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是数学物理方法。.2

林棣眼眸一深，脚已经不自觉地走过去，他的手指轻轻拂开粘在她脸上的几丝乱发，露出她精致的脸。他知道，她身上背负着一些事，因为她的眼神，沉静如水，后面暗暗涌动着浪潮，却没有她这个年龄所应该有的蓬勃朝气。

她是不能让人忽视的存在，但是她却懂得隐藏自己，包括她的美丽，他承认他开始好奇她真正的模样，他调查过她，普通的成长经历，除了无父无母，那么是什么造就了现在的她？

杜曦微一向浅眠，林棣一走进工作间她就苏醒过来，她不愿意再在他面前表现出什么，林棣的指尖冰凉，她的皮肤不自觉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这时才装作被惊醒的模样，悠悠然睁开了眼。

她假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点累，睡着了。”

林棣盯着她看了一会，也笑了笑：“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车子在公路上平稳地行驶，夜晚这条公路经过的车辆并不多，除了轮胎的摩擦声，整个公路都静悄悄的。林棣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杜曦微专心致志地盯着车前玻璃上的一个小点，车子陷入僵硬的沉默之中。

林肯以稳定的时速行驶着，就在即将驶出隧道一刹那，前方突然一阵刺眼的白光，杜曦微反射性地眼睛一眯，只听见旁边林棣迅速地刹车，轮胎传来刺耳的摩擦声。杜曦微睁开眼，发现前方的道路被一排汽车挡住了出路。车子旁密麻麻地站了十几个人。

她转过头去看林棣，林棣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抛下一句：“坐在车上，车门从里面锁上。”然后便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下车了。

杜曦微摇下车窗，听见林棣对最前面的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走去。虽然隔得远，但是杜曦微的眼力一向不错，看得清那个男人虽然五官精致，但是脸色暗黄，一副被酒色掏空的样子，又站在林棣的旁边，硬生生被比下去好几个档次。

只听见林棣冷冷地开口：“文峰，如果你现在马上从我面前消失，我就当作今天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否则，明天就不会有文渊集团了。”

被称为文峰的男子声音有点尖，听上去令人不舒服，好像一条蛇攀附在身上的感觉，粘腻冰冷：“林棣，你不要太过分了，你不要仗着自己厉害就太嚣张，把这次会展的名额还给我，我就放过你，否则，哼！”说到这儿，他向杜曦微的方向瞟了一眼，“你和你的女人今天都不要想离开！”

话音还没落，刚刚还在几步之外的男子一瞬间就来到自己的身边，他还来不及惊讶他是如何做到的，脖子就已经被人掐住，皮肤上的手指冰冷，手上的力道却在慢慢收紧，缺氧让他的脸马上充血变红，口腔里的氧气越来越少，就在他怀疑自己下一秒就要死亡的那一刹那，林棣松开他的脖子，看着他剧烈地咳嗽，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声音冰冷：

“我的耐心有限，不要激怒我。”

文峰勃然变色，对着身后的人大喊：“给我上！抓住他，我答应过的价格翻倍！”

之间身后的人群一拥而上，挥舞着手上的铁棍，挥舞着就朝林棣直扑而上！

林棣一脚踢倒一人，就开始了近距离搏斗，杜曦微在一旁看得明白，虽然十几个人仗着人多势众，逞勇斗狠，但是终究不是练家子，而林棣的身手很明显是经过很多年持续不断的训练才能达到的程度，虽然需要点时间，但是胜负已分。

如杜曦微判断，一众健壮男子接连倒下，她眼尖地瞧见文峰鬼鬼祟祟地朝自己这个方向奔来。

她低低地笑起来，笑声在狭小的车内回荡，如果他想要抓住她来要挟他，那真是大错特错了。不过看着前方持续的搏斗，她的身体内的血液叫嚣着翻腾，真实的自己在蠢蠢欲动。

文峰已到车头，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球状物体，挥舞着对林棣叫嚣：“林棣，不要动！否则她今天就死定了！”杜曦微的笑容越发扩大，手榴弹，看起来这个人还真是忌惮林棣，连军用设备都用上了。

林棣狠狠地踩在最后一个倒地的壮汉身上，夜色里清晰地响起骨骼开裂的声音，他眼中冷冽更重，却是没有说话。

杜曦微打开车锁，一语不发地下了车。文峰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她。杜曦微斜斜地倚在车门边，黑发在风中飞舞，眼眸红得似血，微微的笑容浮在唇边。

文峰的眼中闪过惊艳。就在他分神的那一秒，杜曦微一手撑上车顶，身体腾空旋转九十度，双脚用力地踢向文峰的头。

沉闷的倒地声。文峰重重地摔倒在地，不省人事。

杜曦微的眸在暗夜里褶褶发亮，手里抛玩着特制的迷你手榴弹，那一刻的她无比耀眼，宛若神殿里的雅典娜女神。

她知道TERMINAL最近参加了一个国际会展，因是临时起意，本来已经没有名额，主办方迫于林棣的压力将原来安排好的名额挤出了一个给了他，估计这文渊集团便是这倒霉的踢出者，原本想通过这次会展安排引出的一系列扩展计划全都化为泡影，但是大量资金已经于先前投入，造成了巨大的损失。这个继承人大概一时按耐不住，便来找麻烦了。

林棣没有意识到此刻自己的视线完全停留在了眼前这个女孩的身上，她如同一个谜，吸引着他不断靠近。在一瞬间她扳回了局势，而那样利落的身手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练就。他突然想把她留在身边，拨开她一层一层的面具，去了解她最后的模样。

杜曦微回到家里，顺手锁上了门，便倒在床上，把整个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灯也懒得开，就那么默默地闭眼了好一会。然后把鞋子一踢，转过身来躺着，眼睛自觉地就向窗外看去。房间的窗户不大，但是这个时候往外看正好瞧见今晚弯弯挂在天边的那轮明月，被一群时隐时现的星星包围着，明月皎洁，群星璀璨，但是她只觉得浑身痛。

她看得出来晚上那件事情以后林棣看她的眼神与先前不同了，先前的是好奇，而现在整个瞳仁里都是隐藏不了的兴趣。好奇心她可以对付，该怎么样怎么样，她就是一个普通人，很快他就会丧失那点好奇心。可是现在已经变成兴趣了，一旦一个人对一个人上了心，尽管现在还没到那个程度，但是以自己的情况看已是大大的不妙了。

惹上林棣那种人，前途渺茫，她是知道的。就在她把文峰踩在脚下的时候，林棣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轻轻松松打了个电话，没过多久，一辆宝马就从隧道里驶出来，车子上下来一个五十多岁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他的额头上都是汗，整个人畏畏缩缩的直给林棣鞠躬道歉。

“林总，我这个不肖子擅作主张，给您造成这么大麻烦，实在是对不起！这件事我事先真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是绝对不会让他出家门的，您大人有大量，就绕过我们这一回吧……”

林棣露出了笑容，但是眼神冰冷：“你儿子大晚上跑出来想要给我个教训，还带着手榴弹，这事儿就这么完了？”

文渊的额头上越发的汗津津，脸色也越发难看了，他为难地搓了搓手，开口道：“你看这事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都按您的意思办。”

杜曦微在一旁直叹气，这典型的割地赔款啊，看来TERMINAL的势力不容小觑，一个集团的董事长也怕成这样。

其实文渊害怕也是正常的，这种事情以前也发生过，那家公司的老板雇了一群流氓去收拾林棣，结果那一群流氓全被打进了医院，一个月都下不了床，而第二天这家公司就全盘洗牌，股价跌到最低点，苦苦支撑了没几天就宣布破产了。

只怕不仅儿子要吃官司，而且经营了好多年的企业很快在这里便会没有立足之地。

杜曦微在一旁默默看着没说话，只觉得有点倦，便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林棣眼尖地注意到，朝她笑了一下，便对本就比他矮了一个头的文渊居高临下地说道：“就让文渊成为TERMINAL旗下的一个分公司，这件事就可以这么算了，孰轻孰重，你自己考虑。”

说完，他便向林肯方向走来，等杜曦微关上车门，车子便风驰电掣地离开了。

杜曦微看了身旁的他一眼，这个男人在每个方面都那么优秀，走到哪里都是人群里的焦点，仿佛天生就是让人自惭形秽的，但是一个什么方面都顶尖的人却能够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畏惧感。

十分钟后，林肯在她家门口停下，其实林棣有司机，但是大部分时间他都是自己开车。杜曦微像往常一样，下了车关上车门，礼貌性地站在原地，想等他开走以后再上楼。

但是当她一关上车门抬头一看，却发现林棣也下了车。

“有什么事吗？”杜曦微不解地扬了扬眉。

林棣的眼睛里好像有一些看不透的东西，似乎想说什么，但开口时只是“没什么，晚安。”

杜曦微走上楼梯的最后一层往回看时，林肯的尾灯已经消失在街头的转角。

下药

第二日上课，杜曦微照旧和右右坐在教室最侧边不显眼的位置。授课教师正在讲台上大讲特讲他暑假的经历，右右悄悄地撞了一下她的胳膊，轻轻说：“下课有安排吗？”

杜曦微摇摇头，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

右右压低声音说：“没什么。我表哥今天邀请我去他家玩，但是我一个人去挺没意思的，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杜曦微奇怪地说道：“表哥？你家不是离这儿挺远的么？”

右右点点头：“是啊，他们都不在这个城市，我这个表哥以前也不跟我们在一个城市，和我们家也是不怎么来往的，直到最近几年才慢慢又有了联系。但是我和他也不是特别的亲密，不过他既然邀请我去玩，我也不能拒绝呀，是不是？”说着，她又促狭地笑起来：“我跟你说啊，我这个表哥啊，长相真是非常出众的，只是性格冷冰冰的，我也不太敢跟他说话，所以我才请你跟我一起去嘛，比较不容易尴尬。”

许右右一说话，就有点忘形，手舞足蹈起来，惹得老师都不满地看了过来，曦微连忙扯了下她的袖子，右右才安静下来。

下课后，杜曦微收拾书本，打算去图书馆看会闲书，但是右右死活缠着她，她实在熬不过去，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陪她去她表哥家。

“我声明在前，我只能陪你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之后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不能奉陪了，晚上我还有点事要做。”杜曦微带上书本，无可奈何地说道。

“知道知道了，就知道你最好！等等你要走的时候我就跟你一起走。”右右高兴地帮她拿着书，献殷勤地笑着。

一出校门口，就已经有司机等在门口准备接她们。

杜曦微和右右坐上车，车子缓缓地开动。司机一路上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说话也都是很尊敬的语气，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模样。

车子飞快地驶出市中心，沿着一条平坦的山道向上驶去。右右在曦微耳边轻声道：“我表哥的家在半山腰上，在屋顶的平台上可以俯瞰整个城市。”

杜曦微微微一笑，顺口问道：“能够在那里买一幢房子，你表哥看起来也挺有钱。”

右右赞同地说道：“他岂止是有钱，这整座山都是他名下的产业。”

杜曦微心里惊讶，看来这个人也不是池中物，这样贸然前往不知道是对是错。

山道明显是用水泥灌注而成，坚硬且平坦，而山道旁保留了原来成林的树木，树冠翠绿且庞大，将半个天空都遮挡了起来，星星点点的阳光从树冠缝隙中流泻下来，坐在车子里有一种在森林里行走的感觉。车子行驶了大约一刻钟，便驶出了山道，展现在杜曦微眼前的是一大块无边际开阔的平地，一座山中别墅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别墅的庭院门由做旧的铁条焊接成别墅形状，现在正缓缓打开迎接着他们的进入。

车子停在别墅前门门口，有一个身穿黑色正装的门童小跑过来，为她们开了车门。杜曦微一下车，便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住。

别墅的主基调是白色，典型的欧式风格，别墅前的小广场上建造了一个喷泉，此刻水柱正随着钢琴曲的流淌而变换出各种不同的形状。

她回神，被右右拉着踩上石阶，进入了别墅内部。

客厅里一个男子背对着他们静静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翻看杂志。听到响声，他转过身来。

杜曦微愣住了。

林棣。

右右的表哥怎么是林棣？！

看到曦微惊讶的表情，林棣心情似乎变得很好。他优雅地起身，向她们走来。

“又见面了，杜小姐。”

杜曦微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却还是有礼地回复了一个笑容。

右右有点讶异：“哎？你们认识呀？”

杜曦微没说话，林棣眼睛看着她，对右右说道：“见过几次。”

“哦，这样啊。”右右倒也没多想，挺高兴地说：“那我就不用介绍啦。”

“嗯，上次你想要的那套漫画在书房里，签名也帮你弄到了。”林棣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真的呀！太好了，我去看看！”右右对杜曦微说：“曦微，你等我一会好吗？”便转身向书房奔去。难得她表哥那么有心，上次虽然提过，可没想到他真的帮她弄到了整套签名漫画，果然有钱就是好啊！

杜曦微还来不及抓住她，她就跑远了。

客厅只剩下林棣和她两个人。

她扫了眼客厅，整个装潢也都是欧式风格，乳白色的基调，家具看得出也是专门定制以配合整个设计的，华丽但是不繁复，各种设备一应俱全。

“杜小姐，右右这一去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请坐。”林棣开口，声音清冷，但是很好听。

“谢谢。”杜曦微也知道，以右右对漫画的狂热程度，确实要耗一点时间，只好随便挑了一个位置，就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柔软，她陷进去，却很温暖。

她习惯性地十指交握，放在膝盖上，表情很平静，微微斜着头，好像在思考什么。她的瞳孔在落地窗打进来的阳光的反射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要喝点什么？”林棣拿起桌子上的透明玻璃杯，问她。

“温开水，谢谢。”她习惯喝温水，饮料什么的真是喝的极少。

林棣从配套的玻璃水壶里倒出水，递给她。

玻璃水杯上面勾画的小鱼在温水的衬托下，仿佛真的在透明的水里游动，栩栩如生。

她抿了一口水，双手握住水杯，侧过头去看落地窗外的风景。时至夏末，虽然已是下午，炙热的阳光依旧耀眼，别墅背面是庭院，种满了各种颜色的蔷薇，正值花期，满园的蔷薇都争先绽放，一派旖旎。

回过头来，瞧见面前的茶几上一只水晶长颈花瓶里斜插着两支黑色蔷薇，正是最灿烂的时候。

林棣将杂志摊平在腿上，视线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

杜曦微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神有点肆无忌惮，看得她一阵不安。她放下玻璃杯，站起身来，勉强笑道：“我去看看右右。”

刚起身，便感到一阵眩晕。落地窗外的阳光那么明亮，模糊了她的视线。

杜曦微很快失去了意识。

等她悠悠醒转时，马上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客厅里，她想要坐起来，却无比震惊地发现自己浑身瘫软，根本使不上力气，不好的预感从心里升起来，她深呼吸，转过头去看右边被纱帘虚掩着的玻璃窗，发现已经时间已经傍晚，太阳早已经下山。现在自己正躺在一张大床上，床很柔软，她整个人都被被子覆盖住，她打量自己身处的房间，一间极大的卧室，依旧是白色的基调。她费尽全力，终于手指勉强地动了一下，碰到了自己腰部的衣角。她惊慌地睁大眼，凭刚刚短暂的触感，她知道自己现在穿的不是自己来时穿的那套衣服！是睡衣吗？最糟糕的事情是——原来藏在腰部位置的应该在贴身里衣口袋里的月光不见了！

现在她真是砧板上的肉，只能任人宰割。

突然从门那里传来门锁扭动的声音，她警觉地向那里看去。

白色的卧室门被推开。

林棣走了进来，他看见她睁开的眼和眼里一览无遗的警惕，嘴角勾起：“你醒了吗？比我预计得早得多。”

估计是睡了很久的关系，杜曦微声音有点嘶哑：“右右呢？”

林棣很好心地为她解答：“我跟她说你等不及，有事情先走了。”

杜曦微心里直叹气，右右向来单纯，只怕是真的相信了林棣的话，以为自己先走了。

此刻的她只能勉强地用手指甲全力掐自己的手掌心，希望全身的知觉能够尽快恢复。

她一边在手心用劲，一边恨恨道：“我的衣服呢？”还有——我的月光呢？

林棣笑容更深：“你摔倒的时候把水杯打翻了，我就叫佣人帮你换了一套新的睡衣，不过——”他话锋一转，“倒是从你衣服里掉出这个东西……”

他的手指灵巧地把玩着小小的银匣：“这是什么？”

杜曦微全身的细胞都紧张起来，她猛一抬眼，果然，银色的月光在他手掌里微微闪烁着光。

“这是什么？要怎么打开？”月光在林棣手里翻转，他试图打开，但是不成功。

月光当初是自己花费了半年经过多次修改画出图纸，又花费了半年请工匠多次锻造打磨加工才制作而成，只有两根手指大小，其中的机关只有自己才知道开启，其他人多半是费尽心机也枉然。

她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尽量表情平静地回答：“没什么，只不过是朋友的遗物，打不开的。”

林棣打量了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相信了她的话，将月光置于床头柜上，没有再问。

杜曦微心里松了一口气，感觉手下自己的力气在慢慢恢复。

只是，林棣却近身过来，在她床榻边坐下，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手指温暖，但是杜曦微全身的汗毛都紧张地竖立起来。她双拳握紧，却依旧保持着平躺的姿势，脸上硬是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林棣的眼睛后面有暗潮在涌动，表情复杂：“你说说看，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杜曦微低哑的笑声响起来：“是我问你这句话才对，请问林总把我强留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叫我林棣。”林棣突然插口。

杜曦微一怔，却很快反应过来。

“林棣，你究竟要做什么？”话到后面，音调骤然提高，眼睛里面已经是掩饰不住的恼怒。

没有惊慌失措，只有恼怒，杜曦微的眼睛后面清澈如水，让人一眼就望到底。

林棣笑起来，声音愉悦：“杜曦微，你真是一个特别的女孩。”

杜曦微，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有一种余音袅袅的味道，先前称呼她杜小姐时候的彬彬有礼仿佛都是在假装，一瞬间消失不见。

“我该拿你怎么办？”林棣话音未落，他扳住她的下巴，在她睁大双眼的那一瞬间准确地吻上她。

她的温度微微冰冷，却正好和他滚烫的温度相熨帖。他在她的唇上辗转，很快便不满足于停留在表面，想要进入里面的领域，他手上一用力，下巴传来的剧烈的疼痛感使身体比她的意识更早地做出反应，她的牙齿不自觉地松开，林棣更深地吻向她，两个人气息交缠，呼吸都变得紊乱。

林棣渐渐地将吻从她的嘴唇移向她的白皙的脖颈。他知道她还不能动，所以肆无忌惮，却在这暧昧不堪的情景下没有注意到杜曦微的那双眼睛，里面是最冰冷的沉寂，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现在的身体不是自己的，交缠的气息也都是在骗人的。她慢慢地伸出左手，缓缓地移动，直到指尖够到床头柜上的月光。

就在她握住月光的一刹那，月光便跟生了根似的滑入她的袖中，一根银针从她的手腕里翻出，直直射入林棣的颈部！

身上的男人停下所有的攻击性动作，躺在她身上沉沉睡着了。

此刻她的力气已经恢复了大半，她用力将他推开，站起身来，打开衣橱，拿起先前被换下的衣服草草套上，才转过身来直视躺在床上的林棣。刚刚压制她的男子现在在床上安静地睡着，五官剔透，即使凑近了看依旧看不出一丝瑕疵。她取回银针，咬住下唇，脑海里尽是恨意，今日你给我的羞辱，我总有一天要你十倍偿还！

但是，他毕竟是右右的表哥，而且她还不确定她是否能够承担这个后果，想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对他下手。只是那时候她还没有意识到，她将会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

她轻轻地打开门，屏住呼吸，如一抹最安静的空气，悄悄地从别墅离开，刚刚降临的夜晚是静谧的，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拥抱

第二日清晨。

餐厅。

杜曦微和右右都在托盘上摆满了食物，右右左手拈起一个热腾腾的奶黄包塞进嘴里，嘴里含糊不清地问：“昨天你怎么先走了？也不叫我。”

杜曦微用汤匙搅了搅搪瓷小碗里的豆浆，视线停留在豆浆上沸腾的泡沫，笑了笑，没说话，脑海里却又浮现出昨晚的场景，只觉得全身的细胞都在尖锐地叫嚣，她深呼吸，抿了一口豆浆，脸色阴沉，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右右见她表情凝重，也就很识趣地没再问下去。

杜曦微今年二十岁，在相同年纪的人都还在牵手拥抱接吻的纯情年代时，她很清楚地知道昨天晚上林棣看她的眼神，不是一个爱情萌动的男孩看着自己喜欢的女孩简单直白带着羞涩的好感，而是一个男人看着自己想要的女人的□裸的占有欲，还不是爱，只是想要，对自己一个感兴趣的东西上了心，所以要得到。如果昨天不是侥幸逃过一劫，那么她必然不能全身而退，只怕是被吃干抹净连骨头都不剩了。

如果那种事情发生……杜曦微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那么她就不能再做从前那个只为生存随心所欲的杜曦微了。

杜曦微觉得很头痛，TERMINAL的工厂是绝对不能再去了，防患于未然，从此刻开始，与一切与林棣有关的东西都要敬而远之。

幸好许右右和林棣也不是很亲密的关系，否则这个目前唯一的朋友恐怕也要失去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杜曦微都只在餐厅、家和学校三点中间穿梭，无论右右怎么撒娇和耍赖，除了这三点哪儿也不去。林棣一直没有出现，杜曦微心里慢慢也平静下来，她习惯了黑暗中的隐蔽感，这让她觉得安全，活在被人觊觎的感觉里很不舒适。

图书馆。

杜曦微心情不好的时候习惯去图书馆待会，随意地翻翻书籍，不论看的是什么，心里都会慢慢平静下来。

下午没课，她一个人坐在图书馆的阅览座位上，面前摊开这一本纳兰诗选，这本书也只是顺手从书架上拿下的，但是现在书籍淡淡的油墨香味和桌角放置的茶杯里的菊花残香混合飘散在位置上空，令她心情也淡淡愉悦起来。

相较于纳兰性德，她更喜欢纳兰容若的称谓，容若两字，咀嚼在口里好像有种不知名的味道，好像有种令人沉醉其中的魔力。

她正好读到临江仙：飞絮飞花何处是？层冰积雪摧残。疏疏一树五更寒，爱他明月好，憔悴也相关。 最是繁丝摇落后，转教人忆春山。湔裙梦断续应难，西风多少恨，吹不散眉弯。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她想起纳兰容若，总还是会想起这首词，西风多少恨，吹不散眉弯，好像生生地烙印在她的记忆里，永不磨灭。

就在她准备翻页的时候，手机突然振动起来，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

她皱了皱眉，快速走到无人处，接起电话轻轻“喂”了一声。

电话里传来一个很好听的男声，不比林棣的清冷，是很温柔的语调，让人有一种如沐春风的舒适：

“你好，请问是杜曦微吗？”

杜曦微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她顿了几秒，确定自己不认识打电话的人：“我是，请问你是哪位？”

电话里的声音顿了一下才开口道：“我是叶璟瑜。”

叶璟瑜？杜曦微想了想，脑海里于是浮现出上次舞会上那个少年的脸。

“嗯，叶学长，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

“我有一个东西想要还给你，我现在就在图书馆门口，你方便下来一下吗？”

“好吧，请稍等一下。”杜曦微挂了电话，只觉得莫名，叶璟瑜怎么知道自己的电话号码，还知道自己现在在图书馆？

她正这样疑惑着，手机突然显示一条未读短信。

她打开，是右右的号码，上面只有一句话：“刚刚叶璟瑜来教室找你，我就给他你的号码让他去图书馆找你了，好好把握！”后面还加了个大大的笑脸:-D。

杜曦微无奈地合上手机，简单收拾了一下书本，就向出口走去。

此刻阳光斜斜地射下来，在等候在门口的那个少年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黄色，像是有感应一般，杜曦微一从出口处出现，他原本落在别处的视线就恰到好处地转到了她的方向，他浅浅地笑起来，温柔地令人不能直视，生怕了亵渎了这个画面。

杜曦微一怔，脚步却没有停顿，直直走到了叶璟瑜的面前。

“我们走走吧。”叶璟瑜开口，便向图书馆后面的小道走去。

杜曦微不置可否，但还是跟上了他的脚步。

图书馆后面是一片小森林，林间芳草萋萋，小道正好是容下两个人通过的距离。

杜曦微想了想，还是开口道：“请问学长想要还给我什么东西？”

叶璟瑜停下来，转过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手掌里赫然放着一个小小的铃铛。铃铛看上去经常没人抚摩，一点也没有生锈，在阳光的映射下铮亮。

杜曦微疑惑地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叶璟瑜的眼神一闪：“三年前某个晚上，有群人想要抓我，我被人打晕，是你救了我。这个应该是你那时候掉的。”

杜曦微努力地回想，只觉得三年前的记忆模糊不清，也许是她哪次无意中救了他，但她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不过眼前的这个铃铛有点眼熟——她突然想起来，她原来有一对发圈，每个发圈上都缀了两个铃铛，后来有一个发圈的铃铛不知道怎么少了一个，她也没在意，后来搬家的时候不知道把它们丢哪儿去了。

眼前这个并不被她在意的铃铛却被另一个人当作珍宝一般地珍惜，心里突然就有有种酸涩的滋味涌上来，流进她的四肢百骸。

她勉强地笑了笑，拈起叶璟瑜手里的那个铃铛：“举手之劳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

她冰凉的指尖略略碰到他温热的手掌，叶璟瑜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微微低着头的表情，神情复杂。

一个他等待了三年的人，在这三年里对她的好奇和思念并不曾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少，反而在这重新相遇的那一瞬间积累到了最高点，他克制不住自己，忍不住来找她，但是她看他的眼神那么平静，一点波澜也没有，而自己要多少努力才能克制住想要去拥抱她的冲动。

他想他已经泥足深陷，自从三年前的惊鸿一瞥，他就沉浸在这种思念不能自拔，此刻她就站在他的面前，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到，他却忽然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杜曦微。”叶璟瑜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开口了。

“嗯？”杜曦微说这个字的时候不像右右，软软糯糯拉长着音平添着一股撒娇的味道，她的声线其实很短，说话的时候反而显得清冷。

她抬头看他的侧脸，柔和的弧度反衬着他的眼瞳皎皎明亮得像黑夜里最璀璨的那颗星。

“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叶璟瑜的这句话说的很流利，平时对他表白的女孩多得数不清，他拒绝也成习惯，似乎天生就掌握了这种技巧，知道如何把拒绝说的委婉动听不至于让大家尴尬，但是此刻心仪的女孩就站在自己面前，他表白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了很久，却越发显得手足无措起来。

杜曦微眼波向右偏转了一点，敏锐地发觉他紧紧握成拳头的左手微微地在颤抖。

她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目光不自觉地就柔和了下来。

“谢谢。但是我不能。”她狠了狠心，终究说出了拒绝的话，这样美好的告白，发生在任何女孩的身上，都能够让人怦然心动，但是她不行，她早就失去了这种能力，不会喜欢上别人，也不会轻易说爱。

叶璟瑜墨玉般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知道从眼前这个女孩的眼睛里还看不出对他的喜欢，但是也没有想到她会拒绝得那么彻底：“为什么？我想知道原因，试试看也不可以？”

叶璟瑜满脸都是很明显的受伤的神色，杜曦微有点心软，毕竟这个人看上去那么美好，实在令人忍不住去拒绝。

“很抱歉。”她低低地说了这样一句，便转身向来路走去。

“等等。”叶璟瑜唤住她。

她转过头来。

“我们就试一试好不好？一个月为期限，如果一个月之后你还是这样的答案，我绝不再来纠缠你。”

杜曦微的视线落在他眼里最后没有熄灭的一点希望上，她想了想，终究还是不忍心拒绝得那么彻底，虽然结果怎样都不会改变，但她静静想了一刻钟，等她抬起头时，眼睛已经染上了一点笑意：“那么就以一个月为限，一个月之后我的答案依旧不会改变，你不后悔？”

“一言为定。”叶璟瑜满脸都是雀跃的神采，刹那间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的笑容温润如玉，杜曦微一时竟移不开眼。

三日后。

最近学校最热门的事件就是高年级的叶璟瑜和一年级的杜曦微在亲密交往中！

无数新浮出的帖子在论坛里展开了激烈的讨论，许多两个人的合照在帖子上疯狂被转发，比如两个人在游乐园言笑晏晏的照片、两个人在梅园吃饭的照片、两个人在篮球场赛球的照片……这些照片都是远距离偷拍的，但是清晰度很好，可以清楚地看见两个人笑语盈盈的模样，以及叶璟瑜眼睛里宣泄出来的隐藏不了的温柔。

而在众多照片中，点击率最高的一张是杜曦微和叶璟瑜在教学楼的楼顶上的偷拍，傍晚时分，夕阳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橘黄色，杜曦微的长发在风中轻轻地飞舞着，视线落在夕阳的余辉上，叶璟瑜斜靠在栏杆上，视线牢牢落在杜曦微的身上，右手即将拂上她的发梢，嘴角的笑意即使在夕阳的遮盖下依旧是那么的显眼。

很少人见叶璟瑜那么笑过，他都是优雅的温柔的，但是他的光华却悄悄地在他的身旁竖起了看不见的疏离和冷淡，他的笑容是彬彬有礼的，但是却很少真正到达眼底。那张照片虽然模糊，但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露出了那么纯粹的笑意，温柔铺天盖地在照片里蔓延开来，令人不敢直视。

叶璟瑜一直都生活在众人的焦点之下，虽然最近关注度比以往更甚，但是也不以为意，杜曦微就不同，最近走在路上许多人都对她指指点点，特别是女生，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怪异的敌意，让她忍不住皱眉，有时候会怀疑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否正确。

今天他们两个相约一起去夜市，一下课走出教室门口，杜曦微就看见了等候着的那个少年，他斜靠在树下，左手插在口袋里，身边围着一群女生，他还是那样优雅地笑着，但是杜曦微很清晰地看见了他在眼里隐藏得很深的淡漠。

杜曦微站在教室门口叫他，叶璟瑜一看到她，淡漠建起的隔离瞬间消失不见，他笑容加深，拨开人群，向她走过来。

“等久了吗？”杜曦微眼波淡淡扫过那群女生，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人群里瞬间变得安静。

“就一会儿。”他微笑起来，习惯性地走在她的左手边，两个人一起向校门口走去。

这个时候正是夜市刚刚开始的时刻，一整条街的摊贩开始紧锣密鼓地开始一天的工作，他们搬出炉子、摆好桌椅，点上火，不一会儿浓郁的香味就飘散开来。

快到晚餐时间，许多学生都成群结伙地在这里闲逛，看到喜欢的，便随意坐下，不一会儿各种美味的小食就端了上来，一瞬间整个夜市都闹腾了起来。

即便是在学生成群的最热闹的夜市里，杜曦微和叶璟瑜都是最引人注目的一对，少年浑身都是温润的气息，眼珠如墨染般漆黑无瑕，笑容温暖，让人折服在他与生俱来的优雅下。而他身边的那个少女，眼瞳如上好的红玛瑙一般透出最鲜亮的颜色，肌肤象牙一般白皙，她侧耳认真听着少年的说话，偶尔会笑，整张精致的脸都鲜活起来。他们两个走在一起，明明看上去那么不同，可是气质偏偏交融在一起，浑然天成。

杜曦微在夜市的尽头左拐，带着叶璟瑜进了一家牛肉面店，虽然地点有点偏僻，但是已经热闹地几乎坐满了顾客，他们两个找了一会才在角落找到了一张空桌子。杜曦微随意搬开一张椅子就坐了下来，她对走过来的老板娘讲道：：“两碗牛肉面。”

老板娘难得见到这么漂亮的两个学生，笑起来：“稍等，很快就到。”

说完，便转头向炉子旁的丈夫吆喝道：“老张，两碗牛肉面，多放一点牛肉！”

叶璟瑜很少来这种小店吃饭，桌子虽有点油腻但他也不以为意，也不觉得拘束，眼神落在眼前双手交握放在腿上的女孩身上，试探地问道：“这家你经常来？”

杜曦微眼里染上一点笑意：“偶尔。这家的牛肉面做的不错。”

叶璟瑜环视了一下挤满人的牛肉面店，点点头：“看上去真的不错。”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了上来。几大片深褐色的牛肉在盛满大碗的白面上平摊着，翠绿色的葱花随意地洒在牛肉上，滚烫的牛肉汤汁微微要溢出来，香气扑鼻。

杜曦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餐具架里抽出陶瓷汤匙，喝了一口汤，眼睛满意地眯起来。

她抬头看叶璟瑜，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每个细微的表情，脸上都是宠溺的笑容。

“你不吃吗？味道不错。”杜曦微将筷子递给他。

叶璟瑜撕开筷子外包装，正要下筷，脸却皱成了一团。

“怎么了？”杜曦微出声询问。

“我不吃葱花。”叶璟瑜满脸都是郁闷的神色。

杜曦微笑起来：“看不出来你还挑食啊。”

她再拿了一只汤匙，将浮在汤汁表面的葱花舀起，将碗推给他：“这总行了吧？尝尝看，再不吃就要凉了。”

杜曦微和叶璟瑜相处这几日，发觉他确实是一个很体贴的人，对她不想说的事情从来也不问，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不让她觉得逾越，虽才认识不久，两个人熟络得却已经像认识多年的好友。

她向来擅于控制自己的感情，她心里清楚，两个人相处融洽是此刻的事，一个月后结果仍然不会改变，斩断的时候会觉得可惜，但是却不会挽留。

叶璟瑜并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他只觉得这刻那么愉快，让人舍不得忘怀。

他喝了一口汤，笑容愉悦：“味道很好，真的。”

两个人都心满意足地各吃下了一大碗牛肉面。

已经入夜，太阳完全消失了踪影，而月亮已经悬挂在天边。夜市也越发热闹起来。

街头的那一小块圆形区域现在已经被完全围起来，搭成了一个露天帐篷，竹竿把帘子高高地顶起来，露出了一个挂满玩偶的背景墙，人群用一条帷幔隔离开来，一个木头制作的靶子树立在背景墙旁边。摊主吆喝着大家，大概是说参与者会有十支飞镖，只要投中五次镖面中央的红心就可以获得一等奖的奖励，即一只HELLO KITTY玩偶；投中三次就可以获得二等奖的奖励，即一只唐老鸭的玩偶；而投中一次就是一些鼓励奖项，比如可乐之类的小奖品。

杜曦微看了一眼，镖面距离投射点大概2.5米左右，挺多人在那里射飞镖，但是一个射中红心的都没有。她突然起了兴致，就挤进人群里，叶璟瑜找到她的时候，她的手上已经有了十支铜头飞镖。

她手腕轻巧地一翻转，一支飞镖就从她的指尖射出去，正好射中红心。人群中爆发了一阵欢呼声。

一支。

两支。

三支。每一支新的飞镖都射中红心，并且将前一支飞镖从镖面上打下。

……

人群中一开始的欢呼声慢慢减弱，在她第六支飞镖打落第五支飞镖击中红心时，人群已经变得鸦雀无声，后面的人们踮起脚尖，探出头来想要看的更清楚，这一块区域安静地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八支。

九支。

十支。

就在最后一支飞镖射入红心时，人群爆发出了一阵巨大的欢呼声，大家都惊叹于眼前这个女孩表现出来的精准的射击水平。

中年摊主也赞叹惊讶地鼓着掌，说道：“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十支飞镖都能够射中红心的人了，你练这个多久了？”

杜曦微微微一笑：“抱歉，我不太记得了。”

摊主抱起背景墙上面那个一人高的HELLO KITTY，递给她：“这是你的了，你还是这一年里唯一得到这项奖励的人。”

杜曦微没有接，她摇了摇头，对摊主说：“我不要这个。你把那个给我吧。”她右手指向堆在角落的一堆报废材料上的一个指南针。

那个指南针被做成了一个钥匙的形状，合金的外壳凹凸不平，但是磁针看上去还是精确地指着南北方向。

“你要这个啊？”摊主转过身去取那个指南针，然后放到她手里，“拿去吧，这个指南针还是挺好用的，我们算是有缘分，送给你了。”

杜曦微握着那个在手里慢慢温暖起来的指南针，笑起来：“老板，谢谢你啦。”

叶璟瑜在一旁惊艳地看着她所有的表情，这个少女，总是能够让人刮目相看，娴熟的姿势，完美的动作，那几支小小的飞镖在她手里宛如有了生命里一般随她意志地舞蹈。

杜曦微和叶璟瑜离开了人群，向另一条街走去。

正走在路上，她突然俏皮地转过身来，对叶璟瑜低声说：“手伸出来。”

“什么？”叶璟瑜不明所以，但还是把手伸了出来，目光柔和。

她把指南针放进他的手里。

“送给我？”叶璟瑜惊喜地问，“可是这不是你自己赢来的吗？我以为你需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