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墨拿着剑顿了顿,露出了惊异的神情,他根本就没有猜到花娘会如此了断。这血的颜色和那红花一样红到深黑,似乎与这花产生了共鸣,花娘的尸体完全被这花吸收完尽,直至灰飞烟灭。这花开的更艳了,血液似是它最好的食料。
她绝对是肯直视命运的女子,她是豪迈的女子。只是阿墨未曾说出的真相,封王宸鄜早在两年前就已逝世,年终只有她的画像陪着他,再别无他人。花永远也不可能知道了,亦或许不知道才为好。
他们之间的情牵,我们谁人都不知。
罹缨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不语。
对罹缨而言,她此刻只害怕尸骸和血液,和当初的情景一样。她惊讶的神情简直要把她自己给吞没。素慕摇晃着罹缨,“缨缨,你怎么了?阿墨!阿墨你快来啊!”
阿墨闻声赶去。见到如此不镇定的罹缨还是第一次,天真无邪的样子从她的脸上褪去,实不属她的风格。
“我们在这里干着急也没用,”阿墨抬眼看向窗外,“已经是早晨了,我们回山让师父看看。”
素慕急的都快哭出来了,“那快走啊!”转头又对着罹缨喊:“缨缨!”
不知是否是有意是无意,罹缨的手中紧紧攥着多蚀骨花。
☆、似是预谋
蜀山楼阁,台花惊羡,屋檐上的招风铃摇曳,雨珠从檐角滑落,滴打在树叶和沉静的大地上,浮起丝丝涟漪。没有鸟语,只有急忙走动的弟子。临屋的走廊,“师父,师妹到底怎么样了?”
渡虚子越过素慕的身旁,停在她背后,“…你们给她看什么了?子缨会变成这样,全然是重现了她心中一直不肯面对的东西。”
素慕转过身,“……什么?”难道是……
“我现在去山上采摘灵血草,替我好好留意她。”
“是,师父…”
欲要想走的时候,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又转过身来,“子蘸现在在何处,我有话要问他。”
“……徒儿这就去通知大师兄。”
“嗯。”
白衣的人这才安心离去。素慕缓步走进内室,看着静静躺在床上的罹缨,有一股着实的不祥预感,但她自己却怎么也说不上来。只和当时师父初次带她来这里的时候一样,既担忧又害怕。因为有吩咐在身,素慕并不能多留在罹缨身边照看,也并未看到罹缨手上的蚀骨花发生了些许变化。
找到阿墨的时候,已是晌午。
阿墨站在水池里,狠狠地冲洗着身上的血迹。如若不是有意,绝对不会看清他身上的每一块皮肤都擦洗到发红,水渍满脸,却丝毫没有挡住他的俊朗模样,只是静静地,待在水池中。
“大师兄,师父有事要……”
他回过头“嗯。”
他是立马应了素慕的。
似是有心事般的便又马上转头,继续站在水中冥思。那时间不长。
尽管是再沉静的人也承受不了直接面对尸骸。花娘的事还是刺激到了自己。他似乎明白又不明白,是他猜出了她的真相,亦是他逼死了她,更是他亲手杀死了她。只是她本不该死。这恐是他现在正在烦恼之事。
阿墨离开了水池。看着他背影远去的人影随地找了一棵大树,在一旁倚靠着,不语。
你到底在顾虑什么。
蜀山的白石山崖上,一袭白衣的人背离着这个少年。声音却是他发出来的,“任务,完成了?”
他轻轻地发出颤抖的声音,“…嗯。”
“那她,没有说什么吗?”老者深深叹息。
阿墨顿了顿,“没有。”这一声说的如何坚硬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就好,那就好啊。”渡虚子所说的话语使阿墨轻皱眉头,“师父……她不该死。”
“哦?”渡虚子踱步向着阿墨走近,“这是上一世她欠你的,你不过是今世讨回来了而已,不必要悲伤欲绝。”
“……是。”还是恭敬师父似的应了。这一世,你我都不相欠。
“哦,子缨这孩子,多和她说说话,她伤得不比你轻,我这有刚刚采的灵血草,你给她服下吧。”他说的是心伤。
“是。”
不过是人事常常,惨绝人寰罢。只叹,天道无情,人道无常。
举步走入清心斋,面向躺在床上的罹缨,或许在他眼里罹缨只是女孩,外在前面还要加上“小”字。她微闭着眼睛,静静地躺在床边静养,面庞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脸色是那么憔悴。
说起来,还未曾仔细观察过她的模样……
这么仔细观察来,也确实有那么不对劲的地方,为什么睡着的时候,手是攥紧着的……她的姿势是那么不自然,右手手心紧攥着,阿墨向着罹缨走去,见她未醒,便轻轻掰开她的手。
是蚀骨花。
他竟然下意识地将蚀骨掷出窗外,神情惊慌错乱,手脚竟不知所措。他皱起了眉,一愣坐在了凳椅上,重重地撑起身子扶额。睡着的人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很小声地起来,一副朦胧的姿态,睡眼惺忪地看着屋内的一切,包括阿墨这个大黑影。
“大师兄?”她发出了细微的声音,
他闻声缓缓抬头,“你幸亏醒了……”阿墨发出了会心的一笑,这笑是他所不知的,温暖的。他不常笑,所以只有很少人知道他的笑容中有怎样温柔的味道。他的笑就如同最绚烂的阳光,可以驱散人们心中的冰雪。他或许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一句简单的话语中加入情绪的。
这“幸亏”二字。
罹缨看着难得一笑的师兄对着自己笑,自己也不自觉地笑起。
“你笑起来很好看,为什么总是绷着脸呢?放轻松嘛。”
“……”
下一秒就是被大师兄的白眼瞪了回去。
被阿墨扔出窗外的蚀骨花,静静地眠于尘土之中,等着蓄势待发。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时过境迁,转眼五年已过。罹缨跟着大师兄和师姐一起习武,大不比从前。她现在的功力全然在于素慕之上,但是比这阿墨永远都只是差一点。于此每天的对弈输赢变成了他们的必课,虽这对于阿墨说有些不公平。
“师兄,你不要每次都让着我,这样我跟你比有什么意思啊?”罹缨手拿黑炎和对面的男子说,
“既然你都知道比不过我,那你还不如不和我比,直接认输如何?”男子勾起唇角笑了笑。
“这绝!不!可!能!”罹缨气急败坏了的脸被涨的通红,逐字逐句地道出她的愤怒。
白石山上,在阳光下,远山就像洗过一样,历历在目,青翠欲滴,看上去好像离眼前近了许多,也陡峭了许多。素慕默默地坐在石凳上,看着在一边比武的两人,表情是那么的冷淡。只不过是五年而已,仅仅是五年罢了,这些就已经改变了很多,而自己是一点都没有变。男子的发缕长长坠下,恰到好处。发鬓依旧是半梳半留,綄綄青丝,没有遮掩的秀气。虽是手拿刀剑,犹是显得霸气几分,比那时的他还要沉稳很多。身上的衣服可以勾勒出他宽大的背,他似更加好看了。而她对阿墨的情根早就已种下,深根难拔。
不知为何,素慕突然径直,走向了罹缨。
“危险!”罹缨赶紧收了要刺向阿墨的剑,忍住了几步功,吃了一次闷亏。“慕慕你做什么,为什么要在这么危险的时候过来?”罹缨有些生气地对着素慕喊,她甚至觉得是阿墨的指控。
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似的,素慕一阵清醒,“……!”她的目光黯淡了下来,冷冷地笑“没什么。”拖着长长的白色裙衣摆,缓缓地又走了。
“这……”这什么跟什么,慕慕你……没吃饱么。
正想和大师兄继续,但是却被他委婉拒绝了,“小师妹你还是自己先练着吧,子慕的样子好像不太好。我们的比武还是放在下次吧,时间还很漫长。”语结他转身走向了素慕,一瞬间手中的御寒已然消失不见。他扶了扶素慕,“你没事吧?”
素慕定定地抬头,用深邃的目光看着阿墨,淡然一笑,“师兄,我没事。”不要,不要再对我那么好,我会控制不住的!为什么你对任何人都是那么好,我不想,不想你为那么多的人微笑。每次我都会制止自己有这种想法,但是每次看见你笑,我便又想独自占有……
自己真恶心。
“我扶你去房里休息。”他这样主动说着。
“……”
素慕就在罹缨的隔房,所以罹缨也跟着过来。她的眉头轻轻皱着,似乎是因为帮不上任何忙而苦恼着,“慕慕……”是了,她是这样柔柔地叫着她的名字,似是撒娇又似是致歉,永远的一副没长大的样子。
“慕慕她怎么了?饿了么?”罹缨还是在没头脑地问着大师兄,大师兄则是很无奈地看着她,不语。
既然是这样,那么我……
“没事啊,你们干嘛都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是有什么吗?”素慕直直地看着他们,情绪转变的过快,“师兄,你可以回去了,我有话要和罹缨说,再者这是女孩子的闺房,你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进来呢!”简直不同于一个人。
“……”阿墨走了。
整个屋里只剩下罹缨和素慕,显得异常安静。
“缨缨……”素慕首先开了口,
“嗯?”
“我要问你一件事,你一定要非常非常确切地回答我,不然我变成厉鬼也要来找你……”不这么说,不行。
罹缨有些被吓着了,颤抖着声音,微微道:“慕慕,你问吧,我一定一定如实地回答你。”
“你觉得师兄怎么样?”还是直截了当地说,不必要拐弯抹角。
“大师兄?他人很好,总是帮我练武,很友善。”
“不……”素慕还是觉得有些难开口,“是你对他的感觉。”她冷冷地说,严肃的样子直逼得罹缨不敢言语,“你喜欢他吗?”
“大师兄,人很好。”
你让一个十三岁少女怎么和自己谈人间情爱的感觉,她最多也只能回你“人很好”,“很照顾自己”之类的,绝不会轻易说出“喜爱”这个词,如若非要说,那最多也只是对于兄弟姊妹的喜爱,别无其他。
当素慕听到这句话时,还是放下了心。
既然你没有做出选择,那就让我自私一回……她的心思全然是等待着罹缨的回答,并没有注意到门外的人。
门外的人听完整个过程,才举步离开。
浮生乱世,不是你所能掌控的。江湖之事,风云多变,妖魔四起,泛滥成灾。永安县又出现了麻烦,倒是永安县的百姓一点也不回惊慌。因为最近,永安县出现了一个戴薄鬼面具,武功了得的男子。
☆、风波再起
迷信的传说中危害人类的妖精和魔鬼,被誉为魑魅魍魉。
江面上红光泛起,雷电四闪,妖月红颜,迷迷沉沉。一魔尸出现在捕鱼者的眼里,四处逃窜。
魔尸,俗称黑眼僵尸。亦是由皇帝之女旱魃为名。素有“旱魃为虐,赤地千里”之说。飞尸吸纳生物精魄数百年之后,相貌愈发狰狞,青面獠牙,罗刹之相。亦能幻化人形,迷惑众生。上能屠龙旱天下可引渡瘟神。瞳孔色为黑,与常人无异。此类僵尸数量稀有,拥有人的思维与情感。
转眼瞬间,魔尸化作一男子,红光收起。他看着远方思量着什么。
“妖孽,好好的妖界不待,来人间做什么?”那是磁石般低沉而丰长的声音。
似是被那声音所吸引,魔尸转过头来。冰冷孤傲的眼睛仿佛没有焦距,深黯的眼底充满了平静,乌黑的头发,散在耳边,耳钻发出幽蓝的光芒。俊美的不得不使人暗暗惊叹,他的身边围绕着一股冰凉的气息。
“你不需要知道。”他轻轻地道出冰冷的话语。
“哦?那就休怪我无情了。”说话的人一个急闪,移到了魔尸身边,把刀架在了他身上,“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说,你有何目的?”他接着问,刀又向着魔尸逼近了一步。
“那么,你呢?”魔尸微微一动,河水震摆,溅起万丈水花,华丽至极。“你那信任的面具下,所隐藏的是什么?”
面具人纹丝不动。
他却唇角勾起笑意,“来做个交易吧。”一个翻身,原本被压制的人灵活脱身,将压制的人压制,“你我的武功不相上下,我们来看谁杀的人越多越厉害,谁就最终结果谁,如何?”
冷月高挂枝梢,寒风把光秃秃的树枝,吹得呼呼直叫。
这是不可犯的天大错误。
罹缨把制住关押在地底下几千年的魍魉的符撕了。一瞬间千魔万魅逃之夭夭,狂风四起,大雨乱作,血腥味十足。
「何等绚丽!」
不论是何等肮脏的生物在扭曲绽放之时都如此美丽,
这就是他们唯一的价值吧。
千万妖魔重现人间的晚上。
地面上被啃食一半的尸体随处可见。血液混着肉块满地都是。一具尸体上半身已经吃尽,只剩下白森森的脊椎骨和魔爪一般的肋骨。带血的栏杆上还挂着一颗血肉模糊的球状物,仍在不断的流下红白的稠装液体。
罹缨就这样失了神地坐在地上,她随手撩起身边的粘稠物,是红色的,“……这是……呵。”她发出了冷漠的笑意。
那是她与素慕打的赌。
素慕说她不敢去地底,告诉她其实她是胆小鬼,胆小鬼的人师兄永远不会看得起,要证明自己不是胆小鬼的话,就直接去蜀山的地底下,揭开永远被禁止的——
这边,白衣老者和一个黑色眼眸的男子谈话。
“旧友,好久不见。”
“你是……”
烽火燎原,燃烧起的火焰和天空映成一片,不知哪里才是边界。
蜀山被血染成空。阿墨赶到渡虚子身边的时候,他已然命在旦夕。唇角带血,原先的白发还原成了青丝,样貌年轻了数十岁,纯白的发簪在他身上显得不怎么搭,白衣的他却还是高深莫测的样子。看的出来,他尽了全力杀尽魑魅魍魉,无奈数量过多,身体远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矜持得住。他叫阿墨俯下头来,声音颤抖着,“子蘸……蜀山这一大灾,这是我命中劫数,”他咳出了一口血,手抖动着伸了出来,“这是蜀山仙域的白玉戒,我……现在将它……传授给你,从此你……就是蜀山仙界的主宰……”
他皱着眉看着师父,“师父,您,这是要,辞呈远去么?”
他道:“嗯,是啊。”
他淡淡地看着师父,目光深邃,“要早些回来。”
“嗯。”
万千光芒凝聚在渡虚子的身上,一瞬,形神俱灭,发光的小点萦绕在周围,他已消失不见。正如阿墨所想的,他许是又去哪里云游四海了。
谁道人永远看不破的镜花水月。
罹缨从坐了很久的地上缓缓地站了起来,全身上下被血染红的地方,似乎白色只是衬垫,开的似是腊梅。
发现罹缨的时候,她正缓步走在白石山崖边,下旋就是万丈深渊。他一下环腰将她抱起,“……发生什么事了?”
“……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和…”她在他的怀里狰狞,“对了,师父!慕慕!他们怎么样了?!”她难过的快要死了,眉头皱的整张脸都显得扭曲,“放开我,我要去找师父和慕慕!”怀里的小人儿在不停的挣扎着。她着急了,一下咬着他的手臂,直至血流不止。
他突然放开了手,“……”
她跑开了。
要找的话他早就找到了,要知道的话他早就告诉她了。
大雪纷飞,人间似血。回首,悲喜无堪一笑,私语里的梦幻,枕边的轻怜,如画,似梦。
只见天地之间白茫茫的一片,雪花纷纷扬扬的从天上飘落下来,那瑰丽的六角花瓣,烟一样轻,玉一样润,云一样白,悄悄落到大地上,与血渲染成水,美的不可言喻。
大帝年间蜀山就此毁灭。
年华不饶人,自他为她找到素慕的时候,她却不见了。而这时的他已经是江湖有名的蜀山仙尊,手戴白玉戒的右手大拇指是他的象征,冰蓝色的眼眸多情又冷漠,高挺的鼻梁,一身蓝色的锦袍,手里拿着一把白色的折扇,腰间一根金色腰带,腿上一双黑色靴子,靴后一块鸡蛋大小的佩玉。武功深不可测,温文尔雅,他是对完美的最好诠释。再加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迷人的王者气息,令人不舍得把视线从他脸上挪开。他美丽得似乎模糊了男女,邪魅的脸庞上露出一种漫不经心的成熟,樱花不经意的缭绕在他的周围,不时的落在他的发簪上,如此的美丽,竟不能用语言去形容。
他身边的女子温文尔雅,端庄大方,碧绿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翠水薄烟纱,肩若削成腰若约素。
娇媚无骨入艳三分。
只听得那女子唤他:“阿墨……”
☆、还在寻找
小小茶坊的生意还算不错,来往的人形形色色,见过各式各样的人,说不定,这里有……
“店家。”说话的是一个头戴斗篷着黑色华服的男子,看不清是什么样。
店家闻声过来,小心翼翼地与他保持着距离,唯恐稍有不慎,自己的小命就没有了。回答的声音多少有些颤抖,“客官,您有,什么事么?”
“你可,见过一个差不多长得如此高的女孩……是女子”他顿了顿,同时用手小心地比划着,“一个眉清目秀,看起来是稍微呆呆的,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着白色衣裙的女子。”他正想多说些什么。身旁的女子却弯腰俯在他耳旁说了些什么,自此没有再表述。
“没有,我们这里虽然经过的人数不胜数,但是唯独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店家很郑重地告诉他们。
“多谢。”这一声多谢是那男子身旁的女子说的,只见这女子白纱半掩面,虽看起来文静尔雅,但是靠的近的话,就不免能感受的到她身上的浓重杀气,这杀气一点也不亚于她身旁的男子。
风卷尘沙,刮起了多少人的思念。他找遍了所有她尽可能出现的地方,翻遍了她尽可能出现的山峰,越过了她尽可能出现的川流,始终是没有结果。
回到客栈,男子与女子一同上楼,两人都褪去了身上的伪装。在她欲推门而进时,她道:“你还要找到什么时候?”她转头看向他,“都两年了,整个永安都被你翻遍了,为何,你还是没有死心?或许是她早就……”
“住口!”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吼她。
她不知他竟然这么生气,一瞬间竟被吓的不经湿丨润了眼眶,“你还冲我发火?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陪在你身边的感受?!”她开始止不住泪流,声音有些哑然,“是你当初放手的,不是么?”
他停下的脚步继续往前走,直至转弯,他都没有回头。
“……为什么!”她像是爆发了的前所未有的苦怨,撕心裂肺地怒吼着:“为什么你不在了,他却还是惦记着你!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他这两年都没有放弃过找你。”客栈良久没有声响,时间像是静止了般。“罹缨,很好,既然你让他这么难过,那么,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她跪倒在地上,淡淡地说着他的名字,“轻蘸。”
永安的一个府邸。远瞧雾气沼沼,瓦窑四潲,就跟一块砖抠的一样。门口有四棵门槐,有上马石下马石,拴马的桩子。对过儿是磨砖对缝八字影壁,路北广梁大门,上有门灯,下有懒凳。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两个大字‘卿府’。
府内精心雅致的布置。院里有对对花盆,石榴树,茶叶末色养鱼缸,九尺高夹竹桃,迎春、探春、栀子、翠柏、梧桐树,各种鲜花,各样洋花,真有四时不谢之花,八节长春之草。正房五间为上,前出廊,后出厦,东西厢房,东西配房,东西耳房。东跨院是厨房,西跨院是茅房,倒座儿书房五间为待客厅。明摘合页的窗户,可扇的大玻璃,夏景天是米须的帘子,冬景天子口的风门儿,这么大的家业无不引得世人赞叹。
风雅涧是这两年才有人入住的,仆人和下属倒是出奇地多。刚刚从里屋出来的几个手里都端着铜盆,里面的水,红红淡淡,浑浊不清。
“睁开眼看看。”风雅涧一男子拆开缠绕在女子眼上的白布,若有思绪地道。见那女子缓缓睁开眼,男子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继续道,“看得清什么吗?”女子不语。
她看着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她思考的过程中,男子倒是首先做出了举动。
她慢慢看过去,一个半跪在地面上的紫发男子。那是一个极美的男子,长眉若柳,身如玉树,上身纯白的衬衣微微有些湿,薄薄的汗透过衬衣渗出来,将原本绝好的身体更是突显的玲珑剔透,身上一股不同于兰麝的木头的香味。长长的紫发披在雪白颈后,简直可以用娇艳欲滴来形容。一个男子能长成这样,也是天下少有。
天边晚云渐收,淡天琉璃。
她只说出了两个字,“阿墨?”
蜀山血染之际,她从他怀里挣脱,向清心门跑去。
她是回过头的。
只是她跑过的路,那是,暗。无尽的黑暗,永恒的黑暗。白昼,零星的日光透过茂密的树荫只能让这里的黑暗更现突兀。似乎,黑是永远的色调。对于常人,视觉早已变得毫无用处,只能依靠风的叹息,雨的惆怅,乌鸦的挽歌判断出这里尚属人间,一缕烛光染红彩绘拱窗。
她找不到任何人!
罹缨不敢回去,只能前进。她知道了,他没有追来。像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般的,她蜷缩在一棵大树下,这棵大树散发着血的气息。她已全然处在无限地黑暗中,不可自拔。这妖树的枝条在刺探她的内心,树上,盛开着红血色的花。隐隐地,树枝在风中摇曳,发出了冷笑声。
白石山崖上,看着蜀山这虚无的美。两个黑影谈着话语。
“我为什么要跟你作交易?”
“因为,我知道墨轻蘸的弱点。”其中的一黑影开始颤动,一下消失不见。“交易变动了”这声音顿了顿,“还是看着杀人,比较有兴趣……哈哈哈”那可怖的笑语持久不散。
是了,反正,墨轻蘸也当的够久了。不论用什么手段,他都要上位。而她刚刚好,成为他的棋子。取得墨轻蘸的元神和地位的,棋子!
事隔多日,早已无处可寻……一袭黑衣的男子站在旷地上,抬头望天,冷冷地道,“看来,只有找他帮忙了。”男子的动作极快,俯下身,用右手在地上画出了五芒星,顿时地动山摇,天色大变。“出来吧,山之守护者。”
烟硝滚滚,大地裂开了,一瞬熊熊烈火涌出。谁?竟敢打扰我睡觉!是谁?是……
“来者何人?竟敢扰我清梦!”出来的竟是一个少年,这少年因为生气鼓动着粉嘟的脸蛋,极其俏皮可爱。
“好久不见。”男子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山神,元南。”
知道我名字的,只有——
“墨,墨大人!”少年见到来者是熟人,欣喜若狂地向他扑过去,“真的是墨大人!哇哈哈……我们有多久没见了?几千年了吧?”
男子顺手将扑在他身上的少年推开。
“呃,这么久不见。你还是这么冷淡。”元南多少有些失望。
“别闹了,我找你其实是有事相求。帮我一个忙吧”墨轻蘸伸出手。
“可以啊,除非你答应我的要求——”元南高兴的感觉就要从地上飘起来了。
“那算了。”
他回答的很干脆,很利落,不留一丝商量的余地。
最终少年还是臣服在他的干脆利落下,“别这样啦,我帮你就是了!”
墨轻蘸浅浅地勾起唇角。
☆、嗜杀弑杀
罹缨的目光在紫发男子的身上停滞了很久,目光终是放了下来,“你不是阿墨?”
他的气质全然不同于阿墨。紫发男子并没有理会罹缨的自言自语,一只手搭在她的长发鬓梢,笑的温柔,“你叫什么?”
“罹缨。”
“唔,这个名字不好,换个吧。”面前的男子皱了皱眉头,极好看地思考了若番道。
“这是我生来就有的名字。”
“哦,那就帮你取个小名吧。”男子继续微笑着,“我自姓卿,名远兮,你就随我姓,叫木槿如何?”
“……”
颜如花槿般美丽,只是看起来呆呆木木的。
阳春三月,本是游春的最好日子。
可是,
劈柴烧火,洗衣做饭必须每天都做,一日不做,便不给一日饭吃,一月不做,那就直接等着饿死。来到卿贵人的府邸,可不是来做客的。罹缨在慢慢劈柴,木木的脑袋在重重地思索。
当初自己被救回来,就是救回的下人么。
一回想起当初他说的话时,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么,翌日你就跟着春姨做事吧。”
罹缨瞪着他,“什么……”
他继续满意地说,“照这样算来,你还是实习工,供钱减半。”
她开始怒视,“……你怎么可以这么随便决定?”
他又淡淡地道,“这是卿家。”
“……”
想起这件事就是噩梦。不是人,便是兽。
当然还有另一件事。
乌云遮空,不见任何光亮,刚刚下过蒙蒙细雨,大地沉闷无响,却引得蛙声一片。卿府看来还是深得圣上的宠幸,没有渔火的地方,它却是灯火阑珊,亮亮堂堂,白光迷人,无限富贵相。卿门世属除妖灭魔之人,但是现在这一代的当家之主,没有这种能力。
是喜是悲。
他站在靡靡烟雾中,仰颜抬头望天,裹一袭白色的衬衣更加显眼,熟不知他眼瞳里那深邃之物。
鸟声轻啼,点破了这黑暗,迎来第一幕曙光。不知是不是昨夜的凄冷细雨,将屋檐下的花都沾湿丨了,花下的女子沉静无语。走进屋子,掩上屏风,玉炉仍旧是寒冷的。谁见到她倚着栏杆双眉紧蹙。
月色笼纱,烟影如画。他湿丨着身子来到她面前,这是她从来没看过的,他颓糜的样子。月光穿透那扇旧格窗,洒下古墓般的清凉。夜太长,怎堪忘,夜曾如许的清朗。他说,替他完成一个任务。
这天便是卿家大少的生辰,最是诸多大臣来参拜恭贺。罹缨是下人,她站在最不起眼的地方,静静地消磨时间。大臣们的满口腥语说的如何如何,罹缨可以从卿少的表情看出,他并不喜欢。实在无趣的时候,就偷偷摸摸地潜伏在广泛的人群中,溜出正堂,去园子里摘水果吃。说来,这个园子有着不同于本季节才有的果子,但惟独本季节的果子却是没有,这倒是件怪事。违抗万物循环的生理现象,是有可能的么。
罹缨纵身一跃,跳上果树,随手摘了一颗红彤彤的小果子,她看了一眼,但也没多想,顺手将它放入口中,享丨受着果汁在嘴里四溢的感觉。
“啊!”声音是从树下传来的。
罹缨动作不大,只是眼神偏过了一点,移到了树下面的青纱少女身上。
“你怎么会在树上?快下来。”青纱少女有些焦急地对着罹缨说着,“这树上的果子可是我要送给卿哥哥的,你怎么能吃呢!”
卿,哥哥?
罹缨从树上跃下,走近少女的身旁,自己比这少女略高,不经要人觉得低三分才是适宜的角度,“卿哥哥,指的是卿远兮吗?”她想知道他为什么有个妹妹却从来都没跟她说过。
尽管看不到她刘海下的容貌,发丝垂垂落在腰间,却也可以清楚的看见她两边脸颊连同后面修长白皙的脖颈整个都红了,嫣红透白的煞是俏皮好看,“对啊。”她有些怒气地瞪着罹缨。
“原来,你是他的妹妹。”罹缨淡淡地道。她稍微多留了一个心眼,在少女的相貌上驻留了不长的时间,转瞬就移步要走。
“……你回来!”少女的声音还在罹缨的身后响着。
回到正堂,里面还是密密麻麻的人头,但是卿少的衣着变化了。他穿着红色的一身华衣,外面还裹着一层白纱外件,系着红色腰带,玉佩垂挂,手持扇子,奇怪的是,就连头发的颜色也变了。原先的紫色已然消失不见,现在的发色,就连发端都是深黑色。唯一不变的是,他那整日微笑成习惯的脸。
要是换做外面的人看到这幅情景,定是认为他与谁家的女子成亲之日。
罹缨看了卿远兮一眼,默默地回到了角落。卿远兮和罹缨对视了几刹,他的表情先是惊异,随后便恢复其自然,继续应对着供奉的大臣。
简简单单地只是宴会而已。
这场宴会似乎很难结束,罹缨是不喜欢这么大的场面的。其实与其说不喜欢这个场面,还不如说她最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她终于还是忍不住蜷缩了起来。似是有冷意,她像个木偶人,缓缓地从地上站起,靠着墙壁,不知道睡了多久,她的脑子不大清醒,虽然才刚刚醒来,但仍然犯困到不行,朦朦胧胧地睁开眼。
那是卿远兮,他就站在自己面前。
她不由得站后了一些,尽管已经是墙边。一阵静默,她想他大约是生气了。不知是从何有的勇气,首先开口说了一句,“结束了么?”她从来都没有首先开口过,那是因为她主动在有他的地方睡着了吧。
他压低了声音慢慢地道:“你倒是很有雅致?”他身上的红色衣服还未褪去,看来是直接过来的。罹缨很想说话。
大概是睡了的缘故,她不自觉地伸手,像是小孩子似的,在眼皮上挠了几下,眼睛顺势眨了几下,变得更有光泽了。她的眼瞳里慢慢呈现出他的人影。
她也慢慢悠悠地道:“也没有,不过是无聊罢了。”她顿了很久,才把原本一直想问的问题提出,“你有妹妹?”她这样轻声地说着。
卿远兮像是被问倒了,停顿了一些时间,但那时间不长。他静静地回答:“不曾。”
“那我方才……”说是方才的话,看看现在的时间就已经不早了,有些不着实际,罹缨马上又说道:“我去园子的时候是遇见鬼了么?她说她是你的妹妹。”隔了很久再淡淡地说,“你要我杀她?”
所有杀人的都不是没有心的,他们也会思考,也会留情,更会流泪。纵然是七海连天也会干涸枯竭。纵然是云荒万里也会分崩离析。这世间的种种生离死别,来了又去犹如潮汐。最多的时候,罹缨不想承认是被他救的,因为这样她就会像普通女孩子一样,享受着胭脂俗粉的待遇。每次看到别的一般大小的女子用起了腮红,每次看到她们被红色染红了的嘴唇,每次看到她们头上的簪子,就不能再看下去,再看下去,也只会自己分心,成为自己的负担。
但他要的,就是要把自己变成一个无情的人,一个无情无泪无心的人。
自罹缨问出了这个问题之后,他便没有再做声响,只是默默地举步从正堂走了出去,他的每一步,都显得很沉重。
卿家的人物关系远远没有罹缨想的那么简单。或是说,罹缨也根本没有仔细想过。
卿远兮是卿家夫妇俩的独子,自小持有天分,大家都为他是宝,围着他转。有些要谋财的贪臣就会在这时拜访他。所谓的拜访也只是做了表面功夫,实际上都是贿赂。就此卿家的远兮就成了民间的佳话。
可是上天不怜人,嫉妒了过好的人。在一次外出游玩时,不慎被妖怪突袭,道行不够的他,从此他的两只手便不可再用,对于平常人来说,这也是一件还可庆幸之事,毕竟没有了手不能做任何事,至少还有脚。可是他作为卿家唯一的除魔师而言,他就是个废人。他便不再被人们承捧,不再成为他们的佳话。当时这件事还被圣上知道了,圣上虽然没有表态,但是从被捧上去的柳棽家族来说,他们就已经察觉到,圣上对他们的失望。
柳棽家族是世世代代与卿家为敌的人,因为他们是同样灭妖的家族。
只是因为他变成了一个废人。
脸颊是暖的,心却是冰封了温度。
曾经有人问过他,这么过,会不会觉得孤单。他却是笑着说:“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
这是他告诉罹缨的第二件事。
罹缨看着他的背影并没有追随过去,默默地继续呆在原地,继续蜷缩着。
一处小山上,元南正坐在树枝上跟自己怄气,“什么嘛,逞什么英雄,提什么烂计划——”一边还对旁边的小松鼠说,“喂,不准偷懒,动作要快!”松鼠们很快地跑开了。元南突然一下从树上跃下,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
——希望她,平安无事才好。
蜀山被墨轻蘸接手,他便重建蜀山,管理的井井有条。他现在是蜀山的仙尊,被万人敬仰。坐在铺满锦布的前位上,他用右手撑着头,看似在休息。他着一袭墨绿色的华装,看起来更严厉肃穆。放眼望去,正堂两旁站着的都是蜀山弟子,似乎都在等着他发号施令。大家不语。
“……”
“仙尊,在永安地带又现魍魉。”
他只说一个字,“杀。”他冷冷的声音贯彻整个蜀山,令数弟子不觉一颤。
透过窗户往里面看,什么也看不清,只觉得脖子上有点凉飕飕的感觉,让人毛骨悚然。在月光的照射下,隐隐约约有些白光,一片片幽幽亮亮的,好像是很多银器反射的亮光,只是,那些看似华贵的东西总透着丝丝阴冷的气息。
罹缨抱着黑炎,眯了眯眼睛。
卿远兮站在堂门正中,手背靠后,她不明所以。“木槿,我救回你有多长时间了?”身后的人儿稍微动了动,还是不习惯这个名字。
“几月。”
他转过身,“那我容许你说出一个愿望,就算是生辰吧?”
卿远兮的头发还是变回了紫发,这么说当时宴会上的他是施了法术的。
罹缨小心翼翼地道:“您这头发是怎么回事?随时可以变来变去的,还是挺方便的。”
“……”
过了半顷。
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你就只想知道这个?”
罹缨看着他,“嗯。反正以后应该会有很多这样的机会的。”
他眯了眯眼睛,唇角裂开微笑,“哦?你就这么确定?”
她的目光邪魅了起来,“因为我是卿家养的。”
“……”
记得当初,他也拿“卿家”作为理由。
他默了半响,向着罹缨走去,停在她的身旁,又伸出了这双手。罹缨这次把头转了过去,看到的,却是一双全部被黑暗腐蚀掉的手,没有任何血色,没有任何感官,没有任何行动能力。只记得他淡淡地说过,幸好,他还有这双眼睛。
也曾记得,她被他救回的那天,她说的话,那就由她来当他的手。
“你要我杀她?”
天,亮了又暗了,暗了又亮了,光影交替间,似是交错了卿远兮的一生。但不管何种神情,何种姿态,他总是一个人。一个人在晨昏交替间,追寻着一点渺茫,踽踽独行于苍茫天地。当时的他并没有作答。
或许是他觉得应该不杀,他在犹豫。
罹缨抖了抖衣袖,看着他的背影,干涩道:“你还是要我杀她?”她有种期待,有些小兴奋,她期待着这次他会不再说什么,她暗想假若是这次也没有作答,那她就当他放弃这次的任务。可是她预料错了,他这次居然还在罹缨语结之际直接说上了答案。
“要杀。”
“为什么?”这是她作为他的一双手而提出的问题。
“没有为什么。”他冷冷地道,并以快步离开了这里。是了,他一开始就看出来了,她是木槿。
木槿的寓意为温柔的坚持。
罹缨一愣,待反应过来他这番话的意思,却觉得周身血气都凉了。
从前听人说起透心凉透心凉,罹缨还琢磨过这个透心凉是种什么样的凉法,如今,倒是活生生品一遭这样的滋味。
那日,是那少女所说,她是他的妹妹。既然是妹属,却为何还要杀亲。就算是孩子气也不能以性命之忧作为报复。罹缨想不明白,只是她想不透他,她也不想杀她。这并非是害怕半夜鬼敲门,是出于一个普通人的想法。
他以前却道的是,她不需要作为一个普通人。
这样的沾满血腥的手,沾满血腥的人,还能得到什么救赎。他并非想拉她进地狱,但是,那句话,便是她自己说出口的。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罹缨大感无趣。正要掉头踏进院子,迎面又撞上来了一少女。这女子恰是他口中所要杀之人。
她一双眼通红,见着罹缨,仿似见着了这世上最讨厌的东西,赶紧扯着罹缨的袖子颤声道:“哥哥他说了什么,难道他喜欢你?不会的……”
喜欢?
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罹缨的身子一颤。
是了,说起来她以前也听过素慕说过同样的话。喜欢。又是这个词。
罹缨抚了抚额,冷笑道:“怎么会?”她有一瞬,慢慢地蹲下来,仔细地看着她的小脸,也想捏着玩耍,但是手停在空气中,没有再做任何动作,然后重又放回了原处。她又柔声地道出:“你那日是不是还叫我了?叫我回去。”
她深思了一番,红透了的眼睛似是有些缓和,“是吧,我那日是叫住你的。”
“那你要和我说什么呢?”她继续说。
“我想不起来了。”
至少让我知道,你那日要留我下来的话是什么。
好让我下不了手。
暮色夕阳,枯叶飘零。血一般的霞光,坠在暗黑色的河面上。磅礴大雨,无情地扣打阴暗的泥土。雨,像银灰色黏丨湿的蛛丝,织成一片轻柔的网,网住了整个秋的世界。天也是暗沉沉的,像古老的住宅里缠满着蛛丝网的屋顶。那堆在天上的灰白色的云片,就像屋顶上剥落的白粉。在这古旧的屋顶的笼罩下,一切都是异常的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