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惊愕地看着他,叶钦是疯了吗?他有什么底气说出这样的话?
然而,下一秒,他就无法再嘲笑这个曾经的爱徒。叶钦直接伸出手,凭空凝气成剑,向老道士的脖颈挥去。他眼睁睁看着气剑割开空气,割开护住他的屏障,向自己的血肉削来,双脚却死死钉在地上,无法动弹。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在这样的剑势之下,他连躲的意志都丧失了?
叶钦好像完全变了个人,不再犹豫、不再怜悯、不再绝望,眼中满是求生的欲望与战斗的意志,还有坚定的信念。他平静地挥剑,割开他与老道士之间的重重屏障,割开束缚他的过去,割开他对自己的不自信,割开他与师父之间的一切纽带。“都结束了。”他轻轻吐出这句话,气剑恰好削过老道士的脖颈,一秒不差。
“结束了。”叶钦又重复了一遍,凝望着滚下来的头颅,握成空拳的手一紧,气剑迸成碎片,直接消失在空气中。
他转过身子,再也不看曾经的师父一眼,任由没有头颅的尸体直挺挺地站在那里,闪到高翎身边,扶起她:“没事吧,一切都结束了。阵法破了,我们走吧。”
高翎顿时感觉卡住自己喉咙的那只手不见了,整个人松懈下来。她望向李子剑的方向,叶钦即刻会意,清了清嗓子:“师兄,你要去哪里?”
李子剑尚未从异变中回过神来,本处于劣势的他们一下子变成胜利者,片刻前还嚣张张狂的老道士竟然这么轻易就被叶钦杀死,他有点儿不能接受。“叶钦,你……”他当然会怀疑,龙宫一别不过短短一个月时间,叶钦怎么就成长成这样子了?
现在的叶钦,一手捏死他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不,准确地说,叶钦的术法并未有多突飞猛进,但他的速度,快得让人捕捉不了;而他的气势,可以直接让人惧怕地忘记反击。
那惊鸿的一剑,给人带来的只有绝望。
“师兄,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见李子剑毫无反应,叶钦有些担心,站起身子,望着他。
“啊……”李子剑这才抬起头,满脸都是犹豫:“刚才他说,我是他的亲孙子……”
“你要找我报仇?”叶钦挑了挑眉。
“当然不是!”李子剑一口否认,吞吞吐吐道:“我想……我已经没什么理由再跟你呆在一起了。”
“哦……”叶钦点点头:“没错,你是我仇人的孙子。”他笑了:“那么就此别过了,李师兄!”他朝李子剑一个抱拳,转身拉住高翎,快步移去,消失在西王母宫殿。
李子剑没想到他当真丢下自己离去,脸色不太好,无奈叹了口气,愣愣地坐回地上。
真是一朝一夕之间,风云异变。
突然冒出来的新娘横死龙宫,自幼一起长大的师弟一家被敬重的师父血洗,而这个罪魁祸首竟然还杀了自己亲生父母,声称是自己的爷爷。紧接着,师弟又亲手杀了师父……一切都结束了,但他的脑子有点儿乱,一时间还没恢复过来。
我是在做梦吗?
就在此时,寂静的西王母宫里传来一阵幽幽的叹息,情不可闻,却像针一样狠狠扎了李子剑一下。
“不好!”李子剑猛地从地上跳起来,朝门口扑过去,同时高声喊道:“叶钦,小心!”
原本站在那里的老道无头尸体竟然微微震颤起来,遂如一道闪电般,向宫殿门外极速射去。李子剑伸出去的手连尸体的一角都没触碰到。
“诈尸了!”他头痛欲裂,人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身体还能动?
刚迈出宫殿大门的叶钦听闻李子剑的呼喊,待要转过身去,依然来不及与无头尸体对抗。扶着的高翎却仿佛突然长了精神一般,迅速侧身,双手并掌,击在叶钦双肩,轻柔的掌势将他稳稳送出去三丈之远,而自己的后背结结实实迎上了无头尸体势如破竹的一掌。
“怦!”高翎不比叶钦,没有他异乎常人的体魄,区区一个人类女子的身体,怎么经得起无头老道的绝命一击?几乎是同时,她控制不住地喷出一大滩血来,随着响声如雷的爆炸声,后背迸出血浆与碎肉,整块后背被炸开了花。
促急不防老道的诈尸一击,惊呆了的叶钦双眼血红,这次真的被怒意主导,上前一步便跨到高翎身边,一手揽住她前倾的萎顿身躯,一手凝聚全身的力量,几乎是吼着发出这一掌,重重地击在无头老道的心脏上方。
“啪!”又是响声如雷的爆破声,碎肉横飞,无头老道的尸体直接在叶钦的掌势下碎裂,化为乌有。
“高翎,你怎么样?”接住高翎,她整个身子都软软地趴在自己臂膀上,而透着后背的累累白骨,可清洗地看见,心脏被炸去了一般,扔在拼死收缩,内脏也尽数毁去,无力地垂在骨架上。
“高翎,高翎!”叶钦发出近乎绝望的惨叫声,怎么再一次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惨死在自己面前,而他却无能为力。“高翎,你不是说要帮我变强吗,你不能死!你死了叶家怎么办?高家怎么办?”
“你已经很强了。”高翎气若游丝,挤出一句话:“我的使命到此为止。”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这么快就结束了TAT
☆、身世之谜
“什么意思?什么使命?”叶钦轻柔地将高翎放倒在自己怀中,只见她脸色苍白,面色发青,满脸都是汗水。
高翎的眼眶里滚出一两颗晶莹剔透的圆珠,竟流下眼泪:“你师父说的是真的,我们高家的使命,就是为叶家制造人造人。对不起,直到现在才告诉你,因为我要死了,再不跟你说,就来不及了。不要怨恨叶家,也不要恨高家,这是我们必须完成的使命。”
“你在说什么?”叶钦心里异常慌乱,人造人,刚才他就怀疑老道士的话都是真的,梦境里他分明听见什么“以我的骨为骨,以你的肉为肉,以昆仑雪水为他的血……”,难道,说的是自己?
“你的父母,在你出生时就死了,因为每一任叶家传人,都将骨头剃下,作为后代的骨头,而每一任高家家主,都会嫁去叶家,为叶家提供生命。你明白吗?这就是人造人的制造方法,你身上的骨头是从你亲爹身上取下的,而你的肉你的生命都是从你母亲那里获得的。这种孕育孩子的方法相当于重新制造一个人类,而不是直接从母体孕育。因为叶家的家主,从一开始就是人造人,他没有生育能力,只能通过这种方法,把自己最纯正的血脉保留下来。为叶家的传承贡献生命,这就是我们高家的使命。所以我今天替你挡下一掌,你也不必太过内疚,这是我分内之事。我只是希望,你能将这个使命继续下去,现在我的生命都在你的掌握之中了,如果你不知道造人如何进行,请将我的尸体带回去交给高家人,他们会处理。本来应该由叶家主持这项仪式,既然你们叶家的人都不在了,就交给我们高家吧,即使还剩一个人,也会不遗余力地保护我们的孩子长大……”
高翎还没说完,便被叶钦打断:“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孩子?你以为我会参与这种惨无人道的实验吗?”
叶钦心想:我还有魍魉,我还没见着她,我怎么可以就这么死去?为了什么造人,这究竟有什么意义?为什么要一代一代传承下去?
“可现在我就要死了,如果你不实施……”高翎急道,突然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还不想死吧……”她苦笑着:“我差点忘了,父亲那方得提供自己的骨头,那你也活不成了。也罢……”她拼尽最后的力气,握住叶钦的手:“即使刀断了也没关系,刀就在你心中。拿着刀,去当妖怪的王吧!”
她面带微笑,垂下头,就这么去了。
叶钦一时间太过惊异,竟忘了高翎已是垂危状态,她现在没了执念,生命立刻消散,就这么倒在他怀里,永远地死去。“高翎……”叶钦喃喃道,不敢相信:“高翎,你说的都是真的吗?那我该怎么办?”
叶家的人都不在了,这劳什子造人使命,究竟有什么目的?
谁能告诉他!
他轻轻合上高翎的双眼,站了起来:“既然我的生活已经糟糕成这样了,我至少会先将你带回高家,好好安葬。”
叶钦没有了飞剑,只能徒步而行,但他再不是先前的他,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可与魍魉的速度媲美。
虽然背后开了个大洞,却毫不在意,在众妖怪的灼热目光和垂涎的口水下,目不斜视地乘风而去。
这些小妖怪,杀不杀都无所谓了。他已经杀累了……
更何况,叶家竟然进行人造人的诡异实验,他的师父——蜀山派后人竟然是这么一个屠杀狂,他实在分不清到底谁该杀,谁不该杀。
善与恶的评判,往往都是主观意志。
不远处,苍白着脸的高个儿男子负手站在那里,身边是矮他好几个头的蓝裙少女,他的语调如明镜止水:“你都听到了?”
蓝裙少女望着那个背后开洞的男子,有些心痛:“嗯。”
“他早晚都会死,他是叶家制造出来的人造人,并不是真正的人类,他的生命,本就是违反自然产生的,即便从这世上除去,也是理所应当。这道理,你明白吗?”
“嗯。”少女轻轻应道,活了五千年,她怎么会不明白。多余的生命,必被自然夺走,谁也无法阻止。按这个理论,叶钦的祖先早在一千年前就该死了,他们却一代一代,用这种换命的方式将叶家后代延续下来。而高家竟然也愿意做出这样惨重的牺牲,一次又一次往叶家送活蹦乱跳的女儿。
这些人类,究竟有怎样强烈的求生意识和使命感啊?
叶家为什么非要将叶辰的血脉延续下来呢?
难道他们想复活叶辰?
“既然你都明白了,这下可以乖乖跟我回去了吧。”
“不行。”少女断然拒绝,反倒扬起脸,望着高大的冰冷僵尸王:“他背后的伤,不知能不能愈合,你能不能……将他变成僵尸?”
犼没想到,亲眼目睹西王母宫的争斗,亲耳听到叶钦的身世,魍魉却还执迷不悟,甚至恳求自己去救……那个本来就不该出生的人造人。
“魍魉,我想你刚才听得很清楚了,不需要我再多做解释。叶钦不是人,他甚至不该拥有生命,我为什么要违反自然规律,去救他呢?”
“因为……”魍魉捏着自己的裙角,那个人依然消失在她的视野里:“因为我就是想救他,我不想看他死。无论如何,我也不想看他死。”
“不行。”犼冷笑着:“我说过,绝不会插手人间和妖界的事,人造人的事,我更不会管。”
“你必须管。”魍魉转过头,平静地看着他的双眼。
“为什么?”
“因为一百年后,我是你的妻子。对未来妻子的话,你必须言听计从。”她平静地说着,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犼却被她说得一愣,可却完全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只能皱了皱眉:“那好吧,我就帮一次,帮他变成僵尸,剩下的事,他是死是活,就不关我事了。”
他抬起头,叶钦的速度极快,已然离开这座昆仑山,不见踪影。“也罢,我们直接去高家等他吧。”
魍魉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像具木偶。
犼当然看不见,身后的魍魉,眼里燃起熊熊怒火,心里咬牙切齿道:“未婚妻?什么未婚妻?就凭你,也配嫁给叶钦?”她面上浮现不怀好意的冷笑,心里已默默有了主张,只是碍于犼,不便发作。
高家大院口,两排人静默地站在那里,中间一个略显苍老的中年人,面无表情的看着敞开的院门。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着什么。
不多时,一个黑色的剪影忽地出现在地平线上,以疯狂的速度朝他们移动过来,越变越大,越来越快。
“来了。”中年人沉声道,所有人站得更直,准备迎接最坏的结果。
他话音刚落,穿着一袭破碎不堪黑衣的叶钦就踏入了庭院,第一句话就是:“伯父,对不起,我没照顾好高翎。”他呆呆地看着这两排黑衣人,一个多月前,还跟他们一起吃过饭,现在自己却抱着他们家主的尸体,无力地站在高家门口。
“我知道。”中年人尽力压住内心的颤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向叶钦,从他手中接过开始僵硬的高翎的尸体。
叶钦有些茫然,中年人并没有责怪他,而是平静地接去高翎的尸体,仿佛一早就知道这个消息。
“高翎的牌子断了,我就知道出事了。”中年人的语调僵硬,似乎在压抑内心的悲伤:“你不必太过自责,该来的迟早会来,她不过提前献祭了生命,还来得及。”
中年人这番话提醒了叶钦,他一下子警觉起来:“您什么意思?您还要将造人的实验继续下去?”
“难道不是吗?”中年人像看怪物一样不解地看着叶钦,伸手递给他一块如麻将般大小的木牌,木牌中线有一条深深的裂纹:“这是高翎的生命牌,她刚死去不久,还来得及提取生命,你来帮我,一起将她的生命抽出来。”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叶钦终于忍不住爆发,叫起来:“女儿都已经死了,怎么还能神色淡如常人,去进行这种禽兽般的实验?”
“禽兽?”中年人愣住了,笑了:“叶钦,难道你不就是这么诞生的吗?怎么,现在觉得自己的生命很龌龊了?你不需自责,高翎早晚会一死,并不是你害死的。如果是为了救你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毕竟,你身上的骨头,才是最重要的造人材料。”他抱着高龄向屋里走去:“生命可以封存一个月,这一个月内,你有什么事情没有处理好,就去做吧。等你的骨头取出来以后,你也活不了了。不过不必伤心,你的灵魂,你的意志,都想原封不动地留给下一个叶家传人,你们从未白死。”
“我不想听你胡言乱语!”叶钦冲着中年人的背影喊道:“这种奇怪的实验可以结束了!不要再进行了!就在我这一辈终止吧!为什么要将叶家最纯正的血脉流传下去?绝后就绝后,那又怎样?”
他话还没说完,中年人如同一阵旋风刮到他面前,反手就狠狠给了他清脆响亮的一巴掌。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掉了TAT
☆、拒绝施舍
叶钦正激动着,冷不防被打了一巴掌,呆住在原地,不解地看着突然暴怒的中年人。
“臭小子还真是不懂事!你以为为什么我们高家要白送女儿给你们叶家,叶家为什么要那么辛苦地坚持造人一千年?这是我们两家的使命,决不可违抗!”
叶钦还以为他有什么惊天动地感人肺腑的理由,结果竟又拿“使命”当借口,不禁也有些窝火,反驳道:“那你倒是说说,这所谓的使命,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中年人愣住了,他倒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说不出来了?不过是第一个人不想就这么白白死去,想给自己留个后代,于是一代接一代,大家都不管理由,就这么将造人实验传承下去,盲目进行了一千年。你们活得浑浑噩噩,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吧?”
“你怎么能这么说?”中年人终于接过话头来:“我问你,如果叶家和高家灭亡了,那这天下怎么办?你要将人间拱手让给妖怪吗?难道你忘记了九尾狐血洗三十一个村庄的事吗?难道你忘了穷奇绞杀整个白泽一族的事吗?妖怪是不会阻止妖怪的,他们只会肆意残杀。如果你要死,没问题,不要带着你身上的叶家骨血一起死。这只不过是繁衍后代的另一种方式,虽然每次要贡献两个人的生命,但螳螂诞生后代尚且需要牺牲新郎,更何况是你这种特殊的捉妖师家族?你真的以为可以什么代价都不付就得到比别人都高的天资吗?太天真了,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白得的。你记住,你的天赋,你的才能,只不过是你父亲母亲传给你的,不是凭你自己的努力获得的,是叶家用你所不屑的造人实验一代代传承下来的,才最好地保证了血脉的纯正。”
叶钦的表情从起初的万分不屑和恼怒,到后来像被人打了一拳的惊愕,他喃喃道:“这是代价吗?为了维持血脉的纯正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没错,历代叶家传人为此而不懈努力,甚至英年早逝,你想因为一己之私,就抛弃叶家的使命吗?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个小妖怪……哼,随便你。反正我们这里没人拦得住你,你去找那个小妖怪,在她的庇护下逍遥快活一辈子,没有任何人会怨你。叶家已经死绝了,不会再有人束缚你,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中年气冲冲地扔下这番话,就抱着亲生女儿的尸体,走进了里屋,再不管叶钦。
黑衣人沉默地望着叶钦,也纷纷退进屋里。
他们都只是举无轻重的小卒子,最终的实事走向取决于叶钦这个大人物。
“等等……”在大门即将闭上的那一刻,叶钦突然喊道:“我决定了,在那之前,先让我跟她结婚吧。我要为她举办一场,像样的婚礼。”
中年人呆在那里,差点将手中的高翎失手摔下,其余人也是纷纷惊愕地差点咬到舌头。
他们没听错吧,刚才这个态度毅然决然的叶家唯一传人,还一口咬定绝不进行这样黑暗的造人实验,然而仅仅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他就决定要跟高翎举办婚礼?
他决定去娶一具尸体?
堂堂叶家的传人,竟然要给一具尸体像样的婚礼?
叶钦说完这句话,不顾众人惊异的目光,径直走进了高家的家门,仿佛回到自己家一样随意:“请给我原来的房间,让我度过最后几日。至于婚礼的日子,我想,越来越好,一切就交给您了,岳父大人。”
他自然而然地喊出这个词,径自上了楼,直到进到原来呆过一夜的房间,他“怦”地关上门,常常吁了一口气,靠在门背上,慢慢地坐了下来。
好想哭,却哭不出来。
这种深深的无力感,即使见到全家人的尸体,即使魍魉在自己眼前被抢走,即使高翎在自己怀里死去,他也未曾有过。
要跟一具尸体结婚,他大概真的是疯了吧。
叶钦深吸一口气,默默道:“既然你们都坚持了一千年,总不能在我这里毁掉,就让渺小的我,将叶家的使命进行下去吧。”儿女私情又算什么,反正他是人类,也不可能陪魍魉活上千年,不如就此断了念头。
“你说的是真的吗?”少女好听的声音像夏夜凉爽的风,悠悠飘了进来,去带着三分失望,七分落寞:“你说的是真的吗?你要跟她结婚?”
“魍魉?”叶钦浑身一震,慢慢抬起头,极其不愿意地对上那双清澈的黑眸子。她怎么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种地方?
然而,几乎是意料之中,一个颀长的冰冷身影也从窗外自顾自地走进来,找了张椅子,悠闲坐下,拿起圆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壶茶,泰然自若地好像在自己家里。
见到犼,叶钦难免气愤,只不过这种时候,已经没必要生气了。毕竟犼才是陪会永永远远陪魍魉千年至上万年的人,一个将死之人,何必为这事生气?
“叶钦,你说!我要亲口听你说,你是不是要跟那个死掉的女人结婚?”魍魉不敢相信地盯着他的眼睛,刚才在屋顶上听到的时候,她几乎就要崩溃。如果不是犼死死拉着她,她当即就会跳下来问个清楚。
“没错。”叶钦爽快答应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叶家……”
“我都知道!”魍魉打断了他:“我只是问你,你是不是要娶那个死掉的女人。”
“是。”叶钦终于能够坦然说出这个字,坦然对上她的眼睛,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哦。”魍魉淡淡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她冷淡的反应倒有些出乎叶钦的意料,他依然靠在门背上,不想起身,让魍魉看见自己空荡荡的后背。
“站起来吧。”魍魉轻声道:“我知道你的整个后背都被炸没了,你想一直贴着门框多久?”
叶钦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心中疑惑万分。难道是刚才被看到了?
“犼,你答应我的事?”魍魉转向犼,轻声道。
“我会做到,只不过,你先问问你这位小情人,他是否愿意?”犼优雅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很是陶醉。
“答应什么?”叶钦急促问道:“你又跟他做了什么交易?”
“没什么。”魍魉摇摇头:“叶钦,你受的伤太严重了,看样子也不会愈合了。犼已经答应帮你治疗,只要咬你一口,你就可以……”
“不要!”叶钦尖锐地拒绝,敌对地望着魍魉:“你什么意思,你想让我变成僵尸?”
“小子,注意用词。血族怎么了?血族可以比你们这些人类渣渣高贵不知多少倍。”犼凌厉地瞥了他一眼,浑身上下都是冰冷的气息。
“血族?”叶钦冷笑一声:“还真好意思往自己脸上贴金啊。不过就是一具行尸走肉,你在这世上活了一万多年,觉得有意思吗?”
犼冷冷地看着他,不为所动。
“别闹了。”魍魉想要拉住叶钦的胳膊:“你是人类,不是妖怪,你背后的肌肉不会再生,如果不立刻治疗,很快就会死。只是被咬一口,不会很痛,到时候你就长生不老,也不会死了。”
“我不需要,我才不是……”叶钦冷冷道,突然住口,他差点说出他是人造人的事实。看着魍魉一副受伤的表情,他终于有些心软,解释道:“无论如何,我也不愿意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浑浑噩噩地活着。”
“不会变成行尸走肉,犼是六级僵尸,你会留有自己的思想,只不过肉身变得无敌……”魍魉解释道,耐心地想要说服叶钦。
“只不过会变成一句尸体,对吗?活着的尸体……”叶钦摇摇头,尽量放柔和声音:“魍魉,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恕我不能从命。我叶钦乃捉妖师的后裔,无论如何也不能变成妖怪。”
“小子,你说你自己不是妖怪?”犼不合时宜地笑了:“可你也不是人类,那你到底是什么呢?”
叶钦有些吃惊地望去,听犼的意思,难道大家都知道了他的身份?
“你当然不知道,魔君叶辰当年名动天下,谁都想知道他不死肉身的秘密,但谁也无法知道,因为他无法被杀死,他也绝不会告诉任何人。但他用自己的骨头,制造出了一个人造人,也就是你叶家的祖先……只要获得你,就能与掌握了叶辰的秘密。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你的骨头安然无恙地支撑着整具身体了吧,因为那不是你的骨头,是魔君叶辰身上剔下的骨头。你这次只是失去了后背,谁又知道,下次会失去什么呢?”
叶钦的心剧烈地跳起来,被犼一解释,他将所有的梦境都串联起来了。怪不得,他也正觉奇怪,背后的肉被炸没了以后,他甚至都没有感觉到疼痛。叶辰的骨血……真的有这么强效的作用?
一个正常人类身上取下的骨头,甚至可以保他不死?
简直是天方夜谭!
作者有话要说: >.<
☆、抢亲作战
尽管难以接受,他还是迅速认清了现实。
既然犼这么说,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在西王母宫时,他的师父一心只想困住他,并没想取他性命。
恐怕老道士早就知道叶钦身体的秘密,所以想将属于魔君叶辰的骨头取出来,进行研究。
“既然人人都想得到我的骨头,那你怎么不想?”叶钦望着犼,直接问心中的疑惑。
“我会需要不老不死的秘密?”犼笑了:“我已经不老不死一万多年了,我需要知道这些干什么?对我来说,你一文不值,不过是我未来新娘在人间的玩物而已。”他轻轻松松说出这句话,将叶钦的脸激得通红。
“那你当知道,玩物也会又反击的时候。”叶钦决定不理会犼的挑唆:“你们回去吧,我意已决,我绝不会变成僵尸。”
“叶钦,别……”
魍魉还待说什么,叶钦几乎是怀着怒意打断她:“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唯独这个人,我死也不会接受他的施舍。”
“你……”魍魉似乎明白了什么:“可是……”
“犼,你听着,无论魍魉再求你什么事,只要跟我有关,你就可以袖手旁观。不,你必须要袖手旁观。我不需要你帮忙,不需要你拯救,我不需要你。你的存在对我没有意义。所以,以后不要在我面前出现了,带她走。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叶钦一脸凝重,认真地说出这番话。
魍魉呆呆地看着他,眼眶里止不住地流下眼泪。半晌,才发觉脸颊湿湿的,她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这透明的液体,突然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当年某个白衣少年在他眼前生生死去的时候,她也流下了这种液体。
“是你!”魍魉脑海中少年模糊的脸庞突然清晰起来,与叶钦重叠在一起:“是你,当年那个人是你!”
叶钦被她突如其来的尖叫吓了一跳,只见她突然跳到自己身前,紧紧抓着自己的胳膊,满脸都是泪水。“我想起来了,是你,小猫咪,你是我的小猫咪,你怎么可以这样一走就是一千年!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死了!你知道我这一千年来有多痛苦吗?你怎么可以用别的身份,去娶别的女人?”
“你疯了?”叶钦错愕地望着她,满脸都是泪水的魍魉格外让人心疼,但他却听不明白她的话语,他也不能再心软,刚才演戏演了那么久,怎能功亏一篑。他狠狠心推开魍魉,声音清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的记忆又混乱了吧。”
犼那边也觉得有些不对,没来由感到一阵恐慌,于是主动拉住魍魉的胳膊,向后拖去:“走吧,再留下来也是于事无补。既然他自己都做好了决定……”
“不!”魍魉带着哭腔大喊一声,楼下则传来上楼的脚步声。
楼上声音太大,楼下的高家人已然有了疑惑。
“快走。”叶钦朝着窗外一指,面向犼做了个口型:“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
犼沉默地望着他,点点头,拉着魍魉,就向窗外移去。他的速度极快,仅仅一秒之间,方圆十里就已经没有两人的踪迹了。
叶钦呆呆看着半空,突然觉得嘴角有些咸咸的味道。他擦了擦眼角,苦笑一声,自己竟也不知不觉哭了,这回大概真的是生离死别了吧。他定了定心神,深深吸了口气,转过身去,准备开门向高家人解释一下方才楼上的喊声。
打开门,高老先生站在门外,一脸漠然:“叶钦,你想什么时候举行婚礼,我要冰封高翎的尸体了。”
“别拖了,就明天吧。”叶钦此时完全恢复了冷静,平淡地说:“举行完婚礼,就进行造人仪式吧。将来,我的孩子,就交给你们了。”
“你放心。”高老先生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伤痛:“他是我的外孙,我自然会好好疼他,告诉他,他的父母有多么了不起。等他长到二十多岁,会再给他娶一个最美的高家姑娘。”
叶钦勉强挤出一个笑,便借口自己有些累,先休息去了。
高家的婚礼举办得极其高调,即使时间仓促,即使叶家无一人前来,他们依然包了一个教堂。神父即使高家自己人,另外南方各地的捉妖师听闻高家嫁女儿,也也纷纷赶来,想要亲眼目睹这场婚礼盛况。
这场婚礼的盛况确实是前所未闻,所有到场的宾客们都左顾右盼,想看看高家这一代的家主高翎究竟长什么样。然而,他们陪新郎在教堂站了半晌,新娘依旧迟迟未来。
所有人都有些不耐烦,心想高家好大的架子,因为叶家死了人,所以就敢这么给叶钦脸色看吗?
不料,教堂的大门推开,所有人都呆住在那里。
耀眼的阳光瞬间照进教堂,迷乱了大家的眼睛。看似苍老的中年男人公主抱着一个穿着白色婚纱的静婉新娘,踏着沉重的步子,迈入教堂。
“啊?”惊呼声此起彼伏,教堂瞬时变得一片寂静。新娘紧闭着双眼,静静伏在老父的肩头,仿佛已经睡过去很久。
这一段不过二十米的红地毯,仿佛走了半个世纪那般漫长。
新娘,竟是个死人?
高家搞什么鬼?让叶家家主,叶家唯一幸存的继承人娶一具尸体?
窃窃私语从宾客之间传开,纷纷猜测此举的用意。
叶钦,这个年少气盛的新一代家主,竟然愿意跟一句尸体结婚?这两家的人都疯了吧?
叶钦面色如常,淡然地从中年男人手中接过死去的高翎,轻轻托住她的腰,立好在那里。高家神父遂清了清嗓子,开始念祷告词。
神父念了什么,下面的人浑然不觉,全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所有人着急地赶过来参加婚礼,却没想到参加的是一场与尸体的婚礼!
即使捉妖师再见识多广,可尸体毕竟不是僵尸,与死人举办婚礼,叶钦他该不会是被控制了吧?
“你愿否以此女人为你合法之妻子,与你共同生活在圣洁之婚姻中?”
“我愿意。”叶钦坚定地回答,声音清冷。
“你愿否在病中、在平时心爱她、护佑她、照料她、尊敬她,并摒弃一切,唯她是赖,共度生活?”
“我愿意。”
所有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一种不妙的预感在他们心中蔓延,危险的气息悄然遍布了整座教堂。
在大家灼热的目光下,高家人扮演的神父终于念道:“我现在宣布……”
“我不允许!”
“怦”一声,教堂的门被大力撞开,一个包含怒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划破教堂里诡异的气氛。
众人纷纷回过头去,叶钦也皱起眉,少女依旧一身蓝裙,单薄地站在那里,意志却坚定得不可动摇。她迈开细白的小腿,踏进了教堂。
“神父,快念。”叶钦冷漠地转过头来,低声催促道。再有一句话,婚礼就结束了,他才不管魍魉要怎么胡闹。
“我都说了我不要允许!”魍魉的声音拔高,只见蓝风一闪,她已欺身至叶钦身后,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道:“谁允许你重婚了?”
叶钦僵直着背,迟迟不转身。
见此事变,所有人都知道魍魉不是人类,纷纷站起来身来,各自的武器也出得手中,教堂内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高翎的父亲隐约猜到这个闹事的小妖怪就是传说中跟叶钦走得很近的魍魉,微微皱眉。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局,被魍魉这么一闹是,叶钦改变主意可怎么办?
如果就此动手杀了魍魉,叶钦恨自己不肯合作怎么办?
真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专门搞砸事。
“不是说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吗?你回去吧。”叶钦轻声道:“这里没人欢迎你。”
“我凭什么听你的?”魍魉冷哼一声:“你若不跟我走,我现在就把你旁边的新娘撕成碎片。我说到做到。”
“你……”叶钦气急转身,将高翎推向愣在一旁的神父,冷冷地瞪着魍魉:“看来你执意与我做对。”
“我知道你现在长进了,你敢动我一下试试,犼一定会撕了你。”魍魉有恃无恐地看着他。
“犼怎么没拦着你?”叶钦有些恼怒,这个万年僵尸,关键时刻竟如此靠不住,让魍魉给溜了出来。
“笑话。”魍魉笑得肆意张狂:“本小姐要去哪里?区区一个僵尸拦得住我吗?谁敢拦我?”她瞪大眼睛,一股王霸之气倾泻而出,逼得围上来的众人不由后退一步。
叶钦冷冷地看着她:“今日就算你被活活打死,我眼睛也不会眨一下。你自己考虑好。”他捏紧拳头:“不要逼我动手。”
“来试试看。”魍魉的眼睛闪出光来:“我倒想看看你现在有多强。”
她话音刚落,叶钦出手如电,两只就蹲在她眉心中央,望着完全惊住的魍魉,声音脆冷:“我说过不要逼我动手。”
魍魉愣了半晌,突然身子下沉,往地上一蹲,放声哭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抢亲大作战→ →
☆、对抗命运
完全没料到魍魉是这种反应,记忆中好像没见她哭成这样,声音越来越响,简直有肝肠寸断之感。听得叶钦耳膜一震嗡嗡嗡,整个人心神不宁起来。
看戏的捉妖师们只觉更加莫名其妙,这个捣乱的妖怪,蹲在地上哭个什么?
“喂,别哭了。”叶钦突然觉得有些丢人,就像自己的小女朋友坐在地上放身大哭,被众人围观,让他好没面子。
“你不跟我走,我就不起来。”魍魉直接在地上耍起了无赖。
叶钦哭笑不得,刚才的怒意顿时化为乌有,他只能轻声道:“这次我不能听你的,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办,等我办完就来找你好吗?”
“你骗人。”魍魉直接喊起来:“一千年前就骗了我,现在还想骗我吗?你不就是想进行那变态的实验吗?你……”
她没来得及说,叶钦就一把拉住她,捂住她的嘴,紧张地望向四周,对上数双充满疑虑的眼睛,无奈叹了口气:“大庭广众下来抢亲,你还真有胆子啊。”
那个秘密,绝不能让更多人知道了。
“那你到底跟不跟我走?”魍魉用眼神示意道,微微露出得色,她的手伸在半空中,只要叶钦不答应,她就有办法立刻就将所有事情公布出来。
叶钦低下头,陷入沉思。
他确实不想就这么死去,还有很多事没做,很多仇没报,很多东西没搞清楚,很多人没见到。
“对不起。”再一次抬起头的时候,叶钦的目光平静得不能再平静:“高伯父,我还有些事需要处理,请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先将高翎的尸体冻起来吧。”
他不管后者错愕的目光,拉着魍魉,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敞开的教堂门口冲了出去。
尽管高家人和其他捉妖师都想拦住他和魍魉,但竟没一个人能赶上他的速度。
高翎的父亲阴沉着脸,看着丢在地上的新浪胸花,咬了咬嘴唇。叶钦这次回来,力量再不可小觑,加上身边的没有底细的妖怪魍魉,就算倾尽他们高家的人力,也只是徒劳无功。
倒不如,就真的再等一个月看看。
拼命地逃离射在背上的疑虑目光,叶钦终于带着魍魉一直跑出千米远。他拉着后者一直走在偏僻无人的地方,这才低下头来冷冷质问:“为什么要来破坏我的事。”
“因为爱你。”出乎叶钦的意料,魍魉踮起脚尖,撅着嘴在他脸颊上就是轻轻一吻。
刚才横冲直撞,霸气外露的魍魉竟然露出这么温柔的一面,着实让人有些惊讶,更多的是感动。叶钦叹了口气,摇摇头:“事到如今,我还是全盘告诉你吧,你听完后,也不要再想我了,我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你是不是想说,你是人造人,你生存的意义就是为了制造后代。而为了造出后代,你需要与高家的传人奉献生命?”魍魉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都知道了?”叶钦不是很惊讶,既然在教堂说出那番话,就说明她是知情人。
“都知道了,昆仑山上的一切,我都听到了。”
“你在西王母宫?”叶钦惊住了:“那你……你眼睁睁地看着高翎死去?”
“我只要保护好你就行了……”魍魉本来想说“那个女人跟我有什么关系”,看了看叶钦不善的脸色,终究只说了前半句。
叶钦只觉得无语,既然魍魉当时在场,看到自己被困竟无动于衷?差一点,自己就死了啊。
“因为我没救她,所以你恨我?”魍魉试探道。
叶钦回避她的目光,深深锁起眉。两个人的人生观都不一样,该怎么交流?
他转念又一想,最后他师父的无头尸体暴走也属千分之一毫秒,魍魉既然在远处观望,也一定赶不及。自己,还是别用人类的道义太苛责她……谁料他刚想软下语气安慰魍魉,就听她无所谓地说道:“反正她迟早要死的,你们的命不就是为了留下叶辰的传人吗?只要我将你留下来,那就够了。”
“你……”叶钦虽然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心里却依旧不舒服。
毕竟抱着高翎,看着高翎死去的人是他!一个人类,永远不可能像妖怪那样冷血无情。“那你倒说说,你破坏我的婚礼,想要怎么帮我?”
“很简单,你只要一直活着就行了!今后也不用再牺牲两个人的性命。”魍魉胸有成竹地笑了。
“怎么说?”叶钦隐隐约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犼已经答应我了,只要将你变成僵尸,就不会死了!你可以跟我永远都在一起!”她话还没说完,叶钦的神色就变了。
“我不是说过,我绝对不会变成僵尸吗?我绝对不会变成妖怪。”叶钦冷冷地拒绝他:“我是捉妖师家族的后裔,即使一千年前,我的祖先也是个人类……我是绝对不会……”
“什么人类!他是魔君,比妖怪要可怕一千倍!”魍魉拔高什么音:“而你也不是什么人类!说到底,你是看不起妖怪?你从来就没看得上我?”
“不是这个意思……你是你……”叶钦只觉得难以解释。
“你已经骗了我一次,还在再抛弃我一次?”魍魉质问道。
叶钦茫然地看着她,上次她就说过这类话,他却不明白这欺骗从何而来。“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一千年前。”
“开玩笑,一千年前我还没出生呢……”叶钦正笑着,突然僵住了脸。
“没错,一千年前你不存在,你的祖先存在。”魍魉一脸颜色,丝毫不觉得好笑。
“是……”叶钦声音发抖,难道魍魉就是那个无脸女?“是叶辰吗?”
“魔君叶辰?”魍魉皱起眉:“我才不会跟那种变态谈恋爱……是……是变态的儿子啦,就是你们叶家的祖先,第一个人造人……他当年竟然让我误以为他死去,却是金蝉脱壳之术,用他的骨头,造出了第二哥人造人……”魍魉捏着拳头:“真是太过分了,你们一代一代都是他的复制人,你可记得!”
“你是不是记错了?”叶钦完全无法接受她这个说法:“我的祖先,一千年前跟你……”
“就是你的祖先!”魍魉咬咬嘴唇:“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可是我想起来了,他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哦?”叶钦的声音低下去:“所以你爱的其实不是我,而是他,是他的影子,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