惨境下,老天仿佛要彻底毁灭他一般,凭空竟落下许久不见的凶兽穷奇,张大嘴,散发着腥臭的液体。
叶钦心知不妙,一个转身放出秋水剑,就要踏上去。背后凌厉的掌风狠狠地拍过来,将他直接从剑上扇了下来。
太窘迫,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叶钦头冲着地面砸了过去,背上的伤口如被烈火般焚烧一般火辣辣,无论是肉体或是精神,他也扛不住了。
穷奇在干什么,他也不在乎了,他也不需要知道。
好困,不如就这样睡一觉,永远别醒来吧。
“喂,醒醒。”恍惚间,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不断地推他。
“再不醒过来,就用狠招吧。”另一个人声音冷淡。
“好。”
叶钦正想着他们要用什么狠招,十指突然剧痛,强烈地刺激感一下子将他全身神经激活,虽然极力忍住,还是发出低低的嚎叫声,整个人跳了起来。
“哟,还真的醒了。”第一个人抱着胳膊,微笑地站在地上看着蹦起来的他。
叶钦扫视一眼四周,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搬进了一间陌生的屋子,床边站着两个陌生人。
他即刻便落回床上,因此能够平视陌生人的脸,本已想问责,一看之下,吃了一惊:“高翎?”他有些出乎意料地看着这个最大的竞争对手,她穿着一身染血的白大褂,带着手套,身上散发着一股药味。旁边的陌生人也是戴着口罩,一身白衣,却毫无血斑。
陌生人看叶钦醒来,便自行退下。
“你还记得我呢?不用看了,我衣服上的血迹都是你染上的,找到你的时候,就已经浑身是血了。”高翎一脸男孩子的淘气,眼睛狭长而微微上扬,眼珠是深幽的琥珀色,看起来格外迷人。她一头犀利的短发,在风中飞舞,显得分外潇洒。明明是女孩子,偏偏脸部的线条格外英挺,下巴微微上扬,透着几分不可一世的狂傲意味。
不过,她有狂傲的资本。
高翎是南方高家的家主,历代以来最杰出的捉妖师,也是唯一一个势头能盖过叶钦的人。
自己怎么在高家?
“对不起,我一收到消息,就立刻赶过去。可是我去晚了,你们家的事,很抱歉。当赶到的时候,你已经倒在血泊里昏迷不醒,你不知道,真是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也要死了。但……”她皱皱眉:“那些血好像又不是你的。”她并不纠缠这个问题,而是继续道:“你……一定要撑住,先将自己的伤养好。至于凶手,高家一定会协助你查出来。”高翎语调淡然,却给人一种安定的力量。
“我没事了。”叶钦反倒斜觑她一眼:“高家的消息还挺灵通?”
“不过一个小时而已,北方有高能量的妖气波动,我们联络叶家,却无人接听,便知出事了。等我赶过来时,房子已经起火了,是你烧的?”
“是我。”叶钦承认:“你想怎么样?我们家灭亡了,盟主的位置不就是高家的了?”
“哦?”高翎笑起来:“现在开始怀疑我了?放心,我高家对盟主之位毫无兴趣,再者,即使我高家再无恶不作,也不会这么没下限,残杀同胞。”她的笑容透着三分冷意:“念在你现在是悲伤过度,我就不计较你的言论。小子,想清楚来找我吧,不过就凭你现在这德行,别说报仇了,自身都难保。”
作者有话要说: 桑心……永远只有一个人在留言,收藏还掉了QAQ……
不过我会为了你写下去的!握拳!
☆、我要变强
与高翎相互冷嘲热讽一番,叶钦也终于理清了思绪。
叶家的尸体,不多不少,除去他三姨一家,剩下的人,包括叶灼叶夭夭都在。然而,一个重要的人物却不在其中,他就是暂时寄养在叶家的白泽雨。难道是因为白泽雨的身份,他叶家才无缘无故遭到了灭顶之灾?
总而言之,目前的要紧任务,是先找到叶家灭门的犯人——白耳,然后查清他下手的原因,寻回白泽雨,将白泽灭族的凶手一并找出来,最后将魍魉名正言顺夺回来。当然,师兄李子剑的下落也要去寻找。
李子剑莫名其妙失踪,究竟在海岸上发生了什么事?这一切,有什么联系吗?
想这些谜团太痛苦,倒不如痛痛快快打一场,发泄一下内心的愤懑。
于是不等高翎走开,他便拉住她的袖口:“等等。”他抬起头来:“我记得你一直比我强,不知现在如何?”
“想不想试试?”高翎转过身子,突然抬起腿,就朝叶钦横扫过去。
叶钦整个人向后倾去,避开这凌厉的一腿,并稍微有些惊讶:年少时候就一直打不过高翎,没想到几年不见,她已经晋级到这种地步了。
“我还是太弱了。”叶钦苦笑一声,身子从床上一弹而起,看到一边桌上的几柄刀剑,一挥手,用气劲撩起,全洒出来,手一指,勾向高翎。
高翎见他此举,竟诡异地笑了,突然一脚点开飞剑弹起,身子在空中旋转起来,双手张开,如同一只高速旋转的陀螺,将叶钦飞来的刀剑全都尽数入怀。
叶钦一愣,高翎就轻落地面,一脚踏上床柱,直冲他而来,根本不给他闪躲的机会,一个臂弯就夹住了他的脑袋。
叶钦大囧,虽说对方是高家家主,但被一个女子夹住脑袋,实在太丢脸了!
好在高翎并不有意为难他,立刻松开手,跳下床去,将揽来的刀剑扔回给叶钦,不屑地撇撇嘴:“太慢了。”
叶钦虽然不愿意,可必须服!自己在速度上,简直就是战斗力不到五的渣渣,就凭他现在这样,别说抢回魍魉,连仇都报不了。
“喂,高翎。”叶钦叫住她。
“嗯?”高翎停下脚步,并不回头。
“你可以帮我变强吗?”叶钦抬起头,认真地说。
时间好像静止了一样,房间里安静得好像坟场。
“哈哈哈哈!”高翎突然迸发出一阵狂笑,回头望着叶钦满脸惊愕的表情,一副豪气十足的样子:“这才对嘛,想报仇,蔫儿着可不行。明天就跟我上路,姐告诉你,什么叫修行。”
她踩着高跟鞋啪嗒啪嗒地走出去,叶钦突然冒出一身冷汗,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可怕?
直到高翎“啪”一声关上门,他才意识到,自己被同龄的高翎占了便宜。“姐姐?”他看向窗外:“那得看你有资格做多久了。”
他扭了扭脖子,敲了敲后背,一番剧烈运动后,才觉得浑身酸痛,尤其是背部,被绷带缠得死死的,四肢很是僵硬,刚躺下,就昏昏睡了过去。
这一场梦真是漫长。
沉浸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中,他怎么都走不出这圈黑色的泥沼,背后有什么湿哒哒的东西一直黏着他,让他觉得每一步都很沉重,快要踹不过气来。
咦,不是在高家吗?这又是哪里?
不知不觉间,又出现幻觉了吗?
叶钦有些苦恼,每每心慌意乱的时候,幻觉就会侵袭他的大脑,偏偏每一次醒来,都要付出被惊吓的代价。也罢,就看看这次又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
前方渐渐出现一团微黄的亮光,看似是有人点着火把。叶钦忙挣扎着蹚过泥沼,拼命地朝光亮跑过去。
有光亮的地方,总有人吧?
拨开草丛,叶钦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又是那个粉衫女子,她似乎就没换过衣服,一身飘飘然的丝绸长衫,轻轻裹住曼妙的身躯。
这一次,她是有脸的。
叶钦松了口气,在这种黑暗的地方,他可受不了再次遇到无脸女。
“你回来了。”粉衫女子仿佛觉察到他的动静,头也不抬,轻轻道,语气冷漠,却包含着丝丝关切。
叶钦一愣,她是在跟自己说话吗?难道这一次,她能看到自己?
可不等叶钦回答,她有自顾自地说道:“天亮前我们是走不出这里了,所以还是保存体力,不要乱跑。好好睡一觉,我来守夜。”
她看向叶钦,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
叶钦这才突然发现自己只到粉衫女子的腰间!
“啊?”他惊愕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粉衫女子笑了笑,将他拉过去,却是答非所问:“不要害怕,虽然你爹死了,但我还在,我是你的娘亲,除非我死,我绝不会让任何妖怪、任何人伤害你!你放心,东方柏发过誓,蜀山那帮家伙不会再追究我们的下落。现在只要甩掉那些纠缠不清的杂毛妖怪,我们就去一个安安静静的地方,平平淡淡地生活。你说好吗?”
叶钦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粉衫女子只是拉过他,揽入怀中。啪嗒啪嗒,他突然警觉自己额头上竟沾上透明的液体。难道她哭了?
“对不起,即使我是千年灵芝精,也打不过他们,只能带着你东奔西跑。你不要恨你爹,不要恨我,我们都是为了救你,才会将你的魂魄装入灵芝的肉身里。你有他的骨,我的肉,有我们昆仑雪水的血液,你是我们的孩子。无论那些狐狸说什么,都不要相信,你是我们的孩子。”
叶钦抬起头,粉衫女子竟潸潸哭起来,面上露出狠心的神色:“这样下去没完没了了,这些贪婪的妖怪,总想知道不老不死的秘密。既然如此,不要怪娘亲狠心。我会将你送到你东方舅父那里,从此以后,你便跟着他吧!”
她突然转身站起,挡在叶钦面前。
“唰”,锋利的爪子深深扎入粉衫女子的身体里,握着她的心脏,直勾勾地穿透她纤薄的后背,顿住在叶钦的面前。
叶钦倒吸一口气,惊得愣住,拨开粉衫女子僵住的身体,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面目狰狞的紫色九尾狐,张开血盆大口,咬下他的脖颈。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浑身一个激灵,猛一睁眼,却又发现自己完好无损地躺在那张陌生的大床上。
“呼……”叶钦坐直身子,长叹了口气。将前几次的噩梦联系起来,他突然发现这是个完整的故事。
梦中自己应该是以幼童的视角在观察这个世界,姑且称之为“幼童”。幼童因为重病要死去,那个叫叶辰的男人和粉衫女子为了救他,使用了一些诡异的手段——取叶辰人类的骨头,与粉衫女子的灵芝肉,塑造了人类的形体,然后灌入昆仑山的雪水作为他的血液,活生生制造出一个人造人来。
难道这个“幼童”的血液,竟是透明的雪水吗?
无论如何,即使放在科幻小说里,这也太离谱了!
这世间的术法已经强大到可以造出身体容器了吗,就像哪吒那样?
幼童因此成为叶辰与灵芝仙子的孩子,而因为叶辰被杀,幼童身体的秘密暴露,他们母子成为众多蜀山道士甚至妖怪们追杀的对象。
在龙宫听闻东方柏是敖青儿的父亲,他也是个捉妖师,还跟叶辰有着表兄弟的血缘关系。
到这里,线索便全断了。叶辰死了,东方柏死了,敖青儿死了,龙王凶多吉少,灵芝仙子与幼童又下落不明。
叶钦不敢相信自己的梦是真实事件的反射,溯源而上,似乎发生在古代,既然时隔这么久,当事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他也不便多想。
也许是魍魉无意间释放了自己吸收的记忆,钻到自己的脑子里。而每当疲惫不堪的时候,这些记忆就会钻出来,在梦境里回放。
高跟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冷酷的声音毫不留情地将他拉回现实:“叶钦,该起床了。”
不过才早晨六点,高家的人竟已在大厅站得整整齐齐,等待家主下令就餐。
叶钦打了个哈欠,穿着高家暂借来的白西装,心底很是钦佩:“不愧是以变态著称的高家,早上六点就一个不落地排队等吃饭了。这帮禽兽是有多饥渴啊!”不过这种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如果说出来,他现在势单力薄,一定会被肢解。
高翎变态的手段,他在小时候唯一的一次会面中可是领教过的。
过后足足在床上躺了三天,从此发愤图强,一心为了报仇。
没想到十年后还是打不过高翎。
一想到要变强,叶钦仿佛也跟打了鸡血一般,肚子顿时开始咕咕叫,迫不及待想要坐下来用餐。
高翎抱着胳膊,扫了一眼笔挺的高家人,很是满意:“今天我们有位新客人,叶钦。不过大家千万不要手下留情。”
叶钦一愣,不明白她“不要手下留情”是什么意思,只听她一拍手,大家纷纷拉开椅子就坐,留下一个空位,紧挨着高翎。
叶钦连忙坐下,一个人站在那里太过突兀。
三个厨师推着餐车进屋,一个个挨着上菜。
“咦?”叶钦看着厨师们将菜放在超大圆桌的中间,十分疑惑。就这距离,没人夹得到菜啊?
他只是停顿了一秒,眼前突然一片眼花缭乱,无数只胳膊在空中如幻影般交织在一起,捏住的筷子纷纷夹向盘中的菜肴,一伸一缩之间,盘子竟然空了。
作者有话要说:
☆、修行计划
叶钦好笑地看着一盘盘菜上来,顷刻间被一扫而空。无数的筷子敲击在一起,手指灵活地打着架。
高家的吃饭传统竟是这样的吗?
无时不刻不在竞争,就连吃饭都要打个你死我活!
而高家家主高翎则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抱着手,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见叶钦并不伸筷,便好心提醒道:“他们不会给你留菜,我也不会带你出去吃。自己考虑好,你叶家已经没人了,别指望我会借钱给你。”
叶钦脸一黑,反驳道:“你怎么也不动筷?”
“我?”高翎笑了,静静地看着打得轰轰烈烈的餐桌上方:“那是因为我爱吃的菜还没上来。”
说时迟,那时快。高翎的瞳孔突然扩散,眼里闪出饿狼般的绿光,身子忽地前倾,一巴掌拍在餐桌上。
气流从她掌心流散开,如万马奔腾般迫不及待地奔向餐桌的中央,所有人伸出的筷子纷纷被这股气流冲撞开,弹了出去。
与此同时,厨师正好放下三盆菜。高翎趁着间隙,整个身子探了出去,胳膊向前甩去,刷刷三下,径直将三盘菜都揽到自己面前。
高家众人筷子被弹飞,眼睁睁看着一秒间菜就被家主抢走,敢怒不敢言。技不如人,只能服输,又蓄势待发开始准备下一轮的进攻。
叶钦看得目瞪口呆,高翎本以为他会钦佩自己的抢菜功夫,却没想到他指着自己面前三盆菜,不可思议地问道:“这么多,你吃得下吗?”
“哈?”高翎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慢慢抬起手,张开筷子敲了敲盘边。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不知她要有何动作,就见筷子刷刷开始在她手指间跳起舞来,机械版地运作,伴随着轻不可闻的咀嚼声,盘子里的菜顿时少了一半。
“真是人间奇景。”叶钦心里感叹,看着大家胡吃海喝,自己也有些饿了,便不再拘谨。学着高翎,一掌拍下,掌风直接弹回众人的筷子,趁着间隙,胳膊一甩,将餐桌中央三盘菜纷纷夹去大半。
“还不够快。”叶钦摇摇头,虽然抢多了盘中的菜,但速度比高翎逊色多了。相同力量下,速度快就能制造绝对性胜利。
他心里有些焦躁,别提跟犼的差距,跟高翎的差距都非一朝一夕可以缩回来。照这个进度,什么时候才能从犼那里将魍魉抢回来呢。
不知不觉间,他沉浸在自己的怨恨中,面对盘中餐却动也不动,只是兀自攥紧了拳头。
高翎看出异常,直接提着他的衣领扔了出去。“你小子不好好吃饭,胡思乱想什么?不知道粮食是农民伯伯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吗?”
“没胃口。”叶钦淡淡道:“什么时候开始修行?”
“修行?”高翎瞥他一眼:“那你现在就跟我上路吧,不是要调查叶家命案吗?我们先去找第一个敌人。”
“啊?”叶钦愣住了,他还没任何实质进展,现在去找犼不是找死吗?
“别想太多,你说当时你看到了屋里残留的影像?我们就去找影像里出现的人。”
叶钦恍然大悟,他确实能应付白耳,只是……
犹豫间,高翎已自顾自地走回屋里:“你收拾收拾,我们就上路吧。时间紧迫,来不及休息,背上的伤口忍着点。”
叶钦皱起眉头,背上的伤口?说起来,昏倒前似乎见到了……穷奇?
他一个激灵,心里一慌,顾不得其他,冲进房子里,跑上楼,对着穿衣镜揭下自己的绷带。
肩上一块腐肉被剜去,敷上黑漆漆的药膏,看不见到底有多严重。
“还愣着干嘛?”高翎推门进来,看他对着镜子照后背的伤口,不禁觉得好笑:“别看了,我高家的医术你可以绝对放心。虽然挖去了一块肉,但过不了半个月就会完全长好。这段时间,你就换左手拿剑吧,正好练习一下左臂的力量。”
叶钦沉默着穿上衣服,并不言语。再三斟酌,他决定还是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高翎,因为她也没办法。
他,恐怕被穷奇抓伤了,依然中了穷奇的毒。
不管自己是否会被激发埋藏在心底的恶念,他都相信自己能够战胜它!
他叶钦的毅力,绝没那么薄弱。
因为叶家的人都死了,他也没来得及去查探陆家情况,回收来的两刀一剑便一并背上,时刻提醒他叶家的灭门之仇。
高翎站在高家屋顶上,望着远处的天空,已经等候叶钦多时。一见叶钦出得门来,便直接从屋顶上跳下来,轻描淡写:“走吧。”
“什么意思?”叶钦转过头来:“去哪里?”他怎么可能知道那只折耳猫跑到哪里去了。
“你不是说魍魉倒下前无意间开起了那栋房子的记忆吗?”
“是啊,那又怎样?白耳出了房子,影像就消失不见了,没人知道他在哪里。更何况,影像残缺不全,也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他明明应该才半岁,为什么忽然长成成年人的模样?被灌入人类的身体,不就变成人类了吗?”太多疑问堆积在他心中,一不留神全都问了出来。
高翎默默思考片刻:“你问我这些,我怎么知道。那只破猫,就是跟九尾狐大闹了一场的猫妖?”她突然有些焦躁地开始抓头发:“真见鬼,一只破猫投胎不好好做人,又跑回来搅混水;穷奇凶兽来无影去无踪,更打不过他;你说你这仇要怎么报?我们连白泽雨在谁手里都不知道。”
“我知道了!”往往伙伴一急躁,叶钦就冷静下来:“我记得那户人家的名字,直接找上门,看看被投胎的孩童还在不在就是了。”
高翎眼睛也亮起来:“对,没错,这样寻过去,总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坐飞机还是开车去?”叶钦转过身子,询问道。
“哈?”高翎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叶钦:“你有那么多剑,随便挑一个飞过去啊。”
叶钦突然觉得自己傻爆了,面色有些难看,抽出秋水剑,就要踏上去。却被高翎一手拦下:“我说过要飞过去了吗?”
叶钦心中有些急躁,不耐烦地问:“别拖拖拉拉了,你到底想怎样?”
“去早了也是死,这一路,就当做修行吧。”她嘴角浮现得意的笑,似乎早有打算。
“你让我在这路上修行?这能修出什么来?”叶钦不置可否地笑笑,觉得这高家家主一定是疯了。
“从来你都是主动攻击妖怪,这一次,换你被妖怪追。不过要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妖怪,你都不能还手。”
“不还手?”叶钦不明白高翎搞什么名堂。
“这才是修行的意义所在,你的速度太慢了,如果妖怪连你的衣衫都碰不着,还不是你的囊中物,任你斩杀?所以我们这次的修行重点是——速度!”高翎向前迈出一步,回头笑道:“如果你能追到我,晚上我就请吃饭。否则,自己着野兔去烤吧,分文不剩的穷鬼。”她若无其事地嘲笑着叶钦,全然不顾后者脸已涨得通红。
叶钦出生以来,第一次被骂穷鬼。偏偏他还无法反驳,因为他寄人篱下。
真希望这噩梦般的日子赶紧过去。
高翎足尖点地,瞬间消失在他面前,他也不敢懈怠,连忙跟了上去。
从上海一路跑到北京,这得跑几天几夜?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叶钦茫然看着四周的大树,也不知道自己被带入了哪片山林,难道要在野外露宿?
“喂,高翎,今晚你打算就住树上?”他终于忍不住叫住高翎。
“不然你想睡河里?我可没意见。”
叶钦不否认,反问道:“妖怪呢?”
“急什么?”高翎笑了:“你已经等不及要成为他们的盘中餐了吗?告诉你,我小时候就在这座山修行,凶猛鬼怪可比隐世村多上好几番。”
叶钦瞥了她一眼:“你一岁就被扔到山里了吗?”
高翎顿时语塞,想起了关于叶家的变态传闻。果然,叶钦一岁时就被叶家遗弃了,难怪小时候就那么狠辣,完全没有依靠别人的样子。
她正思考着,轻微而迟缓的脚步声从两人前方传来,同时听到的叶钦也是一惊,这座山,难道有人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