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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回合,不二周助完胜!.2

作者:NancyS 当前章节:151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0:43

“好好,我们不提那个可恶的家伙。”幸村紧了紧抱着她的胳膊,宽大的手掌轻轻拍抚她的后背。注视着眼前波光粼粼的小河,没有星星的夜晚月光格外明亮,给潺潺流动的水面撒上一层银辉。“但是有个人我们现在不得不讨论一下。你今晚的举动,你的言语,除了狠狠刺激了忍足外,还有一个人大概也会被你伤透了心。”

弥夏颤抖一下,然后将脸埋进他的脖子里,沉默不语,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你要知道,婚姻不是儿戏,真正对你好的人都希望你将来会嫁给自己爱的人,而不是像你今晚所说的那样,沦为报复的工具。”幸村停顿一下,有一种浓浓的情感逐渐在眼底沉淀、聚集,他小心翼翼地掩藏好,将它们尽数转变成温暖宽容的笑意,“迹部君作为你最好的朋友,也一定是这样希望的。可是你刚才的话却真的伤到了他,无论你那个时候究竟是故意的还是被设计,说出口的话都不能再收回。”

弥夏靠着他的肩膀,小声啜泣,想起景吾临走时面无表情的样子,她真是死的心都有。

“你应该去跟迹部君好好道个歉,弥夏。”幸村再次握住她的肩膀将她的身子扶正,目光温暖清透,眼中满是鼓励,“去跟他解释清楚,告诉他你的感受,你需要这段友谊。”

“可是他不会再需要我这个朋友了……”弥夏眼睛通红,再次哭了出来。那样骄傲的迹部景吾,被她狠狠地欺瞒过后,还会选择原谅她吗?她因为忍足年少时犯下的错误而耿耿于怀了三年,不过一夕之间风水就转了个来回,变成她苦苦奢求别人的谅解。她一点信心也没有,因为太了解迹部景吾,他跟自己完全是同一类人,她受不了被人背叛和欺骗,难道他就可以?

“那也要去道歉。”幸村擦去她的泪水,声音依旧温柔但却充满了坚定,“我现在送你回家,好好睡一觉休息一下,明天就去找迹部君道歉好不好?”解铃还须系铃人,幸村知道她之所以像现在这么难过,除了忍足的原因,很大一部分还是因为迹部。她害怕会就此失去这个珍贵的朋友,因此后悔不安,却茫然无措不知该怎么办。可他也只能是推她一把,那是他们之间的事,他现在没有插足去管的立场。

“如果他真的不愿意再理我了呢?”弥夏抽噎着抬头,小心询问。

幸村莞尔,手掌抚上她的头顶,左右揉了两下,柔软的紫发变得乱蓬蓬,“那就再道歉啊,一直道歉一直道歉,直到他原谅了你为止。你要知道‘死党’的真正意义有时候就在于即使你插他两刀了,回头他仍愿意为你赴汤蹈火两肋插刀。因为真正把你当做好朋友,所以他对你的宽容和包容是无止境的,我想迹部君一定就是这样的人。”

幸村再次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抚,温润清朗的声线让人不由得信服。皎洁的月光下,他拥紧怀里的女孩,希望能将自己的力量与温暖一点点、一点点传递给她。

☆、所谓友谊

全部乱了套。

一夜之间柳生弥夏的世界被搅得天翻地覆,她还没有完全享受到报复成功的快感,就马上被人打入了阿鼻地狱。所幸的是,她有一个神通广大的哥哥,在被曝出那样惊人的视频后,居然还可以用“开玩笑”、“纯属误会”等等借口遮掩过去。以至于当晚舞会的意外状况没有被泄露一丝一毫。她还是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Cherish,可以暂时高枕无忧了。

弥夏用手拄着下巴,注视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目光有些呆滞。右手不安地绞着裙摆,对于待会儿要见到的人,她第一次打心眼儿里紧张。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开始回放她和迹部之间的点点滴滴。从最初的的商场偶遇,他们一见如故,随即结交为朋友;相处中她惊喜发现对方竟与自己是那样相似,友情越来越深;跨年演唱会的门票她不过是打了个电话,他就帮自己安排得妥妥当当;她遇到麻烦,他总是冲在最前面,费尽心思帮她解决;最让她感动还是当年他独自相送,明明很担心,但还是选择尊重她的意愿,亲自把她送上了飞往瑞士的飞机,从那以后各种照顾各种关心,都始终将她包围……

车子在“迹部白金汉宫”的“凯旋门”前停好,司机打开车门,她深深呼吸一口气,一对紫色大眼睛里散去了迷茫,充满了坚定。

跟着年迈的管家走进一楼客厅,迹部夫人正抱着亨利坐在沙发上。弥夏赶忙低头行礼,微阖着眼帘想要遮挡眼底的阴影。

迹部绯看了她一眼,淡淡点了下头。怀里的亨利很不老实,看见弥夏立刻就手舞足蹈要扑过去,她不得不将他抱得更紧一些。

“景吾还在他的房间里,杉置管家,带她上去吧。”老管家俯下~身做了个邀请的姿势,遵从女主人的命令带着弥夏上楼去了。她跟在管家身后,刚想松口气却再次被迹部绯叫住。

“Cherish,下次如果还遇事不冷静、任性妄为,就不会再这么幸运了。”她的声音平静淡然,没有什么感情。迹部皇太后温柔地冲着亨利笑了,然后喂给他一小块芝士蛋糕。

弥夏瞬间僵直了后背,嘴唇颤抖几下,终于发出一声虚弱的“是”。她继续迈上楼梯,双腿却像灌铅般沉重。

管家轻轻敲了几下乳白色的雕花大木门,然后转动金色的门把手,推开门请弥夏进去。她欠身以表感谢,然后走进了迹部景吾的卧室。身后的房门被合上,室内马上陷入一片昏暗,她不得不轻轻眯起双眼才能适应黯淡的光线。

朱红色的落地窗帘拉得紧紧的,没有一丝缝隙,小茶几上摆放着精致可口的早餐,丝毫没有动过的痕迹。屋子一边的金色四柱床上有微微隆起的轮廓,弥夏轻手轻脚地走过去,隔着烫着玫瑰花纹的被子,她看不见他的表情。

“杉置,我说过我不饿,不想吃任何东西,你先出去吧。”迹部景吾特有的磁性嗓音从被子下传出来,却不复往日优雅华贵,反倒多了几丝沙哑,弥夏喉咙一紧,双眼立即泛红。她嗫嚅了几下嘴唇,最后轻轻在他的床边坐下。

迹部察觉到了不对劲,随即一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却看见了意想不到的人。银紫色的短发睡得凌乱,紫色丝质睡衣松垮地披在身上,露出结实精致的锁骨。那张从来都是自信满满英俊无双的脸庞,此刻异常地苍白、颓然、疲惫……沮丧。

看见他这幅样子,先前准备了好久的心理建设和解释全部烟消云散了。她扁了扁嘴,眼泪滴滴不受控制地落下。“对不起……”小声啜泣,羞愧地垂下头,却是她真正的悔意。“对不起……景吾。”

迹部安静地看着她,凝眉审视,仿佛想将她一次彻彻底底看个清清楚楚。她仍旧在哭,而他只是坐在床上,隔着被子默默看着。

“那件事,真的是他做的?”

弥夏咬着唇点点头,眼泪落得更急更盛。

“雷诺也知道吧,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怕我提醒他?”

她使劲儿摇头,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要解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是什么害怕,她清楚地知道,如果这世上有谁会再次利用她的信任而背叛她,那个人一定不可能是迹部景吾。

“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让你夹在中间为难……”她当时踌躇了很久,顾念着迹部的感受,忍了足足三年才选择下手。但即使这样,她终究还是伤害了他。

迹部轻声叹了口气,抬手拨了拨发梢,那一头凌乱不已的短发柔顺了许多。他的眼里沉寂着一种厚重的情感,静谧、浓烈、温暖人心。

“弥夏,你看着我。”在他满含压迫的声音中她抬起朦胧的泪眼,胆怯地注视着他。

“没错,昨晚发生的事,这段时间你的所作所为都让我很生气。”弥夏哆嗦一下,迹部没管她继续说,“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即使你不是什么事情都跟我说,但至少这么大的心结也不该瞒着我。当我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看见了那段视频,你永远也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感觉。”被欺骗的愤怒,被隐瞒的伤心,还有一点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弥夏摇着头语无伦次,只能一遍遍重复这三个字。千错万错都是她一个人的错,或许从最初她就不应该回日本,不应该认识这帮人。如果一切都没有了开始,那她今日就不必如此悔痛。

迹部眼神暗了暗,然后终于抬起双手,隔着被子抚上了她的肩膀。“弥夏,我现在只想确认,你是否真把我当朋友?”她使劲儿点头,豆大的泪滴砸在锦被上,晕开一个个水渍。

“那好,我原谅你了。”迹部宽大的手掌轻拍她的头顶,滑下的拇指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痕。弥夏如同触电般马上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以后再有类似情况不准憋在心里,要跟本大爷说。看你一天笨手笨脚的居然还想报复别人,这回反而被设计了吧?下次如果谁还敢再欺负你,记得来找本大爷。”

迹部淡淡的口吻满是纵容宠溺,弥夏再也忍受不住,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哭了起来!“景吾……我……”

“嘘~~~不准再说对不起。”迹部任由她把眼泪蹭在自己的Versace睡衣上,尊贵的帝王挑起嘴角,终于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或许本大爷真是上辈子欠了丫头你的,所以这辈子无论你做什么本大爷都不会有丝毫怨言。”人生得一知己足以,况且他从来都相信柳生弥夏不会让他失望。能真正驻扎进迹部景吾心里的只有两种人——血浓于水的亲人和推心置腹的知交,她很幸运地属于后者,所以即使犯了再大的错,迹部都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

“谢谢你,景吾。”弥夏把脸埋进他的肩头,心里充满了感激。我早已不再是当年你在商场里偶遇到的那个心思单纯的小女生,也不再是曾经跟你同场竞技热爱钢琴的那个公主。我深陷在“仇恨”的沼泽里挣扎不出来,为了报复我甚至甘愿违背自己的本性,一点点变成了一个无比虚伪、连我自己都讨厌恶心的人。但即使这样,你仍然没有放弃我,仍愿意给予我最温暖的胸怀。这份友谊弥足珍贵,值得我用生命去维护。

“弥夏,把三年前的事情都告诉我好吗?”迹部握紧她的肩膀,牢牢注视那双清澈的紫眸,“除了忍足授意人偷拍,你是不是也知道了当年那起绑架案真正的幕后黑手,以及白狼的真实身份?”

听见那个名字,她不禁颤抖了一下,一张诡异惨白的面具立刻浮现在脑海里。心里一阵发慌,但是迹部坚韧的眼神给了她最大的勇气。她点了点头,一点点把原本紧闭的心门再次打开,娓娓道来,叙说另外一个惊天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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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足谦也带着从惠里奈姐姐那里“抢”来的钥匙卡,乘坐电梯一路登上了七町目艺术家公寓的最顶层。他熟练地打开房门,然后大大咧咧地走了进去。

“咳咳……怎么这么多烟啊……咳!”一进门他就被浓烈的香烟味和烈酒味呛得后退了好几步,等到酸涩的眼睛适应了室内的光线,他才在落地窗旁的矮几边找到了熟悉的身影。

谦也走过去蹲在地毯上,扫视了一圈狼藉不堪的客厅。嗯,目测十几个空酒瓶以及洒满一地的烟蒂,啧啧,那么名贵的波斯地毯被烧出了好几个窟窿,这下惠里奈姐姐还不得心疼死!

“哟!”他痞痞地打了声招呼,脸上甚至还带着明显的笑意,“老哥,我来看你啦!”

靠着落地玻璃的男人一动不动,摘去平光镜的眼底有明显的黑眼圈,他注视着窗外黯淡的天空,没有丝毫反应,只是轻轻吐出一个字:“滚。”

“呀嘞呀嘞,还真是绝情!”谦也顺手抽走他夹在指间的香烟,按灭在地毯上,反正已经被烧出那么多窟窿了,多一个也无所谓吧?“我说老哥,看来虽然你号称情圣,但是失恋了也会想不开,同样不能免俗啊!”谦也拎起一旁的酒瓶,啧啧感叹:“伦敦琴酒,这个度数你是想把自己喝到酒精中毒么?”

忍足侑士突然伸出一拳揍了过去,快得甚至看不清他是如何出手的。来不及任何反应谦也立刻被他撂倒在地,左边嘴角顿时青紫了一块。“我说滚,你听不懂是么?”

谦也嘶嘶叫了几声,口内一股腥甜,不用看嘴角肯定破了。忍足侑士就像是一直凶猛狠戾的孤狼,骑在他的身上居高临下地瞪着他,锋利的爪尖紧紧扼住他的喉咙,随时随地都可以将他撕成碎片。苍蓝色的半长发泛着森冷的寒光,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流转着冰冷刺骨的愤怒,甚至还有绝望。

谦也正了脸色,也沉下了目光回望着他,并没有被他狠戾的姿态吓到。“哥,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后悔吗?”

忍足侑士脸色一变,顿时颓然地松开了谦也的衣领,像泄了气的皮球倒向一边。他呆呆地盯着天花板,眼圈通红,干涩得要命。

“哥,几年前我最初认识弥夏的时候,她的笑容是那样清澈动人,干净得没有丝毫杂质。”谦也同他一样仰躺在地板上,嗓音淡淡有些沙哑,“可是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越来越漂亮精致,越来越优雅得体,可惜我好久都没看到她真心微笑过。”一个人的改变背后必然会有许许多多故事,柳生弥夏能从当年一个低调内敛的小女生演变成如今叱咤歌坛的天后,所经历的的过程他简直不敢想象。

“我曾经信誓旦旦夸下海口,如果你敢欺负弥夏我肯定不会饶了你。”谦也坐起身,冲着侑士伸出一只手,“跟我走。”

侑士瞟了他一眼,没有动弹。谦也耸耸肩,突然毫不客气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硬是提了起来。“老哥既然你好不容易被甩了一次,兄弟我怎么能不帮你好好庆祝一下呢?走啦走啦,一个人喝闷酒有什么意思,弟弟我今天舍命相陪,不醉不归!”谦也半是强迫半是哄劝地推着侑士往门口走去,又恢复成一幅大大咧咧活泼开朗的样子。窗外浓重的阴霾散去了一些,金色阳光洒照进室内,投射到他们离开的地板上,留下一片光明。

弥夏刚从公司出来,跟Emily讨论完工作,正准备发动车子离开,电话就在这时忽然响起。

“喂?”

“弥夏,是我啦!”

“藏之介?”

“Bingo!猜猜我现在在哪里?”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愉快,弥夏嘴角微挑,似乎也被感染到了,“我不知道。”

“东京啦东京,我现在就在东京。”

“哎?怎么突然来了,事先不通知我一声呢?”弥夏打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

“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我现在就在你的大本营哦,怎么样,老朋友登门造访,作为主人你是不是应该好好招待一下?”

他在“Rose Night”?弥夏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最近很多事要忙搅得她一点心情也没有,都好久不曾去“R·N”了。但是今晚既然是老友相邀,即使再累,她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我知道了,现在就过去,在那等着我啊。”

“没有问题!”白石挂断电话,冲身旁人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谦也气愤地扭头,不小心牵动了受伤的嘴角,顿时疼得皱紧了眉头。哼,白石这个狡猾的家伙,早知道自己负责约弥夏好了!原来还有可以打电话这个办法,他怎么就这么笨呢,白白挨了顿打!

白色莲花停在PUB门前,弥夏将钥匙抛给侍应生就径直向门内走去。在“Rose Night”里有她的专属席位,平时如果她不在或者请朋友们来,都会选择那个偏僻安静有小吧台的角落,所以她直接就到那里找白石了。

银色高跟鞋“嗒嗒”踩在大理石上,转过拐角的樱花落地灯时却一下子停住了。弥夏一瞬间全身紧绷,瞪着吧台边的几个人,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在这干什么?”弥夏冷着一张脸,瞪着那个此时此刻她绝对不想看见的人,激动地质问另外两个显然串通好的家伙。

“弥夏,冷静点好吗,这是我和藏之介的主意。”幽蓝色的灯光下,谦也慢慢走过来然后轻轻拉住她,“我知道自己的堂兄究竟有多混蛋,”他悄悄瞥了眼坐在高脚椅上的侑士,见他仍一声不吭闷头喝酒,于是放心继续说,“我已经替你教训过他了,真的!”

弥夏狐疑地盯着他嘴角的淤青,显然不怎么相信。谦也一阵尴尬,连忙把目光转向了白石,示意他赶紧替自己圆场。白石藏之介轻咳一声,然后也走了过来。这个拥有温润面庞的温和男生,永远都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弥夏,事情过去那么久,你的气也出了,那么能否平心静气地坐下来好好谈谈呢?就算卖给我跟谦也一个面子怎么样?”她望向白石,总算弄懂了他们的意思。原来他跟谦也是专程赶来“调和”的,呵呵,忍足侑士你何德何能,即使做出那么过分的事都没有众叛亲离,你的兄弟和朋友还是会在第一时间赶来帮你……弥夏抿紧嘴角,昂着下巴淡淡点了下头。

白石和谦也面面相觑,然后同时闪身。弥夏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走向吧台,在忍足侑士旁边的高脚椅上坐下。谦也仍担忧地望着他们,白石拉了拉他的胳膊示意他跟自己离开。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们能做到的也就这么多,接下来会如何还要看他们自己的了。

“Bloody Mary。”弥夏点了一杯她从来不喝的鸡尾酒,一旁端着酒杯的忍足明显愣了一下。猩红色的液体被推到面前,系着黑色领结的酒保深鞠一躬然后悄声退下。她端起杯子浅尝一口,陌生的酸辣味道刺激舌尖,让她不禁皱眉。

“对不起。”沉默半晌,忍足侑士先开口,千言万语最终却汇聚成了最苍白无力的三个字,但是除了这三个字,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什么。

“不需要。”弥夏轻轻抚弄玻璃杯口,低着头看不清任何表情,“我说过我不会接受你的道歉,也不想再看见你,今天之所以来是因为藏之介的邀请,如果知道你也在的话,我根本就不会来。”伤人的话语淡淡脱口而出,她却没有丝毫愧疚。忍足惨笑般勾起唇角,喝下一大口烈酒。

心里很痛,快要麻木。此时此刻即使她用再尖酸刻薄的词句来刺激他,估计也不会有太多影响。忍足握紧吧台上的杯子,她可以选择不原谅,但他不能再继续糊涂。

“弥夏,我承认当初我并不是真的喜欢你,一开始只不过是欣赏和好奇罢了。”忍足微阖眼睑,低声陈述,将当年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一点点娓娓道来,“包括最开始说想要跟你在一起,也没有太认真,大概是那个时候太年轻,总是有一种猎奇心理和征服欲。”很少有女生能坦然面对他的“爱情攻势”还丝毫不为所动的,所以那个时候的柳生弥夏绝对挑起了他莫大的征服欲~望。

“后来一起参加音乐比赛,对你的了解越来越深,我渐渐发现你是那么可爱……没有世家小姐娇生惯养的性格,更没有那些盛气凌人的架势,所以我开始愿意让你进入我的世界。”女孩身上最吸引他的就是那种与生俱来的洒脱气质,大方自然毫不做作。最古朴纯净的“真”,牢牢吸引着他的目光,直到最后才发现他的世界居然满满的全部是她。

“那个时候我是真的着急了,意识到自己真正喜欢上了你,可是除了讨论比赛,你对我的态度还没有对景吾热烈,我没办法,才想到了那个愚蠢的手段。”开始只是想制造一点小小的话题,好让他和她的距离不再那么遥远。可谁知后来竟像上了瘾般,总想着既然和她有联系了,那为什么不近一步宣扬,好让绯闻由假变真呢?甚至想如果她跟她的男朋友因此分手,那他不就有机会了吗?当时年少,不成熟的爱情只会伤人又伤己,他只是一味想着在一起后的甜蜜美满,而忽略了她究竟会经历怎样的煎熬。

“……对不起,即使你不原谅,但我还是要说。”忍足侑士不是输不起,也不是不敢承认错误,只是因为当时太想得到所以才会做出那么过分的事。当年他甚至为自己的“痴情”感动不已,可是如今再回首相望,得到的只不过是一段充满苦涩的单恋而已。

“弥夏……”他动了动唇,嘶哑的声音透着满满的悲伤和无奈,“我是真的爱你……”

她抚摸杯口的手指蓦然停住,纤长的睫毛轻轻眨动几下,然后淡然开口:“谢谢,可惜你用错了方式。”

忍足怅然,喉间一阵苦涩。他沉默看着弥夏起身离开,那杯血红色的Bloody Mary没再被碰一口,孤零零地留在吧台上,泛着暗沉孤寂的色泽。那道窈窕的背影渐行渐远,一点点走出了他的视线。不想就这么放弃,他很想追过去询问“我们还是不是朋友”,或者说“我们重新做朋友吧”,可是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勇气。

因为那是只有她才能决定的事。

☆、与真田相亲

莉香回国后一直想找个机会把大家聚在一起,好好热闹一下,无奈某人总是忙得没有时间,所以聚会只好一拖再拖。终于在莉香大小姐第八次“发飙”后,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某人好不容易挤出时间,答应参加她的“烤肉Party”。

东京近郊富人区的一栋小别墅,一群少年正围着一个巨大的烤肉架忙活着,不远处的花架下坐着三个正在吸果汁的女孩。

“你总算知道抽出点时间给我,都已经两个礼拜没看见你了。”莉香咬着橙粒朝弥夏抱怨,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控诉。

“抱歉抱歉,最近商演的确多了一些。”弥夏讨好般笑了笑,伸出手指轻轻揉捏着太阳穴。昨晚演唱会刚结束,本来累得只想摊在床上睡个天昏地暗,奈何幸村大小姐的“夺命连环Call”实在迫人,逼不得已她只好牺牲自己的美容觉时间。

“真不知道Emily在想什么,给你安排那么多工作,根本就是在透支精力好不好!”莉香瘪嘴继续控诉,弥夏眼底的黑眼圈那么明显,眼球都有血丝了,究竟是有多累啊!她不禁有些后悔非要她参加这个Party,早知道就应该让她在家好好补眠嘛!

“呵呵,这又不是她一个人决定的,是我同意的啦。”Emily哪有那么大能耐,不过是她最近心绪烦乱,所以硬逼着经纪人给自己排满了工作。她想要借着高压工作强度来遗忘那些不愉快的事情,虽然很辛苦,但目前看来还是很有效果的。

“算了,我说不过你,但是一定要记得休息啊!”莉香仰头把杯子里的果汁喝光,然后蹦跳着站了起来,“他们应该烤得差不多了,我去看看。弥夏想吃什么?”

“都可以。”随便给她吃什么都行,以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就算是喂她胡萝卜和青椒她也能毫无知觉地咽下去。

“千寻呢?”莉香转身询问另外一个女孩,同班同学坂本千寻是弥夏的好朋友,本着“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的原则,莉香很快和她交好。现在弥夏时常不在学校,莉香和千寻的关系越来越好,甚至有“赶超”她的趋势。

“我要一串烤鸡翅,多放点辣椒……”千寻想了想也站起来,“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顺便再倒杯饮料。”

弥夏拄着下巴耷拉着眼皮望着那两个欢快无比、相携离去的身影,蔫蔫地越发没有精神。喂喂,我也是你们的好姐妹吧?不要这么无视我啊喂!她扁着嘴巴不断在心里感叹“世态炎凉,人心不古”,但又实在懒得动弹,于是任由那两个丫头“双宿双飞”,她继续懒在花架下面一动不动。

“怎么一个人在这?”感觉头顶传来一个声音,弥夏抬头眯起双眼,看见了熟悉的银白色。

“啊啊,被抛弃了。”她打了个哈欠,然后指了指不远处正跟丸井学长他们闹成一团的两个“好姐妹”,无所谓的表情和咬牙切齿的语气有些不搭调。

仁王呵呵乐了一声,递给她一串烤好的韭菜。“喏,从我牙缝里省出来的,我心地善良,赏给你吃了。”

弥夏瞪着那几根串在竹签上,被烟熏得焦黄发黑的“青草”,心里想你还真是大方。“这么好的东西你还是自己留着吃吧,我要吃肉。”她嫌弃似的撇过头,毫不客气施展毒舌功力。狐狸是食肉动物还是食草动物?不管,反正她不要吃那些烤焦的青草。

“想吃肉还不赶快过去?光坐在这里难道肉会主动跑过来?”仁王摇摇头,真是服了这丫头,想要美味又不愿动弹,就等着别人来喂,真是懒到一定境界。

“怎么就不会,”弥夏得意洋洋地扬了扬下巴,冲着不远处微笑,“瞧,肉不是自己跑过来了么!”

仁王扭头看过去,只见他们的二年级“王牌”左手一大把羊肉串,右手烤鸡翅、烤鹌鹑、烤虾烤鱼一应俱全,正一脸兴奋乐颠颠、献宝似的跑过来……好吧,这丫头的“懒劲儿”就是被这帮熊孩子给惯出来的。

“赤也,你该不会是把刚烤好的那些肉串全拿来了吧?”仁王看着小学弟由远跑近,不远处还有丸井的大声嚷嚷,一下子就猜出了事实真相。

“同桌,这些都给你!”切原宝宝喜滋滋地将一大把肉串尽数塞进他同桌的两只纤纤玉手里,弥夏要努力握紧了竹签才勉强可以使油滴不会蹭上她那件Chanel短裙。

“赤也,这么多我吃不完啦!”

“没关系,你慢慢吃,等丸井学长烤好了我再去拿。”切原挨在她旁边坐下,碧绿色的大眼睛亮晶晶的,“你最近都瘦了好多,得多吃一些!”

“赤也……”弥夏眼眶一红,一阵感动,“我们一起吃!”

“好啊!”

仁王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坐在花架下面,手里握满肉串,你一口我一口吃得酣畅淋漓、亲密无间的两只——吃货,顿时无语。好吧,就让你们在这里慢慢培养“同桌爱”吧,我也得过去觅食了。

弥夏啃着手里的鸡翅,再抬眼时正好看见男孩离去的背影。已经可以像这样无所顾忌自然而然地谈话了,她默默地想,终于和他的相处不再尴尬,终于他们都可以再次坦然地面对彼此。阳光静好,现世安稳,口中是外焦里嫩的鸡肉,耳边是赤也欢快的声音,弥夏轻轻转头,让灿烂的阳光洒照在脸颊上,缓缓绽放出一个温婉清朗的笑容。

今天聚会所在的小别墅是幸村家两兄妹的“私人住所”,没有家长大家自然少了拘束,自由自在了许多。弥夏从洗手间出来,路过客厅时恰巧发现了正窝在沙发上的女孩。

“大小姐一个人躲在这里干嘛呢?”她走过去拍了拍莉香的肩膀,透过玻璃窗看向院子里。丸井学长和千寻又烤好了一大堆肉串,柳学长负责分给众人。赤也跟雅治抢起了最后一串鸡翅,雅治总喜欢逗他,老好人桑原学长正在努力调解。哥哥和幸村学长正站在另一边讨论什么,真田学长也加入了他们的谈话……上天真的没有亏待她,在经历了那么多大风大浪后,她爱的人还依旧围绕在身旁,真好。

“弥夏,我有个问题想问你。”莉香难得和她严肃,她抬起头牢牢注视着她,纯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什么事?你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弥夏一派轻松,眨眨眼戏谑地笑了,十分好奇究竟什么事让一向“没心没肺”的莉香竟这般郑重其事。

“赤也……”莉香拧紧眉毛,凝神迟疑了一会儿,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般一点点询问出口,“赤也他……他是不是喜欢你?”

“哈?!”弥夏一愣,顿时哈哈大笑,“怎么可能!他只当我是很好的哥们啦!”拜托幸村小姐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她跟赤也简直就是那种即使同睡一张床也安全得没有丝毫危险,是那种超越了性别的友谊,怎么可能对彼此“有意思”呢?

“可是他从来都对你格外照顾,明明他自己也经常冒失,但只要有你在,他似乎总能瞬间成熟不少……”莉香蜷缩在沙发上,双臂抱紧了膝盖,她隔着透明玻璃望向外面的卷发少年,眼睛有些潮~湿。“如果他不是喜欢你,为什么会对你这么特别?”

“所以说就因为我是他同桌嘛,整天朝夕相处关系自然比较近……”弥夏猛地刹住闸,用手堵住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无比惊愕地望着莉香!刚才居然没有反应过来,这种酸酸的语气,这种吃醋的情绪……我的天哪!弥夏忽然感到一阵眩晕,为自己刚刚得到的结论惊诧不已。

难道说,莉香喜欢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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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夏和忍足的事情虽然没有传开,但还是在上流社会掀起了不小的轩波。明明之前还爱得“如胶似漆”的两个人,突然间成了“陌路”,恐怕任是谁也忍不住好奇想要八卦一下。一时间满城风雨,说什么难听话的都有,大抵上都是诋毁污蔑她的。女人似乎永远都是弱者,尤其在感情方面,一旦出现问题不仅没人安慰,更要受到无尽的指责。好在她毫不在乎,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根本伤不到她分毫。

然而她可以不在乎,但不意味着其他人也跟她一样。父母叔叔还有哥哥听说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虽然惊讶愤怒,但更多的是心疼她,在第一时间将她保护得妥妥当当。唯一的要求不过是以后不可以再拿婚姻当儿戏。来自家人的体贴关怀,当然不包括位高权重的那一位。

柳生老太爷接到消息后十分震怒,与忍足的联姻经过弥夏这么一闹是彻底不用想了,柳生医疗必须马上寻找新的对策。老太爷认为如今这种混乱动荡的局面全是不懂事的孙女一手造成,为了惩罚也为了稳定局势,他竟勒令弥夏马上相亲!这无疑是一个平地惊雷,突然炸响在柳生家。弥夏为了不让父母哥哥和祖父再起冲突,只得违心地接受命令。她也有自己的打算——相亲我可以去,但是结果如何可就不再预计之内了。

于是,坦然接受了祖父大人的命令,柳生弥夏开始了漫长悲催、狗血淋头的相亲生涯——

片段一:东京银座“Casablanca”咖啡厅。

弥夏优雅地翘起小手指,用银质小匙搅动咖啡杯里的卡布奇诺,嘴角牵起的弧度如阳光般温暖醉人,看痴了坐在对面“日本电器大王”的公子。

“柳生小姐真是倾国倾城,国色天香。”松下小次郎两眼冒光,赤~裸~裸的视线恨不得黏在弥夏身上。

“谢谢。”没什么诚意地道谢,她连头都懒得抬一下,继续搅动杯里的咖啡。左三圈右三圈,好无聊哦~~~

“柳生小姐是喜欢西式婚礼还是日式婚礼呢?”松下小次郎贪婪地盯着她,眼里满是憧憬,才第一次见面就已经在想象跟佳人步入礼堂的样子了,“我们松下集团可是日本综合排名第十的企业,无论柳生小姐有什么要求,我都会满足你的!”

哼,我连排名第二的忍足侑士都不要,更何况区区第十?弥夏放下小匙,靠向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松下君,请问在你看来,什么是爱情,什么又是婚姻?”

“当然就是跟柳生小姐在一起。”小次郎眯着眼睛满脸幸福,已经完全被她俘获了心神。

弥夏嗤笑着摇摇头,用无可救药的同情目光看着他,“如果真的有爱,即使相隔万里也会觉得近在眼前,没有感觉就算靠得再进也是咫尺天涯。而没有爱情的婚姻只不过是一条维系政治关系的纽带,脆弱不堪,随时都有断掉的可能!”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一天会沦为牺牲品,无论曾经怎样伤心,她还是会怀着一颗虔诚的心期待真爱的再次降临。

“柳生小姐?”小次郎感觉到佳人的愤怒,但却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她,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

“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了,松下君。”弥夏起身拎起背包,“柳生家是想联姻,但绝对不是什么歪瓜裂枣都可以入选。等你把综合实力提升到第一位,我们再谈吧。”

高跟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弥夏甩了甩一头靓丽的紫发婀娜离开,徒留一个傻呆呆的人继续瞪着她的背影出神。

片段二:东京“席思顿·菲尔”牛排店。

“我妈说了,你是一个艺人,虽然也是千金小姐但还是有些掉价,所以我们的聘礼不会给太多……”

“我妈说了,结了婚以后我还是自由的,如果有喜欢的女人可以包养在外面,你不能反对,但是作为我的妻子你必须恪守妇道,不能做出任何出轨的事……”

“我妈说了,第一胎最好是男孩,继承人还是名正言顺的好,跟外面那些女人生的孩子总是没有正室生的能站住脚。我妈说生男孩奖励一亿,生女孩奖励五千万,但是必须入院治疗,以保证下一胎必须是男孩……”

弥夏深吸一口气,然后将手里的红酒杯重重砸在桌子上!听了半小时对面那个“妈宝”话唠,她耳朵都快被磨出茧子了!爷爷给她安排的都是一些什么奇葩的相亲对象啊?花花公子、医学怪胎、古板学究、自傲小开,现在又来了一个对他妈妈的话唯命是从的“妈宝”,她真心快要疯了!

“回去跟你妈说,如果她真能容忍你爸在外面包二~奶的话,我给她两亿!”

对面一直在唠唠叨叨的男人突然住了嘴,皱着眉有些不赞同地看着她,显然对她粗俗的说辞很不满意。“柳生小姐,我妈说大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只要我一直保持着你正室夫人的地位不变,你就应该感恩戴德。”

“长桥少爷,我看我们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没有共同语言还是早点散了吧。”弥夏翻了个白眼,然后拿起餐巾草草擦了下嘴巴。真是的,明明记得这家店的牛排不错,今天真是吃得倒胃口,算了以后再也不来了。

片段三:神奈川“池坊”茶室。

弥夏有些不安地动了动身子,一袭月白色绣着大朵紫色菖蒲的中振袖紧紧包裹住她,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颗被缠得紧紧的粽子,随时等待人过来拆开……努力打消这种奇怪的感觉,她抬眼看了下时钟,距离见面时间还有一分钟,对方不会迟到了吧?

抿一口清茶,弥夏暗暗决定时间一到如果对方还没出现的话她就马上走,让这悲催的第十个相亲对象见鬼去吧!

静谧的走廊里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木屐踩在榻榻米上,一深一浅,一共两个人。笑容温婉的女侍者跪在地板上拉开纸门,弥夏抬眼望去,正瞧见她这次的相亲对象走了进来。

黑色正统和服,凌厉墨色短发,刀削般英俊深邃的面庞,与生俱来的威严气势……所有这一切真是再熟悉不过,她望着走进来并且坐在矮几对面的男人,一张嘴巴张成了“O”形。

“真、真、真田学长?!”

没错,来人正是真田弦一郎,弥夏惊愕地瞪着一双大眼睛,大脑直接当机傻在了当场。怎么也想不到这次的相亲对象居然是真田学长!的确,真田家族作为赫赫有名的剑道世家地位确实很高,真田道场遍布关东,日本警视厅有一半以上的人都是他家的弟子。可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真不知道爷爷是急糊涂了还是气糊涂了,医生跟警察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真田弦一郎神色自若地坐在榻榻米上,侍女已经离开,并且还十分贴心地把纸门拉上。狭小的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还是以“相亲者”这种尴尬的关系呆在一起,弥夏一时羞赧,脸色不由泛红。

“学长请用茶。”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暗自呼吸一边给真田斟满一杯茶水。真田谢过,然后端起茶杯轻饮一口。弥夏不安地绞着和服下摆,垂头跪坐,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后背挺得笔直。熟悉她的人都会知道,她现在无比紧张。算算好像还是第一次这样跟真田学长单独呆在一起,感觉还真是……奇怪。

气氛持续沉默,空气中的因子仿佛都静止不动了。就在弥夏双腿发麻,眼看就要坚持不住濒临破功的时候,独自品了半天茶的“立海大皇帝”终于吐出了金口玉言。

“既然在这里见面,那么许多事情就不必再细说了。你能来这里,就表示对于家里的安排你是同意并且接受的。”

“哈?”弥夏抬头望去,满眼疑问。为什么真田学长说的每个字她都能听懂,可连在一起就完全不懂了呢?

“既然认识多年了就不必再互相介绍了,我先说说我的要求。”真田弦一郎放下茶杯,凝视对面的女孩,硬朗的线条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定。“真田家族是古老的剑道世家,祖父曾任日本警视厅总长,所以算是名门,那么作为真田家的孙媳妇,绯闻和丑闻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弥夏额角抽搐,满头大汗。她很想打断他,但又觉得这样很不礼貌。虽然她一直都很尊敬真田学长,但那并不表示她就一定要嫁给他呀!八竿子打不着好不好,能不能不这么扯?

“……我每天习惯清晨四点起床,雷打不动。作为我的妻子要在我起床前安排好一切,包括沐浴、服装、早餐以及最新的报纸。除此之外作为辈分最小的孙媳妇,每周有四天是由你负责全家人的早餐、午餐和晚餐。其它三天是大嫂负责,母亲偶尔会帮忙,但不可以让她太过操劳……”

真田学长仍在一本正经地讲他的“婚后要求”,弥夏坐立不安,惊吓不已。他该不会是来真的吧?难道真田学长希望自己嫁给他?开什么国际玩笑,认识这么多年都不见他主动对自己笑过,如今这般“非卿不娶”究竟是要闹哪样?

“……可以有自己的工作,但最好不要在外抛头露面。”真田审视着弥夏那张越来越苍白的小脸,线条刚硬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挑起了一下,“所以你基本要告别你的歌唱生涯了,如果这些都没问题,我们就可以马上结婚,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弥夏面无血色,咬着嘴唇不吭声。倒不是觉得他有多可怕,更不是讨厌他,只是事到如今她才真正发现,婚姻并不是像她自己想的那样简单。她总把相亲当做儿戏,觉得玩玩就好,可是如今遇到了真正的“对手”,她竟手无足措。

“不能答应吗?”真田端起茶杯轻呷一口,意料之中的反应,他连眉毛都懒得抬一下。他今天彻底做了把恶人,估计是真把小丫头吓得不轻。“不能答应我的要求,那么只好继续跟别人相亲,下一个或许会提出更过分的要求,你要怎么办?再看下一个?在日本这个社会,女孩子永远处于被动地位,被家族挑选,被未来的丈夫挑选,就是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你明明不用经历这样的悲剧,为什么还放任自己卷进这个漩涡?”

真田的声音忽而严厉起来,弥夏再次抬头看他,那个威严无比却又异常亲切的学长又回来了。她嗫嚅着嘴唇,刚想开口,包间外面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好了,弦一郎,你就不要再责备她了。”

纸门再次拉开,来人君子如玉,碧色衬衫搭配藏蓝长裤,说不出的温润清朗,玉树临风。弥夏看见熟悉的面容,不知怎的,竟然一下子红了眼眶。

“幸村学长……”她急忙低头掩去了眼底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滴,哽咽的声音也尽数咽回喉咙。她一边暗骂自己不争气,一边松了口气心想果然真田学长刚才只是跟她开了个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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