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救活了他的宝贝妹妹,他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追究你的责任。”迹部挑眉,收起手帕,颇具玩味地盯着他,“我刚得到消息,幸村精市还有两场比赛要打,估计三天后才能过来……怎么样,又动心了?”
“如果你指的是趁虚而入这种事,抱歉我必须打破你的幻想。”忍足耸耸肩,清澈的眼底有着淡淡的释怀与无奈,“我犯过一次错,怎么可能还犯第二次?那个丫头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仅仅因为我的陪伴就能产生好感的话,那么当初她选择的也不会是幸村精市了。”
迹部沉默审视他半晌,终于轻声笑了。“不愧是本大爷的朋友,嗯?之前还有点担心你会因为这次事件再次想要得到她……嘛,看来是本大爷多虑了。走吧,一起去吃个饭,你觉不愿意睡,可饭总得吃吧?”
忍足抬头看他一眼,欣然接受了好友的邀请。走过湖边的时候有一缕凉风忽然吹过来,让他不禁打个寒颤,也变得无比清醒。对,清醒,忍足裹紧大衣,跟在迹部身后上了车。正因为他随时随地、时时刻刻都保持着清醒与冷静,所以他才明白,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想的。
他是医生,她是患者,出了这间医院,她是他一位关系不错的老朋友,仅此而已,也……只能这样。
透过二十七层高级病房的落地窗朝下看,可以看见被大雪覆盖成白茫茫一片的波士顿,还有哈佛附属医院里那片如同巴掌大的小湖。景吾总说那里的鸭子很有趣,等自己再好一些,他就会推她下去看看,喂它们几片面包。柳生弥夏安静地坐在轮椅里,在这个众生都触碰不到的位置上俯视大地,单薄纤细的背影透着一丝孤单与荒凉。
原本缠在脑袋上的厚厚绷带已经被拆开,那一头夺目绚丽的紫发被剪掉,梳成一个短短的,精神十足的“Bobo”头,蓬松浓密的发丝偏分到右侧,略微遮挡住了那道狭长丑陋的伤疤。她的右腿还打着厚厚的石膏,胸腔里偶尔会莫名震动,引起剧烈咳嗽。车祸引起的并发症,她算是幸运的了,成功捡回一条命不说,身体的损伤还减至最低,除了偶尔发生的头痛。
她裹紧一些身上盖着的那条Hermes毛毯,懒懒靠着轮椅扶手,倦怠地阖上眼睛,似乎陷入了睡眠。她没敢告诉家人,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是被一个充斥了惨白灯光和刺耳刹车声的噩梦给惊醒,然后头疼欲裂,一股恶心的眩晕感冲上脑顶,每次都要跌跌撞撞跑进卫生间,呕吐个天翻地覆才能慢慢恢复。不过是一些药物的刺激罢了,弥夏用冰凉的液体洗把脸,然后睁着通红的眼睛瞪着镜子里那个憔悴不堪的女人,半晌,惨淡地笑了。
她还剩下什么呢?残破的身体,不完整的灵魂……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随意被她糟蹋了。
一个星期零三天,240个小时,14400分钟,864000秒……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她就在想他,不停思念不停地想,想到头更疼了,那个人却始终都没有出现。是真的不在乎了还是彻底不爱了,为什么她发生这么大的事,他竟还沉得住气?
敲门声响起,弥夏懒懒答应一声,没有回头。轻巧的脚步声正一点点靠近,她皱眉猜测来人是谁,可是记忆中似乎没有人能够匹配。
“你好啊,弥夏。”
她猛然睁开双眼,手指颤抖了几下,但仍没回头。通过明亮的落地玻璃她看见身后站着一个纤细模糊的身影,虽然看不真切她的脸庞,但是声音绝对不容错认。
“安倍云歌,你怎么来了。”
“讨厌,不是说过很多次嘛,叫我云歌就好了。”安倍走到弥夏身前,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家风范,优雅得体,连坐到沙发上的姿势都那么优美自然。
“我好像没有请你坐下。”弥夏冷冷看她一眼,不确定是否应该叫人把她轰出去。
“别这么无情嘛,听说你出事了大老远跑来看你,你就这样对待关心你的人?”
哼,也不想想我变成这样究竟因为谁。弥夏合上双眼,眼不见心不烦,干脆把安倍大小姐当成了空气。安倍云歌仍旧一副笑容甜甜的样子,仔细审视了她半晌,然后轻声笑了,“呐,弥夏,有些时候我真的不得不佩服你的勇气。”
弥夏翕然睁眼,安静凝视住她,目光渐渐转为薄凉。云歌也不介意,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在她身上,这位一直高高在上的世族大小姐竟散发出一种温馨平和的气息。
“好了,我认输,是我太天真,低估了你对幸村精市的爱。”安倍轻松地耸耸肩,语气也是轻快的,却让弥夏再次皱眉,“你什么意思?”
“哦呀,真要我把话说得那么清楚吗?”云歌眨眨眼睛,笑容揶揄,“你不惜连命都赌上了,我要是再不退出,谁知道你还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她注意到弥夏的身体一瞬间紧绷,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果然不错。
柳生弥夏看似纤细柔弱,美得不食人间烟火,但是隐藏在娇美外表下的却是一颗强大的灵魂。她够狠、够快、够果决,胆大心细,除了坚强的意志力还有足够与之匹配的聪明头脑。没错,那场车祸或许是个意外,但是凭借她的车技和反应速度,就算不能完全躲开,减轻伤害还是绰绰有余。但是在那万分之一秒的危急时刻她却犹豫了,连日来的焦虑和安倍带给她的刺激不断冲击着大脑,她突然灵光一现,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如果就此死去,他会不会愧疚一辈子?
她是一个残忍的女人,残忍并且疯狂。人生本来就是一场豪赌,她押上了全部身家,不惜以生命为代价,也要彻底夺回她的爱人。她宁愿让幸村精市悲伤悔恨地度过一生,也不愿意接受可能有一天会失去他的现实。
归根结底,简而言之就是上一段失败的感情留给她的阴影并没有完全消去,她总是不断回忆当初与仁王分手的原因,越是回想就越是害怕,如果精市最终也会离开她,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活下去的勇气。所以与其提心吊胆地害怕,不如主动出击,这样或许还可以扭转乾坤……
弥夏安静地接受安倍的打量,默默回视着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安倍云歌轻柔地笑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别忘了我可是个巫女,有些事情即便隐藏得再深,我也会知道。很抱歉这么多年一直跟你开了个玩笑——因为人生太无聊了嘛——你放心吧,我对精市不感兴趣,他对我更谈不上好感,充其量只是应付他奶奶的差事而已。他永远都只是你一个人的,你这么勇敢,谁能轻易从你手里抢走他呢?”安倍伸手理了理弥夏颊边的发丝,那原本浪漫卷曲的紫色长发变成如今这样短,啧啧,真是可惜!
“你到底什么意思?”弥夏握紧扶手,凝视她的眼睛依然一片森然,她侧过脸颊,躲过她的触碰。
“意思就是本小姐现在腻了,不想再陪你们玩这种幼稚的游戏了。”
“玩?”弥夏皱紧眉头,越来越不能理解她话里的玄机。
“我之所以‘黏着’精市,不过是碍于幸村奶奶的面子,不得不装装样子给她看罢了,毕竟幸村家跟安倍家关系匪浅,可谁知你竟会吃那么大的醋。后来我发现你吃醋时的样子挺好玩的,于是就喜欢故意逗你,当然,精市并不知道这些,他有段时间以为我真的爱上他了,紧张的不得了,整天躲着我,就是害怕你生气。”
弥夏咬住嘴唇没吭声,可是心里却甜甜的。警报解除,她收获的不仅仅是幸福,还有满满的、沉甸甸的爱。
“本打算新年就跟家里摊牌的,哪知你这么沉不住气,竟然会选择这么惨烈的‘自杀’方式,弥夏,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安倍蹲下身与她平视,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掌心,“当年第一次看见你,我就有一种预感,我的人生肯定会和这个女孩纠缠不清……本来还有一点兴奋期待的,可谁知老天竟让我们争同一个男人……还真是有够恶俗的!”
安倍云歌站起身,甩了甩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冲她温柔一笑:“再见了我亲爱的情敌,好好养伤,希望你以后不会再这样鲁莽地伤害自己。”
弥夏转动轮椅,看着她潇洒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嘴角略微牵动了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烟消云散,雨过天晴,上天总算没有抛弃她,最后还是把她最珍贵的东西还了回来。
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似乎正不要命地奔跑,迅速冲过来。弥夏敛眉细听,心想是谁这样大胆竟敢在高级病房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咣当一声撞到墙上,她诧异地看过去,下一秒顿时愣住。
穿着乳白色羊毛大衣,正低头喘着粗气的男人靠着门框,努力平复心跳。那一头漂亮迷人的鸢紫色头发迷醉了她的眼睛,她怔怔的望着他,然后伸出手,“精市……”
幸村听见声音马上抬头,病号服大毛毯,短发女孩安静地坐在轮椅里,像是一个易碎的水晶娃娃。“该死!”他低咒一声,然后皱着眉不顾一切地奔过去,一把将她拥进怀里,抱得死死的,就算天崩地裂也不放开。
“真是该死!罗杰昨晚才告诉我你出事了,真是吓死我了!”幸村把她抱得更紧,都快透不过气,“还好你没事,还好……如果你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要我怎么办?你要我还怎么活得下去……”
弥夏眼含热泪,双臂环抱住他的肩膀,把自己完全投入他的怀里。他一直是一个温柔的人,但却很少说这样温情的话。他习惯默默付出、静静关心,偶尔甜言蜜语也是在他们极致温存的时候。而如今面临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又回来的她,他终于不再压抑自己的感情,把所有情绪倾倒出来,让她终于知道,原来他是这样爱她!
“罗杰是你的经纪人嘛,害怕影响你比赛,所以不告诉你也是应该的。”平稳了情绪,竟换成是她安慰他。弥夏嘴角挑得老高,是真的高兴,因为失而复得,或者说确认了他从未离开自己。
“你还好吗?身上痛不痛?要不要我抱你去休息?我听比吕士简单说了你的情况,”幸村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短发,轻轻摩挲,“真的没问题吗?”那可是开颅手术啊,光是听听他就头皮发麻,浑身战栗,全因受伤遭罪的那个人是她。
“我很好。”弥夏摇着头,笑着宽慰他,“只要你紧紧抱着我,就更好了。”
幸村仔细打量着她,像是要把她的样子深深刻进脑海里,永远不忘。他将弥夏从轮椅上小心抱起,走到那张柔软的病床旁,把她轻轻放下,然后自己也躺了上去。手臂绕过纤腰,把她牢牢固定在怀里,幸村用下巴擦着她凌乱柔软的短发,终于安心闭上双眼,“放心吧,我会一直都在这里……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吗?”一想到离开他的视线她可能遇到种种危险,他就难受得透不过气,随时都会窒息。恐怕只有牢牢把她拴在身边才能放心,说他霸道也好自私也罢,反正他再也不希望发生任何会失去她的意外。
弥夏安静地把头枕在他的胸膛上,鼻息间充满了熟悉好闻的味道,熏得她有些醉了。在阖上眼睛陷入睡眠的前一秒,她听见自己朦朦胧胧的回答声:“好……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番外十五 天后回归
自从去年冬天在美国波士顿不幸遭遇车祸,退隐乐坛将近大半年的“流行天后”Cherish销声匿迹后,总是让全世界歌迷时常惦记,分外想念。
又是一年盛夏,阳光耀眼,蝉鸣芳菲。伴随着炎炎夏日来临的,还有一个绝对劲爆令人兴奋的好消息——天后Cherish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准备全面复出!而作为她回归乐坛的首秀第一站,选在了东京巨蛋,演唱会的嘉宾是Sarah Connor,能跟从小的偶像一起登上东京巨蛋的舞台上演唱,算是终于实现了她多年来的梦想。
穿着时尚短裙,戴着超大墨镜的年轻女孩走出华纳唱片公司大楼,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玲珑纤细的身姿,卓尔不凡的气质,那一头闪耀靓丽的浅紫色长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牢牢吸引人的眼球。弥夏随意抬起手理了理已经长过肩膀的头发,被勾住的发丝扬起又落下,妩媚娇美,风姿绰约。
“滴滴——”
清脆的喇叭声传来,弥夏转头望去,看见一个无论是美貌程度还是嚣张程度都丝毫不逊于她的闪亮生物——银紫色短发的俊美男子摘掉墨镜,露出璀璨耀眼的泪痣,他冲她挥了挥手,笑容优雅骄傲如同一位君临天下的帝王。
“什么时候回来的?”弥夏走过去,好奇询问。大学刚毕业的迹部景吾已经全面接手家族事业,如今经常来往于巴黎、纽约、伦敦、法兰克福等金融重城,堪称“空中飞人”,行程满档简直比她这个超级巨星还忙。
“刚下飞机,”迹部绅士地替她拉开车门,然后走回驾驶室,“这不是听说某位天后巨星要举行盛大的复出演唱会嘛,所以本大爷就特地回来了。”
“呵呵,我就知道还是景吾对我最好!”弥夏甜甜一笑,凑过去“吧唧”亲了迹部的脸颊一口,坏心地把自己新换的Chanel水晶果冻唇膏印在那张嚣张欠扁、但也超级俊美的脸蛋上。
“死丫头,真该把你刚刚的罪行拍下来,回头发给幸村看,让他好好修理你。”迹部无奈地掏出手帕擦了擦,看了眼那个笑得一脸得瑟的小女人,“喂,你的身体真没关系么?演唱会可不比一般节目,两个多小时又唱又跳的,吃得消吗?”这正是迹部心里放不下,非要回来亲自看看的原因。原以为车祸需要休养一年的,谁知这丫头倒是精力旺盛,治疗复健愣是在半年内就完成了,期间还创作出好几首脍炙人口的新歌,专辑发行、广告代言、演唱会筹备愣是一样也没耽误,果然是女超人!
“嘿嘿,我闲不住嘛!”弥夏无所谓地摆弄手机吊饰,懒懒地靠在座椅里,迹部新换的这辆法拉利真不错!“医生已经说过没问题啦,你就瞧好吧,期待本小姐华丽丽的演出!”
“最好是这样……”迹部稍微分神看她一眼,终是放心了。嘛,只要她高兴,活得快乐,那么他们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吧?
鲜红色法拉利以超级拉风的速度驶进神奈川,几个漂亮惊险、技巧高超的转弯后便驶上了海滨大道,车子开始减速,清凉而又咸湿的海风吹过来,弥夏舒服地眯起眼睛,突然产生了下车走走的念头。
迹部把车停好,然后陪着她一起下车,走上浅白色的沙滩。已经是夕阳西下时分,温暖夺目的大太阳沉淀成血红色,轻柔地悬在海平线上,给蔚蓝的海水撒上一层醉人的金黄。
好久没有这么放松了,弥夏抻直胳膊伸了个懒腰,缓缓吐出口气。身旁的迹部似乎也被这“夕阳无限好”的美景所打动,双手闲适地插~在休闲西裤里,如同阿波罗神的俊美容颜笼罩在阳光的剪影里,蛊惑人心。弥夏摇了摇头,这样堪称“人间极品”的男人可真是一个“祸害”。
“演唱会我邀请了蔷薇和手冢过来,也安排在贵宾席,喂,你没问题吧?”弥夏用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一脸关心。
迹部明显僵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平静,但藏在裤袋里攥紧的手指还是不小心泄露了情绪。“当然没问题,你想请谁就请谁,跟本大爷有什么关系。”
他对她的顾虑嗤之以鼻,弥夏无奈笑了笑,忍不住揶揄他,“我说,人家两个都已经订婚了,大爷你还是把心放宽一点,世上有的是其她好女人。”弥夏知道能让迹部景吾动情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所以被他死心塌地地爱上估计是许多女人梦寐以求的,可惜除了洛蔷薇。她不想再去纠结当年那段感情的是是非非,她只知道面前这个男人付出的爱绝对不会输于手冢国光。那是另外一段缠绵悱恻、心碎动人的爱情故事,她是局外人,不想给予任何评说。
迹部没再出声,微眯着眼睛注视在天际线飞翔的海鸥,眸色深沉,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连弥夏也猜不到,这一刻他究竟是伤心还是失落。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仿佛当年那个为了得到洛蔷薇而不惜开车翻下山崖的疯狂少年根本就不是他。
“我前段时间见过她一面,”迹部突然说话,声音有些低沉,透着淡淡的沙哑,一点也不像他以往那种华丽高挑的声线,“我把在马尔代夫采到的珍珠送给了她,当做……订婚礼物。”他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到底是沮丧还是释怀。弥夏嘴角狠狠抽搐,那颗差点让他命丧海底被淹死的珍珠,他还真是舍得!她轻声叹口气,说是放下,可毕竟真心爱过,真正做到的人又能有多少?
“别光顾着说本大爷的事,说说你的问题吧。”迹部终于转过身看她,上上下下把她仔细打量了一遍。
“我?我怎么啦?”她柳生大小姐吃好喝好,睡眠充足心情良好,有什么问题?
“我说,这都过去多久了,你就没想过给幸村‘转正’?”迹部抱着胳膊,玩味挑眉。
“什么转正啊……”
“人家当你男朋友那么长时间,我看你们将来也不可能再分开,难道你从没想过跟媒体公开你们的关系?”如果说头两年弥夏刚跟雷诺解除婚约还有所顾忌,那么如今天下太平,她为什么非要还捂着他们的关系不让人知道?
弥夏眉头紧锁,缓慢而又认真地回答:“这个问题我不是没考虑过……可毕竟他现在已经是知名网球运动员了,曝光率一点也不比我少,两个人都整日生活在镁光灯下,唯一私密的恋情还要被拿出来跟公众分享……我不想让他有压力,更不想让我们的感情变质。”
“你是害怕压力,还是害怕一旦公开,你就再无回头的可能?”迹部眯眼,犀利且毫不留情地戳穿她的假面。
“什么意思?”
他叹口气,这丫头平时精明得厉害,唯有在感情方面总让人省不下心。“你在害怕,弥夏。你怕一旦全世界都知道了你跟幸村的关系,你就必须跟他过一辈子,无论你们之后会出现什么问题都不能轻易分手……这根本不是压力和隐私的问题,你不过是对你们之间的感情没有足够的信心罢了。”
“你……”面对迹部的一针见血,弥夏除了咬紧嘴唇怒瞪他,别无他法,更别提反驳。
“你爱不爱幸村?”
“当然!”这次她没有犹豫,回答飞快。
“你想不想和他白头到老,一直走下去?”
“当然!”她不是滥情的人,认准一个就是一生,这一点他们都是一样。
“那你还犹豫什么?”迹部叹息,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虽说女人都是神经敏感的生物,可男人有时也是这样。他虽然不说但并不表示他不在乎,换做是本大爷,让我做五年没名没分的隐形男友,想都别想!也就幸村精市爱惨了你,才会事事迁就,一切以你的意愿为主,从不计较什么。”
弥夏耳根泛红,他说的她不是没想过,只是一考虑到随着恋情公开接踵而至的那些麻烦,她就犯了鸵鸟心态,心想能拖一天是一天,就这样不知不觉拖到现在,以至于连迹部都看不过眼,跑来替幸村“讨公道”了。
“好啦,我知道了,会认真考虑你说的……尽快找个机会,给他一个……名分……”这叫什么事儿啊,明明她才是需要被保护的那个好不好,为什么这帮人都越来越向着幸村?
似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迹部替她整理好额边的乱发,眼神温柔,口吻宠溺,“幸村是个好男人,成熟有担当,最主要的是,他全心全意地爱你。弥夏,我们都希望你能有个好归宿,平安喜乐度过一生,所以这么好的男人,你要好好把握。”
她愣了一秒,很少看见迹部如此感性的一面,除了些微不适应,还有深深的感动。她吸了吸鼻子,努力绽放出一个最灿烂的笑容,“放心吧,他的心早就被本小姐牢牢拴住,跑不掉的!”
他们一直聊到很晚,聊到夜幕降临才踩着柔软的沙滩往回走,去找那辆停在海滨大道旁的法拉利。
突然一大片明亮刺眼的灯光投射过来,伴随着刺耳的轰隆声、尖利的口哨声、还有被溅起的细碎沙石。迹部景吾紧皱眉头,沉着脸抬起一只胳膊把弥夏护在身后,目光冷冷地注视那些把他们包围在中间,绕着嚣张圆圈的“暴走族”。鲜红或漆黑的机车,发出震耳欲聋的噪音,头戴钢盔的暴走族们一圈圈不断迫近,他们时刻有被撞到的危险。
“怎么回事?”弥夏凝眉观察情况,他们被高速行驶的摩托车包围在圆圈中央,不能强行突破,而法拉利正安静地停在五十米开外的堤坝上,这里入夜后鲜少有人走动,指望路人来救援是不太可能了。
“哼,一群胆大包天的杂鱼而已,还是瞎了眼的。”迹部不屑地轻嗤一声,玩飞车玩到他迹部大爷头上了,看来他许久没回日本,威力有所下降啊。
“真是的,居然碰上这种麻烦。”弥夏摇摇头,她的世界虽不是一帆风顺,但也相对安全,很少被这种街头混混挑衅,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办。她下意识掏出手机,想拨打求救电话,谁知下一秒手臂上就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手机即刻掉在了地上。
“弥夏!”迹部听见声音回头,就看见她一脸痛苦地捂住胳膊,整个身子软了下去。原来在她刚拨电话的那一瞬间,一个金属球棒就飞了过来,直接砸中她的手臂。迹部顿时怒火冲天,狠狠瞪着他们,刚想站起身,就被迎面喷洒过来的漫天水雾迷住了眼睛。
“可恶……”说到底他和弥夏都是从小被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根本没接触过这些下三滥的东西,所以他一边揉着眼睛一边低声咒骂,同时不忘把弥夏护在怀里。那些暴走族的车速正逐渐减慢,最后停下。从一辆车上走下来一个带着蓝色头盔,穿着紧身衣的高大身影,迹部费力瞪着他,下意识地把弥夏搂得更紧。
“放开她,你可以马上离开,我们只要她。”那个头领沉着声音,在这漆黑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恐怖。
“哼哼,”迹部轻笑一声,“想都别想。”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迹部少爷。”高大男子突然伸手,快得连迹部都看不清楚,喷雾再次袭来,这次他没再感觉有任何不适,因为他直接睡了过去。弥夏拧着眉毛蜷缩在迹部怀里,挣扎几秒也渐渐合上了沉重的眼皮。乙醚,出身于医学世家的她一下子就闻出这股诡异的气味是什么,心中不安扩大——明知道景吾的身份还敢造次,而且还是冲着她来的——她在日本还有什么仇敌吗?
☆、番外十六 风波再起
弥夏再次醒来,发现自己手脚都被牢牢绑住,被丢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旁边是俨然已经苏醒的迹部。
“你还真是能睡。”大难临头了这丫头仍能吧唧嘴巴甜甜好眠,他真想扒开她的大脑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构造。
“这是怎么回事?”弥夏懒懒打了个哈欠,四下阴冷昏暗,只有他们两个,她发现迹部同样被五花大绑,“你仇家?”
他的眉毛狠狠一抽,没记错的话之前那个头领明明已经明确说“只要她”,看来乙醚不仅有助睡眠,还可以导致失忆。他叹口气,从醒来就一直警惕打量着四周,仓库大门紧闭,外面似乎有人看守,虽然还不清楚对方到底什么目的,但还好他们两个目前还算安全。迹部暗自在心底酝酿计划,开始不自觉以商人的角度思考问题,盘算到底怎样谈判、开出什么条件那伙人才会放了他们。
“喂,你说我们会有事吗?”逐渐清醒过来,终于认识到严重性的弥夏垂下眼皮,声音闷闷的,不敢抬头看他。
“怎么,害怕了?”迹部分不出心神仔细观察她的表情,仍在凝眉思索待会儿的“谈判”。
“……对不起。”弥夏轻轻吐出一句,让迹部僵直了后背,“对不起,景吾,是我把你引入了这场麻烦,如果待会儿……”
“如果不想把本大爷真惹生气,就赶快闭上嘴!”迹部恼火地打断她,不用想就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难道到今天她还天真地以为,他会先逃走让她一个人面对危险吗?“别担心,我们会没事的。我的车上有卫星定位系统,现在已经是午夜,”迹部瞥了眼弥夏手腕上的表,“我这么久没回去家里肯定着急了,一旦他们找到了我的车却不见我的人,就会意识到出事了,马上就会来救我们。”
他费劲儿地一点点挪动,好不容易蹭到弥夏身旁,让她不断下垂的小脑瓜靠在自己肩膀上。“我不准你再胡思乱想,弥夏,你放心,这次有我在,肯定会没事的。”
他知道她忽然低落的情绪以及迅速消沉的意志究竟为何——很显然,多年前的那场绑架案给她造成的阴影还在。如今时间地点都有转变,她再次被人以这种方式囚禁,身边再次有一个人受到牵连,迹部明白,她必得有极大的心里承受力才能经得住第二次打击——噩梦的重新上演。
弥夏小声呜咽,咬紧嘴唇靠着他,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一刻她确实是脆弱不堪的。“会有人来及时救我们吗?”当年经历那样的绝望,她颤抖着声音询问,不确定应不应该再付出希望。
“会,一定会。”迹部沉声回答,低沉有力的声音安抚了她的情绪。他看着已经渐渐陷入恐惧中的弥夏,敛眉深思,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如果不能快点儿带她出去,时间一久彻底引发出她对那场绑架的黑暗回忆就糟糕了……
与此同时,午夜的神奈川警署灯火通明,真田弦一郎站在他大哥身旁,目光严肃深沉地盯着那群焦头烂额、紧张忙碌的警~察们。站在真田旁边的柳生比吕士第二十次抬起手腕看表,以往梳理得一丝不乱的浅紫色短发微微翘起,这个焦躁的男人扶住额头,焦灼的内心逐渐被担忧和恐惧填满;
东京“迹部白金汉宫”内也是一片混乱忙碌的景象,身着黑色制服的护卫队悉数出动,目标神奈川,堵上他们的尊严与生命,一定要把景吾少爷平安救回来;
神奈川柳生宅邸,柳生里奈因为听到消息昏厥过去,柳生俊彦正在楼上照顾她;金田夫人给客厅里的每个人端来一杯热果汁,平日里严肃谨慎的脸上被忧愁替代;切原紧搂莉香的肩膀,轻声安慰不停哭泣的她,立海其他球员也都在,仁王雅治双手插~在裤袋里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不知在想些什么;
成田机场的午夜航班仍然络绎不绝,从国际出口飞快冲出一个身影,鸢紫色短发,优雅矫健的男人戴着巨大墨镜,只拎了一个手提包,另一只手正在不停打电话——“怎么样了?还没找到?”“……喂,是我,有消息了吗……”“伯母,我是精市,我回来了,您别担心……”。
所有人,原本就因为要参加弥夏的复出演唱会而陆陆续续回到日本,现在又因为这个惊天噩耗而提前聚齐。他们都在担忧弥夏和迹部的命运,尤其弥夏,曾经遭受过那样恐怖的洗礼,如今她能平安挺过这一关吗?
仓库大门被轰然打开,大约五六个人一起冲了进来,粗鲁地分开弥夏和迹部。
“迹部少爷,先委屈你跟我们走一趟吧。”其中三个人架起迹部朝外走去,大概是因为麻药还没退的缘故,迹部虽然想要反抗奈何没有力气,只能任凭他们摆布。
“等一下,等等!你们要把他带去哪?!不准把他带走!!”被另外几个人按住的弥夏彻底慌了,歇斯底里大吼,紫色眼睛蓄满泪水,瞪得大大的,满是惊恐。她不要噩梦再次上演,她不要景吾像亚乃一样受到伤害,自己却毫无办法,她不要!
“等等,放开本大爷!”迹部听见弥夏的哭嚎,立刻就猜到此情此景恐怕触动了她脑海里紧绷的那根弦,如果处理不好她很有可能就此崩溃。迹部挣了挣钳制他的手,努力回头冲着弥夏喊:“放心,我不会有事……”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脚下也忘记行走,任由旁边人拖着。借着冰冷模糊的月光他看清了弥夏脸上的表情,心脏一瞬间沉入谷底。啊,该怎么形容好呢,绝望、空洞、死寂、灰白……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对漂亮的紫色眼瞳里一点点破碎、湮灭、消失……他不允许,他绝对不允许好不容易坚强乐观起来的柳生弥夏再次变成那个没有思想没有灵魂,空有漂亮身体的水晶娃娃!
“弥夏,弥夏!你看着我!”迹部死命扒在门边,用脖子卡住门框,尽管被铬得生疼可还是不肯放弃,弥夏终于听见他的呼唤,呆愣愣地望着他,大眼睛似乎早就失去了焦距,“你相信我吗?你相信我!我不会有事,一定不会,我也不准你有事!坚持住,等我回来!”
仓库大门再次被合上,按着她的那几个人也都走了,四下寂静,黑暗无边,又再次只剩她一个人。只剩她一个人,蜷缩在冰凉肮脏的水泥地上,咬着嘴唇呜咽,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到地面,溅起一片灰尘。
出了仓库迹部就被蒙住了双眼,然后被推搡上一辆车。出来时他匆匆瞥了周围一眼,发现有许多高高低低的楼群,每一栋都漆黑无比,有一些甚至连窗户玻璃都是破的。四周弥漫一股淡淡的刺鼻气味,他凝眉思索,猜测这里应该是一座废弃的化工厂。
车子发动,旁边人都很安静,从把他推上车的那一刻就没再说话。凭借刚才上车时的姿势他衡量了一下底盘的高度,推测是一辆越野车。迹部微微偏头安静地坐在椅子里,眼睛上蒙着厚厚的黑布条。直路行驶五分钟……右转弯……直路行驶三分钟……有颠簸,应该是路面有坑……左转弯……左转弯……有灯光晃过,还有其他汽车驶过的声音,应该已经到了公路上……
他就用这样的方式,内心读秒计算时间,然后凭借超强惊人的记忆力硬是把一路走过的路程记了下来,印在脑海里!
越野车忽然停下,车门打开,迹部被粗鲁地拽下车。
“得罪了,迹部少爷,”一个声音低沉沙哑的男人把迹部推到公路边,让他靠着一面破旧的广告牌站着,“我们也是拿人钱财□,这次的目标只是柳生弥夏,我们是不得已才把你也抓了起来,多有得罪,还望包涵。”那男人倒是挺客气,再次搜了一遍迹部身上,确定没留下什么证据后,马上招呼同伴离开。
“等一下,本大爷想知道是谁叫你们这么做。”迹部虽被蒙住双眼,可是耳朵和嘴巴还是好使的,他能感觉到对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迹部景吾,并且十分忌惮这一点。他们的目标是弥夏没错,因为他拼命阻止所以也被绑走。现在他们顾忌迹部家的地位把他放了回来,可是他想不明白的是,弥夏已经离开日本好几年,究竟什么人如此恨她,竟抓住演唱会前夕这个空档实施绑架呢?
“迹部少爷,正如我所说,我们只是受人委托,拿钱办事,其它的我们一概不知。”车子再次发动,越野车轰鸣几声扬长而去,只留迹部一人孤零零地呆在苍白的月光下,荒凉的公路边。
弥夏呆呆趴在地上,也不知过了多久。眼睛里似乎已经干涸了,再也流不出眼泪,只能通红通红地瞪着,恐怖骇人。
手指僵硬,浑身酸痛,头疼欲裂,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拼了命告诉她此时此刻非常难受,可惜她仍旧只能傻呆呆地趴在那,一动不动,像是失去了灵魂的布娃娃,只是一堆破布,破败不堪。只有那双眼睛还在固执地散发光芒,在寂静漆黑的深夜里微茫地亮着。
黑暗致使一切感官都丧失了敏锐,她昏昏沉沉地趴在地上,意识正在一点点流失。回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不断拍打在脑海里,让她逐渐从现实中抽离,慢慢地重新回到多年前那个同样冰冷恐怖的黑夜里。
……今天的游戏的规则是,我们免费给您表演,您看着就好……
带着苍白诡异面具的冷酷男人用尖锐冷冽的声调嘲弄她,然后她就只能无助地瘫坐在单向玻璃边,惊恐地看着三个带着鬼面具的男人毫不留情地、狠狠地扇仁王亚乃的耳光……她挣扎,她尖叫,她不断用头去撞那面厚实的玻璃镜凄厉地喊着停下来、停下来,可是亚乃还是被打得口吐鲜血,失去意识。
她疯狂地贴在玻璃上,五官完全扭曲掉,她死命地磕着玻璃,额角已经青紫一片。然后她突然动不了了,两只眼睛震惊地瞪到最大,因为她看见不知从什么时候,亚乃的脸换成了景吾的样子……
胸口一阵剧痛,一股腥甜直冲喉咙。她呆呆地缩在玻璃镜旁,呆呆地看着隔壁屋子上演的暴力,那不断蔓延出来的鲜红血液一直流淌,一直流淌,直到流进她的眼里……算了吧,就这样算了吧,如果她放弃挣扎,放弃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再有人因为她而受苦了?迷迷蒙蒙间她的意识飞快消失,体温也降到了最低。突然——
……你相信我吗?你相信我!我不会有事,一定不会,我也不准你有事!坚持住,等我回来……
男孩临走前大声嘶吼的话在耳边回荡,弥夏被惊醒,才发现原来自己不在玻璃镜边,她仍趴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抱歉了呐,景吾。她傻傻地、虚弱地笑了,盯着虚空中的虚无一点,目光渐渐丧失了焦距。
我恐怕,坚持不下去了。
正在奋力跟手腕上的麻绳做斗争的迹部忽然打个激灵,浑身僵住。他吞了吞口水,勉强压下心中那个不好的预感,借着那块破旧的广告牌继续割绳子。弥夏,再忍一忍,一定要坚持住!
那帮绑匪一看就是惯犯,不仅绑绳子的手法很独特,就连他跟弥夏身上所有的通信工具、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钱包等等都被收走了,而且之前囚禁他们的地方虽然肮脏破败,但除了能让他们靠着的水泥柱子其它什么也没有,让他们无法借助任何工具逃跑。
“啪!”绳子的死结终于被广告牌边缘凸起的铁皮割断,凭借曾是运动员的敏捷,他三下两下就除去了身上的束缚,一把撕开贴在眼睛上的黑布。
很好,他打量四周,凭借良好教养克制住了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为了不让他马上回去报信,他们把他送到了这种荒郊野岭,一百年也不见得有辆车经过的地方。迹部愤恨地吐了口唾沫,再次把刚才的路线在大脑里整理一遍,然后根据北斗星的方向确定了方位,沿着公路南侧毫不犹豫地跑了过去。
可恶的绑匪,等本大爷跑出这块荒地,你们就等着受死吧!
☆、番外十六 可惜不是你
神奈川警局大厅里的人越聚越多,除了来往穿梭的警察外,其余全部都是弥夏的亲人、朋友。
柳生俊彦强忍咳嗽,女儿被绑架,他除了心急如焚外没有一点办法,还得不断安抚惊吓过度的妻子和父亲,还有远在美国的弟弟和弟媳。一夜间这个精致优雅的男人仿佛苍老了十岁,紧锁在眉宇间的忧愁全因他失踪的小女儿,他们柳生家最重要的宝贝。
是的,因为在家里实在等不下去,所以他们全部跑到了警局等消息。到底是血浓于水,听说亲孙女再次被绑架,柳生老太爷吓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儿住进医院。此刻他正拄着拐杖坐在大厅角落的沙发里,面色苍白,紧闭着双目侧耳细听那边的动静——前神奈川警署总长真田弦右卫门老爷子也从家里赶来,亲自坐镇,指挥救援,弥夏和迹部的希望又加大了一些。
就在警署里乱成一锅粥,各方电话都快打爆的时候,一道颀长的身影突然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打碎了门口的玻璃镜。
所有人都呆住,停下来惊讶地看过去,然后全部惊呆了——衣衫褴褛、满脸污迹、狼狈不堪的迹部景吾喘着粗气靠在门边,深沉晦暗的眼底此时却跳动着星星火焰,带着温暖坚定的力量,逐渐蔓延。
“我知道她在哪……”他费劲儿地喘气,肺部快要炸开,“……跟我来……”
仓库铁门被再次打开,弥夏被清晨斑驳的光亮刺得睁不开眼睛,忍不住侧头躲避这耀眼的光芒。
轻缓的脚步声一点点靠近,不同于之前绑匪来时的沉重急躁,这个人似乎很享受看她被囚禁的样子,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般,不肯放过每一个细节。这就是幕后绑架她的人了,弥夏眯起双眼暗自猜想,看来这个人也不算太高明嘛,才一个晚上就沉不住气了。
弥夏嘲讽般扬起嘴角,感觉到那个人已经近至眼前,于是她猛地抬头,想要把这次绑架她的人看个清清楚楚。
她仰起的脖子忽然僵住,狭长的双眼也瞬间睁大,呆愕地盯着那张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的脸,大脑轰地炸开——
竟然是小园早栗!
“你确定是这条路?”柳生比吕士操纵方向盘,脚下使劲儿轰着油门,恨不得把路虎当成飞机开。
“我确定是这条路。”副驾驶上的迹部景吾披着一件外套,一边揉着酸胀的额角,一边认真给他指路。凭借他印在脑海里的路线图,迹部带着他们杀了回去,当然,他们这辆路虎的后面还跟着数十辆警车,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所有警笛都被关掉,救援车队寂静无声地行驶在清晨的霞光中,迅速离开市区,朝着郊外的工业园驶去。
“右转弯……直走。”迹部指了指右面的路口,然后透过后视镜无意间瞥了坐在后座的幸村一眼,他脸上僵硬灰败的表情让迹部觉得自己必须说些什么。
“她会没事的,我被带走的时候她还能大吼大叫,精神好着呢。”迹部清了清喉咙,对身后的幸村说。实际上那时的弥夏根本就是接近崩溃的边缘,随时都有失去意志的可能,但是迹部觉得此时实话实说显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幸村抬头,牵动嘴角,冲他扯出一个扭曲难看的笑容。他的心现在被无边的恐惧填满,已经没有任何精力再去顾及其它。柳生仍算比较镇定,娴熟打着方向盘的同时还能继续向迹部询问问题。
“你说绑架小夏的人我们应该都认识?”
“啊,”迹部肯定地点着头,眼角轻微眯起,“因为我清楚地听到那个绑匪说的是‘柳生弥夏’,而不是‘Cherish’,说明这不是疯狂歌迷的不理智行为,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伤害。”
“可是在日本,知道Cherish真正名字的人也很多。”柳生家的大小姐有谁不知道?比吕士的心突突跳着,油门一踩到底,车子像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不,我有预感,这个人我们一定都认识。”迹部修长有力的手指轻抚嘴角,注视前方延绵无际,似乎永无尽头的公路,眼底深沉。
一直跟幸村并排坐在车后座的仁王雅治始终不吭一声,他靠在椅背里注视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景物,半天没动,似乎是睡着了。
竟然是小园早栗。
弥夏心底泛起彻骨的寒意,浑身冰冷。穿着嫩黄色连衣裙,脸色苍白的女孩缓缓蹲下,与她平视。
“你好啊,弥夏,好久不见了。”小园早栗笑眯眯地看着她,如同国中时那个温婉娇羞的小女生一样,温存无害,没有丝毫攻击力。
弥夏嘴唇颤抖,发不出任何声音。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就学会了透过现象看本质,她明白有些人表面看上去越是平静,骨子里就可能越暴躁,越是善良,就可能越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