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两人路上一直沉默,仁王首先开口,“我不小心打飞了一个球,害她受伤了,因为刚转学过来没有什么认识的人,所以只好由我送她回家。”他不知道关于这件事弥夏到底听说了多少,又是哪个版本的,他决定自己亲自解释一下。他们这段时间的交流少得可怜,他可不想因此产生什么误会。
“嗯,知道了。”弥夏干干地回答,没有什么情绪。
仁王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一次,那时他们还没有在一起,她在网球公园的大门口看见自己跟高田聊天,发了很大的火。他迟疑地看着她,不确定她现在是否真的如表面上看得那样平静。
“我是说真的,高田人其实不错,脚扭伤了也没有抱怨,这还让我有点儿过意不去呢……”
“高田高田,你为什么总是提她?”弥夏火大地冲了一句,眼里写着浓浓的不快。所有情侣吵架的开端,经典导火线——在你的女朋友面前不停地提起另一个女孩的名字。
“弥夏……”仁王停住脚步,皱着眉头看她。
“还有,你不觉得自己有点儿过于关注吗?即使她是因为你而受伤,最后不也没事了吗?”
“……”
弥夏气呼呼地瞪着他,本来打算好好跟他谈一谈的,但是白费,一想到那个女生曾经用那样不加掩饰的爱慕眼神紧紧盯住过他,她的心里就不舒服,火气直往上蹿。
“……因为她受伤的地方是脚踝……”仁王沉默半晌,终于开口解释。
“什么?”
“脚踝……弥夏,看见她脚扭到了,我就想起了你。”仁王垂下眼帘,眼里沉淀着浓郁的情感,毫不避讳地凝望着她,让她感觉自己快要溺死在那片温柔之中。
“你无法想象那个瞬间我究竟有多想你。”仁王低头将唇贴上她的额头,两个星期几乎没有见她,明明就在同一学校却总是错过,天知道他到底有多抓狂。“弥夏,不要怀疑我,你知道的……”
你知道的,我是多么喜欢你。
这么柔情蜜意的爱情宣言,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仁王当然说不出口,但是弥夏很好地理解了。她怔愣了片刻,然后眼角首先开化,紧接着是唇线、脸颊。怒气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绝美倾城的微笑。
她踮起脚尖,旁边是车水马龙的大街,面前是最最亲爱的男友。没有丝毫犹豫,她做了这两个星期以来自己一直肖想的事情。
柔软湿润的触感传来,仁王抱紧了她的腰肢。闭上眼用力回应这个吻,他想虽然接下来彼此会更加忙碌,甚至要好长一段时间不能约会,但是没关系,这个吻足够自己撑一阵子了。
☆、迷失的幻想曲
灯光,舞台,礼服,还有缓缓流动的古典音乐。弥夏注视着眼前这个奢华美好的景象,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TOJ比赛第一场,随着钢琴键发出的最后一个音符,在观众的满堂喝彩声中,以迹部的完美演奏画上了句点。
她想自己终归还是太骄傲了,也太自负。在此之前她从未听过迹部的弹奏,虽然几乎整天泡在一起练琴,但因为冰帝有很多隔音教室,所以他们理所当然一人一间。本以为这个比赛只不过是无聊地把一帮少爷小姐聚在一起,鼓弄两下乐器,摆摆姿势展露一下完美的礼仪,然后由那帮老家伙挑出一个形象最出众的……然而今天一见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她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爷爷会那么重视这个比赛。
先不说那些实力强劲的对手,犀利苛刻的评委,单是这场比赛的主题——“预示”,其中就有说不尽的深意。
预示,你参加了这场比赛,你代表你的家族参与了这场角逐,在众人面前展示你的才华,就表示着,你这一生都逃不掉了。这是一种象征,一种既定的预言。进入了这个赛场,注定要一生以家族的利益为首任,个人的情感放在其次。这是所有参赛者此时此刻的觉悟。
弥夏的眼神暗了暗,她就说,爷爷怎么可能这么爽快地答应,原来是想要死死地绑住她。
第一场比赛圆满结束,但是对她来说结局却不是那么圆满。因为之前有些轻视,并且没有太认真地准备,弥夏只拿到了第三名。第一自然不必说,是华丽的迹部大爷,他完美流畅又不失力量的演奏让她赞叹不已。忍足的小提琴也着实惊艳了全场,第二名实至名归。弥夏将黑色外套罩在月白色的小礼服上,从贵宾通道退场,心里捉摸着待会儿要怎么去爷爷那里“领罚”。
“柳生弥夏。”眼前三个身穿冰帝制服的女生拦住了去路,为首的那个正一脸不屑地瞪着她,“想不到柳生家竟然派你当代表,只取得第三名吗?哼,还真是丢脸!”
弥夏双手插在衣兜里,低头打算绕过她们继续前进,丝毫没有把话放在心上。她现在满心满眼都在想着爷爷会给她怎样严厉的斥责,以及该如何应对。
“喂!跟你说话没听见吗?”女生被她几乎漠视的态度给激怒了,不由分说地扯住她的胳膊,愤怒地瞪着她。
比赛场地安排在冰帝的音乐厅,所以今天的观众几乎都是冰帝的学生。眼前这个女生她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皱着眉头半天还是想不起来。
“铃木大人在跟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后面的小跟班发话了,语气傲慢无礼,好像弥夏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
想起来了,原来她就是忍足侑士的前前前N任女友,曾经跟妈妈一起在商场遇见过的铃木家的小姐,铃木美惠。
知道了她的身份,弥夏更没有兴趣搭理她了。正巧这时后面传来了熟悉的谈话声,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冲着正走过来的两个男生招招手。
“迹部,忍足。”
迹部抬起头朝这边看了眼,一身白色手工定制西装衬得他宛如天神降临。而他旁边的忍足侑士穿着漆黑的礼服,在看见弥夏身后的几名女生后,眼睛不可察觉地眯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过来。
“一起去吃个饭吧,然后再送你回神奈川。”忍足走到她身边,伸手带了一下她的肩膀,不着痕迹地将她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他甚至都没有看一眼对面朝自己露出殷切渴望眼神的女生,他的手掌扶住弥夏的后背,轻轻一推就让她跟着自己继续前行。
弥夏幽幽地叹口气,然后认命般由着忍足带自己离开。她刚刚明明是向迹部发出的“求救信号”好吗,可他大爷到好,干脆没搭理她!铃木美惠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忍足带着弥夏离开,根本没有看她一眼,迹部更是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太过分了,好歹她也是铃木家的大小姐,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身后两个小跟班不安地望着她深沉的脸色,心想这下那个叫柳生弥夏的丫头糟了,得罪了铃木小姐,她就等着被狠狠地报复吧!
东京银座新开了一家餐厅,挺有名的,叫“月上人家”,是家中国菜馆。
华灯初上,大都市的繁华夜景尽数呈现在眼前,弥夏靠着落地窗拄着下巴,有些发呆地注视着窗外的景色。
“怎么,味道不满意?”迹部发现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心不在焉,这家餐厅是他挑的地方,难道她是在质疑他大爷的品味?
“不是……”弥夏转过头,看了眼对面挑起眉的男生,感觉自己最近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迹部,你这个人就是太骄傲了,同时也太热心。”骄傲让他无法接受别人的拒绝,热心导致他喜欢安排别人的事情,当然,不是每个都能有此殊荣。
“你有什么不满的?”迹部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下,“本大爷觉得还不错啊?”
“不是衣服的事……”弥夏更无力了,说起来今天比赛的服装也是这位大爷一手包办的,而她也乐得清闲,省得自己准备。想了想,她觉得现在不适合跟迹部探讨更深一层次的东西,所以闭上嘴不再说话,轻轻抿了口果汁。
“弥夏今天的演奏很好听,流畅自如,学了很久吧?”迹部旁边的忍足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不着痕迹地转移开了话题。
“比不上你们两个呐,我发现我真得加把劲了,不然可是会输的。”弥夏不好意思地吐吐舌,之前还信誓旦旦地宣言自己一定会赢,结果对方显然技高一筹。
“本大爷的美技可是无比华丽的,想赢?再练几年吧!”
“……”弥夏瞪着他,这人,真是一点儿也不懂谦虚。
月上人家几乎每晚都爆满,有时甚至需要预约位置。今晚餐厅似乎格外安静,用餐的客人,穿梭的服务员,还有来往巡视的经理,都时不时瞄着大厅一角,被几盆绿色植物挡住的角落。
透过树叶的缝隙他们可以看见那里坐了三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少年少女,容貌出色,卓尔不凡。尤其是那个女孩,因为有两位俊美少年的陪伴,致使她成为在场所有女性的羡慕对象。
走出月上人家,四月份晚上的凉风吹来,还是夹杂几丝寒意。弥夏裹紧身上的大衣,站在路边等着车子开过来。迹部先走了,将护花使者的任务交给了忍足。忍足神色自若地站在她旁边,伸出手替她拉开了车门。
上车后弥夏报出了一个地址,忍足发现那不是她家,想要询问,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是柳生本家,我要先去拜见祖父大人。”弥夏转头冲他笑笑,或许今天的比赛让她感到疲惫,总之忍足觉得她的笑容很勉强。
“累了的话要不要先睡一下?到了我叫你。”忍足体贴开口,女孩只是微笑,然后倚靠着真皮椅背,轻轻闭上了双眼。或许真应该休息一下,弥夏放松地想,攒足了精力待会儿好挨爷爷的骂……
前座的司机觉察到后座的少爷冲自己抬了下手,立刻会意,逐渐减慢了速度,将车开得异常平稳。忍足安静地坐在弥夏旁边,转头注视着她沉静的睡颜,长而卷翘的睫毛,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
《升C小调幻想即兴曲》,肖邦作曲,今天被她演绎得流畅自如,明亮动听。但是,柔和有余力量不足,忍足细细凝视她的睡脸,心里猜测她必然是没有必胜的执着,不然怎么会丝毫感受不到她的热情呢?
忍足往旁边挪了挪,把弥夏左右摇晃的小脑袋安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话说回来,她倒是放心他,就这么无所顾忌地睡着了,是已经把他当做朋友了吗?
前方的道路似乎延绵不绝,忍足侑士注视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用心感受肩上传来的重量。第一次靠得这么近,鼻息间全部充满了她的气息,不是国际名牌香水,倒像是花香的味道……他缓缓闭上眼,心里一阵酥麻,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放大。
弥夏跪坐在茶室里,面前摆着一杯香茗,盯着袅袅升起的雾气发呆。
TOJ的比赛一共分四场,前三场分为关东关西两个赛区,总得分最高的四个人可以进入决赛也就是第四场比赛。因为是按照积分排名,无关地区,所以很有可能最后四名选手全部是关东的,也有可能是平分秋色。还有机会,弥夏对自己说,只要接下来三场好好把握。
“大小姐,老太爷已经休息了,今天就请您先回去吧。”
和室的门被拉开,黑色和服的年轻侍者立垂首在门边,恭恭敬敬传话。
“爷爷不见我吗?”弥夏沉吟一下,并没有马上起身,因为长时间跪坐腿已经麻了。
她等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微微欠了下身,“那我改天再来看爷爷,告辞了。”
“老太爷还有一句话要我转告给您。”
弥夏停住脚步,后背蓦地僵直。
“这是最后一次,别忘记我们的约定。”
古老和风的大宅此时安逸静谧,了无声音。头顶的灯光明亮刺眼,脚下的榻榻米细软舒适,她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窜上后背,生生打了个寒战。
日子流水般滑过,来匆匆去匆匆,弥夏整天忙于钢琴练习,同时还要兼顾学生会的工作和学业,根本无暇再顾及其它。立海大渐渐又恢复成一片安宁平静的氛围,作为网球社经理的高田英美,因为工作出色更重要的是懂得“安分守己”,已经逐渐被同学们接受。
“弥夏,今天还要去练习吗?”
“嗯,但之前要去趟学生会,还有许多文件没看。”
“啊,真是辛苦呢,要注意休息啊~~~”
“我知道了,谢谢。”
弥夏望着冲自己摆摆手然后笑着离开的女生,心想这也是一个改变。高田英美,自从发生了那件几乎被全校女生“围剿”的事后,变得异常温顺。因为是同班,况且她也确实没有做出一些过分的事,所以弥夏也不好再排斥人家。并且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她发现高田这个女生性格开朗,心思单纯,作为朋友的话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啊拉,相处得不错呢~~~跟你的‘新朋友’。”
“怎么,吃醋啦?”弥夏望着千寻,笑得不怀好意。
“哼,我才没那么无聊。想想当初,也不知道是谁一听见仁王学长送人回家就气得失去理智,第二天就带着全校女生踢馆去了。”千寻的声音凉凉的,一副嘲弄的口吻。
“……好嘛千寻,我错了。”第一次被人说得哑口无言,弥夏赶忙讨饶,“当时不是不了解情况嘛,嘿嘿……”
千寻用一种无可救药的眼神望着她,末了叹口气。“你还是小心一点吧,她能短时间内博得大家的好感,绝对不一般,别掉以轻心啊!”
弥夏继续倚着窗户眺望远处,显然没把她的话放在心里。千寻摇摇头,或许这次是自己多想了。
“什么时候去冰帝?”
“一个小时后迹部派车来接我。”
“嗯~~你跟那位冰帝之王倒是蛮熟的,该不会……”千寻眨眨眼,难得八卦。
“单纯的哥们啦!”
“对于第一场比赛,你们三个的表现都让我很满意,唯一需要指出的就是柳生,”榊监督一眼扫射过来,立刻让弥夏挺直了后背,“你的演奏技巧华丽但是缺乏感情,演奏不是用一个个完美高超的技巧堆砌起来的,记得我一开始就强调过。”
“是……”她偷偷撇撇嘴,还真是不留情面。
“下次要注意,在感情融入这方面,我建议你多跟忍足学习,对你会有很大帮助。”
弥夏嘴角一抽,心想还是不要了,忍足那家伙是感情过于丰富,处处留情已经习惯了吧?
榊监督没有发现她脑内的那些天马行空,坐在欧式沙发上,望着对面的三名弟子,继续下达指示。
“第二场比赛的主题出来了,题目是‘契合’。”
“契合?”三个人同时喃喃出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满含深意的词语。
“没错,同时这场比赛的规则也稍作了下更改……”
弥夏手里抱着一摞乐谱,坐在隔音练习室的沙发里,有些烦躁地揉乱了额前的刘海。
TOJ的那帮老家伙,还真是花样翻新,频出难题。好好的音乐比赛,非要改成什么合奏,于是就导致成了参赛者要任意组队的情况。
这真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
首先,只有那些蜚声国际的音乐大家,才有那种可以随便与陌生人合奏的水平,而向他们这些不成火候的参赛者,不知道要练习多久才会有那个默契。其次,因为这是比赛,所以两个人既是合作者,也是竞争者,怎么样才能在保证演奏完美的情况下同时让自己脱颖而出,盖过对方的风采,这是一件需要认真考虑的事。
弥夏还在挑挑拣拣,来回筛选手里的乐谱,希望能找出一首最合适的曲子。怎么也想不到,榊监督给她安排的搭档竟然是忍足侑士!钢琴和小提琴的合奏,美则美矣,但是一想到对方是那个大众情人,弥夏心里就是不舒服。然而就算有一百个不愿意,在看到榊监督那冰冷的目光时,也只好默默接受。
迹部的搭档是冰帝的绫濑雅,一个一年级女生,乖巧可爱就是性格有点儿内向,比赛的乐器是大提琴,也不知道小姑娘能否承受得住迹部大爷的华丽高压。
肖邦,巴赫,舒曼,李斯特,帕格尼尼……不行,不行,这些都不行!翻来翻去弥夏的心情愈发急躁,干脆将一厚摞乐谱尽数仍在地上,苦闷地揉了揉额角。规则的改变真是始料未及,如此意外让她不知道自己必胜的把握还剩多少。
地上的纸被一页页捡起,然后轻轻放在茶几上。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忍足半蹲在她面前,抬起头隔着明亮的平光镜注视着她。
“弥夏,对自己没有信心吗?还是说……对我没有信心呢?”
☆、隐秘的吻
你见过紫色的矢车菊吗?它色彩清丽,气息芬芳,拥有顽强的生命力,象征着幸福。
将花瓶里的矢车菊打理好,一簇簇靓丽的蓝紫团在一起,沾染上金色的阳光,美丽得直晃人眼。
“所以,第二场比赛的搭档是忍足,冰帝的忍足侑士?”
“嗯。”
弥夏整理好了带过来的鲜花,转身走到病床前,拉过椅子坐好。忙里偷闲她抽出时间过来看看幸村,顺便“汇报”一下自己的近况,就当是给他排解一下住院的无聊。因为她总觉得自己目前的生活完全失控,就像是一场无厘头的闹剧。
“我现在每次进冰帝都得让车子直接停在音乐大楼门前,即使这样还是无法避免那帮女生投过来的白眼。”
“很辛苦吧,迹部没有想一些办法吗?”因为多少了解她跟迹部的关系,按照那位大爷的个性,幸村以为他会毫不犹豫地为朋友“两肋插刀”。
“我又不是什么经不起风吹雨打的菟丝花,这点儿小事不算什么啦,我应付得了。”弥夏无所谓地耸耸肩,但心里却想着下一次一定要让桦地到门口接自己,迹部和忍足都那么忙,让他来威慑一下那帮女生也不错。
“我的事情没什么好担心的,”弥夏将面前床单上的褶皱抚平,然后抬头牢牢对视上幸村的眼睛,“下面我们来谈谈你吧。学长,你什么时候打算接受手术?”
幸村喉咙哽了一下,吞咽了半天发不出声音。看来她除了每日准备比赛,工作学习,还要挂心自己的病情,如此关怀让他不知道应该感动还是怎样。
“手术……弥夏你在说什么……”
“学长,”她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不容许丝毫躲避,“我叔叔是这里的院长,你的情况我能不知道吗?”
“……”
弥夏深吸一口气,根本不放弃询问,样子甚至有些咄咄逼人,“为什么不肯接受手术?”
幸村猛然抬头,瞪着女孩,而对方却用更加灼热的目光瞪了回来。
“我爸爸的主修是心脏外科,叔叔是脑科权威,他们的专业水平无法在你的病例上施展,我听说柳生家族医院里最好的神经外科专家已经在努力研究你的病情了……为什么不肯接受手术?”
一阵令人难受压抑的沉默,两个人就这么严厉地审视彼此,谁也不肯退让。半晌过去,幸村轻轻叹息一声,先转移开了视线。他的嘴角妥协般扬起,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
“这个手术,风险很大。”
“可是不手术的后果,学长难道不知道吗?”她感到心里突然抽疼了一下,多么残忍,要逼迫他做出这种生死抉择。
“……弥夏,我累了。”
从病房中退出来,轻轻合上门后,她低声叹了口气。
“怎么样,他答应了没?”一直等在门外的柳生俊介看见她出来后立刻询问,眼里带着期盼的目光。
无奈地摇摇头,对于叔叔交给自己的任务,她努力过了还是没有完成,但是并没打算放弃。
“大田医师可以相信吗?”
“小夏,他是整个日本最优秀的神经外科医生,没什么好怀疑的。现在精市的问题不在于给他手术的人是谁,而是他本身就在害怕,这才是最难办的。”
“可是,如果医生的水平足够高,相应的也会给病人心理上带来一些安慰吧?”
柳生俊介皱着眉看她,目光疑惑,“你这么说,是有什么主意吗?”
弥夏缄默,回头望了眼那扇紧紧合上的病房门,心里百转千回,却终究什么都没有提。
“卡农?”
“对,怎么样?”
忍足侑士微笑看她,说话间小提琴已经搭在了肩膀上。
坐在琴凳上的弥夏略微沉吟,卡农她是很熟悉没错,熟悉到不用看曲谱都可以完美弹出。但是这是高手云集的比赛啊,难道不应该选一些技巧难度较高的曲子吗?
“先演奏一遍,如何?”
男生的声音低沉优雅,带着一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不强势,但也不容易拒绝。弥夏只好妥协,双手覆上琴键,按下第一个音符。
午后的阳光温暖明媚,透过练习室的落地玻璃,将屋内的一切都镀上一层金光。坐在琴凳上的漂亮少女,站在钢琴边的俊美少年,钢琴的叮咚与小提琴的滑音完美融合,那优柔婉转的曲调仿佛长了翅膀,向着蔚蓝的天际,马上就要飞出去,飞出去……
迹部推开门,碰巧听到了最后一段。他抱着双臂倚在门边,眯起双眼听完他们的演奏。哼,忍足这家伙,琴的音色变了呢,已经下定决心了吗?
长长吁了口气,弥夏垂着眼睫,手指有些激动地轻轻颤抖。刚才……真的演奏出了很动听的声音呢!
“弥夏,选择卡农可以吗?”忍足低头看她,唇边漾起柔和的笑意。
“……当然,当然可以。”
最简单既是最精彩,她终于理解了忍足的良苦用心。少了技巧的雕琢,让她可以全身心地调动情感,全心全意体会演奏的乐趣。
“啪啪!”掌声传来,迹部走向他们,眼里多了许多玩味。
“配合得不错嘛,默契十足,看来本大爷需要小心了。”
钢琴边的男孩女孩抬起头看他,脸上露出了一模一样的灿烂笑容。
“第二场比赛的冠军,我们赢定了!”
天色有些昏暗,天边绚烂的晚霞透出红红的光华,染得屋子一片橙黄。地板上散落几张曲谱,纯黑色的三角钢琴安静地立在一边,穿透玻璃的光线照射出一缕浮尘,静谧而又欢快地跳动。
忍足轻轻推开门,一眼就望见了那个侧对着门的沙发上,睡得正香的女孩。
他轻手轻脚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修长的手指无意识伸出,抚开她额前的刘海,露出光洁饱满的前额。那对晶莹透亮,总是闪烁着狡黠光彩的眼睛此时已经合上,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昭示了主人的好眠。温润的指尖慢慢滑过她的脸颊,吹弹可破的肌肤,爱不释手的触感。
忍足微微眯起双眼,一对温柔漂亮的桃花眼隐匿在冰蓝色的碎发下,隔着透明的镜片,安静地注视她的睡颜。
喜欢,这就是他对她的感觉。
忘记了是什么时间,忘记了是哪个地点,当一切繁华喧嚣过去,在这个安宁清朗的傍晚,这个夕阳西下的“逢魔时刻”,这种喜欢的感觉被无限放大。
这样美好的女孩,这样优秀的女孩,跟他是如此契合。忍足闭上眼,让心里翻腾汹涌的感情平静一会儿。他真的要好好谢谢这次比赛,谢谢那些决定临时更改规则的评委。借着这样的契机,他才能好好了解这个女孩,才能有足够的时间让他们好好相处,让她能逐渐认识他,喜欢他……
是的,他有信心,她会喜欢上他的。
湛蓝的眼底沉淀一抹浓重的情感,窗外的夕阳实在太过美好,在那一片仿佛要融化所有的橙黄中,他着了魔般,不受控制地低下头,向前俯身再俯身,然后,轻轻吻上了那两片嫣红的嫩唇……
双唇相触的一刹那,他再次闭上双眼,用心感受此时此刻的旖旎。跟想象中一样,甜蜜柔软的触感,湿润,芳香,让人久久不愿离去。过了一会儿他才离开,发现她还是睡得深沉,看来最近真是累坏了,一直没有好好休息吗?
仍旧蹲在地上的忍足想了一会儿,然后舒缓了眼角,露出狐狸一般狡黠的笑容。他轻轻靠近,再一次吻上了那两片肖想已久的红唇……
真是的,最近实在太累,想不到下午练琴中途休息的时候,竟然就那么睡着了。弥夏懊恼地醒来,起身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冰帝的男生制服,忍足坐在不远处的钢琴凳上,正低着头研究手里的曲谱。
“唔……”她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胳膊,艰难地发出声音,“我睡了多久?”
“才一个小时,不再休息一下吗?”忍足抬头朝这边望来,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不了,我得趁着天黑之前赶回神奈川,今晚是家庭聚餐,妈妈嘱咐过我要早点回去的。”
“请转告柳生伯母,改天我会登门拜访。”忍足伸手接过自己的外套,身后走到她面前,神态自然地替她整理好额前的乱发。
“咦?”弥夏奇怪地想往后退,但一想这样显得自己太小题大做了,于是又强迫自己没动。等忍足满意地点点头,她才弯腰拎起一旁的挎包,转身朝门外走去。
“帮我跟迹部说一声,我先回去了。”估计那位大爷这个时间肯定还在“折磨”绫濑雅呢,可怜的小学妹,要配得上迹部大爷的水平,就得付出艰辛十倍的努力。
“弥夏……”
忍足轻声呼唤,她诧异回头,发现他双手插在兜里,正紧紧地凝视着她。
“怎么了?”她微微偏头,表示了疑惑。
“……路上小心。”
“我知道了,谢谢。”
直到隔音室的门被关上,她走了足足有五分钟后,忍足侑士仍站在那里,保持着那个姿势。半晌,他抬起一只手,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啊啊,还真是不爽。这样每日虽然能够见到她,但最终她还是回去,回到她喜欢的人身边,仿佛永远都不可能为他留下。想起刚才的“偷袭”,忍足满意地弯了弯嘴角,但是这种只有他一个人享受到的甜蜜,他衷心地希望不会持续太长时间。
柳生弥夏,你毫无意识地出了招,而我却偏偏无可避免地中招了。
“……情况,居然是这样糟糕么?”
弥夏喃喃自语,一脸不愿相信的表情。柳生一家此时正坐在餐厅吃晚饭,听了叔叔带来的关于幸村病情的最新消息,她怎么也没想到麻痹的神经居然增多了,靠药物已经维持不住稳定。手术,迫在眉睫。
“大田医师跟我说这个手术的成功率不到30%,已经告诉了幸村和他的家人,他们还在考虑之中。”
“30%?这么低?!”弥夏惊愕地望着坐在对面的叔叔,不是说日本第一吗,不是说首屈一指吗,那为什么才这点儿成功的机会?!
“小夏!注意你的态度。”柳生俊彦放下刀叉,威严地扫了她一眼,然后拿起一旁的餐巾擦拭了下嘴角。他能理解女儿此时此刻的心情,但是手术这种事情,存在的不确定因素实在太多了,就算成功率是99%,还是有可能出现那1%的纰漏。所以他们丝毫不能责怪大田医师,他真的已经尽力了。
弥夏担忧地看了一旁的哥哥一眼,发现他紧抿着唇一言不发,面前的那份牛排根本就没动过。这段时间柳生比吕士比她还累,简直就像超人一样不停旋转,一刻也停不下来。县大赛已经拉开了帷幕,真田下达的铁令是一场不败,下面的队员自然每天玩了命地训练,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学生会的工作积压了不少,但是为了他能专心训练,弥夏几乎偷偷地全部抗下来了。身为会长秘书,她的能力与精力几乎被开发到了最大限度。
“既然日本本土的医生成功率低,那为何不考虑一下海外的呢?”柳生夫人望着一家子愁眉不展,考虑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国外的大夫?”
“是啊,就我所知,神经外科最权威的机构在美国吧?”说话间她的视线转到了弥夏身上,“而且我们恰巧就认识一位这方面的顶尖专家啊。”
众人皱眉,想了半天还是没有得出答案。弥夏望着母亲的双眸,呆呆地回忆了一下,随即惊讶地瞪大眼睛。对了,怎么把她给忘了!
“你说的是……Reynold的姑姑?”
达维娜·温莎,Reynold的姑姑,世界首屈一指的神经外科专家。跟她的高超医术其名的,是她堪称“奇迹”的古怪脾气。弥夏坐在床上,手里摆弄着手机,犹犹豫豫不知该怎么打这个电话。
她当然没有达维娜小姐的电话,所以她只能找Reynold求救,但是,她貌似很久没有联系他了,一打电话就要求对方帮忙,这样是不是不好?
想了一会儿,刚刚离开餐厅时哥哥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突然闯进脑海,弥夏一咬牙,为了幸村学长和哥哥,她豁出去了!
“嘟——嘟——”弥夏抱着电话趴在床上,耐心等待。
“Cherish?”
“啊,你怎么知道是我?!”对方刚一接电话就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让她着实惊讶了一下。
“……直觉。”他当然不可能告诉她,他给她的号码是专线,只有她一个人知道,除了她再也不可能有其他人打来。
“Reynold,英国那边现在应该是下午吧?最经还好吗?”
“啊……都还不错,你呢?”年轻英俊的少年将书桌上堆成小山的文件往后推了推,然后抛开手里的钢笔,疲惫地向身后的椅背靠去。
“我还是那样啦……对了我跟你说哦,我在这边参加了一个比赛,TOJ,跟你那边的皇家马术竞技赛是一个性质的。”
“哦?”Reynold感兴趣地挑起眉,听着她欢快雀跃充满活力的声音,似乎一下子扫除了他的疲劳,“我记得你对这方面从来不感兴趣。”
“哎呀,情势所逼啦……”
两个好朋友许久未联系,这通电话自然讲了很久。弥夏一直叽叽喳喳地跟对方汇报自己的情况,偶尔也关心一下这个竹马的进展。大洋彼岸的Reynold从一堆堆机密文件中抽出身来,在这个温暖惬意的午后,安心地听着女孩的声音。他望着摆在桌角的一束矢车菊,目光逐渐柔和。只是单纯地听着她的声音,就能让自己一直冰冷空洞的胸腔充满幸福的暖胀感,真是神奇……
☆、契合
站在人群顶端的王者,无论想要什么,都能轻而易举地得到吧?
弥夏站在更衣室里,对着镜子将头上的珍珠插好。为了效果出众,她今天穿了一件水蓝色的长礼服,跟忍足的蓝衬衫正好呼应。
更衣室的门响了两声,弥夏答了句“进来”,然后透过干净的镜子,看见了她待会儿的搭档。
忍足站在门边仔细欣赏了一会儿,踱着步子走了过来,敞开的门慢慢闭合,留下了一条门缝,并没有关严。
“有一点歪了。”他伸出手,将她发间的珍珠细心拨正,手指碰到柔软丝滑的发丝,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谢谢。”弥夏此时一心一意想着待会儿的比赛,任由他摆弄自己的发饰,丝毫没有察觉到两个人此时的站位有些过于接近。她的额头轻触他的下巴,只要她一抬头,就可以望见那双湛蓝深邃的眼眸里,写不尽的隐秘情感。
“好了……准备好了吧?”忍足稍微退开一步,低下头打趣似的看着她,浓厚的关西腔微微扬起,莫名带来一股轻松感。
“嗯!”她仰起笑脸用力地笑了一下,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输!
TOJ比赛第二场正式拉开帷幕,这一次除了冰帝的学生,还有不少外校的同学赶过来给认识的朋友加油。立海大网球部的正选因为要训练,所以住在医院的幸村过来当代表。当然,为了他的安全考虑,真田也跟了过来。
弥夏站在后台跟过来看她的幸村和真田打招呼,并且费了很大的劲儿才让迹部不再继续挑衅真田。
“那么弥夏加油,我们会在座位上好好看着你的。”幸村笑眯眯,还伸手轻轻拍了拍她插满小珍珠的发髻。
“不要这么说啦,我会有压力。”弥夏吐了吐舌头,然后就听见了主持人宣布比赛开始的声音。是真的该去准备了,他们是第二个登场,于是她冲着两位学长行了礼,然后回到了忍足身边站好。
幸村淡淡地望着那两个站在一起的身影,忍足侑士一袭白色西装衬得他愈发俊美儒雅,袖口的蓝钻跟弥夏的礼服相得益彰,简直就是天作之合。他闭了闭眼,然后叫上真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后台。
当舞台上的灯光逐渐转暗,当喧嚣的观众席渐渐归于平静,忍足牵着弥夏的手走上台,立刻获得一片掌声。弥夏在琴凳上做好,手指覆上琴键,然后她抬头,恰巧男孩这时也转过头来看她。于是,相视一笑,演奏开始。
琴声响起的那一刻,会场再次安静了下来。明澈如水的钢琴声,轻柔而不失华美,明亮铿锵的乐声使得那份温柔似乎都染上了坚定的力量。八拍后忍足的小提琴加进来,丝丝缕缕宛若羁绊,缠绕,婉转,无需暗示自然而然的衔接,完美得不可思议。
那么温柔的琴音,那样契合的灵魂。舞台上的两个人完全沉浸在音乐之中,你方唱罢我登场,追逐、嬉戏,温存、缠绵。紫发少女周身散发柔和的光芒,温柔恬美仿佛连那蓝发男孩周围萦绕的淡漠疏离都被溶化。月光一般的琴声,赞美着世上一切静如夏花般的感情。
台下的观众安静极了,全部屏住呼吸,仿佛害怕打破这般沉静的美好。只有空气里,缓缓流动着夜光般动人的音乐。
一曲终了,宛若呼吸般绵长深远的尾音终于落下。弥夏抬头,对上了忍足的双眼,彼此微笑。
静,深深的寂静,所有人都呆住了。然后由第一个回过神来的人开始,仿佛烈火点燃般迅速扩散,整个会场暴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忍足牵起弥夏的手,鞠躬谢幕。在众人都看不见的角度,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TOJ第二场比赛,毫无悬念地以忍足和弥夏的优胜拉下了帷幕。
“还算是场华丽的演奏。”迹部站在后台的入口处迎接他们,光华闪耀的紫灰色双眸蒙上了一层调侃的笑意。
“多谢迹部大爷赞赏。”弥夏轻提裙摆,标准的宫廷礼,纵观整个冰帝,也只有她敢跟迹部开玩笑。
其他参赛选手也都围拢过来,由衷地赞美。她和忍足被包围在中间,礼貌回应众人的祝贺。弥夏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对每个人都保持亲切的态度。她想这也是她应尽的义务之一,也是这场比赛的考验之一。纵使你明知道那些嘴里说着“恭喜”的人,其实心里恨你恨得要死,没准早把你骂了千遍万遍。但是你明白这些,却还是要接受他们虚伪的恭维,并且用更加虚伪的完美礼仪回馈过去。
这就是掺杂了利益关系的悲哀,这就是她将来所要面对的世界。
第二场自选曲目比赛结束,因为获得了第一名,使得她的排名上升了一个位次,让她得以稍稍喘口气。她提着书包漫步在校园里,好不容易今天不用去冰帝,那就去趟网球部吧,好久没有跟雅治一起回家了。
离老远就听到了连绵不绝的击球声,还有震天响的口号声,绕过一排树丛她就看见了那片碧绿的球场。沿着草坡慢慢走下去,她随便挑了一个干净点儿的地方就坐了下来。
将裙子仔细包好防止走光,她双腿屈起用胳膊抱着,下巴放在膝盖上,隔着一层铁丝网注视正在比赛的队员们。
真田学长的气势依旧强大逼人,可怜的同桌再一次被皇帝点中,拉到场上进行一对一的“指导”;丸井学长和桑原学长都一脸认真的样子,满头大汗;柳学长在一旁站着,不停地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哥哥和雅治在另一块场地上比赛,两个人打得正焦灼,谁也没有让谁的意思……唯独少了那个人,弥夏眼底一黯,想起此时此刻还在医院里的少年,心里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弥夏?你来啦,快点儿进来呀!”高田英美抱着一筐网球从台阶上走下来,一眼就望见了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场外焦点的女孩,那么多暧昧恋慕的目光,可惜焦点本人丝毫没有察觉。
“高田?”弥夏回过神来,站起身整理了下裙摆,然后轻轻一笑,“那我就不客气啦。”
弥夏走进球场的时候,所有人都明显顿了一下,不过紧接着就又全心全意投入到训练中了。她沿着球场边缘,一路走到了柳生和仁王的比赛场地。随便找了张长椅坐下,她发现椅子上竟然放着一个异常眼熟的书包。雅治的书包怎么在这,没有放到更衣室里吗?
随手将书包拿过来,那边两个人正比得如火如荼,根本没空看她。弥夏想了想,决定给自己找点儿事干——搜查男朋友的书包。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知道这家伙狡猾得很,他可是经常能够躲过真田学长的审查呢!
口香糖、玩具手枪、飞镖、一大堆完全不懂的整蛊道具、哥哥的历史笔记……弥夏翻了半天,额角的黑线不断增加。这家伙,到底是来上学还是来耍人玩的?
手指触碰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弥夏掏出来一看,顿时眯起了双眼。是他的手机链,一颗毛绒绒甚是可爱的黄色小网球。她记得,他的手机链应该是一个小狐狸,那是有一次他们一起逛街的时候她执意要买的。因为那时觉得这只狡猾可爱的小狐狸简直就是他的翻版,所以她二话不说且不容他反驳,直接拴在了他的手机上,并且警告他不许摘下来……那么现在手里的这个东西是怎么回事,她的小狐狸呢?
“哟,你来啦。”仁王和柳生的比赛终于结束,两个人大汗淋漓走下场,一边用毛巾擦汗一边跟她打招呼。
“解释一下吧,这个,怎么回事?”弥夏扬了扬手机,那颗小网球一晃一晃的,格外耀眼。
“哦,前两天高田借我手机来着,没想到还回来的时候把原来的手机链不小心弄丢了,所以这个是买来赔罪的。”仁王不在意地耸耸肩,在她身旁坐下,接过了柳生递过来的水。
她感到一阵不舒服,虽然这种情况并不能说明什么,但却让她在一瞬间感到了不安。
“好好的,她干嘛要借你的手机……”她小声嘟囔一句,语气里有着无法察觉的不满。
“因为她的落在家里了嘛!”仁王灌下一大口水,然后用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弥夏,我们今天会训练到很晚,待会儿你先自己回家好吗,我就不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