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前世今生袖玉花开》作者:逸亭轩【完结 番外】 > 前世今生袖玉花开@书香门第.txt

第28章 有情还似无情(一)

作者:逸亭轩 当前章节:34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9:32

初七一去不复返,初八的脚步窸窸窣窣,带着手里明亮的灯笼从天边缓缓崭露头角。玉袖困顿地坐在草萁上,盯着那一幕幕过往,哈欠连天。

凤晞不知从哪里折来一株芍药,粉色的百褶瓣上涂抹了一层莹绿的尘埃。

她毫无心机地接过,仔细摆弄了一番,听他道:“你晓得芍药象征甚么?”她将这个问题在心认认真真地过了遭儿,觉得他这个问题委实问错了人。她晓得凡世有不少酸诗是籍着芍药寄托思念的。譬如:去时芍药才堪赠,看却残花已度春。又譬如:芍药花开出旧栏,春衫掩泪再来看。而于药理之用,还能止痛,居家必备。除此外,她却纳罕,它能象征甚么。

正沈思默想,凤晞又将芍药拿走,在他灵巧的手里,仿佛有了生命,随着泛白的指关节开始舞动,难度低次渐高,谢幕那刻,它成了一只花梗相交的手环,套在自己空无一物的左腕上。

他狭长的凤眸弯成新月,看着花红柳绿的它,犹如看着一直想要,却至今才得到的玩物,托起她的手,解释道:“芍药被誉为花之后土,它暗喻难舍难分的惜别,心之所系,情之所钟。”

玉袖神乎其神地将最后八字自动过滤,反握住凤晞的手,激动道:“你是不是要离开我啊?”瞬间摇尾乞怜,可怜巴交地将他望着。

凤晞笑眯眯地伸手抚了抚她的脑袋,“你是不舍得我……”

她抢话道:“我不会点金术,你好歹留个几万金铢与我挥霍挥霍,再走呀。”

凤晞:“……”

玉袖见凤晞瞬间黑了脸,寒气冒将出来,审时度势地将舌截住,继续可怜巴交地摇尾乞食。他却将脸默默别开。

意识到自己的服软的手段对如此贞洁的他毫无作用,她顿时泄了气,默默转了方向。抬首间,只见无数的绿星子从四面八方密密麻麻地沓叠至去,似纱袋中的萤火虫,突然被无罪释放,迫不及待地四处逃逸。

再入眼,慕蝶一身素白,病倒在床。

连日供血,饶是身体再健硕的人,也会岌岌可危,休说慕蝶此番被病魔狠狠折腾过的身子。

韩钰针对此仔细考虑一回,凭他多年求医的经验,卫国城都里头的郎中太夫皆乃不中用的庸医。

治一治伤寒便也罢了,慕蝶此病却万万交于他们不得。

出于这样一个谨慎的敁敠后,韩钰从邻国重金挖了一个神医来。之所以称其为神医,据闻他能将《内经》、《本草》、《难经》、《脉象论》等等倒背如流。

但玉袖私以为能将这些个经经脉脉的书籍倒背如流的,却不见得是个好医生。这就好比,你将一本《四海八荒奇侠经之降龙一百零八掌》或者《六合仙侠宝典之九阴白骨心经》这些教述奇功的孤本倒背如流后,一不小心倒背如流地念决练了,便是凡间所谓的邪火入魔……。

但这位能将各种医术倒背如流的神医,确然有几分神玄。

老神医和蔼地端了张迎枕,替慕蝶号了号,一时凝眉一时悲叹,一颦一悲之间,都将韩钰牵扯得很是忧愁。

最后,老神医和蔼与他道了病情。大约是甚么女儿痨并下红之症,又甚么经脉弦迟,心力枯竭。饮馔维蹇,气不能疏,湿土阴虚,木为土所不胜……

韩钰皱眉认真听了半天,十分争气地没有将它听懂。老神医又和蔼解释一番,并下了单子,表示后会无期。韩钰擎着忧愁的形容,恭恭敬敬地将人送走了。

玉袖想,这位老神医大约是想表示:来是是非人,去是是非者。慕蝶的心病是谁系的还需谁去解。他诊了脉,开了药,不若是与她护一护体,端要看她自己看得开看不开。

玉袖闭着眼唏嘘了回。所谓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说的便也是这个道理。即便老天有意放过慕蝶一回,她自己却不放过自己,那也是莫可奈何啊莫可奈何。

薇央却衷心,每日掐准进药的时辰,起早贪黑地摸去药房熬药,再冒着随时被误认为小偷从而被打死的风险,摸到慕蝶的屋里喂药。

慕蝶盯着眼前烧绘了小朵牡丹花的青花瓷碗,毫不犹豫地将药汁灌入喉中,酸涩的味道在身子里横冲直撞,令她的五脏六腑饱受煎熬。

见她这样麻溜地喝完药,薇央便打着哈欠回去躺着了。

待脚步声渐行渐远,被慕蝶强行灌入腹中的药汁,不负众望地回归大地。浓重的酸涩顿时弥漫开来,黑稠的墨汁不满地冒着气泡。她扯出个凄惨的笑,自知病到药石罔灵的步位。只是一贯要强的人,倘若哪一天叫她软一软,是断乎不可能的。她定不会将这番惨淡的光景,曝于人前。

玉袖觉得,慕蝶每日这样流血,还能撑到现在,造血功能真是非一般的好。可现在不是钦佩的时候,从各方角度来看,慕蝶怕是撑不住了,现下只差将真正的导火线点燃。

而它到来得很快。

那日,阳光躲入云层梳妆。阴森森的天空如同历史上那些史诗般的浩大战场前,会有且必然有的一段环境描写。

洛水之滨,海浪迭迭来势汹汹。乌云蔽日的下午,韩钰将慕恪请进府看视慕蝶一番。

慕恪见到骨瘦形销的女儿以帕掩着咳嗽,无力地倚在榻上,曼妙的身姿如几乎分不清胸臀,它们默契地站在同一阵线上。

垂于地的青丝被轻轻挽起,慕恪紧握她手,那张因莫须有的叛国罪而憔悴许多的壑纹皱在一处,目光沉痛道:“女儿。”对上她黯淡的眸光,慕恪隐忍不住,紧紧握着拳,愤恨道:“是阿爹对不住你。当初韩钰那小子,是那样信誓旦旦与我保证,我方予以这桩婚事!”

玉袖相信,慕恪确然是疼慕蝶的。九州的规矩,嫁出去的女儿,便为泼出去的凉水,如慕恪恁般巴巴来看视的不多;晓得慕蝶过得不好,赏自己两个大嘴巴的,更是零星之点。只是破镜难圆,断藕难连,慕恪的这两下莫能力挽狂澜甚么,慕蝶心里亦是清澄明了。所以,她只得将心儿放宽,劝慰道:“既是当初,当初之事,提来无用,人心是会变的。”

她的口吻过于冷漠,然为人其父,终能从一派冷漠中,品味到丝丝苦楚无奈:“到底是我累掯了你,倘若不因我被囚的缘由。我的女儿是有本事自力更生的,韩钰怕是莫能将你奈何,你们也不用到今日这个局面。”

慕恪说恁番自责的话,是他不晓得韩钰的盘算。归根到底的缘由,本不是他的错,是她的眼光忒差,看上了原本便打算利用自己的人。但这桩事,慕蝶却不想教他晓得。因爱情烟火,从来莫能绚烂一生。顷刻的优昙绽现,需用钻心入骨的硝烟硫磺来引导和善后。而那些遂刹那烟火消逝的悲酸往事,像充斥全身的流动血液。金屋藏娇,是想用它时时刻刻为流年偷换,物是人非做则个醒示。除垢纳新,是想令自己明白:爱情,总是要将你伤得支离破碎,方能大彻大悟,然后,做一次倾城的转身,将它彻底抛于岁月的洪流中,不再回首。

慕蝶默默回想,笑着将话题引开:“不过说到当初,那时韩钰每日总送些小玩意儿与我,有亲手刻的木雕,也有亲自冶的瓷器。平日的菜色也挑我喜欢的,他从来不腻,也不说烦,只是现在都变了而已,没甚么大不了的,只是现在他不爱我了而已,也没甚么大不了的。”她缩进慕恪的怀里,蹭着他的胡须,忍不住掉泪道:“只是,我想你了,阿爹。”

慕恪悔然道:“是爹没查清楚,韩钰为人做事亦正亦邪。近月他从苗疆请回一位道士,擅制蛊药,特是以婴儿做引。蝶儿,你要小心。”

怀里的人却似抖了抖:“你说甚么?”垂首的慕蝶作速抬眼,怀疑自己病得稀里糊涂,将方才慕恪的一番话给听错了。他便又说了一遍:“那道士邪门的紧,恐怕连带韩钰也不大正常。”

慕蝶喉咙干涩,抖着嗓子问:“你说,方才你说那道士做的甚么?”

他再道了声:“以婴儿作蛊。”

她登时满目惨绿,佝起背猛咳起来。慕恪一时慌乱,扶着她不住地顺气:“怎么了?”

慕蝶摇头,几乎难以呼吸,神情是难以形容的惊讶愤怒。她勉强打起精神头,送别了慕恪,又将薇央唤来,相逼实情。薇央不经慕蝶凄楚逼问,扑通跪地,眼圈瞬间绯红,断断续续地哭诉,“小姐,侯爷不准有人将此事在背后说三道四,况兼你身子不爽,如何听得这样的话呢。”乍一听,慕蝶体内的气血顿时翻江倒海。身为人母最痛的莫过于丧子之痛。她扶住门框,挣扎着起身,进了房抽出一把泠剑,双眼疼的发红,痛苦的腥甜直蹿到嗓子眼儿,嘴角溢出一行朱红,置若罔闻薇央的惊呼,提裙拔腿就跑。

一路火急火燎,犹如一串被点燃的火线,迅速燎原。她捉了个惊恐的下人带到邪道房中,一脚将门踹开,左右一扫,没有邪道的影子,便开始大肆搜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