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带着凤冠,穿着绣有凤凰的红色长袍,带着浓浓的妆,居高临下地看着进殿的他们,眼里带着笑意却不是看着墨轻蘸,而是他身边的“罹缨”。她饶有兴趣地盯着她,墨轻蘸身边的她却是一味地下意识地躲开。待她想要跑出这大殿是时候,锦湮用移步瞬间移到了她面前,挑住她的下颚,津津有味道,“轻蘸,你都要与我成亲了,还带着她做什么?嗯?”说完又狠狠地甩开她的下颚,转身且道,“我会杀了她的。”
“你知道我没有拿到『九死一生』?”墨轻蘸用手臂轻轻环住“罹缨”的肩膀,稳住了她的重心。
蓦然嗅到一阵花香,这是突如其来的一吻,轻轻点在墨轻蘸的唇丨瓣,离开了这份柔软,花香的主人道,“轻蘸,你可别跟我耍嘴皮子,你做什么我都能知道。”
墨轻蘸不语,紧缩眉心。
她又看着怀里的她,漠然道,“我真是羡慕你啊,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你都能获取他的芳心,还真是有趣。”她点了点“罹缨”的胸前,“罹缨”用惊异的眼神望着她,却是感到一阵穿心透凉,撕裂着心的感觉。她低头一看,那是闪着光亮的利刃,被她面前的这个女人狠狠地插丨入了心脏,血液开始汹涌地向外流出,散着浓浓的血腥味。
“哎呀,一时下快手了,很痛是不是?那我轻点吧。”锦湮顺势再用利刃深丨入了些,再是一个翻转,整颗心被分裂了,发出撕裂的声音。
“罹缨”疼的喷出了一口血,便是直接倒了下去,原以为会和冰凉的地面来个近距离的接触,却是不曾料想到她躺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她的眼皮已经变得很沉重,愣是强硬睁开了眼看了看抱住自己的人,那是熟悉的脸。
这番场景是她一生都这么想的。
在他的脸上出现了从未见过的慌张和悲伤,在他的眼角处流下一行水渍。
她便轻轻抚上他的脸庞,断续道,“这滴泪,是为我而流的吗?”墨轻蘸作势要把她胸口的利刃拔丨出来,却是听到她的一番劝谕,“这把利刃是拔丨不出来的,这上面早就被施了法了,”她苦笑一番,“这恐怕也是我最好的归宿了,这也是第二个,我的报应。”她的脸色开始转为惨白,在怀里的她渐渐褪去了一层皮,显露出来的也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抚上脸的手渐渐放下,凄沧道,“这才是真正的我,你失望了吗,嗬,我还用罹缨的皮囊来骗你,我还真是罪恶的女人,为了得到你的爱,我是这么的不择手段,你是不是要恨死我了……”她闭上了眼,在眼角落下了泪。
却是能感到脸上的一阵轻抚,他在帮她擦眼泪,还能听到他说,“我知道,从你一开始出现在我面前就知道了。”
她心里一阵惊诧,惊愕道,“那你还……”她的脸上又挂满笑容,轻柔道,“谢谢你的这份温柔,也许我心里早就知道答案了……”素慕随着扶桑花瓣消失在了他的怀里,留下的只有属于她的香味。
“恐怕我这一消失,也将会堕入虚无,永生永世再无机会,再也看不见你的容颜了。”
“轻蘸,你怜惜她么?我杀了她你觉得可惜?你爱她?”锦湮抚上他的背,柔柔地环抱住他的腰身,压着他的背,浅浅道。
他拿出了御寒,刀剑抵在锦湮的颈口,愣是叫锦湮放下了双手。
在扶桑花瓣飘尽,紧接着来的是白樱,墨轻蘸刚刚一个转头,只见一袭黑色华服的人影闪过一道白光。在墨轻蘸的颈间这道白光停住了,一丝凉气渐渐袭来。
待裙摆漂浮摆定,墨轻蘸看着来人,眼底放出了光芒。
只听得那女子说,“墨轻蘸,我要杀了你。”
再见时,你不再是你。
经年的岁月里,你束了长发,妆了面颊,不再像她。
再见时,你不再是你。
过往的流年里,你披了黑装,带了玉簪,他不是他。
☆、妖仙两生
那日,她持剑而去。球问她,“你是要追他?”
她的背影伫立了很久,良久她才答道,“从今以后,我只在乎在乎我的人,那些不重视我的人,我又何必自取其辱,纵使他完美至及,与我又有何干!”
她赶到观玄镇时,打探虚实才明白墨轻蘸早就步遥去皇宫,她便一路杀尽天下人,赶往皇宫。
她不吃不喝了两天,累坏了三匹马终于赶到了,怀着最后一丝希望的她,希望能够听到他的解释。
但是看到的却是他和有着跟她同样相貌的女子相偎在一起,情意浓浓,缠缠绵绵。他连最后一丝希望都不给她。
她失望透顶。
刀剑上传来的是冰封了的温度,那是双熟悉不过的眸子,此刻却是溢满了愤怒和仇恨。在见到真正的她的那一刻,他的心里不知道有多欣慰。
“墨轻蘸,我要杀了你。”无情的话语刻在了心里,此刻间没有再多的言语。
他皱了下眉心,向着那把剑更近了一步,锋利的剑刃把他的皮肉割破了皮,流出丝丝般的血滴。他再走近了一步,这一步,把颈间的刀口割得更大了,血液沿着刀剑的边缘流向了持剑的那端,因为积攒过多,这些血液凝结成了一滴大的血珠,圆圆滚滚地坠落于地,发出水滴般玲珑的声音,他每近一步,伤口就更加扩大一分,血珠就源源不断地垂落。
直到他走到她面前,看着面无表情的她,他的心里一阵酸涩,以前的她虽也是面无幅度,但那种不是心冷,而如今看到的她,眸子里都是冷的。
“墨轻蘸,你竟然不躲?”她的眼里变得没有他。
“你杀不了我的,我们先离开这里。”他作势要拉着她的手离开,却是硬生生被她甩开,他的眉心皱的更厉害了,却一点也不失风雅。
她走得离他再近了些,孤傲地看着他颈间流出的血液,伸手抚上他的伤口,墨轻蘸感到一阵凉意,却是听见她在说,“你看这血的颜色多养眼啊。”循着温度摸到了他的心,“这里也是暖暖的……”蓦然转移了话题,“听说你要娶她?”她的眼眸里映现的是他的心口,话里话外说的就是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女子。
“……”墨轻蘸选择不语,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微微地闭上了眼睛。
“啪。”
他的脸上出现了红色的印子,从脸上感觉到了疼痛,他慢慢地睁开双眼,眼里呈现只有她才能看得见的光彩。
“你居然背叛我?”却是全都被她无情地驳回。
那女子听完罹缨的话,笑着走到罹缨的面前,拿开她手里泛着白光的黑炎,用手指着她的心口柔然道,“呵呵,承诺就是承诺,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要问为何你我的相貌如此相同,罹缨,你只不过是我的转世,这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她作势又要使用刚刚那招,墨轻蘸一个婉抱拉过了罹缨,锦湮落了个空。
她便是狠狠地甩开他,就如那晚一样。就在她要离开之际,却是被他又狠狠地拉到了怀里,这个怀抱更紧了。
锦湮继续笑了笑,“嗬,你难道不懂么?”她站在罹缨面前,刮着她的脸蛋道,“同样的面貌,我比你更美。”继而背过身去,扬言道,“天下男子都是一样的,都最爱女子的这张美貌皮相,墨轻蘸就更不例外。”说完饶有兴趣地看了看罹缨。在他们不趁意之时,她在手背后做了些手脚。
罹缨额间的黑痣开始闪亮。
鬼狱阴界,卿远兮点了张符,念了几句阵法,那符出现自燃,他的嘴上扬起一笑。
大殿上的罹缨蓦然全身发亮,愣是挣开了墨轻蘸的怀抱,衡身浮了上去,眼瞳开始变了颜色。
“这样,她的魔性就解除了。”立在一旁的球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眼瞳开始由血红变换成琥珀色,罹缨身上的黑色气息更加凝重了,周身围绕着数万只小妖,都在鬼叫狼嚎,闪着红色的眼眸,嘴里裂开全是尖锐的獠牙,小妖们漫天乱飞,把这皇宫里的数十万人都穿魂而过,把他们的魂体吸收完尽,又将他们的肉体撕裂投进了黑渊,发出震天吼般的叫声。
墨轻蘸筑起了仙罩,眼里有着不可思议的目光。
罹缨身上的着装开始变化,一身黑色的华服变作一条黑色的裙摆,裙摆上裹着一层白纱,原本盘起的长发,此刻全都散落了下来,只为发后梳起了一缕,以红色帛巾为结。
那些小妖小怪们吸收了魂体全都涌到了罹缨身边,后又被罹缨吸收。因为吸收过后零碎的魂魄,罹缨的发丝变得更长了些,气场的妖魅之气也在加深。
“这才是你本来的样子。”锦湮并无心看管那些小妖,欣喜若狂地看着罹缨的变化。再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朵红色的花卉,那红色的花卉被她一施法直接朝着罹缨飞去,那花卉就此入了罹缨的心门,红光一闪,红花便消失了,她身上有红、黑两道光芒。锦湮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数十万人的魂魄全部归结到了她体内,妖性更强了。
罹缨慢慢落下了身子,在裙摆漂浮定好之后,她睁开了琥珀色的眼眸。墨轻蘸褪去了仙罩,定身望着罹缨。
罹缨察觉到了不自在的目光,转身看到了墨轻蘸,她勾起一媚,意笑道,“阿墨,我这副样子你喜欢么?”
“……”
“怎么?不喜欢?”罹缨脸上的媚笑满溢,便是走到墨轻蘸面前轻轻扶起他的脸。
他紧紧抓起她冰凉的手,放了下来,漠然道,“这些人,都是你杀的?”这是他从未在她面前流露出的冷漠样子。
“你不都看见了么……”她盯着他深邃的眼眸,之后便又附在他耳际柔声道,“其实我最想杀的,还是你。”
良久听到他这么回答,“罹缨,你的心呢?”
“心?那种东西在我重生之后便没有了。你记住,我现在是妖,要人心那种没用的东西有何用?”
“跟我回去吧,罹缨,我帮你换血重生。”
“我是妖,你是仙,我们根本不是同一类人。”在她的眼里只有杀意,用手指指了指心口,冷言道,“你我是天生的敌人。你可要想清楚与我为敌会是什么后果,或是你站在我这边可好?陪我杀尽天下人,我兴许会饶你一命。”
“你错了,我最大的敌人就是我自己的心。”
☆、相爱相杀
“哦?那我要挖出你的心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罹缨离墨轻蘸只有咫尺之遥,她狠狠地用黑炎刺入了他的心门,却是没有看到一丝血迹。她的眼神变得惊异,无可置信道,“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不是真身?”
“我是真身,我也说过,你是杀不了我的。”墨轻蘸的眼里一直有着某种深邃的东西,从未在她面前消失过。“你杀了这么多人估计也难逃天界一劫,待我将你把血换过,你可便躲过一劫。”可是她从未听过他的话。
罹缨突然扯开了嘴角,轻抽丨出他心口的黑炎笑着道,“这是你的施舍?”她转瞬念着阵法,在空中画出了道红色的五芒星,光满四溢,张着血盆般的大口,逐渐向墨轻蘸噬去。
墨轻蘸在这红五芒星到达他面前时,什么也没做,没有任何动作。直至接近他的结界,他便用御寒划了无数的小星蝶,群舞在它的周围,反吞噬了那大红五芒星。
罹缨的脸色蓦然变得很难看。
重又在手中撒了一群血蝶快速地朝着墨轻蘸飞去,却是被他洒出的点点芒星同消尽。罹缨腾上了云,跃在空中,墨轻蘸稳稳地站在地表,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倒是原来的笑意已经消失不见,他现在只是定神地看着他想看的人。
锦湮慢慢坐回了帝王座,看着这场相爱相杀有趣的场面,忆起了那日跟他们的谈话。
球府,阴雨不断,淅淅沥沥声起,雷声四漫。
“你我的联手,便能将罹缨控制住,这是对付墨轻蘸的最好的方法。”戴面具的人挥舞着手上的光束,在这束光束最亮之际,他将全部的光注入了面前的红花里,此刻的红花更加鲜艳了。
“还真是下的去狠手啊,你还是不是人了。”球在一旁边施法边在嘲弄,惹得锦湮一阵好笑。“不过,你本来就不是人了,何谈心狠不狠呢,是不是?”
面具人没有做声。
锦湮取下红花上的一叶花瓣,含在嘴里,施下了咒语和剧毒,再放入整朵花之际,却是被面具人一把拦住。面具人一手按住她的手腕,锦湮的动作因此停了下来,她笑了笑,有意思地看着面具人,轻声道,“你不忍心了?”
面具人迟钝了会,良久他才扯开她的衣袖,放下了她的手臂,只是透过面具的这两个眼孔能够看到他那漠然的眼神。
是多么地充满不舍。
待锦湮把整朵花都染成血一般的色彩,花发出血腥味时,他的眼神又变了。
“这样子就能完全地控制她了,不过,还是以防万一的好,她现在是妖姬,是个不能小觑的对手,所以在施法过程中不能三心二意,要是有什么差错,不但罹缨的法术尽解,法术也会反噬回施法者身上,可能会有灰飞烟灭的后果,所以……”在锦湮讲解的过程中面具人拉开了距离,走到一边,背离着红花,抢话道,“这么做的话不就毁了你的后世?这样你也不在意么?”
“你还多虑了,在同一个平行道里不能有两个相同的魂体存在不是么?”锦湮看着那红花又加注了些法力。“你还是放不下吧,就算是灰飞烟灭你也想要她在你怀里吧,嗬,真是个口是心非的人,”她手上的法术还未间断,顿了顿接着道,“还真是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方式来激怒她,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面具人衣袖一摆,向后撒了撒,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便走开了。
现在看着罹缨杀着她心里爱着的人,锦湮觉得她的报复成功了,嘴角扬起,她又将手里的法力加强了些。
罹缨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化,气场越来越暗黑,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
不其然的,墨轻蘸在她的眼际看见了一丝泪珠,沿着眼角慢慢流下,滴入她的妖气中,被蒸发干净。
长歌当哭,当是在痛定思痛之后。
看着她重又面无表情地举起剑,朝他刺来,刚刚的一泪早就消失殆尽,似乎是不存在般,他的眉心又开始皱起,开始抵挡起她的招式,她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招招毙命,是真心想要杀了他,而他只能每退一步挡住一个招式,只有在被逼到死角时,他才一个翻身,用剑吸引住她的目光,自己则远远地躲开。每当剑离她极近之时,他不由得收了收手。
“墨长仙不是只有这些本事吧,为何招招都在躲避呢?又为何不杀了她!”锦湮大拍了一声帝王座,便是瞬移化作一道白光闪了过去,刀锋抵在罹缨的心口,这是个好机会。却在刚刚想要下手时,被另一利刃挡住了,声音在后面响起,“你若是敢伤她一分,我便杀了你。”
锦湮回头,那是冰冷至极的目光。她狠下心在罹缨的心口重重地刺入一刀,罹缨吐了一口血,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她转过头冷笑了一声,“怎么样?你心痛了么?你恨我吗?”他的刀剑重新指向了锦湮。
她笑着握住那把泛着蓝光的剑,一步一步地走近他,手里握住的全是血,她看着他皱下的眉头,用另外一只手抚上他的眉心,轻柔道,“以前在天界的时候从来没有看见过你皱眉,嗬,没想到你皱眉的样子也是这般好看。我应该早就猜到的,你无论做什么都是那么好看,稳重,”她顿了顿,“这次我又杀了你心爱的人,你是不是对我有恨意了?”她又苦笑一番,继续道,“说这些做什么,你现在是墨轻蘸,早就喝下奈何桥的孟婆汤了,如今我还期盼着你能记起什么……”
墨轻蘸的眉心不再皱起,一只手轻轻抬起。
锦湮感到背上有一股暖流,还想再感受这暖流的同时,那是一阵冰凉的刺骨之痛,她并没有低下头去这冰凉之意,仍是单手扶起墨轻蘸的脸,随后踮起脚尖附在他耳际说,“其实我爱的人……”
锦湮消失的无影无踪,也伴随着罹缨心口的那把假断刃。
逐渐消失。
“其实我爱的人从来就不是你。如果你转世经过奈何桥的话,请帮我转告那个叫做宸鄜的人我很爱他。”
☆、蚀骨之心
光影消失,仍留有人影的样子。留下了作为本体的锦湮,是一具没有任何灵魂的躯体,静静地躺在红色地毯上,鲜血为她铺展开一张花绣,美丽而神圣。
他杀了她第二次。
她让他杀了第二次。
墨轻蘸匝着发丝的帛巾被损坏,青丝缓缓垂落直至腰间,与他身上着的黑色华服染为一体,他冷漠地脸上轻轻皱起眉头,对着后面突然袭击的罹缨挡了一剑。他转过身来,皱着眉心苦笑道,“我该拿你如何是好……”他的右手被刚刚的剑气刮伤了一道口子,撕断身上的衣裳简单地绕着受伤的手围了一圈,鲜血渗透黑布,黑布上没有了血的踪迹。
绕着黑布的手拿捏着御寒,御寒剑上散发着透蓝色的光芒,在墨轻蘸的周围环绕着一股仙气,虽是仙气,却是十分寒冷淋漓,刀剑碰上地表面之时,裹起了凝结在一团的寒冰。他的目光更冷,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气场转变了。
罹缨挑了挑眉道,“墨轻蘸,你这是选择与我为敌了?”又笑了笑继续道,“看来马革裹尸、血染沙场才是你最好的归宿啊。那好,我再给你个选择,是要杀了我,还是要我杀了你?”
墨轻蘸没有回答,他的持续冷目让罹缨一阵反感,她在周身布下了冰锥,尖端的地方朝着墨轻蘸,随时等着罹缨发号施令。
她冷笑道,“你不回答是不是默认了?那我就当做是第二种答案了。”她的手向下一挥,这些冰锥全都迅速地涌向墨轻蘸,罹缨有趣地看着他的表情,却是得到了失望,因为此刻的他还是冷的像一座山,而那些冰锥一进入他的结界,就全部消融,转为了虚无。
他仍是一分一毫都没有动。
罹缨从上空跃了下来,衣袂飘动,待到站稳,她便走到他前面皱着眉头紧盯着他的脸道,“这些都动不了你……那么这个呢?”罹缨用黑炎穿破了他的结界,结界尽碎,光屑殆尽,她步入了他设结界的范围。
她走到他跟前,却见到目光冰冷的他嘴角扬起,勾起一笑。
罹缨问他,“有什么可笑?”
他将手里的御寒挡在唇边,呼出一口寒气,在破坏结界的周围又重新建起了一层新的结界。这次结界中出现了冰枝,将罹缨捆住架在了半空,罹缨丝毫动弹不得,因为手被牵制住了行动,黑炎也就此掉了下来。
他漫步走到罹缨面前,弯腰将掉落在地的黑炎拾了起来,他看了罹缨一眼,眼里的冰雪已然消失。他又漫步退回去了几步,也停滞了一会,最后终将两把剑刃移到了空中,驾驭在他和罹缨之间,他抬起了手,双目紧闭,用手指指向了那两把剑刃,顿时结界内天地混沌,雷闪不断,在罹缨和他之间形成了光束圆环。
罹缨的表情惊诧不及,看着这结界里的一切忙着扯开自己的束缚,瞪着墨轻蘸道,“墨轻蘸,你做什么!”
墨轻蘸缓缓地睁开了双眸,轻柔道,“换血重生。”眼眸轻轻地移到罹缨的身上,再浅浅道,“这是我的选择。”
罹缨的表情越来越痛苦,越来越挣扎,他已经开始向她传送血液,她在挣脱这些捆绑住她的束缚。心口的红光发起,光芒涌现,她越是挣脱,墨轻蘸就越难换血,他的眉心又开始紧皱,但是由于大部分血液进入了罹缨体内,他也不能分心,不然就是前功尽弃,最后一刻也不能救得了她。
墨轻蘸仍在持续地为罹缨送血。
罹缨心口的红光越来越红艳,她大扯了一声,红蓝两道光芒在搅乱,眉心的黑痣开始消失,化为一阵黑烟。罹缨大力一挣,捆住她的冰枝全部断裂,在她挣脱后,墨轻蘸大口吐了一滩血,随身单膝坐在了地上,大口喘着气,垂落在前面的发丝与地上的血液渲染在一起,一身黑衣有着浓浓的血腥味,他还在咳着。
良久,他才抬眼看了罹缨,此时的罹缨没有任何状态,他嘴角流出的鲜血和他的脸色形成对比,他的脸上变得越来越苍白了。又重新站起来,走过那滩血到罹缨更近的地方止住脚步,他扯开笑容微微道,“看来这幕后还有人啊。”
在鬼狱施法的卿远兮睁开了眼,又重新念了另外一套阵法,重新闭上眼眸。
“既然是这样,那就好办了。”他伸出了手,两把剑刃快速地移到了他的手里,他往上一跃,站在罹缨面前,朝着她的心口一挥,再用手快速地伸入,这里便是设置了个浅结界,他摸到了一样东西,他终于重新笑了笑,一下将它拿了出来。
那是朵红色的花,这朵花在他眼里无比鲜艳,他瞬移到了地上,定眼看了看这红色的花,漠然道,“嗬,这蚀骨花……”他手中燃起蓝色的火焰,红色的花就在他的手里慢慢融化,逐渐消失。
此刻的罹缨却是有了反应,她的眼睛又变回了红色,她睁开了眼睛,那是不一样的眼神,她的声音没有波动地响起,“那是罹缨的心,你就这么销毁了,也就等于杀了她。”
“哦?你怎知那是罹缨的心?”他的另外一只手上还存有着一朵鲜红的花,花朵还是完好无存。
卿远兮扯了嘴角,惊异道,“难道,难道你一开始就透过罹缨瞄准了我!”再往自己的心口一摸,那是空荡无存的。他突然仰天大笑,“不过,我也没告诉过你吧,就算你杀了我,罹缨也是换不了心的,她的魔性是无法消除的,哈哈哈……”他的法术停止,从脚下开始消散,卿远兮向后倒了过去,在倒地的那一刻只有衣裳铺了下来,其他的全然不见。
在最后的意识里,他脑子里所想的竟然还是她。
倚靠在门柱的俊美男子笑容满溢,浅浅道,“这场赌是我赢了。”
捂着心口的墨轻蘸淡然地走向罹缨,手抚上她冰冷的脸庞,紧紧环抱起罹缨。心里却是在苦思冥想:罹缨的封印开始解除,早晚她都会杀尽天下人,会犯下天下大错……
他伸手将御寒抵在了她背后。
☆、蚀骨尾声
剑读人心,侍剑之人不懂心。
“我是会杀了你。”
御寒泛着幽蓝的光芒,狠狠地注往她的心口。
罹缨咳出了一口血,心口的红光停滞,炽丨热的身体倒在墨轻蘸的怀里,红色的眸子顿时偏了过来,移到青丝披发的他耳边,轻言在他耳边絮语。
便是没有了声息。
罹缨之死,视为天下永生。数万只魂体从罹缨的身体丨内奔涌而出,罹缨被释丨放为了最初的状态,那是一身素色偏黄浅的衣裳,发缕垂落至地,黝黑秀长。天色顿变,原是空中凝结的黑云被一道光束穿越云层,开始渐渐消失。
当雾霾离开之时,当最心爱之人离去之时。
她的身体在逐渐冰冷。
堂皇大殿内,凌乱不已,这个囚牢里没有动的气息。
倒地的尸体,逐渐被消逝,重新又轮回一个新的转世,拥有新的人生。
没有任何人。
大殿外,一袭黑服的他抱着她,步入下一个来世。
可怜上天有好生之德,墨轻蘸以换血之名,没有使得她归入地狱。这时的她,身体流着的是两种血,而这两种血此刻正在她体丨内交错不及,在扰乱她的气息。心口一时泛着蓝光,一时又变红光,察觉到这个的墨轻蘸,浊黑的目光亮了亮。
他将她轻轻放在地上,细细观察,他的眼神里有了某种喜悦。
两股真血在她体丨内挣分许久,罹缨还是不见醒来。虽说是在发生着变化,但是身体无时无刻不在变冷,他重又将她抱了起来,眉心深深紧缩,却不能为她做些什么。
十指紧扣缠绕。
真气开始流入。
他这次又输了些真气给她。
幸好的是,在他输入了这些真气之后,怀里的人终于有了动静。罹缨的手指动了动,这些小细节都被他一一看在眼里,他的脸上已经有了会意的笑容。罹缨轻轻地睁开眼眸,那是琥珀色的眼睛,但是没有任何光彩。
只是无神地望着墨轻蘸。
他的心一颤,下意识地伸手去摸着她的心,紧闭双眼。
他多虑了,那是她的心,不是卿远兮的残留。
她的心在跳着。
心是自己的,意识却不是自己的。
望着这双琥珀色的眼瞳,黑暗靡靡。望着他,却又不是在看着他,罹缨的动作停止了。他的动作也停止了。
他想起了师父说的话。
风清院里,朗朗读书声。
在扶桑和白樱开花之际,这是最好的读书之时。花瓣在白石山崖坠落,风儿轻吹,漫天乱舞。风的气息中带着丝丝的花香。
一叶花瓣落到了墨轻蘸的墨水中,他看了看这墨水中花瓣,凝神了很久。待到墨汁全部把这花瓣染成墨色之时,他轻轻捡起它,因为墨汁的醺染,它早已沉重地飘飞不起,只得静静地停留在他指尖。
他想到了师父要他做题的答案。
他慢步去往师父的仙台,师父在与周公谈话,沉溺在梦境里,便是没有察觉到他的脚步。他恭敬地称了声,“师父。”睡在梦境里的他便是很快醒来,看了看对着自己作揖的年轻有为的大弟子。
他便赶紧伸手擦了擦嘴边的口水,一本正经道,“咳,轻蘸,你有答案了?”
墨轻蘸微笑道,“是的,师父。”
“那就说来听听。”渡虚子摆了个很自在的姿势在仙台上凝神听着。
他转头看了看这漫山遍野的花瓣,柔声道,“万物归有一死,若是打破了常规那就是逆天而为,视为大忌。故师父让我想的应该是不要去救已死之人,生死本由天命,由不得我们。”
渡虚子听着却是皱了皱眉,起了身,注重道,“轻蘸,这你可就想错了。倘若那已死之人恰似是你所爱,你能见死不救吗?再者,我们也是有办法让他们复活的,只不过……”他走到墨轻蘸面前,抚慰了下他的头,安逸道,“轻蘸想的也不错,救已死之人本是逆天行为,所以才要记住些禁忌。”
墨轻蘸又作了作揖,恭敬道,“徒儿渺茫,请师父直言。”
“记住,不到迫不得已之时才可用‘换血重生’之术,但不能半途而废,否则被救之人将永远保留在『精神状态』。”
“精神,状态?”
“嗯,他将永远停留在虚无境界,再无计可施,要切记。当然除了意识之外,所有的物器都是好的,倘若他是练武者,武功全在;若是妖性者,则妖性还在……”
琥珀色的眼瞳里望不见他的人影。
他轻轻地抱起了她,这是残缺不全的拥抱,这是迟来的紧拥。
他竟然还可笑地输了真气给她,却全是做了无用功。在白皙脸庞上坠下了泪滴,划过琥珀色的眼瞳,她的眼睛泛了一下。
黑色的魔性气息又袭来,在罹缨周围团起暗色烟雾。紧拥着她的墨轻蘸冷漠地看着她,眼里留不住的是严肃之气。
白樱扶桑花起,
“师父,若是拥有妖性之人这番还会祸害天下人么?”
“诚然是会的,意识虽不在,但是拥有这份妖力,迟早会魔性大发,最终自己在做什么,杀了什么人也不知道,只知道一味地嗜血。”
“那有什么办法?”
“只有……”
墨轻蘸再次建起了结界,双手抱紧了怀里的人儿,轻言道了声,“解。”怀里的可人儿颤了颤,没了声息。鲜红的液体从素衣中溢出,染红似梅。
逐渐结界消失,墨轻蘸起身,抱着她再度走入了迷雾中。
消息尽失。
不知多少年后,百姓纷纷议论此事。
说这墨轻蘸和罹缨早就在走入迷雾之时香消玉殒,这倒也不怪,自此就从来没有人见过他们。还有说这墨轻蘸和罹缨是归列仙班,在为人世实则是对他们的考验,如今考验已过,就升入上仙了。更有说那墨轻蘸是转世轮回,而那妖女罹缨则是转入生畜道苦受地狱的煎熬,彼此不再有瓜葛。
众说纷纭,其中却是有人笑,有人泣。
只有一人面无改色,一身黑服幽幽暗暗,近人不得的样子,他的嘴角勾起,扬起一笑,撒下酒钱便悄然离去,店里的人谁也没注意到。
他打开这深锁的大院门,内堂是红灯束挂,红拂翩翩。
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走入内堂,只见一个头戴凤冠,身着凤凰长袍的女子跪坐在地,跟随着她的,还有悬挂在墙上的沉重锁链,那女子听见他的脚步声便仰起头来,睁开琥珀色的眼眸,柔声断续道了句,“阿,墨……”
他笑了笑,覆上了她的唇。
那日,他断了她所有的经脉。
那日,他牵制了她的所有。
那日,他为她拷上了锁链。
那日,他听她这么说,
“阿墨,我这次是不是输的很惨……”移到青丝披发的他耳边,轻言在他耳边絮语,“爱我一次,好不好……”
今日,他与她成亲。
今日,她年满二十。
---------------------(完结)---------------------
☆、番外【四】
一看见这全身破履烂衫的她,他开始皱了第一次眉。
他不明白师父是怀着怎样的心思将她带回了蜀山,但是也不多问,静静地呆在清心斋,观目躺在床榻上的女孩。和他在一起等待着的还有一个小女孩,那女孩子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满脸通红地盯着躺在床的她,一边还在轻声吵闹着。
他漠然的一句,“子慕,不得胡闹。”
她便真的安静了一会。
但也真的只有一小会。
许是因为子慕的吵闹声,床榻上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眸。那是双明亮的褐瞳,逐渐偏倚了过来,看了看这四周,褐瞳的主人浅声道,“我现在在哪里?”
蓦然的,他觉得这双褐瞳很好看,便没有移开视线。
师父说要收她为徒,但是她婉拒否定了。师父是个料事如神的人,他说过的事是绝对会发生的。不知怎的,听到她将是他的师妹,他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当晚,也是他巡视,却是见着她逃离了清心斋,他便赶紧堵住了她的去路,从她的字字句句都能听出来的复仇之气,是她想要离开的缘由。他笑了笑,卸下了一直以来的冷漠。
他算计着让她留了下来。
在她立入师父门下之时,他听到她唤作“罹缨”这个名字。
那日,师父同他说他要出去,便要他去教领。
他轻声应了句,“好。”
在白石山崖下,见她换了玄青衣裳,发缕梳理整齐,头上绑着的一个“圆鼓”,系着红色帛巾,明显多了份翩跹。
他勾起唇角,走到她面前。
想着还是听她先说说话,却不知她的话竟然多的超乎他的想象。他无奈地道了句,“蜀山弟子,多做事,少说话。”经他这么一说,她原本圆鼓的小脸变得更加“圆润”,看着她听着他的话,用手脚来表示着想要说的话,让他一阵发愣。
但却让他觉得她又多了份可爱。
一年一次的下山祭,师父竟然让罹缨下山,他不放心,一路紧跟,处处保护着女孩子的安全。
繁华落市,烟烟永安。他的目光开始在意她,却是在她的脸上不见任何喜悦,她平静的面庞上充满着忧郁,眉心轻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将目光收了回来,看了看不远处的人群听到了一阵浮躁声。
素慕是好热闹的,她果然是循着热闹之声找到了好玩的,便拉着罹缨一同前去,他淡然地漫步前往,在人群拥挤的远处站着,再抬头望了望那楼台,风儿吹散了他的青丝。
楼台处一女子身穿凤衣,头披红盖头,引得众人喧哗。他的目光只在那停留了一会,便微微移开,轻闭双眼,再次睁眼的时候,却是看见了她们正在向他走来。
他看着她们。
素慕的脸微红,罹缨的脸不知怎的,更红了。
她们问道这件事想听听他的看法。
他只说,“无为其所不为,无欲其所不欲。”说完他笑了笑。
只见素慕马上拉着罹缨走开,说了什么他也不知,他只知道原来她红着脸时候的样子也很可爱。
却不知,人群处又传来一阵喧哗,待他将目光重新放过去时,他的眼眸一颤,在意识中似曾相识的脸。风声过耳,啸声立立。楼台间那道目光也顺着移了过来,却马上消失。众人间嬉闹炎炎,那目光再也没有出现。
他的眉心也开始微皱。
见着素慕她们过来之时,他已经走开了。
夜半过时,一声女泣打破了夜的寂静。
他们三人一同前去看望究竟,却是白日那以绣球接亲之女,跪坐在一旁沉睡的大汉旁声声泣。罹缨她们本来要走近,却被他一把拉住,柔声道,“我们亥时再来看看吧,现在是看不出什么端倪来的。”接着是他的一阵冷笑。
亥时他们步入了那女子的宅邸,两女子因为害怕全是躲在自己身后,他给她们指明了方向。她们循着他的手看去,那是附着在门内的一副影画。因为不想惊动,于是选择上顶观察,却是站定阵脚之后,屋内传来话语,“既然已经到了妾身的家,何不下来与妾身直接面谈呢,各位?”
她竟然不动声色发现了。
他的测试成功了。
她果然不是寻常女子。
她道她是“花弄影。”
在与花弄影的谈话时,终于问清了属实。尽管她们看不出来,他是看得出,那女子不是拥有着真实的肉丨体,而是念体。
他一语道破,她持剑而来。
致命的毒药在她的手中,这是蚀骨之花。论武功他比花弄影强了很多,几招过手,她便被他打败,她循着他手里持着的剑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从剑口开始传来温度,血液开始涌流不止,她说着微弱的话语,“呵,你和他一样……倘若见到他,请替花娘说一声,我很爱他。”
花弄影随着光点慢慢消失,他对着花弄影说的话深思不已。
叫回他神念的是素慕的一声尖叫,手里的剑随之消失,他赶紧走到她们身边,见着的是满身是血的罹缨,没了活的气息。他直接抱起了她,他的神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慌张。
隔日回到了蜀山,他站在清池里,洗掉全身的血迹,发丝净湿,闭上眼睛集神深思。他在想着花弄影的话,更是想着罹缨的安全,为什么他没有好好保护好她。
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素慕站在池边,一脸憔悴的模样,叫他的声音多少有些撕裂。她说着师父唤他。
他便马上答应了。
又在池边站了一会,披了外件离开清池。
他第一步踏入的不是仙台,而是清心斋。
看着躺卧在床的人紧闭双眼,凄凉苍白般,叫人生疼。他的目光停留了一会。
随后才去了师父那。
在奉告原话之后,他离去。
再次走入了清心斋。
他举步轻摇地走到她的床沿,帮她掖好床被之后,却是在她手里发现一株蚀骨花,他竟然下意识地扔出窗外,他居然也会神智慌忙,想必是太累了,就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在他坐定之后,床上的人儿因为刚刚的动静,慢慢醒来,朦眼看了四周,轻声道了句,“大师兄?”
他闻声缓缓抬头,“你幸亏醒了。”
他笑了。
面前脸色苍白的人看着他笑了之后,也笑了起来,轻柔道,“你笑起来很好看,为什么总是绷着脸呢?放轻松嘛。”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罹缨不知道,笑,这是他喜欢的一种方式。
他只会对喜欢的人笑。
他更喜欢的是被喜欢的人夸他笑起来好看。
所以他的目光只停留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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