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色事天下》作者:中原千里【完结 番外】 > 色事天下@书香门第.txt

  这是洛瑕第二回进入慕心绮寝殿。.12

作者:中原千里 当前章节:15045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9:13

“姐姐怎么这样急切地想着要扳倒成贵妃?总不会是为僖妃报仇罢?”

“妹妹说笑了,僖妃虽可怜,与你我也并不算相熟交好。扳倒成贵妃……不过是为让诚王彻底失去靠山,从此再无东山再起的可能罢了。慕家从前是与诚王有些过节,而本宫做这些,除却是为慕家地位稳固,私心里……”她黯然一笑,“也不过是想为元颢除去一个劲敌罢了。”

洛瑕一怔:“姐姐……是要助宁王登位?”

“助他登位倒也称不上,只是想为他今后求一份尊贵平顺罢了。”她淡淡道。

洛瑕眉梢不着痕迹地一沉,心中暗暗已有了些思虑。

“姐姐说只是要为宁王求一份尊贵平顺,可又孰知不是存了要助他登位之意?姐姐既有此意,慕晟难说也会与她站在一边……那么,本宫从前想着要借慕晟之力保颙儿登位的打算,岂不是要付之东流了么?”

环佩道:“姐姐是要另有打算?”

此事本不应与环佩来说,只是她所能够倚赖的琼瑶几人皆是出身慕家,即便对她再如何忠心不二,终究也是慕家的人,紧要关头想必还是会以慕家的利益为重。若慕心绮慕晟姐弟真要助元颢登位,那么慕家是万不能再倚仗的了。若是教琼瑶几人晓得了她在这一点上与慕家意见相左,于她恐怕不会有什么好处。

既然如此,为保颙儿前程,她便只能另寻援手。而在这宫中,有余力助她之人,几乎个个是与慕家有关……此事她要商量,几乎都没有人能说得上话,是以最终洛瑕还是选择了与环佩提及此事。

乔环佩沉吟道:“姐姐既然怕右相会助宁王,那么何不选择左相?”

“左相?祝公明是宁王的亲舅舅,不出问题的话,定然也是会助他无疑的。”

“那么姐姐便能确定,真是不出任何问题么?”乔环佩忽道。洛瑕却是心底一震:“早些时候是听闻淑妃娘娘说起过,万寿宴后祝公明去觐见贤妃,两人生了些口角,碎了几个茶盏。只是仿佛并不是什么大事,后来没过几日,便没人再提起过了。这事是淑妃娘娘安插在贤妃宫中的眼线向她报上来的,大约是不会有错。”

乔环佩舒出一口气道:“这便是了。既然祝相与祝贤妃之间的兄妹关系并非固若金汤,那么指不定祝相会转而支持十七皇子呢。”

洛瑕道:“只是不论如何,祝相终究都还是宁王的亲舅舅,即便他与祝贤妃之间生了嫌隙,也不定意味着他会转投十七皇子这边。一来颙儿年纪尚小,恐不能教祝公明心甘情愿俯首称臣;二来,毕竟本宫只是颙儿的养母,颙儿亲生的母妃质嫔只是宫女出身,而且又早逝。身后背景单薄,怕会教人觉着不足为恃。”

乔环佩垂眸半晌,忽地却抬了眼道:“有件事,是婢妾还在做宫女时无意间听闻的。三年前婢妾在祝贤妃宫外的小花园里做莳花宫女,某一晚曾见到祝相与皇后娘娘身边一名姑姑密谈……因那日婢妾犯了错,被罚在花园里值夜,是以记得很清楚。”

“难不成……那位姑姑便是后来的质嫔?”

“并非质嫔,而是如今还在皇后娘娘身边的桂姑姑。”

皇后身边的左膀右臂与左相深夜在宫中私会密谈,况且左相还是与皇后娘娘并不算交好的祝贤妃兄长。个中因果缘由,委实不能不教人多想。洛瑕又向她问了一回:“你可确定么?”

“婢妾与桂姑姑是同乡,入宫后她对婢妾曾多有照拂,与婢妾尚算是相熟,是以不会看错。祝相很得皇上倚重,早得了恩典,能常在宫中走动。奴婢曾见过数次,想来也不会有错。”

见乔环佩这样肯定,洛瑕细细思索了片刻,便道:“既如此,你可有法子查清祝相与桂姑姑之间的事么?”

乔环佩颔首笑道:“姐姐别看婢妾平日庸懦,往日的姐妹也都是很有眼力的。婢妾教铃儿往宫女中查探一番,能探听出来的东西也必不会少。”

三日之后入夜,洛瑕方更了衣要歇下,便闻廊下有人细声细气唤她道:“姐姐,是婢妾。”

听出是环佩,她便立刻披衣下了榻,着琼琚去为她开门。

“琼琚你且先去小厨房,将乔婕妤最爱的樱桃蜜露取来。”此话分明是要将她支开,琼琚面上一瞬间露出些许奇怪的神色,却还是应了是,掩门出去了。

“都探到了什么?”

乔环佩定一定神色,道:“姐姐怕是怎么也想不到,原来祝贤妃与祝相竟不是同母所出,并且祝相之母乃是被贤妃之母害死。两人之间存有芥蒂已久,只是从前因祝贤妃在后宫,祝家尚且要倚仗她的照应,祝相与她才能相安无事。几年前贤妃便要求祝相保宁王登位,祝相不知怎地竟不同意,两人之间闹了好些不愉快。而皇后仿佛是知晓了此事,便派桂姑姑前去拉拢祝相,是以这便有了从前奴婢在贤妃宫外的小花园里看到的那一幕。”

“皇后自己膝下无子,拉拢祝相却是做什么?难不成……是为了质嫔所出的十七皇子?”

☆、(八十)

“姐姐猜得不错。宫中数名位高权重的妃嫔皆育有子嗣,而皇后身为正宫,却膝下空虚,心中难免自觉来日无所凭恃。可巧曾是她身边人的质嫔遗下一子,皇后自是想着要接到膝下来抚养。可谁想竟被姐姐捷足先登。不过婢妾私心想着,皇后该是觉着姐姐无论如何身后并无背景,并无争权夺力之能,又与列荣夫人等人针锋相对。这才放任姐姐成为十七皇子的母妃,较之让郑氏白捡了个便宜母妃来做,总是要好些的。是以……皇上将十七皇子送到姐姐宫里抚养时,皇后才并未出手阻止。而当初拉拢祝相,则是为了教他想法子向皇上进言,将十七皇子送到皇后宫中抚养,并且今后保住十七皇子的太子之位。”

“皇后三年前尚在病中,便能有如此思虑,委实是不能小看了她去。”

乔环佩一席话,洛瑕听了只觉眼前陡然现出了一丝光明。皇后既有此意,那她也便顺水推舟。当年祝公明不知为何还是没有答应皇后的要求,只是如今这要求由她来提……要与人结盟的法子无非两样:挟之掣肘,抑或是利益共享。所谓人有掣肘,若是她能擎住祝公明的掣肘,以之要挟;又或是她能够找到与祝公明的利益共同点,便不愁没有筹码与其交涉。

以成贵妃的例子看来,为人父母者,大抵最在乎的便是自己子女的前程归宿。祝公明无子,对独女祝芳菁自是宠上了天。而以祝芳菁的显赫身份,嫁一个皇子亲王做王妃是绰绰有余。只可惜……她最倾心的元颀恐怕是不会娶她,她心愿落了空,怕是还得有一番大闹罢?

“环佩,你去将靖王为一求之不得的女子决意终身不娶的风声传出去,祝相千金常往宫里走动,这话怕很容易便能传到她耳中去罢?”洛瑕理了理衣襟,慢条斯理笑道。

乔环佩颔首:“婢妾这便去。”

三日后洛瑕与乔环佩相携着一同在秋爽苑中闲步,轩榭周围花木扶疏,枝叶繁荫,虽是时值盛夏七月流火,行走其间却不觉炎热,抬目望去满眼绿荫,倒是凉爽怡人。而她们到此却并非只是为了乘凉,而是因此地乃是祝相千金祝芳菁在一整个皇宫中最常流连之处,她们才来这里“消遣”一番,以期“偶然”之间能听到什么话来。

“……元颉,你可晓得十三表哥中意的女子是谁么?”

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乔环佩与铃儿动作果然极快,几日内便将消息传到祝芳菁耳中,且不论她信与不信,至少教她半信半疑,目前便已是足够了。十五皇子显王,单名一个“颉”字,果然,她是将此事拿去问了十五皇子。

十五皇子元颉虽已封亲王,却还只是个年且十九、未及弱冠的少年,虽已搬进了宫外的府邸,往来宫中陪伴其母妃严淑媛却是家常便饭。此时大约是祝芳菁将其拉来秋爽苑,要问他关于元颀的事。

“十三哥有了意中人一事,我晓得一些,只是究竟是哪家的小姐……芳菁,我却当真是不知。”元颉摊了摊手,极随意地倚靠在轩榭周围的扶栏上,指尖不停转着一串红绳,好一副潇洒肆意、游戏人间的贵介公子模样。皇帝早说他性子顽劣,不服管教,很是教人头疼,看来倒是不假。

祝芳菁顿足,几乎将银牙咬碎:“若是教本小姐晓得了是哪家的狐狸精将十三表哥勾引了去,我定要将她碎尸万段!”

因二人是在轩榭外说话,洛瑕与乔环佩二人在花木丛生的小径处站着,元颉与祝芳菁虽看不见她们,她们却能将二人说话时面上神情看得一清二楚。祝芳菁说罢这一句,竟似是蓦地想起了什么,神色敏感地扯了一扯元颉的衣袖,着意压低了声道:“我且问你,十三表哥同宫中那一位洛姬娘娘……可曾有过什么交集?”

听见提及自己,洛瑕心下几乎是下意识一紧。当日元颢……难道根本不曾向祝芳菁解释不成?

“洛姬?”元颉亦是一愣,“我记得该是没有。只是你这样说,我倒是想起有一日我经过永巷,却见到本应身在甘凉塞的十三哥出现在那里,我喊他他却不应,过了转角却是乘上了宁波塘棹口往塘心紫石宫所在的花汀洲的小舟……那位洛姬,我记得便正是住在紫石宫里。”

听了这话,祝芳菁仿佛一下子想通了什么,喃喃道:“那日万寿宴上,我便瞧出十三表哥与她之间是有什么不对劲,难不成十三表哥倾心的女子……当真是她?”

“……引火烧身,方能釜底抽薪。”洛瑕清楚地听见她说什么,面容一瞬间倏地沉下来,神情极为平淡,这样说着,拢了拢衣襟,便携着乔环佩转身离去。

“姐姐预备做什么?”

“等着左相千金上门寻衅。”她足下步履不紧不慢,转首向乔环佩含几分笑意淡淡道,“本宫虽居于深宫,足不出户,然而只坐井观天却也能知晴雨日夜。千金小姐如祝芳菁,本宫虽不熟悉,却也晓得她们大多自视甚高。更何况祝芳菁身份确然显赫,想要嫁一位皇子亲王为正妃也并非不可能,甚至若她有心,以祝公明如今的权势,来日母仪天下也不是不能。本宫早有耳闻她自小即便是天上的星星,只要她说想要,也自有人能为她摘来。她自不会坐视元颀心系旁人,却将她置之不顾。而本宫要的,便正是她沉不住气了出手。”

“姐姐不怕她将此事告诉贤妃么?”

“贤妃?只消祝芳菁还存了一丝一毫想要同元颀共结连理的心思,便不会将此事随便说与人听。元颀若是被人知晓做出了这等有悖伦常之事,不论皇帝还是祝相,都必定不会任祝芳菁嫁给元颀。”这样说着,洛瑕又微微一笑,“若是她找上本宫,又惹出什么乱子来,便是最好。若她竟能将这口气忍下去……”她眼底显出一瞬的凉意,“那便当是本宫看走了眼。”

午后阳光透过重重叠叠的枝叶投影在她妆容俨然的面容之上,眉色如望远山,眸若凤尾飞挑,妩色绝伦。她本就只十七岁,年余经久的保养下来,早已养出如玉凝脂一般的冰肌雪肤。她生得不算很美,便在驻颜保养上下了大功夫。虽说年纪还很轻,只是日日耳濡目染见到后宫十数妃嫔,即便好些已是年且四五十岁,却仍是整日价都在试着各种方法以保养容颜。如此下来,她也不免受了些影响,闲来无事便寻了些古时的养颜方子,命薛和一一复原了用上。食补药材,内服外敷,折腾好几遭,才养得如今这般模样。

琼琚手巧,理妆梳发都是极擅长,特别为洛瑕创了一样妆面,将眼尾上挑,眉线连长,双颊用海棠花瓣晒干研磨成粉,经过处理便成了扑在颊上的胭脂。如此妆点下来,即便没有分毫笑意,亦能显出嫣然形貌。

“婢妾倒有一计。姐姐觉着若是借祝小姐之手来对付成贵妃,咱们既能独善其身,也能达到目的。姐姐以为如何?”

☆、(八十一)

元周承平皇帝六十岁这一年,无疑是个多事之秋。后宫无数次事端,多少曾经显赫风光过的娘娘落下马来,生死废立都如常事。而风波迭起的前朝却也没有丝毫的平静,承平三十二年八月末,六皇子宁王元颢协同右相慕晟,列数八皇子诚王如朝中弄权、结党营私、唆使工部尚书陈元贪污国库纹银数百万两、伙同十四皇子恭愍郡王意图篡权夺位等等十数条大罪,一本群臣联名的奏折参上,罪证分明,言之凿凿。皇帝见了大怒,立即废去诚王与恭愍郡王爵位,贬二人为庶人,北上送往府谷终身圈禁,非诏不得擅出。前工部尚书陈元贪赃枉法,协同谋逆,留待于秋后问斩。

而宫中的成贵妃吕氏,虽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她与诚王谋逆案有何直接关联,然而在皇帝眼中,并不需要她真做出什么,只因此事是诚王所为,与她便已有了脱不开的干系。加之月前恭妃下毒戕害慕心绮一事,众人皆知恭妃是成贵妃心腹,此事与吕氏定然也脱不了干系。诸事交杂在一起,皇帝便彻底对吕氏冷了心,大笔一挥,一道圣旨晓谕六宫,言道成贵妃吕氏失德,教子无方,纵容庶人曹氏行凶,数罪并罚,赐其自尽。

事后封赏,宁王元颢赐蟒袍加身,可随意出入宫中,汤沐邑五百户,另有抄没陈元府邸所得来的黄金白银、珍器古玩无数。旁的倒也罢了,只这蟒袍加身一样,却是太子才可享的殊荣。慕晟已官拜右相,封无可赏,便恩及家眷,追封其父为荥阳侯,分慕家籍贯荥阳为封地,爵位由如今的慕家族长,即是慕晟慕心绮二人堂兄慕云闲来继承。慕心绮封为正一品盈贵妃,予协理六宫之权,同样恩及洛瑕,进位为正二品妩妃。

“这样与姐姐共同进位,又是那样的位份,倒是教本宫想起了当初的吕氏与曹氏二人,不过是数月之前,也是一个进位贵妃,一个封妃,那叫一个风光无限。眨眼间风水轮流转,还不是沦为这后宫里又一缕无主孤魂。姐姐与本宫,即便如今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再过几月,谁又晓得是怎生光景呢?”洛瑕偏着头想了想,又转首向乔环佩笑道,“吕氏势如山倒,还是要多亏了祝小姐鼎力相助。若无她说服祝相不要出手,此事怕也不会那样顺利。”

乔环佩亦笑:“是呢。谁晓得吕氏拉拢祝相一场,当时只见祝相答应得好,如今她却落得个自己与诚王大难临头,祝相却袖手旁观的下场。姐姐也真敢出手,竟能想到将祸水引到吕氏那去。那传话的小内监,是姐姐安排好的?”

“祝芳菁偏要追根究底,本宫又有什么法子?真相不能教她发现,吕氏又碍了事,能借祝芳菁之力扳倒了吕氏,不正是最好?再说了,这法子不也是你想出来的?本宫只是将其付诸行动罢了。”

“婢妾为姐姐分忧是理所应当。”乔环佩俯首一笑,“婢妾当初其实也不过是这样猜测着罢了,能否成行婢妾自己也不晓得。姐姐竟能想出买通吕氏宫里的小内监来散布谣言的法子,将婢妾与铃儿一切所作所为都从中抹去,真真是好计谋。”

“本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十七皇子罢了。如今教宁王得了蟒袍加身之荣,十七皇子年纪又小,若是没有个坚实的支持,要想登位怕是也太难。看眼下的形势,慕晟怕是要支持宁王无疑了,而与他二人联手对抗还能稍胜一筹的,想来想去,也便只得左相祝公明一人。”洛瑕面色沉静,十指平搁在桌面上,形状纤白舒展如削葱管,忽出声唤道,“琼瑶。”

蓝色宫装裙衫的侍婢很快进来,恭敬垂手道:“娘娘。”

“在近日出宫的宫人里择一名可靠的,着他向左相府上投递一封拜帖,便说本宫有意相邀祝相入宫品茗。”洛瑕抬眼笑道,眼中明光极盛,唇边携一丝笑意深长。

“祝相?”琼瑶迟疑道。

“是了,本宫还有个问题未曾问你。本宫与慕家——琼瑶,你究竟,忠于哪一个?”

洛瑕凝视着她,目光灼灼,琼瑶神情淡淡立在殿中背光的一处,面上被阴影笼罩辨不清眉目,却依稀看得出她眉峰如聚,双唇抿成一条细线,除却呼吸声,竟是静默无言。

午后阳光里空中微尘飞舞无端,若静得下心来仔细去看,便能瞧见那些不知名的细小尘埃在光与影之间聚聚散散,升腾渐落无一不是缓慢肆意。洛瑕想着若她是琼瑶,此时此刻的心境,大抵便也会如这微尘一般了罢。

她既已将这话同琼瑶说出,对于她的回答,便不会是完全没有把握。琼琚最是忠于慕家,起初因慕晟的缘故,尚且很是厌恶她。而之所以后来她态度改变的缘故,慕心绮也同她说起过,是晓得了慕晟当初那一份信笺的内容,晓得了慕晟当初对她的心意,方才谅解了她,并且受慕晟之托照应于她。而琼琚内心里还是将慕家利益看做第一位,洛瑕却还知晓得很清楚。琼琚,她是必定不能在这件事上托付的。琼玖年纪尚小且不说,又是她与慕晟联系的桥梁,自然也是不能的。如此,便只得琼瑶一人了。只是……她还非得问上她一问不可。

“奴婢是慕府的家生侍婢,如今却是娘娘的奴婢,是依附于娘娘的存在。娘娘的命令,奴婢自然会一一完成。娘娘若有吩咐,只消说一声,奴婢自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琼瑶这样的答案,虽也在洛瑕意料之中,只是她却没想到琼瑶竟会这样容易便应下了她。琼瑶自己也说了,她是慕府的家生侍婢,对慕府的忠诚自是不一般。如今轻轻巧巧一句话便承诺只效忠于她,却是不能不教人放在心上。洛瑕晓得这一点,她自然早已想好,并不会教她做什么直接与慕家为敌之事,只不过她需要自己的心腹,而不是慕家放在她身边,名为臂膀,实则还充任着监视她一举一动职责的棋子。

“你也不必担心本宫会让你完全背弃慕家。本宫是真心真意将盈贵妃当作自己的姐姐,你家公子永远也都是本宫的救命恩人。只是如今本宫既然有了十七皇子,便不得不为他考虑着。十七皇子年纪小,日后一时之间恐不能独当一面。本宫自当为他择一名坚实靠山,能够为他提供绝对有力的支持。听姐姐的意思,你家公子恐是要助宁王登位了,本宫便想着能否选择左相祝公明……如今不过是试探罢了,连拜帖都未下达,左相的意思也尚不明朗,一切都还并未决定。”

琼瑶垂眸下去,面沉如水:“谢娘娘这样顾念奴婢。毕竟无论如何,若不是情非得已,奴婢是不愿背叛慕家的。奴婢与娘娘两年相处,自问也算晓得娘娘的为人,并不是那忘恩负义之辈。既然娘娘只是为十七皇子打算,奴婢枉为娘娘的臂膀,于情于理也应当为娘娘尽一份绵薄之力。”

“好,好,好。”洛瑕合掌,曼然笑道,“你能这样衷心待本宫,本宫自然也不会让你成为那等背信弃义之徒。”

“那么按娘娘的吩咐,奴婢这便去寻人将拜帖递往左相府上。再过几日便是买办入宫向内务府交差的日子。薛太医有个姨表兄弟是名皇商,往年与奴婢还算熟识,为人尚且信得过,奴婢以为可以托付。娘娘看如何?”琼瑶颔首,极是静默温柔的沉稳模样。

洛瑕便笑道:“你既已有了主意,那便去做罢了。”

☆、(八十二)

“妩卿晓得么?”

又过几日后的一个午后,慕心绮在洛瑕宫中打发时光。她正闲闲品玩着一只成窑青莲釉纹的茶盏,忽这样笑道,“前日吕氏被赐了自尽,曹氏也跟着她一同喝下鸠酒殒命了。”

“哦?”洛瑕挑眉,“妹妹还竟不晓得,原来曹氏与吕氏情分这样深。”

“倒也算不得很深。只是曹氏此人,尚算有自知之明,晓得若是她与吕氏二人联手,倒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而若是吕氏一去,只得她自己一人,便无论如何也走不出这冷宫了。还不如同吕氏一道去了,黄泉路上也算有个伴。”慕心绮慢条斯理抿着盏中清透澄亮的茉莉花茶,眉眼盈盈笑得极温软。

“有始有终,却也不枉她二人交好一场。况且八皇子与十四皇子同在府谷圈禁,互相也能有个照应,这二人的正妃又是嫡嫡亲的姐妹。这样一番看来,却也是六角齐全,哪个都不落单了。”洛瑕微微偏头,以手支着额笑道。

“这也罢了。吕氏曹氏二人罪有应得,最得意的怕是文妃与何淑仪了罢?文妃除去劲敌,何淑仪也为僖妃报了仇,该是大快人心。”她顿了顿,又恍然而笑,“只是吕氏曹氏一死,你我二人从某种程度上看,也是少了两个盟友,今后又该拉拢谁来对付列荣夫人呢?”

洛瑕替她续上杯中茶水,因笑道:“依妹妹看来,文妃二人虽不及淑妃娘娘不理俗事,却也是奉行自保为上。姐姐且看她二人位份如此,在后宫之中也可谓是一呼百应,却并无争权之举,便可知咱们是无法将她们轻易拉下这一潭浑水中了。况且姐姐难道忘了?”她忽地压低了声,笑得意味深长,“皇帝深受引魂香之害,已近三年了啊。公子不是传来消息说,出现健忘之症,已是病入膏肓,药石罔及之兆了么?一庸懦的垂垂老者,用引魂香,何愁不能将其操控于股掌之中?”

慕心绮一怔,方才笑乜了她一眼道:“妩卿说得倒轻巧,要以引魂香置人于死地,又哪里是一件轻松的事?用药的剂量、方法,都是有细致讲究的。若是无专人在旁指点……专人?”她忽地拍了拍自己额头,轻松笑道,“本宫竟忘了,薛和是咱们的人。也是许久都未在太医院安排下咱们的心腹,如今骤然有了,一时之间倒是教人想不起来呢。既有薛和,这倒也算不得什么难事。”

二人正笑说,玲珑忽在外头敲了门道:“小姐,宫里头传话来说皇上要过来了,请小姐快些准备着回去接驾罢。”

慕心绮道:“晓得了。”转首向洛瑕叹道,“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与那老头子虚与委蛇,本宫确然是要受够了,这引魂香若是能早些见效,也能算得是一桩好事了。”

洛瑕便笑道:“姐姐同妹妹发一发牢骚也便罢了,皇帝如今好歹还在,该迎合伺候还是得好生迎合伺候着。姐姐快些回去罢,这样的日子也不会再有多久了。”

慕心绮又摇了摇头,这才便去了。

“娘娘,方才左相府的门客来给娘娘请安。奴婢想着大小姐在此恐有不便,便寻了个由头,骗着玲珑姐姐将大小姐请回宫里去了。”

“骗?你倒是真能想得出来这样的法子。”洛瑕笑道,又道,“你方才说左相府派门客来了?并不是祝公明亲自来见本宫?”

“是,一共来了浩浩荡荡十余人,瞧着倒很隆重。”

“瞧着隆重,那便必定不是当真看重本宫了。祝公明那老狐狸,将自己当作什么了?派几个门客来便想着要打发本宫。真真是明摆着的折辱了,本宫又岂能忍气吞声?”她冷笑,吩咐道,“将那几名门客请到北边的垂棠斋去,本宫更了衣便过去。”

琼瑶应下去了,洛瑕便转身往屏风后的内室而去。

前右相篡权之乱平定之后,皇帝并不吸取教训,对立下大功的当今左相祝公明极为倚重,慕晟官拜右相之前,朝中大事都交由祝公明拿捏处理不说,更有甚者,不仅赐予祝公明自由出入后宫之权,且爱屋及乌,连其府中豢养的门客,都得了默许能够拿了令牌出入后宫。此事在神州列国都是只此一例,承平皇帝昏庸懦弱可见一斑。

不过也多亏了后宫女眷大多已是年纪不轻,这才没有闹出什么风流韵事,不然皇帝可算是又要无形之中再得绿云盖顶了。

洛瑕暗笑皇帝的荒唐,择了一件绣碧霞云纹垂丝海棠连珠孔雀纹锦的妃色衣裙换上,金线勾描孔雀羽纹样的写意垂丝海棠花簇一直连缀到了裙摆处。又因无论如何是见外客,便重新梳了个朝云近香髻,簪戴三翅莺羽步摇钗、金崐点珠海棠花簪,点缀碧玺宝结,耳坠一颗小指节大小的南珠明月珰,簪钗上的垂珠流苏直坠到及肩。这样觉着未曾失了颜面,方才移步往垂棠斋去了。

垂棠斋算是紫石宫中一个虽小却还算正式上得了台面的会客之处。位在洛瑕寝殿北边。因是不可轻易被人窥见容貌的妃嫔召见之处,便在偏角处有一扇连着往寝殿去的抄手游廊的小门方便主人出入而可保证不被外客窥见。洛瑕自连着正殿的偏门进了垂棠斋,琼瑶便迎了上来道:“左相府的一众门客像是很没耐性,等了这会便喧哗起来,好些人却吵着要走呢。娘娘怎地用了这许久?”

洛瑕理了理衣襟袖边,笑道:“祝公明有意折辱本宫,本宫却不能轻易便教他折辱了去。毕竟也是召见外客,若在衣装上失了礼数,白白教人在背后说本宫轻狂。还是要妥妥地装扮一番才是。”

琼瑶服侍着她在三重霞影纱的幔帐之后的贵妃榻上坐下,出声道:“见了妩妃娘娘,为何还不跪下?”

隔了纱帐,洛瑕看不清外头几人身形模样,只是勉勉强强看得出并无蓄髯,大抵年纪是并不算老的。看见她终于姗姗来迟,又听见琼瑶出声,几人面面相觑,这才在一名瞧着像是带头人的带领下,勉强抑了一抑算作见礼。

“草民袁封,乃是祝相府中门客之首,其余几人亦是祝相府中门客,给妩妃娘娘请安。”

此人态度较之旁的几人不可不谓恭敬。洛瑕淡淡道:“祝相是有事不能亲至?”却并不教赐座,袁封小心赔着笑,立在那里有些尴尬,又碍于洛瑕发问,只好解释道:“大人他……”

还未说完,却忽听后头一人突然排开众人上前来,惊疑道:“洛瑕?”

此话一出,洛瑕浑身皆是一震,下意识抬手要掀开面前纱幕。

首先出现在陈迪几人眼中的,便是一只肤白细腻如凝脂,十指如削玉葱管的纤纤素手,指尖醺染着极浅的茉莉粉色,尾二指上芙蓉环晶鎏金翡翠镂空的护甲反射着午后阳光几乎要刺痛了人眼,因抬手而有些滑落的宽大衣袖里微微露出一段藕臂光洁如玉,隐约可见还未完全掀开的重重纱帘之下那隐藏着的纹样花簇极尽华丽的曳地裙裾。

☆、(八十三)

而紧随其后露出面容的女子,年纪尚轻,云鬓高耸,眉描远山,瑶鼻朱唇,皆是妆点俨然倒还罢了,那一双凤眼一乜之间秋波流转,端的是含嗔带媚,妩色绝伦,其余五官虽则并不算出众,然而只消那一个顾盼便能轻易用那一双凤尾高挑的眼眸勾走了人的魂去。

只见她严妆华服,鬓间珠玉环佩琤琮响动,妃色衣裙由上至下以金线勾描出垂丝海棠花团锦簇的写意形状,正襟端坐丝毫不失凌驾人上的雍容气度,形容妩媚之中又见凌厉蕴于机锋,真真是颜色如画。

“你怎么在这里?”

洛瑕漫无表情,并不答话,琼瑶亦是一头雾水,低声向她询问道:“娘娘,这是怎么回事?”

陈迪不依不饶,继续道:“娘娘?她为什么叫你娘娘?”见她仍然一副不冷不热且毫无答话意图的模样,更加恼怒,想也没想就要上来拉她,“你是哑巴了吗?!”

“来人。”洛瑕终于开口。不过转瞬间便有一众内监自垂棠斋外进来,不由分说将众人擒住,压着他们跪地听伏。

“此人行冒犯后妃之举,在本宫面前出言无状,遑然不顾君臣上下有别,实乃大逆不道。虽是左相府中门客而并非后宫中人,犯此大罪本应投入刑部大牢候审。只是为保全天家颜面,便权且将其押入慎刑司罢了。”

“奴才遵命!”

几名内监领了旨正要押着陈迪下去,他却骤然出声大喊:

“洛瑕!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他妈信不信……”

还未说完却被洛瑕厉声喝止:“大胆!竖子再胆敢口出狂言,本宫定要将尔枭首示众!”

语罢,便扶着琼瑶的手转身要走,末了又回头吩咐道:“旁的几人,先关在宫里罢了,万别教外头听到任何风声。”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道,“便是长春宫也不能。”撂下这句,竟是看也未看诸人一眼转身便走。

“娘娘方才好生强势。”琼瑶随着她往寝殿去,忽道。

“强势?哪里强势呢?”洛瑕摇了摇头,笑得有些勉强,手指不自觉抓紧了琼瑶的手臂,“本宫倒是觉着,自己像是极狼狈地落荒而逃了呢。”

“祝相府的这些门客究竟是……难不成从前与娘娘有什么过节?”

“你不记得了么?”她淡淡道,“两年前在府中,你大抵也曾经见过的,同本宫一起,被你家公子在河边救起的那一群人。”

“娘娘……”

“那一群人与本宫数年同窗,算是熟知本宫素日过往。若是教祝公明通过这几人晓得本宫出身来处,再向皇帝进言,本宫日后在这宫里怕是再难立足。”

她没有说出来的是,旁人也便罢了,陈迪此人,毕竟名义上算是她曾经交往过的男友。这样的关系放在此处,对于一个皇帝的宠妃来说,曾经与旁的男子有所牵扯,不论她是不是喜欢过他,于如今她的身份,都是致命的大罪。之于皇帝,再多绿云盖顶的丑事,只要不被人知晓,便算不得事。而再微不足道的事,一旦漏出风声,成为无论是朝臣官员抑或是天下百姓茶余饭后的笑谈,都是皇帝所不能容忍的。洛瑕的过去一旦走漏风声,于她即是杀身之祸。她虽也不忍真的杀生夺人性命,只是终究她最看重的,还是她自己的生死存亡。旁的人,若是难以顾全,为了她自己的性命,她便不会再去管。

所以,如今形势尚可控制,倒还罢了,若是有朝一日她被逼到绝境,当真对陈迪这些旧日同学下了杀手,也还要请他们,休怪她下手狠心无情才是。

洛瑕囚禁陈迪几人,还有一重意思,便是要逼着祝公明亲自前来见她。不说她那些同学,祝相府众门客之首袁封之名,洛瑕却是久闻。此人看着虽点头哈腰毫无风骨,为人却最是奸猾难缠。既然祝公明能教袁封前来,则说明他至少觉着她这妩妃姑且还需要一番对付,这才没有只是随随便便派两名三教九流的人物来应付于她。这样看来。袁封被她羁押,按着此人在祝相府门客中的首席地位,足以想象祝公明对此人的重视程度,他大抵至少会亲自前来与她交涉一番。

“琼瑶,这几日若是祝相过来,便直接请他往垂棠斋去便是了。切记千万要避开旁人的耳目。”

“是,娘娘,奴婢省得了。”

三日后琼琚又被珍珑唤了往长春宫去时,琼瑶进殿里伺候她时,低声道:“祝相在垂棠斋候着娘娘。”

洛瑕于是整衣起身,道:“你先去,说本宫随后便到。”

“老臣祝公明,参见妩妃娘娘——”

三重帘幕外立着两朝老臣,当朝左相祝公明。见了洛瑕,祝公明并不下跪,只是躬身拜揖为礼。祝公明资历甚深,年纪不轻,连皇帝都免其下跪,洛瑕自然也不会说什么,吩咐了道:“祝相请起,赐座罢。琼瑶看茶。”

祝公明颤颤巍巍地谢过,一举一动间老态毕现。只是谁又能说,这位历经两朝政权交叠,仍然屹立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相之位,手握重权的老臣,不是藏愚守拙呢。洛瑕自不会信祝公明表现出来的这一套,待他坐下了,却也笑道:“祝相国事繁忙,百忙之中却抽身出来赴本宫的邀约,本宫真真是感念万分。”

只见祝公明揖了一揖,竟是开门见山道:“妩妃娘娘此言差矣。娘娘拘禁了老臣府中数名门客,老臣此番前来,不过是要请妩妃娘娘开恩,放过那几人罢了。”

“既然祝相亲自来求,本宫自然也没有再扣留这几人的道理。琼瑶,吩咐小德子将祝相的门客袁先生几人带上来罢。”洛瑕因扬了扬下巴,笑着吩咐道。

祝公明不意她这样轻易便松了口放人,正想着她究竟是否有所预谋,便又听洛瑕开了口:“祝相既如此体恤下臣,想来关爱令千金之心,应当也是很甚了。”

祝公明愣了一愣,道:“老臣一生只得此一女,自然爱重如掌上明珠。”

洛瑕抚掌笑道:“这便是了。那么本宫敢问祝相一句,若是令千金犯下人命之过,祝相是会大义灭亲,抑或是全力保下令千金周全?”

“老臣愚钝,不懂娘娘话中深意。”祝公明竟是起了身,几乎要跪倒下去。洛瑕忙止住他,道:“祝相这是做什么?本宫区区一介深宫妇人,哪有什么深意。说什么话,自然便是什么意思了。祝相以为呢?”

“不知可是小女芳菁在宫中……惹下了什么祸事?”

“祝相果然爱女情切,令人见之动容。”洛瑕笑道,忽而又正了颜色,沉声道,“祝相虽权倾朝野,只是这后宫里有些见不得光的事,祝相怕也不一定知晓罢?譬如……庶人吕氏与庶人曹氏的死因?”

“当日金公公在冷宫监刑,吕氏本不肯痛快就死。正相持不下之时,祝小姐却带着人忽然过来,命手下侍卫压着吕氏,便将鸠酒为她灌下。谁想此举却被曹氏在窗外窥见,祝小姐为免曹氏走漏风声,便命人用同样的法子鸠杀了曹氏。祝相仔细想想,大约十日前后,祝小姐可有哪些不寻常之处?”

洛瑕一番话,却是当真敲响了祝公明心中的警钟。回想起宫里传来消息,说成贵妃吕氏与恭妃曹氏自尽的那两日,女儿回到家中,确是显得日夜心神不定,更甚连着好几日未曾入宫。前后联想起来,果然是极为反常。难不成……吕氏与曹氏之死,是真与女儿有关?

☆、(八十四)

“祝相只这样凭空猜测,怕是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本宫同祝相说一句实话,本宫方才关于祝小姐所作所为之言,皆是千真万确。祝相若不信本宫,自可以回去问上一问,想来祝小姐若当真信任祝相,定会对祝相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罢。”

她言下之意已是明了。女儿若是承认,此事自然为真;而女儿若是否认,则说明她根本不信任自己这做父亲的……而无论女儿说什么,都无疑是坐实了这鸠杀吕氏曹氏二人的罪名。

洛瑕眼见着两朝老臣低下头去,好一段时候没有做声,便晓得自己已是成功地将其心理防线攻出了一个缺口,接下来只消再努一把力,大功告成便指日可待。是以又笑了道:“至于祝小姐为何要对吕氏曹氏二人下此毒手,则是因事前,祝小姐查探宫中关于靖王殿下不堪谣言的来源时,追溯到了吕氏宫中的一名内监……可想而知,这谣言是谁在背后放出话来的了。祝小姐心仪靖王已久之事,祝相身为亲父,想必是早已看在眼中了罢?不愿靖王名誉受损,又怕祝相知晓此事后不肯将自己许配给靖王,又适逢吕氏被皇上下旨赐死,这才狠心下了杀手。祝相若是不信本宫,那么金公公的话,祝相总该信几分了罢?祝小姐向吕曹二人痛下杀手那一日,金公公也是在场,祝相也可听一听金公公怎么说。”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琼瑶便打起了垂棠斋门前的帘子,来人走近,恭恭敬敬地向洛瑕打了个千儿,陪笑道:“奴才参见妩妃娘娘,妩妃娘娘万福金安。”又转向了祝公明揖了一揖,“参见左相大人。”

洛瑕便笑道:“公公来得正好。烦请公公向祝相说上一说,吕曹二人在冷宫行刑的那一日不肯赴死,祝小姐是如何帮了公公的大忙?”

金公公道“是”,回想道:“那日奴才拿了皇上手谕往冷宫去督刑。庶人吕氏本应在鸠酒、匕首与白绫中择选其一自尽,谁料吕氏竟抵死不从。撕了白绫不说,更甚要拿了匕首来刺奴才,那场景真真是……”金公公仿佛还心有余悸,抚着胸口半天才继续道,“此时多亏祝小姐带领数名侍卫赶到,将吕氏制住。奴才本不知该如何处置吕氏,祝小姐却告诉奴才说她愿助奴才一臂之力。奴才推却不得,便眼见着祝小姐命一名侍卫,压着吕氏,将鸠酒灌进她嘴里。吕氏殒命后,祝小姐正带人要走,转头却见窗外有人窥视,侍卫追出去将那人抓捕进来,方知是此前便被打入冷宫的庶人曹氏。祝小姐为免节外生枝,永除后患,便以同样的法子,将剩下的鸠酒赐给了曹氏。末了还叮嘱奴才如何如何向皇上禀报,将曹氏之死说成是身殉吕氏……”

洛瑕也不期望她与金公公三言两语便能教祝公明完全信服,可谁想朝堂之上权势熏天,片刻之前还分明显出对她的不屑一顾的左相祝公明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娘娘——求妩妃娘娘救救小女!老臣……老臣愿以娘娘为马首是瞻!从此辅佐娘娘绝无二心!”

袁封陈迪等人被小德子带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祝公明跪伏在地,嚎啕哭求,袁封愣了一愣,立马便也跟着跪下,后面几人不明就里,也只好稀稀落落跟着一起跪了下来。

洛瑕妆容俨然的面容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方才的笑意也敛去了,指间把玩着护甲镂空的纹路,漫无表情打量着地上跪着的一群人。

“为本宫马首是瞻?”她淡淡挑了挑眉,“怎么祝相这话,听着倒像是本宫有意牝鸡司晨了么?”

祝公明见她反应冷淡,又听到这话,恍然一凛,忙道:“老臣不敢。”

“本宫一介深宫妇人,哪里敢劳动祝相一心辅佐。只不过十七皇子既然唤本宫一声‘母妃’,本宫人尽其责,便应当多多为十七皇子的将来考虑着罢了。”

祝公明这才明白她的意思,原来竟是要自己效忠十七皇子。因道:“娘娘有心助十七皇子登位?”

洛瑕寥寥摆了摆手:“十七皇子登位罢了,本宫不通政务经纶,却是并无垂帘听政之意。”

垂棠斋中一时四下俱是寂静无声,熏笼中燃着的甘松香“毕剥”一声轻响,大约是一块香料被烧成了两段,极清凉透心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洛瑕静静坐在那里,忽地像是想起了什么,含了笑道:“琼瑶,本宫记得这几日列荣夫人头风发作,咱们宫里正好皇上让送了些波斯来的瑞脑薄荷油,满宫里仿佛只本宫得了。本宫想着若是教列荣夫人晓得了,恐不太好。你亲自挑些好的,往含福宫送去,也算得是本宫对列荣夫人尽一尽心罢了。”

琼瑶便也笑道:“皇上想着娘娘素来喜欢清凉气味,才将波斯进贡给南朝天都,南朝天子又赠与皇上贺六十大寿的瑞脑冰片赐给娘娘。通过只得了那一小只红檀雕镂花鸟缠金枝翡翠叶的一小盒,只看那盒子,便晓得是极名贵的物事。娘娘自己得了,留着用便是了,列荣夫人那自有好的呢,又哪里须得娘娘去献这个殷勤?”

洛瑕揉了揉额角,笑叹道:“哪里是献什么殷勤?你还记得万寿宴那日,皇上也召了好些重臣的家眷前来赴宴?不过是皇上前些日子在本宫跟前露了口风,说是有意为豫王选个正妃,便是要在名门千金中择选呢。又因着他母妃列荣夫人素来是个强势不肯让人的,这才想着要选一位年长于豫王几岁的小姐为豫王妃……此事于列荣夫人,却也算是一桩大喜事,是以本宫这才想着要提前贺上她一贺罢了。”说罢转眼瞥见殿下跪着的祝公明,复又笑道,“祝小姐出身高门,容光明丽神采飞扬,最是青春活泛的性子,又正巧年长豫王两岁,这样看来倒是十分合适的人选。祝相以为呢?”

她这话一出,殿下数人目光竟是齐齐转而看向陈迪。祝公明擦了把汗,面色有些泛起显出极度紧张的红色,道:“妩妃娘娘,这……小女生性顽劣,自幼失于管教,桀骜不驯,恐不堪为天家之媳……还请娘娘开恩,向皇上进言,求皇上收回成命罢!”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