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绯左看看右看看,她当然感受到那股暗潮汹涌的气势,儿子和侄子很少像现在这样“针锋相对”,她考虑了一下,最后决定他们的事情还是由他们自己解决。
“我也累了,先上去休息。景吾,好好陪你表哥说会儿话,但别聊太晚哦!”
“知道了,母亲晚安。”
“姑妈晚安!”
迹部绯带着老管家离开后,偌大的客厅就只剩下这两个人,面对着面,默默打量彼此。迹部神经绷得紧紧的,如果在这个世上还有谁能让他迹部大爷紧张、感觉不好对付,那一定就是眼前这位。
“看来真的像姑妈说的,你对久别重逢的表哥态度可不太热情,怎么,不欢迎我?”雷诺翘起一条腿,胳膊肘支在扶手上,竖起的食指轻轻摩擦唇角,饶有兴趣看着对面。这个无比熟悉的动作让迹部一瞬间更加紧张起来!因为他清楚记得,这是雷诺即将“耍狠”的前兆。
“本大爷什么时候不欢迎你了?”迹部皱着眉回答,一边不动声色将腰板挺得笔直,一边暗自思考该怎样对付此时功力大开的表哥。“话说你究竟为什么突然来日本?别跟我说是来看我妈或者接亨利,鬼才相信!”
“呵呵……”雷诺蜷起手指挡住低低的笑声,因为忍笑后背有些抽搐,“景吾,挺长时间不见你倒是学会了直来直去,是谁教的啊,你在谈判桌上也这样直接去掀你对手的底牌吗,嗯?”
原本还是调笑的语气,到最后却忽然降至冰点,凌厉万分的气势扑面袭来,逼得迹部硬生生泛起一身冷汗。他攥紧手指又松开,勉强压下心中那股可耻的胆怯,瞪着雷诺的目光依旧坚韧,“弥夏知道你来吗?”
雷诺·温莎靠着沙发,沉默审视了他一会儿,然后勾起唇角轻轻笑了,脸色温和又恢复成刚才那个儒雅绅士。“没有通知她哟,我想给她一个惊喜,你可不准提前给她通风报信。”仍是浅笑淡然的语调,似乎开玩笑一般,然而迹部明白,他丝毫不能违反他的命令。雷诺现在这种状态才是最吓人的,比起刚才能让人看得到的威严气势,被他彻底隐藏在温柔面具下的阴狠更让人害怕。
“哥……”迹部迟疑良久,最后轻轻呼唤了他一声。喉咙有些干涩,不知是因为那些左右为难的情感堵在胸口,还是他预感到自己即将不得不做出沉重的选择。“弥夏她现在很好,很快乐,我从没见她像这阵子笑得这么开心,你知道……”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她不肯吸取教训再次恋上一个日本男人,对方还同样是她的学长,”雷诺打断他的话,笑容诡异,声音嘶哑,“景吾,我的耐心有限,不会容许她一错再错。”
“可这是她的选择。”迹部深深看着他,眼里沉淀满了清澈雪亮的睿智,“哥,你为什么不能再尊重一次弥夏的选择?”
“上一次是因为大哥突然去世我没办法来日本,所以只好被迫认了,可结果呢?她还不是把自己弄得片体鳞伤,最后还不是逃回了我身边?”雷诺那对碧绿色的魔性之瞳在灯光的照射下泛起暗红,配合那张俊美却渐渐扭曲的脸庞,震人心魄。
迹部抿紧唇再也说不出话,查理大哥的死一直是个禁忌,除了弥夏其他人从来不敢在雷诺面前提起。而如今他竟然自己主动掀开伤疤,迹部不知道他会痛到什么程度,但他已经深深感受到雷诺势必要把弥夏带回去的决心。
“如果你还知道我是你表哥,就什么都不要多说。”雷诺站起身离开,手搭在门把上时他稍微停了一下,仍用微笑的语气淡淡讽刺,“当然,就算你真跑到她面前说了什么我也完全不在乎,因为我来的目的就是带她回家,而你知道,这世上还从来没有我办不到的事。”
房门打开又合上,空旷的客厅里这下完全只剩迹部一人。他坐在沙发里,华美精致的五官陷入阴郁,紧紧蹙起的眉头过了好久都没再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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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生弥夏“失踪”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家人虽然担心但还不至于乱了方寸,因为她消失之前曾明确告诉了去向——跟老朋友会面。与此同时,英国大贵族秘密抵达日本的消息正悄悄传开,平寂已久的上流社会又开始蠢蠢欲动,各方都在暗地里刺探这位神秘贵族的信息。
“……大致上就是这样,虽然雷诺·温莎的大本营在欧洲,但他的影响力已经慢慢覆盖全球,再加上跟迹部君的表亲关系,日本这里简直就成了他的后花园,我们即使联合起来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幸村莉香喝下一大口水,暂时喘口气。她的面前围着一大群人,都用好奇的目光看着她,而她也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关于雷诺·温莎的事情告诉他们。因为弥夏去会见的老友不是别人,正是这位神秘莫测的大少爷,而她迟迟不归的原因,也肯定与他有关。
“好复杂的背景!”丸井文太咂咂嘴,一脸感慨,“小弥夏怎么尽认识一些这种人啊,英国皇室,啧啧,听起来就感觉好遥远!”千寻坐在他旁边,沉默良久,心里也在默默盘算那位公爵继承人此次来日本的目的。她的眼底晦暗不明,隐含着满满的担心,可千万别是她猜的那样。
“那个雷什么温什么的,真的有那么厉害吗?吹吹而已吧?再说他凭什么一来日本就把同桌抓走了?还这么久都不放人,到底想干嘛?”切原赤也急躁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忿忿不平地嚷嚷,情绪坏到极点。在场人虽然都比他淡定不少,但心里也愈发焦躁。今时今日的情景很容易让他们联想到三年前那场绑架案,所以即便明知道弥夏现在没有危险,仍会忍不住担忧。
“赤也,千万不可以小看雷诺!”莉香神色变得肃穆,口吻认真凝重,“我跟他认识这么久根本都没摸清他的底细,所有这些还都是弥夏告诉我的。想想迹部君吧,那个从来都骄傲自信君临天下的迹部景吾,在他面前都会收敛三分,你说他厉不厉害?”
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屋子里一片死寂。本来听说弥夏被“拐走”,他们都急冲冲跑来莉香这里打探消息,想弄清那个雷诺·温莎究竟是何方神圣,现在他们都知道了,却依旧束手无策。仁王雅治发现站在窗边的柳生比吕士后背有些僵硬,便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慰:“既然是她的朋友,就应该不会为难她,你不必担心。”
柳生的镜片反射出一道亮光,清明锐利,宛如匕首般锋利,“你不明白,雅治……就因为他是小夏的青梅竹马,所以在这个时候出现才是最危险的。”妹妹刚跟幸村交往不久,雷诺就从英国杀了过来,他的心思再明显不过,难道还用再猜吗?
“咦,迹部刚才还在这里,怎么不见了?”
“还有幸村部长,他们不会一起离开了吧?”
“可是他们会去哪呢?”
一屋子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
保时捷911在公路上飞驰,幸村精市狠踩油门,车子轰鸣着向前飞去。副驾驶上的迹部看他一眼,他的双手正紧紧握着方向盘,目光深沉冰冷,毫无感情。这样的幸村精市还真有点儿吓人,不再像平时那般谦谦有礼、温润如玉,而是如同一把出鞘的宝剑泛着锋利寒光,蓄势待发即将刺破敌人的心脏!
“你确定他们是在那里。”陈述句,没有丝毫情感起伏,冷淡的声音泛起冰碴,寒意渗骨。
“那是本大爷的山顶别墅,他每次来日本都会选择住那,这次也不会例外。”迹部淡淡回答,支起手臂撑住下巴,望着车窗外迅速掠过的风景,眼底沉沉。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帮我,他是你的表哥,不是吗?”车子转过一个弯驶上了盘山公路,幸村熟练操纵,继续飞驰向前。
迹部沉吟许久,望着窗外的表情有些木然。就在幸村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轻轻开口了:“为什么……还能为什么,你是唯一一个可以让那丫头笑得开心的人,但凡她跟你在一起哪怕有一丝一毫的不快乐,我也不会选择帮你……”他们都沉默了,良久,迹部又出声:“幸村,你没看过她三年前的样子,那种死灰般的绝望孤寂,在她脸上出现过一次就够了。本大爷答应过会保护好她,如果你才是真正能让她幸福的人,那就别轻易放弃,去把她抢回来吧!”
“正有此意!”幸村精市猛踩油门,坚定地望着前方,心里不断祈祷:弥夏,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
爱情的真谛。
她不了解别人眼中的爱情究竟都是什么样的,但是她自己十分清楚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感觉——牵肠挂肚,甜蜜但也可能揪心。就在十几个小时前,她远渡重洋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青梅竹马竟向她求婚了!拿着戴比尔斯13.14克拉的钻戒,很像戴妃在去世前未婚夫送给她的那一颗。
她靠着沙发垫发呆,一整夜没有阖眼,眼球布满了血丝。山上的风很凉爽,她不禁拢了拢身上的披肩,好让自己不再发抖。整栋别墅就只有她和雷诺,在她先是惊吓然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的求婚后,他不许她离开,而他自己正在吧台后面调酒。
雷诺·温莎端着两杯马丁尼走过来,递给她一杯。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就直接喝酒很伤胃,但他们两个此时都特别需要酒精的刺激——可以让他们精神振奋并且冷静下来。
雷诺挨在她身旁坐下,弥夏不安地动了动,用披肩把自己围得更紧。她轻轻啜饮一口,辛辣的酒味让她眉头紧锁,滑过喉咙直抵心底的暖流却让她镇定不少。“Reggie,”她轻声呼唤,嗓音低沉,“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答应你。”
“Cece,你知道我从小就喜欢你,对吗?”雷诺晃动酒杯,靠在沙发里姿态闲适,语气甚至有点儿轻松,却让她不禁一阵紧张。
“……大概……隐隐约约觉察到一些吧……”她不确定回答,目光变得飘渺不定,仿佛陷入很深的回忆,“我能感受得到你很宠我、照顾我,但我以为那是因为我们从小感情就好,所以没往其他地方想……”
“是没有,还是不愿意?”他的声音忽然沉下,有些咄咄逼人。他从来不会这样对自己,印象中他永远都是温和纵容的,从不曾对她疾言厉色过,现在看到他很少严肃的一面,弥夏一阵心慌,只想着怎么躲开他的逼迫。
“Reggie……我、我其实没有那么好,真的,我们一起长大,我有许多毛病你应该都知道,你那么完美,而我们不太适合。”勉勉强强,总算拼凑出一些拒绝的说辞,却是那样苍白无力。雷诺嗤笑一声,侧过头好整以暇地凝视着她,“不太适合?Cece,我一直都在等你长大,因为我知道除了你,我不会再让任何女人做我的新娘。”他牵起她的手,不理会她的躲避,碧绿眼瞳深邃而又执着,“你的未来早已经被我预定走了,你说你不嫁给我,还想嫁给谁呢?”
“可是我不喜欢你呀!”弥夏激动得甩开他的手,终于按捺不住嚷出声,“Reggie,你冷静一点好好想清楚,如果我会爱上你,我早就跟你在一起了!可是我却爱上了别人,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的心从来都被别人占据着,不是你!”
雷诺把酒杯重重放在茶几上,然后转过身体一手握住她的肩膀,一手钳着她的下巴。他脸上温柔的浅笑彻底消失不见,攥紧的手指昭示了此刻愤怒的心情。“被别人占据?哼哼,Cece,实话告诉你,无论是过去的仁王雅治,还是如今的幸村精市,我都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更不用提你本来就没动过心思的忍足侑士。我一直都认为学生时代的恋爱你如果想玩,玩玩就可以,但是不可以把心交出去。”
弥夏嘴里干涩,想要反驳却不知该怎么开口。这个霸道阴毒的雷诺·温莎实在太陌生,让她害怕,只想着要赶快逃避。
“我无所谓你交过几个男朋友、有过几段恋爱,因为我确信无论如何你最终还是会回我这里,回到我身边,你明白吗,未来的格罗斯特公爵夫人。”
弥夏不断挣扎,想要摆脱他的钳制。“这些都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幻想罢了,我从来只把你当朋友,没有其他想法!”
“Cece……”雷诺双眼眯起,面色沉郁,强大凌厉的气场逼得她抬不起头来,“我是很宠你没错,但那并不意味着你就可以随便什么都说,收回你刚才的话,不然我可是会生气的……”
“等、等一下……你不要靠近,喂!”弥夏左躲右闪,昨晚被他强吻的恐惧再次浮上心头,她双手慌张推抵着他的胸膛,杯子里的马丁尼洒上了他名贵的手工西装。雷诺不为所动,毫不在意般继续逼近,他知道她的个性向来很强,所以不介意再强吻一次,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放开她!”
就在弥夏濒临绝望地闭上双眼时,大门突然被推开,熟悉的声音出现了!她赶忙转头望去,幸村精市正喘着粗气双眼喷火瞪向这边,脸色深沉得吓人。他捏紧拳头走了过来,绕过茶几走到弥夏身边,伸手就想把她拽起来。可雷诺手臂一紧抱着她闪到一边,让他抓了个空。幸村眼色阴沉,抿紧唇角瞪着那个一脸悠然的男人。
“这位先生,请你放开我的女朋友好吗?你这样紧搂着她让我很困扰!”
“是吗?可是我并不觉得有何不妥,我抱我自己的未婚妻,这样有问题么?”
未婚妻?刚刚跟着冲进来的迹部景吾听见这话当场愣住了,其余两个人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弥夏拼命挣开他的怀抱,踉跄着躲到一边,“Reggie,你别胡说!我没有答应你!”
“可你戴着我送的戒指,我就当你答应咯。”
弥夏赶紧低头,赫然发现左手中指上套着一个闪亮的钻戒!他是什么时候给自己戴上去的?她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她立即想要把戒指摘掉,可又拉又拽了半天还是弄不下来,可恶,怎么这么紧啊?!
左手突然被一个宽大的手掌包住,温润的指尖带着淡淡温暖,轻易让她焦躁的心安稳下来。幸村握紧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雷诺先生,弥夏现在是我的女朋友,我们的感情也非常好,她是不会答应嫁给你的。谢谢你对我女朋友的欣赏,但我要带她离开了。”
幸村拉着弥夏转身就走,雷诺也站了起来,但是并没有冲过去拦住他们。“看来你已经知道了我是谁,”他的双手插~在裤袋里,一脸悠然,眼底却迸发出阴晦的戾气,“放开她应该是我对你说的,你不会想跟‘格罗斯特’为敌吧?”
幸村停住脚步,转头轻笑,鸢蓝色的眼睛沉寂一片冰冷,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和他针锋相对,“那我建议你也去打听打听我是谁,”他长臂一伸,将弥夏紧紧搂在怀里,“这是我的女人,你永远也别想打她的主意!”
幸村拥着弥夏走到门口,与迹部简单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雷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出视线,深远的目光透着薄凉寒意,令人胆战心惊。
“真希望你是选择站在我这边的,我亲爱的表弟。”雷诺砸着嘴巴,声音无尽惋惜,唇边的笑容却格外讽刺。迹部犹豫一下,不确定他是否真的生气了,但从他一口口不停灌着烈酒来看,他此刻的心情显然不算太好。
“本大爷叫人来接我们,一起去喝一杯吧。”自己的立场很艰难,虽然不能帮他抢回弥夏,但作为兄弟还是可以在这个时候陪他“一醉解千愁”。
雷诺淡淡扫了他一眼,随即拿起搭在一旁的西装外套,正了正领结往外走去。“你别以为我就这么放过他们了,景吾。不管你怎么想,Cece最后肯定会是我的妻子,这是一早就已经决定好了的!”
迹部跟在他身后走出别墅,忽然感觉今天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得世界一片模糊。山顶的风很大,吹得人发丝凌乱,遮住了原本就不算清明的视线。迹部拨弄了下银灰色短发,望着表哥的背影默默地想——幸村之于弥夏,弥夏之于雷诺,到底谁才是谁的命中注定?
☆、惊天巨变
保时捷一路开到了海边,眼前是蔚蓝壮阔的大海,幸村打开顶棚,两个人安静地吹着海风。弥夏蜷缩在副驾驶发呆,直到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才回过神。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额头蹭上他的颈窝,这是她最喜爱的姿势,耳鬓厮磨,亲密无间。她知道自己迟迟未归,这个人一定担心的要死,要不然脾气一向谦和的他也不会像刚才那样盛气凌人。
幸村宽厚的手掌轻轻摩挲她的后背,让她靠得更近。下巴抵住她的前额,他辗转低头在她的发间落下轻轻一吻。“你没事就好……饿不饿?要不要去吃些东西?”
弥夏诧异抬头,“你不问吗?不问我他是谁,为什么我会跟他在那里?”幸村摇头,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温柔抚摸她的长发,“与我无关的人我干嘛要在乎?我只要清楚的知道你眼里、心里都只有我,这就足够了。”
望着他清澈如水的眼眸,不可否认她被感动到了。明明心里乐开了花,可脸上却丝毫不动声色。沉积在心底的阴霾渐渐散去,她搂紧他的胳膊,一脸撒娇:“我要吃你做的菜,幸村大厨!”
“馋丫头!”刮了刮她的鼻梁,眼底笑意更胜。算是被她吃得死死,不过他却甘之如饴。眼见着她的心情开朗了不少,幸村暗自放下心来,打着方向盘离开海滩,朝家里驶去。至于那个雷诺·温莎,他眼色转暗,蜷起手指遮住唇边的冷笑——是时候想想该怎么对付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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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间,柳生医疗集团海外投资项目突然遭遇重创,所有工程全部陷入瘫痪,情况十分危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致使国内竞争者纷纷落井下石,光是来自“忍足”一个企业的冲击就导致柳生家不得不关闭三所疗养院。祸不单行,东京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又被爆出几起严重的医疗事故,一时间柳生家族的声誉一落千丈,上代掌门人医学泰斗柳生南一老先生一病不起,直接住进了医院!
父亲和叔叔现在已经焦头烂额,正马不停蹄处理一桩桩“突发事件”。然而刚安抚完内部员工,转眼医院大门就被上百名“患者”堵住,上演了一场别有用心的闹剧。这样兵荒马乱的日子,似乎永远也没有完结的那天。
弥夏站在二十八层院长办公室里,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往下看,在这样的高度俯视众生,人群简直就如蝼蚁。那些围堵在医院大门前面黑压压的人群,曾经都是“柳生医疗”的患者、支持者,当然也可能有一些浑水摸鱼的人在里面。他们有的赞叹过医院设施一流,在这里享受到了良好待遇;有的千恩万谢医院颁布减低药费的制度,使他们的经济压力得到缓解;还有的甚至送过锦旗、给主刀大夫磕头谢恩,只因为医生挽救回了他们亲人的性命……多少人曾经对“柳生”赞不绝口、心怀感恩,而如今利益当前,竟全都不管不顾一味狠踩!
金钱面前,人的良心当真一文不值。
她拿出手机,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线路接通后那端一片沉默,仿佛已经胸有成竹,就等她给出满意的答案。她把手指覆上玻璃,一点点描绘下面的芸芸众生,暗自想着这一刻会是谁的身影滑过了自己的指尖。
“结束这一切吧,Reggie,在一切还没变得不可收拾之前,结束这一切。你要的是我,跟柳生家没关系。那么多普通百姓,他们不应该受到牵连。”她的声音低沉叹息,一点无奈,一点苍凉,这个从小都被亲人呵护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孩,似乎一夜之间成熟了起来。
“当然可以,”雷诺的声线清朗温和,只有在跟她说话时,才会特意抹去其中的凌厉,小心包藏好不会伤害到她,“只要你答应马上跟我离开,我保证这一切会立刻结束。”
“果然是你。”弥夏脸色惨白,笑容惨淡。柳生家就算再怎么不济也是拥有百年根基,哪能一夕间就被打压得如此狼狈不堪?除了背景深厚手段狠戾的雷诺·温莎,还有谁能做到?“Reggie,”她咬紧嘴唇,心里寒气四起,要拼命抑制才能忍住浑身颤抖,“我以为我们是朋友,相爱相杀这种事留在小说里就好,本小姐没兴趣陪你演这种豪门狗血剧!!”
“呵呵……”电话那端的雷诺低声笑了,似乎心情很好,“那可真是巧了,我最近碰巧看了几集肥皂剧,觉得里面一些情节还不错,值得借鉴。”弥夏咬唇沉默,而雷诺丝毫不受影响,继续享受般自言自语:“比如说‘因为爱而不得所以破坏她的家族,逼迫她的家人,拆散她的恋人,最后她走投无路只能重回自己身边’……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我觉得很好呢,正打算一步步实现……”
弥夏左手猛然攥紧,水晶指甲划过玻璃发出尖利的响声,被刮掉的水钻掉落在深棕色地板上,阳光一照发出亮闪闪的光芒,像极了晶莹闪烁的泪珠。她蠕动着苍白的唇,彻底没了刚才那股气势,心里很苦,如今一系列状况已经不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握着电话的手指在颤抖,她眺望远方,目光深沉悲凉,“停下这一切好吗,求求你了,Reggie。”
雷诺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她说“求求你了”,她用了“求”这个字,从来骄傲无比的Cherish竟然主动低头!那是怎样一种感觉呢,惊愕、愤怒、暴躁、心疼……可一想到她如今这种千般委屈万般求全的模样,全都是为了能够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他怎么可能容忍?
“我劝你还是不要再浪费口舌了,怎么做才最快速最有效你不是很清楚吗?带着戒指马上跟我回英国,彻底斩断跟这里的所有联系,借用一句电视里常演的台词:柳生家族的命运可全都掌握在你手里了……Cece,听话……”
“啪!”手机被狠狠摔出好远,砸在地板上瞬间碎成两半。弥夏喘着粗气眼泪扑簌掉下,她狠狠抹了一把,眼眶气得通红。不认,我就是不认输!凭什么我好不容易才得到幸福,你一来就逼我放弃?她慢慢蹲下,靠着落地玻璃蜷缩成小小一团,抱紧自己低声啜泣。幸福如同一阵风般短暂,她刚想着好好跟精市走下去,却突然遭此变故,到底是她命不好,还是老天爷喜欢跟她开玩笑?
“嗡——嗡——”手提包里另一部备用电话突然震动,弥夏伸手摸出,看见熟悉的号码,立刻止住哭声,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喂?”
“弥夏?在哪呢,打你原来的手机为什么打不通啊?”幸村温润和煦的独特嗓音在耳旁响起,清晰得好像他此刻就在身旁,让她忍不住想不管不顾地扑进他的怀里。全世界怎样与她何干,只要有他陪着她就心满意足。
“我在爸爸这里,想过来看看他,谁知他去开会了,这会儿我正在办公室等他。”弥夏抱着双臂坐在地板上,头靠上玻璃,眼睛红肿望着外面,拼命克制住情感才没让他察觉到不对。
“中午吃饭了吗?”
“嗯……吃了,录完节目在公司跟Emily吃的,你呢?”
“啊~~没有你在我似乎连饭都吃不下了,”幸村低声笑着调侃,惹人脸红的情话就这么脱口而出,自然而然没有丝毫别扭,“晚上跟我一起吃饭好么?我去接你?”
“嗯……好。”眼泪肆意流淌,她用手紧紧捂住嘴巴,防止自己哭出声音。
“那我们出去吃还是回家?”
“都可以。”
“还是回家吧,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你不是总念叨上次的奶油蘑菇汤好喝吗,一会儿我们先去超市买食材,然后看看你还想吃什么。家里冰箱空了好多,你喜欢的酸奶啊、水果啊、果冻啊都得买了,但是冰淇淋要限购哦,凉的吃太多对身体不好……”
弥夏握着手机,静静听他的“絮叨”,咬紧嘴唇蜷缩在角落里默默流泪。窗外是广阔的天空,蔚蓝明媚,深邃辽远引人向往。而她只不过是沧海中小小一粟,渺小脆弱,经历不起太多的爱恨别离,跌宕起伏。她想要的,不过就是最平淡安稳的幸福。
难道鸟儿必要自焚才能成为凤凰,难道青春必要愚昧,爱必得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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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生俊介站在机场大厅里,不停地抬起手腕看表。算算时间应该到了,他再次望向出口方向,企盼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连日来柳生医疗股价暴跌,巨大的压力让这个俊美精致的男人不再像往日那般光鲜。虽然憔悴,但他眼底淡淡的暗青色眼圈搭配着完美的五官,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颓美迷人。
视线被一抹浅金色占据,他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儒雅舒心的微笑。
“达维娜小姐,这边!”柳生俊介急忙招手,身姿窈窕带着硕大墨镜的女人看见他,迈着婀娜的步子走了过来,“嗨,俊介,好久不见!”
达维娜·温莎这次主动联系上柳生俊介,表达了想要帮助“柳生医疗”度过这次困境的意愿。虽然不清楚这位医学界出了名的“孤傲女王”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向柳生家抛出橄榄枝,但如果有了“神外天才”的帮助,或许柳生家在海外的投资问题能顺利解决也说不定。
安静的咖啡厅,达维娜摘去帽子和眼镜,神色安然坐在沙发里,搅动面前的蓝山。对面的柳生俊介喝下一口黑咖啡,想了想还是决定直接询问:“达维娜小姐,你之前在电话里说‘可以帮助柳生家走出困境’,原谅我不太明白,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呢?”
达维娜淡淡微笑,抬眸狡黠地看着他,“你如果再对我使用敬语,我就马上坐飞机回美国,不帮你了。”俊介眼神一紧,目前越来越混乱的局势容不得他犯下丝毫差错,现在好不容易盼到一棵“救命稻草”,他可不想给搞砸了。“……达维娜,告诉我你的想法好吗?”
“我看了助手给我的报告,柳生医疗这次的危机其实主要还在海外开发项目上,”一旦谈起正事,达维娜脸上的戏谑顿时收敛,后背笔挺十指交握,一股女强人特有的强大气场流露出来,“关于这部分,我想凭你的能力已经调查出来了究竟是谁在幕后搞鬼。”
俊介眉头紧锁,她说得一点儿都没错,但是虽然知道“幕后黑手”,却毫无办法,束手无策。
“你收拾不了那小子的!”达维娜摆摆手,喝口咖啡一脸轻松,“他从小就跟在我大哥身边耳濡目染,别家少爷还在马场里玩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好几个来回了!说实在的,就算将来有一天他自己创造出来一个伯克希尔王国,我也丝毫不会感到奇怪。”她看着雷诺长大,自己侄子的手段再了解不过,所以当听说柳生医疗遭遇重创后第一时间便让助手调来资料,熟悉的操作手法和雷霆万钧的气势让她好气又好笑——雷诺这小子,到底还是沉不住气,为了得到Cherish而选择这种方式。尽管可能为人不齿,但实际很有效,不是吗?
俊介沉默良久,黑咖啡已经完全冷却,让人没有了想品尝的欲望。“雷诺那孩子,果然是因为小夏……”像是在确认什么,更像在喃喃自语,当得知正是在雷诺·温莎的授意下才致使海外项目陷入瘫痪的那一刻,他的心情是万分复杂的。且不说雷诺从前跟柳生家的关系如何,单凭他是青梅竹马这点,如今最难受的恐怕就是小夏了。
他叹息一声,总以为孩子们年纪还小,还要再等几年才会面临诸如婚姻、家族、事业等等一系列问题,可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早已不再是当初围着自己要糖吃的小孩儿,他们已经懂得如何利用手中的筹码,在看不见硝烟的商场上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你打算怎么帮忙呢?雷诺那孩子这次可谓使出了浑身解数,将柳生家的后路封得死死的,除了去求他目前看来我们没有别的出路。”
达维娜望着笑容无奈的俊介,她的右手轻轻覆上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掌,一点点慢慢握住。温热的掌心,桀骜的笑颜,俊介眼前忽然恍惚,只听见她清朗干脆的声音:“我这些年在美国医学界可不是白混的,那小子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可这世上永远都只有我才能教训得了他……你放心吧,我自有办法。”
夕阳西下,柳生俊介靠在车里,呆呆望着远处天际即将沉落的夕阳。送达维娜去酒店休息后,他就开车来到了这里,也不知为何,反正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子就已经停在了弥夏的公司楼下。大脑有些混沌,额角一直在不停地抽痛,俊介不得不俯身趴在方向盘上休憩一会儿,最近实在太累,紧绷的神经一直得不到缓解。
“咚咚!”玻璃窗被轻轻敲了两下,他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笑靥。
“哟,柳生二当家大驾光临怎么不说一声?我好让人夹道欢迎啊,失了礼数还请不要见怪哈!”
“Emily……”俊介摇下车窗,失神地注视着女人爽朗的笑容,原本疲惫不堪的心情似乎得到了缓解。他有些怔愣,听见她一如既往地调侃称呼也没太大反应,这让Emily很奇怪。“你怎么啦?是来接Cherish吗,她今天不在公司,她去了……”
“你吃饭了吗?”俊介忽然问道,让Emily吃了一惊,搞不清他究竟想要干嘛。
“没有啊,怎么了?”感觉怪怪的,Emily凝眉细细打量,一向温文尔雅的柳生俊介今天怎么跟失了魂儿似的,如此晃神失态还真不像他。
“上车,跟我一起去吃个饭吧。”俊介发动车子,替她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Emily耸耸肩,虽然搞不懂他究竟想干什么,但还是听话地绕过车子钻了进去。没有办法,谁让她天生也是一个“外貌协会”呢,话说柳生二当家这支“绩优股”她可是觊觎了很久!
俊介一手握住方向盘,一手蜷在嘴边放着,目光深沉看向前方,一直沉默没再说话。看看身旁已经大大方方掏出手机处理公务的金发女郎,他眼眸转深,想起了不久前的对话——
“你这样帮助柳生家,该怎么谢谢你才好?”他有些激动,因为听了她的计划,可以十分确定柳生家这次度过危机不成问题了!想不到一向醉心医术的达维娜竟还有良好的经商头脑,并且充分调动所有人脉,现在看来只要她把商榷好的合同带回美国,一切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谢谢啊……就以身相许吧,如何?”达维娜低头喝一口咖啡,然后抬起脸来浅浅微笑,温柔的语气说出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语,着实让俊介吃了一惊。
“达维娜?”
“啊拉,忘了告诉你,我早在三年前来日本给Cherish的学长做手术的时候就爱上你了,整整暗恋了三年呢……”她倾身靠前,美艳的脸蛋不断朝俊介逼近,碧绿色水眸泛着依恋的柔光,嫣红唇瓣轻轻开启,呵气如兰:“俊介,答应跟我结婚,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
回忆结束,想想还真是可笑,温莎家的一对姑侄当真是血脉相连,一上来就全部都是“逼婚”,手段路数以及让人咬牙切齿的程度都一模一样。俊介讽刺地笑笑,面色沉稳没有丝毫异常。一旁的Emily还在给属下下达命令,电话一直响个不停。在柳生俊介邀请她共进晚餐的重要时刻她居然还能镇定自若地处理公务,可见Emily的心脏也不是一般的强大,更可以说明这两人的关系已经发展到了非常熟悉的地步,可以不用顾虑那么多礼节。
俊介暗自吐出一口气,心情很微妙,一会儿像湖水般平静无波,一会儿又挣扎难受得厉害。身边这个女人是小夏的经纪人,土生土长的英国美人,热情、干练、聪明、富有情趣……其实第一眼见到他就已经被她吸引了,俊介摇头苦笑,她一定不知道,早前弥夏曾开玩笑说要给自己找一个婶婶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人竟然就是她!
车子在日式料理亭前停下,俊介绅士地替Emily打开车门,请她下来。
“哇哦~~好气派的大宅!”Emily完全被眼前古色古香的日式大房屋惊艳到,忍不住轻声惊叫。
“这里是池坊料理亭,在日本首屈一指,我们进去吧。”早有身着中振袖的女侍者踏着木屐迎过来,恭敬地请他们进去。俊介带着明显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的Emily一路穿过中庭,朝后花园的包间走去。亭台水榭,小桥上的鹅卵石有些不平坦,穿着高跟鞋的Emily走起来很吃力,俊介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握紧她的手让她把身体依靠在自己身上。这一系列动作流畅自然,Emily望着两个人交缠在一起的手指,竟难得地脸红了——
其实,他也是有点儿喜欢自己的,她可以这么期待吧?
☆、再次离开
古老的和式大宅里安宁静谧,弥夏跪坐在乳白色榻榻米上,对面是正在品尝香茗的祖父。通向回廊的纸门被拉开,大片大片明亮刺眼的阳光投射~进屋内,令她眼前一片恍惚。今天回本家是来探望生病的祖父,本以为他会躺在病床上修养,想不到竟带着她在茶室里坐了大半天。柳生南一穿着黑色和服,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如往常严谨肃穆,只是苍白的脸色还是不小心出卖了他的疲惫。
她恭谨垂头,双拳握在膝盖上,有点儿不安地前后摇晃了一下。
“尝尝这杯茶。”柳生南一突然说话了,亲自倒了杯茶水给她,并将茶杯推到了她面前。
弥夏行礼,然后谨慎接过,一手托住杯底一手握住杯口,仰头浅尝一口——苦,真苦!浓浓的苦涩味让她眉毛都皱起来了,然而当她艰难地咽下一口,咂咂嘴吧时,却发现这茶竟是先苦后甜,芳香四溢,回味无穷!
柳生南一将她的一系列表情看在眼里,此时此刻这位一直高高在上的“掌门人”敛去了往日的威严,倒真像是一个平常人家的老头子,闲下心来跟自己的小孙女探讨一下茶道。他目光淡淡看向弥夏,缓慢开口:“很苦,对吗?可喝到最后却发现苦涩褪去,原来竟是香醇可口的。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如果连艰难困苦的开头都挺不过去,那就永远也别想尝到胜利的滋味。”
弥夏抬头看着祖父,抿紧唇没有出声。柳生南一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注视着白色热气袅袅升起,目光沉静悠远,“我当年从我父亲手里接过柳生家时,它已经是一个没落贵族,空有百年基业的虚幻外表,实际上连一家像样的医院也经营不起来。那个时候的日本经济发展迅速,金融、地产、电器等等行业都备受重视,看病救人的医生们却受到了冷落……”柳生南一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娓娓道来,那段艰辛不易的打拼生涯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却让弥夏的心灵受到了很大触动。
“小夏,”他低沉浑厚的嗓音喊出这两个字,让她身体不由得颤动一下,“在你眼中柳生医疗究竟意味着什么?从父辈那里继承来的庞大家业?还是说束缚了你哥哥自由的枷锁?”柳生南一不理会弥夏惊诧的表情,他的目光少了几许严格犀利,只是淡淡地凝视着,安静而又专注,让她感觉无所遁形,“在这一点上,比吕士永远都要比你成熟太多。他清楚自己的身份、职责,早在我为他规划未来之前,他就已经向我表明将来要接手家族的意愿。而你现在引来的麻烦,很可能让他这么多年的心血全部白费。”
弥夏咬紧嘴唇,垂着头不说话。柳生南一叹口气,“你已经不小了……我一直对你很严厉,因为看到你身上总有那些桀骜、不驯的影子,担心有一天你会因为倔强的性格在外面吃亏……”其实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爷爷,哪有只疼孙子不疼孙女的道理?早年曾因妻子的死而怪罪小夏,让她承受了很多委屈,如今他心里早就释怀了,只是这丫头却再也不愿亲近自己。
“当初不同意你跟仁王家的小子,就是害怕你年纪太小容易吃亏。你看看世家大族的千金小姐,有哪个在国一就谈恋爱了?并且还谈得那么轰轰烈烈,我如果真想管,你以为你们还能平安无事地相处那么久吗?”他曾经答应过妻子,对于这个唯一的孙女,不会干涉她将来的婚姻。所以即便当初反对,也不过是“吓唬”她一下罢了,是他们自己没有经受得住考验,还没等他“破坏”,他们倒是自己先分开了。
弥夏攥紧手指,眼泪蓄积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就要掉下来。“这一次我同样不会管你,”柳生南一将茶杯放在桌子上,“柳生家没那么容易垮,你哥哥是我一手训练出来的,如今的危机他恐怕早有对策,解决问题也只是早晚的事。但是你要记住一点:你的出身,你的父母这些都无法选择,你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但是不要忘记你背后还有一个家族跟你息息相关,你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把它推到风口浪尖……”
她很少有机会跟祖父这样面对面“谈天”,一般都是哥哥来陪他,自己从小就很畏惧他的威严。但是今天,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们祖孙二人近乎“冰释前嫌”。弥夏深深呼吸一口气,眸光闪动,看向对面的爷爷,对他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是啊,不可以再任性妄为,不可以再无忧无虑一心只想着自己。她有家人要守护,有家族要支撑,这是从她一出生就已经注定好了的。既然被冠上了“柳生”这个姓氏,就意味着她永远也不可能是一个普通人,所有七情六欲爱恨悲欢,都不仅仅关系到她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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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霓虹灯总是很耀眼,闪亮着迷离的色彩,妆点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柳生弥夏开着自己那台白色小莲花,飞驰在公路上,把清风和星星远远甩在了身后。
车子驶进别墅区后开始慢慢减速,最终停在了一栋白色建筑前面。弥夏俯身趴在方向盘上,侧头默默注视着窗口亮起的那片温暖的灯光,心思百转千回,难受得近乎麻木,已经没有任何感觉,就连眼泪,仿佛也都早已干涸。
幸村精市正不安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低头沉思。已经一个下午没有弥夏的消息了,说是去本家探望祖父,可是这么久都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紧接着玄关一阵窸窣。幸村赶忙冲过去,碰巧女孩在这个时候抬头,举起手中的袋子冲他柔柔一笑:“新鲜出炉的蛋挞,要不要尝尝?”
幸村长出一口气,说不出的放松与心安,他走过去一把抱住她,脸颊蹭着她的额头,感受到了切实的温度才终于放心。弥夏仍是淡淡微笑,任由他紧抱着,乖乖窝在他的怀里,恨不得这一刻能够地久天长。
“下午还顺利吧?柳生爷爷的身体怎么样?”幸村一边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一边牵起她的手,把她拉进客厅。
“很好啊,我们聊了很久,爷爷他似乎不那么讨厌我了,可以说是尽释前嫌了哦!”
“呵呵,终于跟爷爷和好,我的公主这下高兴了吧?”
“讨厌,不许叫我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