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ynold是她的青梅竹马,他们三岁那年认识,已经是相交了十年的好朋友。
Reynold的全名是雷诺·弗雷德里克·阿尔斯特·理查德·温莎,没错,就是那个英国王室的“温莎”。
雷诺的爷爷正是当今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的堂弟,大名鼎鼎的格罗斯特公爵,理查德·温莎。 当年英国国王乔治五世一共四个儿子,不爱江山爱美人的爱德华放弃王位后,最后继位的是二儿子即乔治六世。而乔治五世的三儿子亨利则被封为“格罗斯特公爵”,他是理查德的父亲,雷诺的曾祖父。
如此显赫的出身,本应受到万千瞩目,但是格罗斯特公爵一脉堪称是整个王室最低调的,很少出现在公众面前,可他们的威望依然很高。雷诺的父亲阿尔斯特伯爵是一名非常成功的商人,即使没有王室的光环,在欧洲大陆也是一个万人敬仰犹如帝王般的存在。而雷诺作为他唯一的继承人,可想而知从小到大的压力会有多少。
弥夏会认识雷诺完全是个巧合。她的外婆克里斯蒂安·道格拉斯·斯科特·米德,是布克留奇公爵的表亲的后人,名副其实的贵族之后。而雷诺的曾祖母格罗斯特公爵夫人爱丽斯王妃殿下,是布克留奇公爵最宠爱的女儿,如此一看米德夫人和理查德还算是远亲。
外婆和外公常年居住在伦敦郊外的别墅里。而他们的邻居,正是偶尔离开肯辛顿宫,喜欢享受一下乡村生活的格罗斯特公爵夫妇。作为公爵夫妇最宠爱的孙子,雷诺自然也会随同前往,如此便认识了住在隔壁的小女孩。
雷诺要比弥夏大上两岁,可是为了能跟她一起上学,愣是把自己降级,成为了她在诺丁山圣乔治贵族学校的同桌。弥夏对此十分不理解,而雷诺给出的理由却是:反正爷爷也会另外给他安排精英课程,在学校学什么其实都是无所谓的。
跟雷诺的相处让弥夏感觉很快乐,他们从小玩到大,无论是什么事情,弥夏对他从来没有隐瞒。所以当初从日本逃离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她知道外婆还在瑞士的疗养院,先到那里看望她,然后她们接受了雷诺的邀请,来到巴恩维尔庄园度假。
弥夏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肥沃土地,碧绿的草场,还有不远处郁郁葱葱的森林,天空蔚蓝如洗,如此美丽怡人的景色让她一直以来郁结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多日以来都生活在这种宛如梦境的湖光山色中,暂时忘记了分手的痛苦,也不再纠结到底为什么雅治要离开她。环起胳膊摸了摸手臂,虽然是夏季,但是傍晚山谷里的风还是很凉的。
偶尔回忆那些跟雅治之间点点滴滴,甜甜蜜蜜,心里被划开的那个大口子虽然已经不再淌血,可丑陋的伤疤却怎么也无法愈合。
明明曾经相爱,到底为何如今天各一方?分手后她实在承受不住那种毁天灭地的打击,唯一想到的就是马上逃开。她甚至都不敢问问他为什么要分手,她没有那种勇气,将心间的伤口撕得更大。
经过了一个多月的冷静,她渐渐明白不是所有感情都会一直安然无恙,爱情是需要用心经营的。
她一门心思参加钢琴比赛从而忽略了当时压力巨大的雅治,也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一系列行为到底给他造成了怎样的感觉。肯定是不舒服的吧,弥夏苦笑,自己的女朋友每天都围着别人转,换成谁还能高兴呢?
坐着的岩石愈发冰冷,望着眼前的湿地,清风把她淡紫色的卷发吹得凌乱飞舞。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响起,掏出手机,看见熟悉的号码后眼里掩饰不住地紧张了一下。
“哥?”她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耳边传来吵杂的声音,似乎是一片欢呼喧嚷的海洋。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半晌过去,终于传来柳生比吕士略显低沉的声音——“我们输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她再次失控。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弥夏颤抖着手指把电话挂断,然后呜咽着,终于忍不住眼泪横流。
输了,全国大赛输了,立海大输了,雅治他们输了。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紧紧地环住自己,把自己抱得更紧。心里凉凉的,感觉一直以来的期盼和希望全在这一刻化为了泡影。
是的,她曾经还幻想过,或许等过去一阵,他们在全国大赛取得优胜了,心情自然高兴,而自己这边也可以走出来了,她还可以回去。不求破镜重圆,但愿能够重新开始。然而现在……
如血的夕阳终于下沉,她眼角的泪珠折射着晶莹的光芒,寒冷心痛得嘴唇都在发颤。
心脏似乎被狠狠碾压过,这一刻她失去了所有回去的勇气。她越发清醒地明白,那片立海大的绿茵球场,那个叫仁王雅治的少年,都伴随着这场胜利一起,彻底地离她远去了。
☆、番外三:英国式庭球城篇(一)
伦敦的夜总是寒冷深沉,迷雾重重。别墅的窗棂摇曳着树影,冰冷的月色被一点点掩盖,形成一片白茫。
又是那个梦,无数带着不同面具的男人扑在她身上,撕扯她的衣服,恶心地抚摸她的身体。她拼命挣扎,却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她的心底始终期盼着一个人能来救她,可是那个白发少年却留给了她一个决绝的背影,越走越远……
弥夏不安地胡乱扑腾四肢,满头冷汗,显然陷入深沉的梦魇。支离破碎的言语断断续续从口中溢出,迷蒙不真切:“雅治……雅治……救我……”
“Cherish!Cherish!醒醒,我在这里!”
迷乱的意识中她似乎正被谁抱起,随即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后背被一下下轻拍,那个人用最温柔的口气附在耳边轻声唤她:“醒过来,Cece(昵称),有我在这,不要害怕!”
纤长的睫毛颤抖了几下才缓缓张开,淡紫色的大眼睛涣散了焦距,盯着面前的人一时反应不过来。弥夏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底的惊慌神色也没有褪去。
“雷诺……”无意识地轻喃,她总算认清了面前是谁。
“你又做噩梦了。”雷诺擦去她的泪珠,然后用被子把她裹紧,连人带被全部收入怀中。温柔的神色很好地将眼底那抹狠戾掩藏,他已经着手调查伤害她的人了,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弥夏安静地靠着他的胸膛,缓缓闭上眼睛,原本咚咚直跳的心脏总算平静下来。离开日本已经将近两个月,她也跟随外婆从雷诺的庄园搬回了伦敦郊外的别墅。
因为这几个月来她几乎每晚都被噩梦魇住,经常哭喊着惊醒,雷诺不放心她,所以直接住到了她的隔壁。两人从小就是朋友,彼此家里都有对方常住的房间,只不过雷诺因为担心所以几乎每晚都在她睡着后守在她的床前,发现不对劲就马上叫醒她。
“现在是什么时间?”外面夜色依然很浓,似乎永远也不会破晓。
“快到四点钟了,再睡一会吧。”雷诺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角,像小时候每次她生病时那样哄她,“伦敦最近举办世界青少年网球交流大会,记得你对网球好像很感兴趣,好好睡一觉,白天带你去参观,嗯?”
弥夏眼神一黯,现在跟她提网球无疑是不合适的,但她实在不想拂了他的好意。这段时间雷诺为了逗她开心,可以说使出了浑身解数,她知道自己如果再不振作起来,就太让家人担心了。
“好……”弥夏轻应一声,却足够让雷诺惊喜万分。要知道从她回来,除了在巴恩维尔庄园的时候会去湖边,其余时间可是从来都不肯出去走走的。
“那快点儿休息吧,其余事情交给我就可以了。”替她盖好被子,在他的注视下她缓缓闭上双眼,渐渐入眠。金发碧眼少年守在她的床边,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她,深沉浓郁的目光里有浓浓的疼惜,止不住的依恋,还有失而复得的惊喜。
在英国伦敦温布尔登网球场举办的“世界青少年网球交流大会”吸引了各个国家的优秀选手,这无疑是一场强手如林的盛会。
本次大会日本派出的代表团由综合实力最强的四所学校组成:东京冰帝学园,东京青春学园,大阪四天宝寺,还有神奈川立海大。四个强队早已互相熟悉,这次在海外难得相聚,所以彼此间倒多了一些惺惺相惜的味道。
到了大会给他们安排的宾馆,这是由一栋古色古香的城堡改建成的,华丽优雅的巴洛克风格无处不透着浪漫的英伦风,着实让他们大开眼界。分好了房间,队员们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参观周围的球场,无论走到哪里,他们还真是时时刻刻都不忘网球。
前两天是休息时间,用来给外国队员倒时差和适应环境,正式的交流赛定在了两日后,所以他们现在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来好好享受温布尔登的阳光和草地。
所有人都很快进入状态,热血的少年们已经开始在球场上拼杀,当仁不让。可是一片欣欣向荣中似乎有一个人从踏上英国这片土地开始就有些心不在焉,在宾馆安顿下来后此刻更是坐立不安。
幸村精市第三次不动声色地瞟了柳生一眼,别人或许察觉不到,但是他可是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了。幸村暗自思索原因,按理说能让立海大绅士“破功”的人就只有他妹妹,可是……幸村眼底一黯,弥夏现在是大家禁忌的话题,谁也不会谈起。这里是英国,柳生的外婆就住在伦敦,可是据他所知弥夏离开日本后直接去了瑞士,她的外婆也在那里,那柳生现在到底为何如此焦躁呢?
“部长,今天晚上我想请假,不在宾馆住了。”正思考间柳生就走了过来,轻推眼镜还是一副儒雅的风度。在这个绅士的国度里,柳生身上那种优雅淡然礼貌得体的气质完美地发挥到了极点。
“可以。”本来这次海外交流也没那么严格,况且柳生也让他放心,如果换成切原的话他就得好好考虑了。幸村迟疑了下,还是压抑不住心底的好奇:“是要去探望亲戚吗?”他的心里响起了咚咚鼓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会期盼听到什么答案。
“嗯。”回应了一声,柳生没有更多的解释,他看着幸村,眼镜滑过一片亮光,快得让人根本抓不住。
“是吗,那么注意安全。”他显然不愿多说,他也不好继续打探。从最开始告诉他们弥夏平安抵达瑞士后,柳生就在他们面前避谈一切关于她的事情,封锁了所有消息。他以沉默守护的姿态,把那个女孩就这样从他们的生活中完全剔除,可他们丝毫不能责怪他。如果她想彻底离开,又有谁能阻止得了?
“莉香也在英国吧?不抽出点时间去看看她吗?”感觉到幸村的情绪有些低落,柳生想了想,转换了话题。他能感觉到幸村对弥夏的关心,可是他已经决定了让妹妹彻底远离伤害她的过去,所以他不想也不能让他们知道弥夏现在就在伦敦。
“嗯,来之前有联系过,听她说好像是暂时借住在朋友家,我打算明天过去看看。”提起还在英国进修芭蕾的妹妹,幸村淡淡笑了。丰神俊朗的容颜洋溢着清浅的暖意,鸢紫色的眸子迷醉人眼。
弥夏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听说头两日的网球交流大会不过是准备期,正式比赛要在两日后举办,所以她身子一翻,裹进被子里继续补眠去了。当天晚上被雷诺硬拉起来用餐,大少爷还“嘲笑”了一下她“猪一般的睡功”。
她完全不知道,在她坐在餐桌前一边享用晚餐一边跟雷诺拌嘴的时候,参加网球大会的青少年代表们正遭受一场惨烈的洗礼。今晚,不知又要有多少无辜的热爱网球的少年们受伤。
柳生比吕士在别墅院门外下车,等候在那里的年迈管家立刻躬身上前:“晚上好,比吕少士爷!”
“晚上好,艾琳奶奶!”柳生早将一身网球衫换下,穿上了较为正统的西装。银白色的经典款式,白衬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领口的温莎结细致完美,配合他特有的贵族气质,英伦之风尽现。
“外婆和小夏都还好吧?”
“少爷放心,一切都好。夫人和小姐此时正在用餐呢!”
艾琳管家引领柳生穿过前院的花坛,里面的玫瑰正娇艳怒放。刚踏进玄关就听见二楼传来一阵笑声,柳生眯起眼睛,悬着的心一点点放下。
踏着厚厚的地毯迈上楼梯,他看见小餐厅里此时正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年迈的外婆坐在主位,轻轻抿了口橙汁,唇边洋溢着温和的笑容;左手边容貌俊美的金发少年此时似乎正在争辩什么,可眼底却泄露出浓浓的宠溺;坐在他对面的女孩古灵精怪,红扑扑的小脸显得很兴奋,她似乎发现有人到来,转头望向门口,立刻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眼中的震惊褪去,然后就是浓烈的惊喜,还有淡淡的水汽。
“哥哥?!”弥夏腾地站起来,顾不得碰翻的椅子,直接朝着柳生冲过去,紧紧地扑进他的怀里。
“小夏……”分别了整整两月有余,从最开始的担心、不安,到现在完全转化成单纯的思念,他拥紧怀里的温暖,闭上双眼用心感受那份真实。
“比吕士,快过来让外婆好好看看你!”米德夫人也很激动,许久不见的外孙女和外孙子前前后后全部出现在她身边,天伦之乐应该正是这样吧?
“外婆!”柳生松开弥夏,拉着她走到米德夫人身边坐好,一旁的佣人立刻给他添了一份餐具。
等祖孙两个好不容易寒暄后够了,始终呆在一旁安静看他们家人重逢的雷诺清了清喉咙:“好久不见,比吕士。”
柳生望向对面金发碧眼的英俊少年,一如记忆中的优秀尊贵,只不过照比以往成熟了不少。妹妹的这位青梅竹马,对他来说虽然称不上好朋友,但关系还是基本不错的。
“好久不见,雷诺。”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继续跟家人交流。刚才对视的那几秒传达的信息太多,他们都早已不再是少不更事的男孩,许多事情都已不复单纯,但只有从始至终都想好好守护一个人的心情,从未改变。
“Cherish睡下了?”听见门响雷诺转过身来,手里的红酒杯晃动了两下,瞧着正走进来的少年。
“嗯,跟她谈了一会儿,看来已经渐渐走出阴影了……谢谢。”接过雷诺递过来的酒杯,柳生轻嗅了下浓郁的酒香,然后抿了一口。82年的拉菲?这是妹妹的最爱,一瞬间他的神色有些复杂。
“你认为她已经没事了?”雷诺眼神闪烁,紧紧盯住他,“如果你知道她每晚都会做噩梦哭醒,每次嘴里都不停地念叨一个可恶恶心的名字,你还会觉得她已经走出阴影了吗?”
柳生皱眉,握住酒杯的手指有些颤抖。半晌,他艰难地开口:“雷诺……小夏的事情不能全怪雅治,请不要对他存有偏见……还有,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她真的每晚都在做噩梦?每晚都会……”柳生说不出来了,光是想想那心酸的场景就让他的心里一阵抽痛。他以为两个月过去,伤口应该已经愈合,刚才亲眼所见小夏的确恢复了不少,可原来她是在强颜欢笑!
雷诺不屑地轻哼一声,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放心,我们之间有协议的不是吗?我不会动那个男生,他配不上Cherish,更不配做我的对手!”
柳生眉皱得更紧,可最终只是轻声叹息了一下。之前为了很好地掌握弥夏的情况,他跟雷诺通过几次电话,发现他对雅治的偏见已经根深蒂固。冷静下来想想雅治也并没有做错什么,如果就是不爱了,谁都有说分手的权利。只是他选择的时间实在太不巧,刚好是小夏身心最脆弱的时候。思及此柳生的镜片滑过一道阴寒,“那件事情调查得如何?”
雷诺看他一眼,自顾自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放心,我的手下办事一向不会拖泥带水。最晚后天,我们就会收到结果了。”
柳生走到落地窗前,跟他并肩站着,一起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冰冷的凉风,微弱的星光,还有不远处忽明忽灭的灯火,似乎都在诉说今晚的不平静……
柳生第二天离开别墅的时候,跟弥夏保证等网球交流大会结束后会再来看她,并且绝对不会向其他人泄露她在这的消息。她离开大家两个月,好不容易让心情平静了下来,他也不希望她再受打扰。
弥夏万万没想到这次网球大会日本派出的代表竟然会是哥哥他们!不过仔细一想这也是必然的,试问当今日本青少年网坛,还会有人比他们更优秀吗?如果是以前,听说大家都来英国的消息她可能早就按捺不住,激动跑过去尽“地主之谊”了,可是现在她却完全不想见他们,能躲多远躲多远。
“Cece,真的不跟我过去看看?”雷诺此时坐在后花园里跟弥夏喝下午茶,米德夫人午睡还没醒,他望着身边的女孩,不死心地一再劝说。
“嗯,我不想去。”掰开一小块司康饼,放到嘴边却又没了胃口。她这样一副病恹恹、食欲不振的样子,让人更加担心。
“那……我们去彭布利马场好不好?亚历山大和梅勒妮丝肯定都想你了。”雷诺继续诱哄,想尽办法带她出去,再这样闷在家里会憋坏的。
弥夏摇摇头,她现在也不想骑马。食指轻触杯口,滑过莲花形的瓷杯边,心绪飘远。最近总是这样,对什么也提不起兴趣,不想动弹,不想理会任何事情,她这样是不是生病了?
“那……”雷诺刚要再出一个主意,却被前来通报的侍者打断。
“少爷,Cherish小姐。”身穿黑色燕尾服的年轻侍从弯腰躬身,“克拉克的人来了。”
闻言,雷诺发下手里的茶杯,然后稍稍坐直了身体,调整成一个慵懒但不失高贵的姿势。
“请他进来。”侍者鞠躬退下,领命而去。弥夏望了他一眼,雷诺察觉她终于好奇,心里不禁一阵窃喜。“Cece,给你介绍一个有趣的人认识!”说完,他自然地伸出手擦掉她嘴角的糕点屑,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弥夏眨了眨眼睛,然后安静望着花园入口,还是没有说话。
伦敦下午的阳光似乎格外明媚,暖洋洋的感觉让你完全想象不到夜晚的寒冷。弥夏懒懒地靠在白色扶手椅里,轻轻眯起双眼拄着下巴,紫色的眼睛被阳光晕染成浅褐色。
玫瑰花园的入口处出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颀长的身躯伟岸矫健,手臂上强有力的肌肉表示着大量的运动锻炼。黑色长裤,黑色无袖紧身上衣,浅黄色的半长发快要垂到肩膀。弥夏上下扫视一遍,然后看向了他的眼睛。冰冷浅淡的银蓝色,毫无温度,毫无感情。
这是一个内心强大且从不屈服的人,他寡淡的眼睛里却隐藏着汹涌激烈的危险。弥夏一瞬间就判断出他是什么样的人,然后她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轻呷一口红茶。
那个身材高大的男生走到他们面前,距离五步的时候停了下来,略显恭敬地低了下头:“少爷。”
低沉浅淡的声音,跟他的眼睛一样没有温度,没有感情。这或许已经是他最谦卑的姿态,却仍然高傲得像是一个睥睨天下的王者。
雷诺并不介意,只见他仍保持那个慵懒的姿势,翘起一只脚拄着下巴饶有趣味地望着他,半晌他才转头看向一旁的女孩,唇边的笑意放大。
“Cherish,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伦敦地下网球组织克拉克的首领,基斯。”
☆、番外四:英国式庭球城篇(二)
“地下网球组织?”
“他们是以伦敦为中心活动的街头网球社团。”雷诺靠着椅背的姿势是那样闲适,他耐心地向弥夏解释,望着基斯的眼里趣味更胜。
“听起来还蛮不错的样子。”弥夏若有所思地望向高个男生,看他一身盘结错杂的肌肉,还有那一脸冰冷残酷的表情,怎么都不像是一个普通的社团首领,黑手党还差不多!
“呵呵,”雷诺见弥夏信以为真,忍不住轻笑,“逗你的啦,实际上克拉克是个不折不扣的破坏集团。成员全部都是惹出麻烦,被学校或网球社团赶出去,失去在正式场合打球机会的人。带头的人正式基斯。”雷诺指了指面前站着的黄发男生,毫不犹豫就把他的老底摊在了弥夏眼前。
弥夏的表情微微松动,一对柳眉蹙紧又松展,然后在雷诺的注视下缓缓起身,向对面的男孩轻轻颔首,“你好基斯,我是Cherish。”
一直垂着眼帘的黄发男生掀了下眼皮,扫了下眼前的这位豪门小姐、大家闺秀,微不可察地点点头,算是回应,却惹得一旁的雷诺再次哈哈大笑。
“Cece,你别理他,他就是这个脾气,软硬不吃,连本少爷也常常不放在眼里呢!”
弥夏飞快看雷诺一眼,除了在家里面,在外人面前他很少这样亲密地称呼自己。这个基斯到底什么来头?看他和雷诺相处的样子,不像是仆从,也不像是朋友,倒像是有种微妙的关系在联着他们。难道……弥夏疑惑,想起雷诺现在的年纪,难不成他这是在发展和培养自己的心腹?
“克拉克昨晚出动了多少人?”这边她还在暗自猜测,雷诺已经重新端起茶杯,询问面前少年问题了。
“倾巢出动。”黄发少年回答极快,没有半点犹豫。
“如何?”
“达到了我们想要的效果。”
“嗯……”雷诺似乎很满意,轻呷一口红茶,然后不经意又询问一句:“林还是没有消息吗?”
这回基斯回答得似乎没有刚才那么迅速,显然愣了一下。“我们的人还在找,估计再过不久就会有消息。”
“基斯,你有没有想过,有时是不是你逼得太狠了,有些事情或许错不在林?”雷诺清亮碧绿的眼瞳牢牢审视着他,眼前的少年虽然身姿依旧挺拔,却还是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下。
“我只记得最初的约定……”基斯牢牢攥紧手指,克制自己的情绪,“请放心,我们答应少爷的事情,一定会办到!”
“我……唉,算了,你去忙吧!”雷诺摇摇头,摆手让他离开。有些事情虽然由他出面可能会更容易解决,但那却不是最恰当的做法。
基斯又点点头,这回颔首的幅度大了些。他礼貌地冲弥夏欠了欠身,至始至终没有再打量这位Lady一眼。在这个绅士的国度,即使是来自地狱的男人,也拥有无懈可击的完美礼仪。
“到底怎么回事啊?”基斯走后,弥夏撅着嘴巴不满地瞪着雷诺,什么时候他身边多了一号这么个莫名其妙的人,难道大少爷商场上玩腻了,想转行做黑道?
“如你所见,基斯是一名网球运动员。他本身也曾经是个被大家誉为能够进军世界的天才网球选手,但是在一场比赛中被裁判判定故意伤人,剥夺了一切正式比赛资格。”
雷诺娓娓道来,弥夏认真听着。总感觉刚才那个男生浑身太过阴郁,原来他还有这样痛苦的过去。
“在他跟他的同伴几乎走投无路的时候,最后找到了我。”
“你?”
“没错,那时我正好打算组建一支球队,没什么长远计划,纯属玩票的性质。”
雷诺说得轻松无比,然而他没说的却是,那正好是得知弥夏跟雅治在一起的时候。他想飞去日本阻止,却又根本离不开英国。他知道弥夏喜欢上了一个打网球的男孩,所以赌气似的,他也要给自己组建一支网球队。总有一天他要带领球队去日本找那个男生“算账”,不过现在看来已经没那个必要了。
“既然是你出面,那为什么还是地下组织呢?”这一点让弥夏非常费解,以雷诺·温莎今天的地位,放眼整个英国,就是整个欧洲也没有人敢小看他。组建一支正规的网球队更是轻而易举,为何“克拉克”却还是隐藏在地下呢?
“这是基斯自己要求的。”雷诺叹息一声,似乎也很无奈,“他不要我帮他重回赛场,只要一个没人打扰、可以练球的地方,以及准许他们四处挑衅。”
“四处挑衅?”
“啊,克拉克经常在英国的网球社团或是学校等地方出现,并且一再反复地将他们的对手彻底击垮。其中有人甚至使用Real Tennis,给对手造成严重创伤。”雷诺的眉毛皱了下,口气变得有些沉肃。
“Real Tennis?”弥夏惊呼一声,不敢置信般看着雷诺,“就是以前有个国王用的那种装了石头结果打出人命的球吗?”
“没错。”
“你怎么能够允许呢?”弥夏急忙站了起来,略显责怪地看着他,“那可是会出人命的!”
“冷静点,Cece。”雷诺放下茶杯,淡淡凝望她,“这个世界从来就是适者生存,强者为王,他们这么做也不过是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罢了。况且如果那帮所谓的精英足够优秀,又怎么会被伤害呢?”
“你是这样想的?”弥夏有些气愤,可又感觉他说得很有道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雷诺摇摇头,脸上原本严肃的表情松动了不少,望着她的眼里再次充满柔柔的暖意。
“我才不在乎他们究竟在外面干嘛呢!球队已经完全交给基斯管理,听说那里现在成为‘不良网球选手’的‘避难营’,给官方找了不少麻烦,很有趣不是吗?”现在她都已经回到他的身边了,网球队什么的再也提不起他的丝毫兴趣。
弥夏额角抽动,滑下了几道黑线。这人真是恶劣,就为了自己有热闹看,就对手下的“为非作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是你才是克拉克的幕后Boss,不是吗?”
“嘛,碰到十分棘手的时候,会暗中跟警方打个招呼。不然你以为这个地下组织为什么会存在这么久?”
雷诺大少爷得意洋洋地看着她,似乎对自己导演的这一出好戏很是满意。弥夏头痛地扶额,他就没有想到,实际上他自己也属于“官方一员”么?未来的格罗斯特公爵主动出难题,包庇街头社团,伦敦网球中心的官员们会哭的!
“Cece,我告诉你这些事情是因为我不想对你有任何隐瞒。”雷诺离开椅子,转身半蹲在弥夏身前,仰起头温柔地注视着她,“我承认克拉克走到今天我是有责任的,毕竟当初是我允许它成立,是我准许基斯带人四处寻衅,甚至包庇他们。”
弥夏默不作声,任由他轻轻握住自己的手。这次回来她明显感觉雷诺变了许多,跟以往有很多不同。最明显的就是,他越来越喜欢跟自己分享他的各种“秘密”,有一些甚至连理查德爷爷都不知道。
“但是我保证他们不会再做出过分的事,克拉克虽是地下组织,但我从来都没有打算让它一直不见光。基斯和我之间有约定,他明白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可是你要怎么办呢?他们已经给别人造成了伤害,想被承认不是更困难了吗?”
雷诺轻叹一声,似是苦笑地摇摇头:“所以呀,我只好把自己搭进去喽!”
弥夏不解,眼里的疑惑更胜。
“世界青少年网球交流大会,这次大赛的名誉主席,此时此刻正站在你的面前。”雷诺站起身,低头俯视弥夏那张娇俏的小脸,眼里带着浓浓的笑意。
她惊讶极了,忘记了所有反应,只得呆呆地张着嘴巴瞪着他。为了让“克拉克”合法化,他,雷诺·温莎,从来都是隐藏在云端的人,居然主动走到台前来!
“你真的是很器重基斯,对吗?”呆愣了半晌她才喃喃出声,很少见他这样帮助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她是真的很吃惊。
“相信我,最后我所得到的永远要比付出的多得多。”雷诺自信地笑了,伸出手掌轻轻抚了抚她的头顶,然后一把将她拉起,“去看看外婆醒了没,下午不是还要去Harrods购物吗?”
“好,我去看看!”弥夏蹦跳着离开,想起一会儿可以去百货公司溜达,有点儿迫不及待了。她倒是无所谓,主要难得外婆愿意出去走走,她非常乐意奉陪!
雷诺注视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雕花橡木门的后面,他脸上的笑意才一点点收敛。因为是大会的“名誉主席”,所以他收到了一份参赛学校的名单。昨天下午秘书递给自己的时候他还没有在意,然而一眼扫去,在看见日本那一栏里的学校名字时,顿时心里一紧。
“神奈川立海大附属中学”?他们还真是阴魂不散,竟然都追到伦敦来了。这次交流会是团体参赛,所以那个男生肯定也在。雷诺把玩着修长手指上的戒子,心思渐渐转开。
因为这个意外他不得不将所有计划全部更改,原本下午打算带弥夏去参观选手训练的,但一想到他们有可能相遇,他就恨不得千方百计阻止!还好米德夫人提出要出门逛逛,无意中帮了他大忙,接下来他该找什么样的借口带弥夏离开伦敦,不让她对这次网球大赛产生兴趣呢?
切原赤也觉得自己非常倒霉。难得有机会到英国参加网球交流旅行,谁知第一天晚上就被人“海扁”一顿。话说伦敦的治安也不怎么样嘛,地下网球组织居然敢向官方公然挑衅,打伤他们这些海外选手竟然还没有受到制裁,究竟还有没有天理了?
这些其实都无所谓啦,最主要的是真田副部长知道了他被人痛扁,气得不轻!他当然不会自恋地以为副部长是心疼他,实际上副部长是恨铁不成钢,认为他丢了立海的脸!所以当切原赤也匍匐在床上,小心翼翼一直不停地给真田副部长磕头赔罪的时候,心里正流着宽面泪且委屈异常——
招谁惹谁了这是!被打的明明是他,攻击力那么强的网球,还是以一敌群,他已经很英勇了好吗?!
“好了,赤也你好好休息吧,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一直站在一边抱着胳膊看了半天戏的幸村终于开口,表情有些严肃地看了真田一眼。不止切原,很多其他选手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攻击,究竟是谁这么大胆?主委会又会给各国代表一个什么样的说法呢?
真田会意,算算时间也到了去跟各国代表开会的时候。最后“恐吓”了切原几句,大意是让他好好休息,不要松懈什么的,却吧小海带吓得不轻。幸村忍俊不禁地看着切原渐渐变绿的脸,看来真田平时对他实在太过严厉,偶尔关怀一下,却把这孩子给吓傻了!呵呵,真是太有意思了!
位于伦敦骑士桥区的哈罗德被誉为伦敦最有名和最高级的百货公司。占地4.5英亩,迄今为止已有150多年历史的哈罗德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百货公司,也是各国游客去伦敦必逛的景点之一。
这座云集了世界最顶尖名牌的“宫殿”共有七层楼,不论从品牌设计还是建筑风格,都体现着传统风范和皇家气息。
弥夏身穿淡蓝色复古风格的英伦淑女裙,挽着贵夫人装扮的米德夫人的胳膊,在琳琅满目的奢侈品橱窗前流连,欣赏那些世界知名设计师们最新一季的设计。雷诺穿着银白色的西装,扎着蓝色领带,稍微落后她们一步,跟在两位女士身后耐心地陪她们逛着,绅士风范尽显。
这一刻时光好像回到了从前,雷诺望着女孩被绾成精致发髻的紫发,心里一阵恍惚。
在以前那些轻松美好的童年日子里,他和Cherish也经常像现在这样,跟着米德夫人在哈罗德的一家家专卖店里逛着,去Lana Marks定制鳄鱼皮包,去Ferragamo挑选鞋子。弥夏最喜欢Balenciaga的机车包,她总说只有那里的颜色才最全;她不喜欢Louis Vuitton,因为她觉得这个品牌已经被“暴发户”给糟蹋了;她喜欢Jaeger-LeCoultre的腕表,尤其是黑色皮质设计简约的那款;早在几年前,他就已经在De Beers为她挑选好了钻戒……
这里的一切都有他们的回忆,那些美好、甜蜜又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走到晚装专区的时候,雷诺停了下来,给弥夏挑了一件晚礼服,并且执意要她试穿一下。
“我又不需要出席什么宴会,不需要这个吧?”弥夏歪着脑袋上下打量那条浅紫色裙子,挽着外婆的手仍没有松开。
“既然是Reggie亲自挑选的,Cece你就试一试吧!”米德夫人似乎很喜欢,极力怂恿弥夏去换上。坳不过外婆和雷诺的双重劝说,弥夏只好接过裙子,在导购小姐的带领下去试衣间。
“Reggie,你的眼光一向很好,我很放心。”米德夫人坐在店里的沙发上,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帽子的角度,抬起的手臂恰好遮挡住了笑着的眼角。
雷诺迟疑一下,不确定外婆的话里是否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只好老老实实回答:“我只是觉得Cherish穿上它肯定会很好看。”
“的确,人靠衣装,但有的时候旁边站着的伴侣同样重要。”米德夫人眼神清亮锐利,但望着雷诺的时候却仍是慈祥的,“我看着你们长大,你对她的心思自然瞒不过我。作为长辈我乐意看见你们在一起,但是一切还要看Cece的意愿,你明白吗?”
外孙女迟早是要嫁人的,如果对象是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青梅竹马固然很好,但是……自从得知弥夏过去一年曾遭遇一场无疾而终的恋情后,米德夫人除了感叹爱情的意外与不可控制,更担心外孙女会再次受到伤害。雷诺读懂了她的心思,所以他郑重给出了承诺。
“请您放心,跟您一样,我也是一直爱着她的,她的幸福我从来不想假手于他人,我会等她心甘情愿地接受我。”雷诺回答得很正式,这无疑是在向米德夫人做出宣示。他的眼神是那样坚定,毫不犹豫地说出了“爱”这个份量极重的词语,就连米德夫人都忍不住心颤了一下。
更衣室的门再次打开,一袭华贵典雅紫纱长裙的弥夏袅袅走出,宛如谪仙降临。米德夫人眉眼俱笑,示意雷诺看过去。
“既然这样,那我就可以放心地把Cece交给你照顾了。Reggie,让她永远像现在这样美丽、快乐吧!”
雷诺凝望住那张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容颜,碧绿的眼瞳里盛满了温柔,“我会的。”他喃喃自语,心里那份最柔软的感情慢慢变得坚定起来。
☆、番外五 英国式庭球城篇(三)
逛完了楼上的奢侈品专卖,雷诺带着两位女士来到了地下一层的酒廊。这里长期以来因其卓越品质和繁多的品种享有盛誉,顾客可以享尽一系列一流的服务。
“挑选好了?”弥夏看见雷诺刚刚跟工作人员交谈了几句,应该是询问一支葡萄酒是否有现存吧?果然,没过一会儿就看见他眉开眼笑地走了回来。
“94年的皇家鹰鸣赤霞珠,你今天晚上有口福了。”雷诺得意地挑挑眉,他了解她的一切喜好,并且乐此不疲地竭尽全力来满足她。
就连米德夫人都吃了一惊,更何况是弥夏。她惊讶地瞪大眼睛,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拜、拜托,我可没有福分享用,你这样乱花钱,不怕被理查德爷爷骂吗?”
“好的葡萄酒不就是用来品尝的么?”雷诺毫不在意地耸耸肩,“况且这支酒爷爷也非常喜欢,你以为2000年在纳帕谷葡萄酒拍卖会上的那支1992年份的皇家鹰鸣赤霞珠是谁竞得的?爷爷当时花了50万美元呢!”
弥夏黑线,这祖孙俩对葡萄酒的执念到底是有多深?电话铃突然在这时响起,暂时将弥夏从无语的境地中解救出来。
“Hello?”
“弥夏!是我啦,我回来了哦!”
“莉香?”弥夏惊喜极了,“巴黎巡演结束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下飞机啦,Anna老师给我们放了三天假,终于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了!”
大约一年前幸村莉香离开日本来到英国,进入皇家芭蕾舞学院学习,非常幸运的是,她的导师正是大名鼎鼎的“芭蕾女皇”Anna,弥夏的启蒙老师。虽然莉香平时住在学院,但弥夏还是给了她自己外婆家的地址,并且介绍她给雷诺认识,让他帮忙照顾这个初到英国的女孩。所以一年下来,莉香不仅时常陪伴米德夫人,还跟雷诺成为了朋友。有时候碰见休息日干脆就住在米德夫人的别墅,也算代替弥夏承欢老夫人的膝下。
“弥夏,我哥他们都来伦敦了,哥哥想跟我见一面,你看……”莉香犹犹豫豫询问,不确定弥夏现在是否能够坦然面对大家。
“没有关系啊,幸村学长一定也很惦念你,快去给他看看吧!”她知道莉香在担心什么,所以尽量显得大方自然。她和仁王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没有对莉香隐瞒什么,从头到尾莉香几乎全部清楚,所以也格外心疼她。
“我一直没有告诉家里,在英国认识了米德奶奶并且经常住在她家的事,当初雷诺请我保密我还不知道是为什么,现在看来,如果让哥哥知道了这层关系,肯定会通过我直接来找你。”
“雷诺的心思一向很缜密,考虑很全面。外婆现在几乎过着隐居的生活,并不希望被外界打扰。”弥夏握着手机幽幽回答。作为伦敦最高级的百货公司,哈罗德百货店内不允许双肩背包、禁用手机、不可衣冠不整。但因为她的身旁跟着雷诺·温莎这个移动招牌,所以她可以心安理得地享用特权。
“我约了哥哥在外面碰面,晚上估计会直接回学校,就不回别墅了。”
“我知道了,你多注意安全。”弥夏挂断电话,却又陷入沉思。果然,这次“青少年网球交流大会”的日本代表里面有立海大,有那个人。左胸口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她微微蹙起眉毛,面色一阵恍惚。
“我感觉有些累了,我要回楼上喝下午茶,Cece,有你最喜欢的松饼哦,要不要一起去?”米德夫人从弥夏那声惊喜的“莉香”后,就一直悄然观察外孙女,现在看她又莫名陷入到那种悲伤抑郁的情绪中,她就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弥夏被外婆的声音唤回了思绪,虽然仍有些呆愣,但已经不似刚才那般哀伤。
“下午茶?”她喃喃询问,“我可以吃蓝莓布丁么?”
米德夫人忍俊不禁,故意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眼,“嗯,最近身材保持得不错,就恩准你尝一个吧!”
弥夏惊喜异常,立刻乖巧地挽上外婆的胳膊,爱娇般蹭了蹭她的肩膀,乖巧柔顺的模样逗得米德夫人和雷诺哈哈大笑。
“可是,我接下来安排的内容是骑马啊……”雷诺似乎有些为难地皱起了眉毛,“Cherish,你都好久没去看梅勒妮丝了,她最近好像都没有什么精神呢!”
梅勒妮丝是弥夏的爱马,寄养在彭布利的皇家马场。被他这么一说,她忽然又燃起了想要去骑马的冲动,不禁为难地看向外婆。
“呵呵,那你们两个就快点去吧,不用再陪我这个老太婆瞎逛了。”米德夫人大度地一挥手,笑容愈发和蔼亲切,“Cece,跟Reggie出去好好放松一下,外婆会给你带松饼和布丁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