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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华墨影 当前章节:1493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47

“木槿。你想知道么?”时间一久,他便又加了一句,“这一切。”他看着慢慢仰头看他的脸,哭红眼眸的人儿,微弱地点了点头。他又道:“那就跟我来。”

她步行于他之后。经过一个荷塘,再过一个楼台,到达内府。他看了她一眼,便又走开,走到扶桑花的盆景坛转动了一圈,便有一扇门移开,呈现出另一番景致,她睁着瞳孔,不语。他便已猜出她想说什么。

“进去吧。”卿远兮的语调一直是冷淡的。

罹缨刚想踏进去的瞬间,却被他拉住。他慢言道:“等等,将这个戴上。”还未明白是什么,眼前便是一片黑暗。

卿远兮将罹缨的眼睛蒙上了白布。

“这里是历练的地方,只有想不到的黑暗。你在这里面只有杀光了所有人,所有的魔,所有的妖才能出来。明白了么?真相就在于里面。木槿。若是觉得害怕,你就没有资格再留在卿府。”他断下结论,不留一丝余地,不曾给她拒绝的机会。这估计是他最后一次叫她的名字。

一把推进了这黑暗漩涡。

她不语。

这是,她要的答案?

罹缨消失了。消失的无人知晓,消失的彻彻底底。

卿远兮就像没发生过什么事一般,走出了府邸。却被下人告知有人要求见他。

这厢他换了身衣服,原本的白衣已变成滚滚黑服,袖口领口有一丝红边,身上挂了黑玉玉佩,下面的流苏仅是红色的,发丝变为全黑,还有一缕从额眉上垂落,将上屡的发丝全都扎起,下屡的发丝放下,手拿一深黑折扇,全然是一副家主的模样。

他踏入堂厅的那一刻,便已震惊到。因为来的不是他人,正是墨轻蘸和他的夫人。但还是很镇定地走了过去。双手抱拳,以示恭维地说:“来客是墨长仙和墨夫人,远兮还真是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哪里的话,我们也只是过来问个事的。”墨轻蘸倒是没说什么,说话的只是一旁站着的女子 。

“那么夫人要问何事?”

“也没什么,就是我的小师妹,夫君因为实属挂念小师妹,特地来此看看她的。”

说话的期间,墨轻蘸连脸都没有撇过来一下,更别说是眼神。倒是素慕,她直直地看着卿远兮,眼眸里蕴藏着并预谋着什么,卿远兮似乎明白了,他只说:“啊,是这样的,罹缨师妹在我这里因为好生无聊,所以大清早就出去了,远兮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呵,罹缨这孩子,你们也是知道的,她不喜欢告诉别人她的去向的,不想被别人打扰的。”

“……”素慕转头看向了墨轻蘸。

墨轻蘸只是轻轻地一句:“走吧。”

“因为远兮还有事,就先不相送了。”

卿远兮和素慕都知道,这里本就没有什么罹缨,全是他的幻象所变。至于为什么来他这里看看,全然只是为让墨轻蘸死了这条见到罹缨的心。但是连素慕也不知道的是,卿远兮这里早就有罹缨的身影存在,只是他不曾说过。

黑暗的这头,只有血腥味。罹缨自己不知道杀掉了多少只妖怪和魔,多少条人命,手上也不知沾满了多少的血液,只是这血腥的味道让罹缨的胃一阵犯痛。她不曾将她眼眸上的布摘去。因为她深知,既然闭眼睁眼都是黑暗,那还要眼睛做什么。脸上沾到血了就自行擦去,身上有伤就直接撕了衣服的布,草草地包扎。她只是知道只有杀尽这条路,才会有答案。

她只是凭着自己的感觉,知道魔物的方向,拔出黑炎,向对方刺去,动作极快,一击毙命。妖怪在它回过神的瞬间就已灰飞烟灭,发出一声声怒吼,这声音撕心裂肺。在罹缨解决了多数小妖小怪的同时,地动山摇的动静出现,但一会儿就没了。罹缨再想听听这个动静的时候,她很干脆地拔出了黑炎。因为那只有着绿眼的毛怪就直接在她面前,绿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嘴里流着充满难闻气息的液体,缓缓滴到地上,发出“兹兹”的声响,周围还是漆黑一片。

她难受的捂住了嘴,没有吃什么但还是想倾吐。

毛怪顿时发出了巨响,它想要直接用手打碎罹缨。只是罹缨比它更早地感受到,巧巧地躲开了这一击,一下跃到了毛怪的肩上。这时毛怪却是像疯了一样,使劲地摇晃着身体,想让罹缨摔下。罹缨用剑牢牢地刺进毛怪的肩,用手牢牢地拽着。毛怪也不是没有思考的物怪,它觉这样摇晃甩不掉罹缨,便用手直接去抓罹缨,这让罹缨一阵慌乱,她赶紧拔出了黑炎,溅出了不少绿色的血。直接跳到了毛怪的背后,使用咒术将毛怪直直地定在那里。她松了一口气,随后黑炎在空中划了数刀,毛怪已经粉身碎骨,消失于黑暗中,四周小妖的碎尸横遍野。除了罹缨的气喘,又是一片静寂。

她用绑着绷带的手擦了擦嘴角,这是被绿眼毛怪抓出的血。

蜀山一线,夕阳西下,残阳如血。一身黑衣的男子单膝下跪,手抱双拳,口戴黑色面纱,愣是猜不出是谁,只是他跪着的人是墨轻蘸。

“查到了什么?”

“是,属下只是查到罹缨在卿远兮的府内,但是却于多日前不知行踪。没有人知道罹缨去了哪里。”黑衣男子似是有些害怕,因为墨轻蘸交代的事他没有完成。

“哦?是这样。那你说她是去哪里了?”墨轻蘸双手放在背后侧着身子直直地站在他面前,狠狠的霸气让人不觉一颤。

“这个,属下不知。”

“也罢,问你这个做什么。要是实在找不到那就不找了罢,也是。就如卿远兮所说她自己不想被别人打扰的时候她是不会出现的。”他轻叹,“只要她还在就好。你下去吧。”

——我总是意犹未尽地想起你,这是最残酷也最温柔的囚禁吗?

一袭黑衣的男子转瞬就不见。

却从帘子后走出一风华女子,她简单的一袭白衣,黑发上头戴花簪,颈间垂着黑玉圆环首饰,一股轻魅。她朝着楼台走去,裙摆层层撩起,走到墨轻蘸的跟前时又缓缓放下,她看着墨轻蘸。

“你不相信我?”她淡淡地飘出语词。

“没有。”他背过身去,没有再说什么。

“你放心,要杀她的话我早就杀了,何必……”她走到他背后,缓缓抱住,“何必会等到现在呢?”她的话语放得很慢,嘴角邪魅一扬。

“……”

“素慕,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没有喜不喜欢,只有刻骨铭心。我喜欢你是一回事,你喜欢我又是另一回事了。我想与你共白头。”

她笑靥如花。他未察觉到她手里拿着一支蚀骨。

传说已婚女子向夫君告白,再在手里拿一朵红色的花。这朵花就会倾听他们的心声,他们将永世成为夫妻,不管是前世,今世亦或是来世都为夫妻,永远恩爱到老。墨轻蘸不知道这件事亦是由他提及的,更是不知道素慕随时都把这花放在身边。

“好,若是你们违背了约定,那么,我将让你们都下地狱!”

花不成语,人不解花语。蚀骨里有一个小小的灵魂,她在呼吁着什么,但是没有人听见。

☆、层层迷雾

罹缨不知是在何时睁开眼的,与其说是睁开眼,也不如说睁眼与闭眼有何不同,不过是起身继续杀敌罢了。也不曾知道过去多少时辰。偶尔会听得水滴声,偶尔也会听到鸟啼和叶落的声音。呵,这要是在外面定是一番好风景,可如今是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漩涡里,怎么可能听得见鸟啼和……鸟啼?她继续往前走,却是感受到了一股暖意,光芒透过白纱布映照到她的眼上,有些刺眼,她摘下了白纱。怎见得一女子睁着红眸,散落着滚滚青丝,身上穿着的还是那日他蒙上她眼时的衣服,已经是破烂不堪,她淡淡地看着这里,皱了皱眉,似乎很熟悉。

骤然听得一阵欢颜笑语,她默默地偏过头去,眯着红眸看着来人。跑过来的是曾经的她、素慕和墨轻蘸三人嬉闹的场景。她蓦地想起这里是蜀山的后山,也曾是一片扶桑花源,是他们最喜欢来的地方。

“师妹,你在做什么?”墨轻蘸好看的脸顿时附在了罹缨的肩上,罹缨却是被他的这一举动吓着了,一晃神,把手里的扶桑花圈落到了地上。

“哦,原来是在做花圈啊,这是……要送给谁?啊,我知道了,缨缨你是不是要送给大师兄啊!这可不行!大师兄是我的,那就要由我来送,你不准送。”小素慕嘟哝着小嘴红着脸拉着小罹缨说道。

“没有,才不是呢,我……我是要送给我自己的!”小罹缨只因为猜中了自己的想法慌张地道。

“也罢,那就赶紧做完这些,速速练功吧。师父可能就在这附近监督我们……”墨轻蘸做着小心翼翼地姿势,嘘声地告诉她们。

“……!”

“……!”

“好了,好了,我们开始练功吧……看招!”

她仍是淡淡然看着。

突然情景转变,原本的阳光明媚一瞬变为持续的黑暗,当再度迎来光明之时,原先的三人世界只是变成了素慕和墨轻蘸,与刚才的样子相比似要成熟许多。

罹缨探着一丝光线与他们走的更近了些。

“轻蘸……我……”素慕紧紧攥着衣襟,这是罹缨从未看过的慌张的模样。对着面前的男子脸颊略显红晕,长发已梳起,更为俏人。“其实……我是……”

“师妹还在等着你我,还是,不要把时间作罢。”在素慕未说完的话语之际,他言语。这时的墨轻蘸倒是散下了发屡,发丝上还捎带着滚滚水珠,着一身白衬衣,这是刚刚出浴。

“这我自然明白,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只肯把目光放在她身上,为何不放在我身上一点呢?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也愿……”连不语的话开始传出泣声,开始出现失落,开始失望。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为当时的情况作出判断罢了。”墨轻蘸起步欲走。

“那么,假若受伤的是我,现在躺在床榻上的是我!”素慕的语气开始加重,再到后来的温声,“你又会不会把目光放在我这里?”

“……”

他不作任何言语,径直走开。

素慕累的倚靠在了树下,是了,她太累了,为了说出那句话,她鼓足了所有的精神气,丢弃了所有伪装的盔甲,为得只是能够换回他的一句真心。没有人能够理解她此刻破碎的心。

情景再度转为黑暗。

一直看着这一切的罹缨,不是惊讶于茫然,只是轻声道出了他的名字,之后不语。

又是一番情景再现。

墨轻蘸是准备重整容姿再去杀魔杀妖的,可是却得来弟子传报上来的一份皇昭。

帝王殿上,富丽堂皇。没有臣武百官,没有奴婢下人,没有侍从卫士,偌大的宫殿再冷清不过。他有意地往前走了几步,似是觉察到了什么,便单膝下跪双手抱拳,行了大礼,“臣墨轻蘸,叩见圣上。圣上万岁万……”

“墨卿何必如此多礼,快快请起。”

没等墨轻蘸说完,男子便已将他撑起,墨轻蘸缓缓站起,目光投掷到面前的男子身上,面表微露惊异。“圣上,您这身打扮是为何……”

这是要见怪了,在墨轻蘸面前的男子不是平常穿皇袍严谨肃穆的样子,而是平平的一件深蓝便衣,与他原本的高贵气息有些不符,但也不为难看,更加亲近了些。

“为了迎合你啊。”男子眯着眼向着墨轻蘸走进,这是明显的高过于他半个头的高大男子,“啧,墨卿近来可是吃少了?怎么这身高依旧是那么些?要知道挑食可是不会长的。”他继续在附在墨轻蘸的耳边淡声道:“若是卿交予本王来扶养的话,定是会让你‘茁壮成长’的,如何?”他发出了轻笑。

墨轻蘸不可一世的眉毛挑了一下,稳重道:“圣上,何必要开臣的玩笑呢。臣记得上次见面时已经给过圣上答应了。”他警觉地向后退了几步。

这是第一个墨轻蘸‘怕’的人,与其说是害怕,更可以说是要躲的人。传闻今世的帝王有断袖之好,后宫的妃子全然是男子,至今皇后的位子还是空的。这么威逼着自己也着实……

“墨卿要抛弃本王么,怎待世间如此苍凉,本王要守寡了……”他又向墨轻蘸走近了几步,倒是让墨轻蘸退之不及。

直至紧逼到墙角,墨轻蘸微露紧张的神色让他着实好笑,他松手了。“哈哈哈,墨卿,好了,不开玩笑了,你是不是还在怕本王?不用怕,因为本王没有传说中的那么‘脱俗’,至于那么些传言到底是如何传出去的,本王就不从得知了,只是……刚刚看到了墨卿那副紧张的神情,本王就算是有这个‘罪名’也不错啊,哈哈哈。”

他缓和过了一会,“……臣还真是受宠若惊。圣上不是昭臣有事么,到底是所为何事?”

“自然是成亲之事。”他以不能再顺的口气对着墨轻蘸说,“本王有一小女还想请墨卿多多照料才是。本王知道你是蜀山长仙,尤为这盛世杀尽妖魔,永保太平,实属是女婿的大好人选。”他又眯着眼柔声道,“既然得不到么,那么留在身边也是好的。墨卿你说是不是。”

墨轻蘸苦笑不堪,“呵,这事恐怕不妥。圣上可得知臣已有妻室,再娶实为……”

“那就休了。”他睁开了久违的深眸,那是淡淡的蓝色。随后又眯起了眼睛,柔声继续道,“锦湮,过来。”

从后帘里走出的女子将三千绸缎般的青丝挽成一个美人髻,一袭浅紫色晕纱留仙裙罩身,对襟边刻丝着牡丹,胸前彩绣并蒂莲,华贵的罗裙裙摆,边上弹墨彼岸花。所有的雍容华贵总比她的素颜黯淡了些,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额前的黑玉环似是为她更增添了一份冷漠。

这是一张熟悉的脸。

墨轻蘸惊诧地竟向她移动步子。

☆、隐姓埋名

“诶,你这不是很对的上眼么?”一袭深蓝华服的男子高坐在龙椅上,用手撑着腮眯着眼慢条斯理地道,“墨卿,你还真是,”他顿了顿,向锦湮走去,接着道,“不老实啊。”

墨轻蘸收住了激叹的目光,淡淡然地重又回头,转移到了男子身上。他的动作完全被他掌握其中。

“这么说起来,锦湮这容貌实则长的像墨卿的,一位故人……是不是?而且本王得知那位故人自多月以前就不知下落,是不是?况且……”

“师妹罹缨的话就在卿远兮卿公子的府中暂息,圣上对此大可不必担心,再者罹缨近日心情不好,不大会客。”墨轻蘸直接截住了圣上的话,抢言道。

“哦。原来是这样。那就,没办法了……”墨轻蘸见男子没有说什么,似是心中叹了一口气,但是锦湮却走到他的身边,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的表情开始变了,很惊异地看着锦湮,但那也转瞬即变,接着又是一张嬉笑的脸,“墨卿,既然是这样,那请你答应本王的一个小小请求吧。”

“圣上但说无妨。”

冰天雪地,万物飘零,滚滚尘埃,苍苍皑皑,没有春的气息,在这里只有无尽的白雪。他孤身一人独自站在白色的雪景里,仰望着前方,任由皑皑雪迹堆积在他青丝上,点缀成白。他手里的御寒剑似乎是与这茫茫白雪相斥,他并不感觉到冷意,迈着沉稳的步伐,踏出一个个有力的踪迹。

这就是他说的『九死一生』。

想来也着实好笑。无论怎么看,他都看错了,他不会没有猜到他还有手里的御寒剑吧。

墨轻蘸握着御寒,嘴角扬起。

冰雪的世界少不了寒风的助阵。寒风凌厉,像一把把尖刀刮在脸上,刺骨的痛。墨轻蘸不是铁打的身体,就算是依靠御寒来维护自己的体温,还是避免不了身体上的摧残。

走的很快,他找到了一间酒坊。

屋内生着篝火,但是空无一人。他关上了大门,与外面的大雪隔绝,静静地走到离篝火很近的位子上,把御寒放在了一旁,淡淡地拈酒。

他笑了,仍是喝酒的样子,对着空无一人的房屋有力地道:“何必躲着客人视而不见呢,出来也罢。”

“呃,哈哈,少侠好眼力……”

原本要喝的酒就此放下,眼神要比头更快地把视线转移到了面前的人身上。淡雅道:“你是酒家?”

“在下不是。”

“你是伙计?”

“在下不是。”

“你是火夫?”

“在下不是。”

“你是马夫?”

“在下不是。”

“你是人?”

“在下不……是!”

玄黑底衣,白外件的男子,身上挂着白玉佩,底下的丝丝流苏倒是红的艳美,袖口和衣摆底部都有极致的白线花纹,腰系粗白腰带,两丝红线穿丨插其中,还是过长的从侧腰垂垂坠下。

“在下柯孜楚,是和少侠一样的过路人。”说完还不忘晃动着手里的黑纸折扇,发丝不由缓缓浮起。再着眼一看的话,这男子后面的发屡只用黑发带梳了一缕,缠绕着一根白玉簪子。“可否请问少侠的名字?”

“墨……子蘸。”

“墨少侠幸会。”

“呵,大可不必要叫我少侠,直呼名字便可。况且我也不是什么少侠,你看见我大显神通了么。”

“这是有失礼仪了,那么在下就唤你子蘸吧。”像是熟人般的,径直走到墨轻蘸的位子上坐到了一边,“子蘸兄,你的这把剑可是出卖了你啊,这恐怕不是普通的剑吧。”

“柯公子你,怕也不是平凡人吧。”

屋外的寒风刮得正用劲,发出阵阵呜咽,大雪纷飞,还夹杂个雨滴,偶尔飘进来的水渍,分不清是雪还是雨。

酒自是韵美,融于一切。这厢,屋里的气氛愈来愈浓烈了。

“子蘸兄你成亲否,为何……要只身一人来这……荒野偏僻的地方?”不胜酒力的人自是只和了半杯酒就已经醉了,柯孜楚趴在桌子的一端,小心翼翼地问墨轻蘸。全然是忘记了方才问的什么。

“成亲了,不过相信今后便没有了。”墨轻蘸轻啧杯口,似笑非笑道。

“……”

鸳鸯台前,缓缓溪流,香气蒙鼻,扶桑花开的正盛。

他正装出姿,她为他戴好玉佩,全部整顿好之后,他转身欲走,她却唤住了他,“你要什么时候回来?”

“九死一生。会很久吧,也说不定,是永不。你可不用再等我,到时找个好人家嫁了便可,你还有大好的美艳青春,我不想你为了等我而荒废了你。”他走了几步,声音又传了出来。“我已经把休书写好,就在我房里。”

他便扬长辞去。

“哈哈,子蘸……你又在说笑了……”

“我可不想被不胜酒力的你这么说。这是真的。”

桌上的酒瓶多的吓人,不过这多数也是墨轻蘸自己一个人喝的,只喝了半杯酒的人倒是先醉下了。

看着旁边倒下去的人,墨轻蘸有些想扶额。

翌日清晨,风雪已经停了,雨也止住了,出现了大好难得的晴天。桌边的人发出了一声沉闷,“啊,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他撑着晃动着的身子走向门外,“呃……子蘸,你这么大清早的,站在外面做什么,外面这么冷。”

虽然雨雪已经止住,但还是冰冷骇人。

墨轻蘸倒是很定神地飘出一句话,“嗯,里面有个酒鬼不让我睡啊,狠狠地霸占着整个桌子,不管我怎么摇,怎么都摇不醒。于是我就这么站了一夜,我的剑也就陪你睡丨了一夜。”

“……真是,万分抱歉。”柯孜楚暗暗一叹,难怪睡的这么不舒服!“呵,子蘸兄,我这就去把剑拿给你。”

拿到剑的墨轻蘸立马变了心情,开始转过脸来,扬声道:“既然你也醒了,剑也拿到了,我们就此别过吧,今后有幸再见。”

转身便已经不见人影。

一袭白衣的人留在原地,正是因为穿着白衣,被大雪淹没了印记,只闻得,“扶桑花期,应由自起。”

☆、断袖之称

谁言不是想得到最好的,谁道不是想长生不老的,谁传不是想夺得这天蚕豆的。魔界推翻了天帝的政策,发生了变动,不再三界平和,打破了人间和天界的大门,顿时人妖仙三界吨为一谈,妖魔正在进一步祸害人间,所以至此多数人则是为了自护,还有少部分人则是为了杀尽妖魔,而天蚕豆正是能够引得那股力量得到爆发。

所谓的『九死一生』只是它的说法。

传闻天蚕豆在这乱世只有两颗,一颗在天地以北,另外一颗则是在鬼狱妖魔界,天蚕豆本是属上古神物,不为多见。

争来争去便不见踪影,最后也不知道是哪只小妖小魅争了去,于此天蚕豆在人间只剩一颗。

帝王殿上曾听他这么说。

“假使说,墨卿能够取得如此宝物,那婚约就可代销。本王给你一年的时间,若是一年内你没能找到它,可要与锦湮成亲。”

“……遵旨。”

他给出的时间期限永远都是预料好的,说明对他而言这是刚刚好的,没有丝毫的纰漏。

经过两天的路程,墨轻蘸来到了一个新市集。这番人流汹涌,走的路实在过长,便打算在附近的酒楼驻足歇息,谁知竟冷不丁地撞上来人,正想冷颜相对,俯眼的瞬间,还真是遇到了个“熟人”。

“柯公子,你这是……有何贵干?”墨轻蘸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好看的眼眉挑了一下。

“……子蘸兄,快让在下躲一躲。”柯孜楚一身女装打扮,脸上也是浓妆淡抹,若是不仔细瞧的话,那还真是与一般的美艳女子没什么两样。该说他是俊美还是艳丽呢。

墨轻蘸勾了勾了嘴角,浮起一个淡淡地笑容,“柯公子你这是被卖身了还是被净身了,竟落得此番模样。”

柯孜楚露出了个难看的笑容,“……就,就当是吧,糟了,那群人要追上来了,啊,你快帮我挡一下……”

墨轻蘸冷冷地不语,淡淡地将柯孜楚拉到一边,他一把推了柯孜楚在墙,他离他之间只有一臂之遥,俯下身。

“这姑娘到底跑哪去了,不过他穿这么多,应该不会跑多远的,你们继续在这块地给我狠狠地搜!一定要把他搜出来为止!”

“是!”

一个貌似是老鸨的妇人带着一帮手下离墨轻蘸他们不远的地方说道,这老鸨看似很有气场,周围的人都不敢违背她的指令,急急忙忙地四下搜寻。

墙边上,似是春光满溢。

“娘亲,你看,他们在做什么?”

“哎呀,乖孩子,不能看,快快跟娘亲走。”

女子带着孩子迅速逃离了这里,但是孩子的好奇心永远是浇不灭的,尽管是被抱着快速地走了,他的头还是恋恋不舍地朝着后方看去。

“……”柯孜楚睁着大大的眼睛瞪着墨轻蘸,说不出什么话。

“好了,这下没人找你了。”墨轻蘸起身,与柯孜楚拉开了距离。“快和我说说这原因吧,想必一定很有趣……”他随身找了一石凳坐下,饶有兴趣地看着柯孜楚淡淡地道。

“是暂时不会找到了,没想到还落得个‘断袖’之称……”柯孜楚渐渐地朝着墨轻蘸走去。“子蘸兄,你的这个策谋还真是吓着我了。”

“谁说是断袖了,你不还着女装?何谈断袖,这任谁也不会觉察到的。”

柯孜楚咧着嘴角,露出一阵苦笑,“子蘸兄你多虑了……”

这厢酒楼。

还好这酒楼的老板娘甚好,不介意白白递送一件衣服,说是说是递送,还不如说是墨轻蘸“好言相劝”的……

重新换上衣服的柯孜楚又显风华正茂,丝毫不必墨轻蘸差。老板娘看着这两人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这酒楼虽大,但是人却是着实的少,倒也是个休息的好地方。墨轻蘸和柯孜楚坐在离窗口最近的位子上,引来的全都是周围伙计赞许的目光,但是这两人全然没有搭理他们。

“……子蘸兄你为何不说话?”

“在听你讲原由。”墨轻蘸托着腮,看着街道闹市,坦然地喝着茶。

“……那么子蘸兄,可曾听说这里是出现『九死一生』频率最多的地方?”柯孜楚一脸正经地朝着墨轻蘸道。

墨轻蘸也止住了喝茶的动作,渐渐地又将茶杯放在唇边,小小地滋了一口,目光放在了柯孜楚的身上,不语。

“世人无不在寻找这九死一生的踪迹,子蘸兄来此地不知也是否是这样的目的。上次一别之后在下就来到了这里打听到了各种消息,说是在扶青楼里有人发现过它,不过它是作为一位大人物的防身宝贝,那位大人正是那扶青楼老鸨的幕后人,是扶青楼的靠山……”

“世人皆想得到的东西么,看来我也只是个世人罢了……所以你就打算着化身为一名青楼女子,准备潜入进去,等待时机一到你就手到擒来,最后逃之夭夭是不是?可是谁知一进去就被翻牌是不是?”墨轻蘸冷不丁地打断了柯孜楚的自述。

“……子蘸兄,你说的好像你当时在场一样的……”

“然后?”

“没有了,之后就是在下遇到你了。”

墨轻蘸默默地看着柯孜楚,自上次分别之后,也就过了两日之久,自己赶路程也不算慢,他竟然能够早几步比自己先到,看来柯孜楚这人也不能小觑,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从刚刚的场面来看,他看似不会武功……

这么想着,身后传来了一阵阵喧哗之声。

“我听说,扶青楼里近日要整改,都是因为那位大人的意思……”

“是啊,好像是听说有内线混进去的缘故……”

柯孜楚无奈地和墨轻蘸对视了一眼。

“那位大人要来是什么意思,也就是说那东西离我们又近了一步啊。”

“你说的可是那东西!我可不敢,倒时若是不成功还落得个身败名裂,最重要的还是自身难保……”

“我说你怕什么!”

“是个人就怕他……”

墨轻蘸有意思地看着柯孜楚,凑近道,“看来,你打听的消息还是蛮有用的,今晚我们就去试试。”

“子蘸,你是说你也打扮成那样的?”

“怎么会。”

☆、扶青夜楼

子夜,空荡无人,月色深霾,更为苍白。屋顶上闪现了两个人影。虽说是晚上行动,但是都没有换穿夜行衣,仍是一黑一白。待周围再无动静,他们从屋檐上一跃纵下,轻巧的如蜻蜓点水,仙光绽现,衣袂飘扬。

“我们夜探扶青楼如何?”

“……别无他法了么?”

“那我就只能将你送到那老鸨手里了。”

“我们还是来谈谈晚上怎么行动吧!”

经过一下午的琢磨,还是打算从后门进入。门漪轻开,发出咯咯声响,在这么个寂静的时间点发出这种声音也着实骇人。停顿了一会,重新踏入。满楼的媚香扑鼻而来,惹得柯孜楚手中的折扇动摇了几把,空荡的楼层也显得极其诡异,也不时传来媚声,柯孜楚挑了挑眉,转头看向墨轻蘸,墨轻蘸倒是一脸平静的模样,看不出有不自在的时候,柯孜楚继续挑着眉。

“子蘸兄……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墨轻蘸偏过头淡淡一瞥,“哦?是何奇怪的声音?”

“女子的嘤嘤哭泣声。”

“嗯。还有,其他的声音。”

语结,就看到墨轻蘸手里闪现了御寒,灵光满载,御寒上的剑气凝集成几条蓝色光纤环绕在剑周围,散发着浓浓杀气。墨轻蘸用剑挡住了身后重重的一击,随即翻身进攻。

“莫非被发现了?”

“是你先前用脚不小心踩到了他们布下的红线铃铛。这自然是会发现的。”

柯孜楚扬了扬衣袖,“子蘸兄,你发现了好歹也告诉我一声啊……”

“原来是两只老鼠混进来偷油吃啊,我还当是什么呢,不过就是草草解决的残渣罢了。”

“是啊哥哥,这两个人和前面的人是一样的,都是为了那宝贝而来。那我们还是快快解决掉他们,然后去大人那里领奖赏吧。”

“好主意弟弟,就这么办吧!”

黑影突然的踊跃冲散了墨轻蘸和柯孜楚,愈来愈向着他们走近的面貌愈来愈清晰。

“啊,小白鼠,我来对付你,你可千万要坚持到最后哦,因为能抵抗我手里的旋风刀的没有几个,你可,千万别辜负我对你的期望啊。”手举旋风刀向着柯孜楚厮杀,一步步紧逼着他,柯孜楚一个劲地向后退。“喂喂,没事吗,没事的话就出招啊,你这么一味地躲只会浪费我的时间啊小白鼠。”他桀桀地笑着并一招都不留情地攻击柯孜楚。

待一阵追躲后,柯孜楚用脚轻轻一点来人的刀上,立在刀端,衣袂扬起,发丝飘散,折扇合上轻放唇边,清朗的声音传出,“若是在下没猜错的话,阁下是旋风刀绞二兄弟琼楼玉宇吧。”他离刀心更近了些,“因为杀人无数,被渡虚子关在地牢,本该永生在地牢等待自生自灭才对,为何……”

“正因为被释放了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啊!”他一挥刀摆,把柯孜楚赶了下去。

墨轻蘸转过头,眼眸深邃的东西变浅了。

“哎唷,你在看哪里呢,打斗的过程是不允许分心的吧。”琼楼又向着墨轻蘸伸出了绳绞。

墨轻蘸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呵,不过是担心我家的小白鼠罢了。”一个侧身躲过了一击。

“别忘了你的对手是我。”琼楼又向着墨轻蘸扬鞭。

“这样的对手我可不喜欢。你还是先向我家的小白鼠学学该怎么讨我的欢心再来。”墨轻蘸调侃着的语气不经让一方的柯孜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什么时候讨你的欢心了,你全家都讨我的欢心了!

墨轻蘸随手从手里变出一张黑符,在符上点了一滴血,随后在空气中画了一个五芒星,五芒星随即变大,发出强烈的光芒,愈来愈朝着琼楼扩张去。

“这是什么!啊——你是!”琼楼被五芒星吞没,再无残留。

师父当年没有忍心杀害的,我来杀。

一方,柯孜楚还在同玉宇厮杀中,墨轻蘸静静地呆在一旁,不做声响。

“哥哥!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你们竟然杀了我哥哥,那我也定不饶你们!”玉宇继续挥舞着旋风刀向着柯孜楚刺去,柯孜楚一个轻跃,在空中停留了一会,一展扇,一群白色的蝴蝶飞出,之后轻轻落地。

白色蝴蝶俞飞愈多,贴在玉宇的身上,直至将他整个人都吞没,消失灭迹。柯孜楚暗暗一叹,若不是使出了这一招,估计自己也打不赢吧。他朝着墨轻蘸走去。

“子蘸兄刚刚可是大显身手啊,武功了得。”

“呵,没想到你也会武。”

“那是你从来没问过在下。”

“……”

今晚上的大闹铁定会让上头的人发现,再这么待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正踱步欲走,却是传出了一阵阵明朗的女子哭泣声。

柯孜楚无奈向墨轻蘸看了看,摆了摆手,“子蘸兄,你听,果真是有女子。声音是还是从隔房传出的。”

“……”

柯孜楚推动了房门,只见一女子被绑在柱子上,嘴巴用白布塞住了,不能动弹。柯孜楚赶紧将绳索解了开来,谁知却是一个巴掌甩了过来。

“贱丨人!谁让你们绑架了我的!叫你们的头来,我要和他单独谈谈听见没有!”女子一开口着实吓着柯孜楚了,这么一来自己不是当了替罪羊么。

真是有苦说不出,一副苦猴脸地看着墨轻蘸。

墨轻蘸走过来,站在女子的面前伸出了手,随后晃动了几下,又淡淡地说:“姑娘不必惊慌,我们不是绑架你的人。绑架你的人刚刚已经被我们解决掉了,相信姑娘也不是一个不分青红皂白的人。”

女子被讶异地说不出一句话,默然几许,随后跪坐在地上,“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们了……”

“这也难怪,姑娘自不是明眼人,所以犯这点错误也是应该的。”

“什……么……”柯孜楚跟女子一样惊异地说不出话语。

“那我刚刚打了谁的脸……”

“……在下的。”

“我刚刚使出了全身的力气……让我摸摸。”

“……不用了。”

☆、番外【二】(上)

天地混沌,在盘古开天地之际,一只小小妖落了空,它在寻找一处温暖。寻觅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于是它钻入了某人的胸膛。那是多么温暖的,它希望能在那多停留些时间。但是某人却被一股寒意冻醒,不经自地打了个寒颤。渡虚子睁了睁朦胧的眼,感觉自己的胸膛有异样,这感觉是毛茸茸的,还有些刺刺的,甚至还在蠕动……他重重地捏了捏手表皮,是极痛极痛的,他便赶紧撩开衣襟,定神一瞧。这是一只有些灰色绒毛的兔子?又有些像猫的生物。他放下心来,叹一声苦笑,继续仰躺睡去。

它似是觉得睡醒了,悄悄地爬出“小窝”,探出头来来细细地观察这温暖的源头,它用毛球状的前爪迈出了第一步,静静地等待几秒之后再迈出了第二步。这么小心翼翼地到了渡虚子脖子上接着就从这旁边的石枕滚了下去,只仍是不服输地默默爬起观察着。它觉得面前的人,生的好看,忍不住伸长了前身,用小巧的舌头舔了一下渡虚子的脸。

这是它吵醒他的第二次。

渡虚子也逐渐醒来,抓了抓想要畏罪潜逃的它,起身稳稳地将它放到自己手中,柔声道,“你这小家伙,还真是不饶人啊。不过看你这么可爱就收下你了,你就跟着我,我到哪你就去哪。”动物能够通灵性,它也是如此。它似是听懂了渡虚子的话语般,兴奋地用前爪挠了挠他的膝盖。

“看你这么毛茸茸的,我就给你起名为毛球吧,呃,同意的话就抓一下脸。”它轻轻地抓了下脸。

即使当时它只是觉得脸很痒。

毛球和渡虚子的感情很好,渡虚子经常喂它吃东西,当然毛球是不会安安分分地吃的。

“来,毛球,张嘴。”渡虚子用汤匙挖了一块饭团,伸到毛球的嘴边,并且用期待的眼神望着它,但是毛球突然伸出了亮爪,在渡虚子脸上划了三刀口子,随后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渡虚子手里的碗捏碎了。

渡虚子经常给它洗澡。

“毛球,毛球,你要时常把身子擦干净才是,不然以后会长虱子,之后你就会愈来愈瘦,愈来愈瘦……”

毛球不知为何就是想在他脸上划三刀……

于是整座池子里的水都沸腾了……

渡虚子还经常从外面带回来各种各样的东西给毛球玩。

“这样就可以了,毛球,这块黑玉玉佩是我好不容易才弄到的,你就好好地戴在脖子里,千万别掉了,不然……”

毛球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渡虚子,因为他的话还没说完,于是“叽”了一声。

渡虚子的眼睛眯起,放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就煮了你。”煮了你,煮了你……这句话在毛球耳边回荡很久,它觉得很害怕,于是就再次抓了渡虚子三道口子……

自此渡虚子到哪都有毛球的身影。渡虚子把毛球养的很好,它长得很快。毛球现在都有一个渡虚子那样大了。

清糜的一天,渡虚子从白石山崖回来,到了内屋打开门叫了一声毛球,只见一少年赤身出现在他眼前。

“……一,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关上门,渡虚子纠结许久,最终还是抖着手打开了门,

“你是……毛,毛,毛……”

“毛什么毛,天天待在你身边的人你不知道?”

“毛球?”渡虚子扶着额深思,默默道,“你难道是那种能够变身的物种么?”毛球一巴掌劈下来,他像是突然惊醒了般,“果然是毛球啊!毛球你怎么长这么大了!还这么的…豪放……还是先给你穿一件衣服吧…”

穿上衣服的毛球变得更加精神了,在渡虚子身上动来动去。渡虚子有些怒气,“毛球,不要在我身上摩丨擦来摩丨擦去的,人可不是你这么玩的……”

“?”

渡虚子手里的毛笔被折断了。

年华变更,更何况是妖。

毛球还在无止量地长大,但是渡虚子还是当年的正茂风华,正气凛然,有了成熟之色。因为蜀山政事变多,与毛球待在一起的时间愈来愈少,几年才可见上一面,毛球自然是忍不住的。

他决定今天主动去找渡虚子。

跑去白石山崖边,他看到了他,但是更多的是他看到了他轻轻抱起地上的小女孩儿,边上还跟着一个小男孩儿,欢颜相对,气氛浓郁。他有些怄气,也有些不知所措,竟然弄得脚下的小石子落了几许,底下的人本能地仰头观望,他竟然直接躲进了旁边的树丛,不做任何声响。

底下的人也没起疑心似的上来,待底下再无动静时,他静静地探了出来。

心中的某样东西在变冷。

适时地,蜀山下起了滂沱大雨,这雨声吞噬了一切,盖过了一切,分辨不出是雨声和抽涕声……

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渡虚子,渡虚子看着淋着雨的毛球着急地拿了把油纸伞送到他面前,并用焦虑的口吻说,“下这么的雨怎么也不知道躲一下,”他拿起他的衣袖,用力缴了缴,“你看。这里面都是积水了,等等去更浴吧,别凉了身子才是。”

转身离去之际,毛球蜡烛渡虚子,用细微的声音说,“待会,你能,陪我洗么?”

渡虚子嘴角弯起了弧度,伸手轻轻地拍拍毛球的头,柔声道,“乖,这么大了,自己也能洗吧,呵,别让师弟师妹们笑话了。”

渡虚子的手刚放下,就被毛球重新拿起,用质问的口气说着每一字每一句,“他们都比我重要么?都要比我喜欢你么?”

“别闹毛球,这种事,不是你该关心的。”

“不是我该关心的那还有什么我能关心的!你的人我见不到,纵使见到了说的话也不曾过十句,我能关心什么?我长大了该换衣服了从来没看到你,我能关心什么?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主动见你,想着你会不会以笑颜迎人,我还能关心什么?今天我总算是明白了,原来这一切都是不需要我关心的。”毛球发出了冷笑,那是冰冷至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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